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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90

    第281章 四象 想必李小友


    南州,河洛观。


    星月交辉,芙黎和李钦浩沿着青石板铺陈的道路,漫无目的的在河洛观里闲逛。


    芙黎把手机凑到唇边,给阮明洲发去语音:“时辰不早了先这样吧,你还病着不易操劳,早点休息。”


    说完,她就把手机塞进芥子囊,沉沉地吐着郁气。


    这一下午,芙黎和阮明洲整合了三地的最新消息,线索倒是越来越多,可事情却越来越乱。


    芙黎就像是开了一天会似的头脑发昏,这才拉着大徒弟出来走走,放松放松。


    李钦浩拿出一个油纸包,沿着折痕打开油纸便递到芙黎眼下。


    芙黎够头看去,里面是几颗花花绿绿,玻璃珠那么大的糖果,芙黎失笑,拿起一颗便扔进嘴里。


    下一秒就被酸得打了个激灵。


    瞧着芙黎五官扭曲的模样,李钦浩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好啊!”芙黎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大声指责:“你故意的吧?故意给我吃这么酸的糖,你想欺师灭祖啊?”


    “哪能呢?”李钦浩解释:“这是灵儿给我的,她说这糖味道纯正,困了累了就吃一颗,能瞬间提神,据说这种糖在玄二宫和辟谷丹一样人手必备,看你精神不济就想给你试试。”


    见芙黎到现在都还没能驯服五官,李钦浩又笑了起来,“看来灵儿说的是真的哈哈哈哈……”


    “你还笑?”芙黎揉着酸到发疼的腮帮,“岳灵也是的,好的不学学坏的,吃这种糖提神简直是在自虐!”


    “剑修受攀比华竞之累,自然会想方设法地挤出时间用于修行。”


    李钦浩瞧着手里的油纸包,自从拿到手还没尝过味的他好奇道:“真有那么酸?”


    “你吃一颗不就知道了!”


    一息后——


    李钦浩的笑容转移到了芙黎脸上,“哈哈哈哈……”


    待适应了那直冲天灵盖的酸味,芙黎发现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不得不说,剑修的法子果然简单粗暴,但有效!我现在脑子又能转了!”


    芙黎侧过身子面朝李钦浩,边走边说:“你猜肖宗主在最后一本手札里究竟写了什么?唔……我之前觉得是能让天门封闭的法子,但下午少阁主说不能用今人的眼光去看古人,确实,我们现在对庄南和蓬莱都有偏见,反推回去也只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所以你仍然坚信庄南做那么多,是为了让天门重开,而不是封闭天门?”李钦浩摇了摇头,“我还是赞同二位长老的推断,倘若庄南真想让天门重开,就不会在手札上动手脚谋害后世的天命人了。”


    下午的“会议”让聪明人们产生了分歧——


    芙、洲、裴认为庄南当时听信了谣言,以为是肖晟封闭了天门,做这么多事只为让天门重开,毕竟庄南拉着裴蕴真在妄仙秘境里搞献祭的时间,和三宫主告知天门封闭的确切时间对不上。


    两件事相差百余年,虽不知那邪法献祭究竟有什么效果,但两千多年中三具遗骸都在妄仙秘境里,那么封闭天门的应该另有其人。


    而李钦浩和两位魂修长老则认为当时蓬莱申诉无门早已穷途末路,庄南心灰意冷生出邪念,布局促使天门在百年后彻底封闭,而手札翻录本,以及七年前莫名失踪的遗骸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不不不,你想岔了,我就是纯好奇那手札里到底写了多了不起的内容。”芙黎摊手,“再说西州那边的事更棘手,哪还有心思去琢磨庄南的动机?”


    诚然,傍晚凌彻从西州传回来的消息给了争执不下的双方当头一棒,不但让双方迅速握手言和,还立时陷入了新的思考中——


    一梦秘境灯影戏的阴影,是由妄仙秘境中的煞气炼化而成,并且只有炼化煞气的修士才能控制和调遣被炼化过的煞气。


    可是一梦秘境只允许化神境以下修士进入,妄仙秘境则只对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的修士开放。


    也就是说,能进入妄仙秘境炼化煞气的修士,绝没可能把炼制而成的煞气带入一梦秘境。


    然而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事却真实存在,并且在五年前就曾出现过,甚至更早。


    并且阮思源在墓地时证实了黑影消亡前发出的尖啸声只对低阶修士有所影响,后来舒慕又说出只有在同一队伍中出现两个情志病患者的情况下,才会遇到那古怪的黑影。


    分散在三地的聪明人们集思广益,终于得出了两个猜想——


    第一,幕后真凶就躲在一梦秘境里,而且他用了什么法子掩盖了自身,只有同一队中出现两个情志病患者,无形中提升了秘境难度的时候才会撞见他。


    第二,尽管一梦秘境里的幻境阵纹和煞气极其古怪,却不是天帝给出的提示,兴许和天门封闭的事无关。


    “唉……”


    芙黎把嘴里的糖果从左边换到右边,一想到西州的事还没个定论,她顿时觉得嘴里的糖也没那么提神醒脑了。


    “怎么还叹上气了?你不常说想不通的就先放一放吗?”


    话虽这么说,可李钦浩的脸色也不见轻松,“或许等我们进入那颗须弥芥子后,一切就都明朗了。”


    闻言,芙黎更丧了,“蓬莱那个样子,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李钦浩直视着她,口吻认真,“要不我进去试试。”


    虽然是商量,但语气又毋庸置疑。


    “不行,现在只是降低了裴蕴真的嫌疑,又不是完全排除,万一我们找到的那些提示也是个局,就为了骗我们放下戒心进入虚拟芥子呢?”芙黎连连摆手,“你好歹是《霉霉传》里的万公子,绝对不能以身犯险!”


    《霉霉传》里的万公子,那便是上一世的天命人。


    李钦浩依旧直视着她,“可你才是现实里的天命人!”


    “已经够乱的了你就别添乱了!”芙黎急了,“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去岳灵面前说你坏话,让她不跟你好了!”


    李钦浩被这幼稚但有效的威胁“吓”得闷笑出声,肩膀和胸腔库库直抖,须臾,“我不会乱来的。”


    “这还差不多!”


    说话间,二人便走到了绘着太极图案的广场上,场地中央,周含章正指着夜空,给身边的河洛观弟子讲解着星象。


    芙黎挑了挑眉,“过去看看!”


    *


    待师徒俩走近,周含章点头示意后便冲着芙黎笑道:“巧了,正说你呢。”


    周含章指着身边的亲传弟子,“他们几个去年就拜入我座下,别说像你一样背出演化序列了,到现在都还认不全四象!”


    演化序列?


    哦……


    芙黎恍然,就是那烂大街的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此时李钦浩也想了他师父昨天露的那一手,不禁好奇地问:“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芙黎:“……”


    我哪知道……


    “简单来说就是万物生成演化,从无到有的过程。”


    ,周含章侃侃而谈:“太极就是圆点,是道和气的初始状态,太极一动,便演化出两仪,两仪即是阴阳,是世间最基本的对立统一,诸如天地、昼夜和男女,至于四象嘛……”


    “……就是阴阳叠加引起的量变,在卦象上是四种阴阳状态,平时也可用做春、夏、秋、冬这四时,而在天象上,四象又指东、南、西、北四大星区所对应的天之四灵。”周含章觑着李钦浩,像提醒又像揶揄地说:“想必李小友对天之四灵并不陌生。”


    诚然,周含章去年在五州大比的现场,亲眼目睹过由万幻宗弟子搞出来的心障幻象——南方七宿。


    而南方七宿所代表的,正是天之四灵之一,朱雀。


    然而不论是李钦浩还是芙黎,都被周含章这番阴阳怪气的言论激得大脑疯狂分泌信息素。


    “咦?”芙黎用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除了朱雀阵以外,我送你的那本黑皮线装书里是不是还记录着类似的三个阵法?”


    她送李钦浩的那本黑皮线装书,正是《万幻宗天字号阵箓》的翻录本。


    而那类似的三个阵法,便是和朱雀阵对应的,代表另外三灵的苍龙阵、白虎阵以及玄武阵。


    李钦浩脸色如罩寒霜,芙黎没记错,那本万幻宗的机密阵箓里,的确有叫这四个名字的阵法,并且,研制出这四个阵法的人,正是万幻宗祖师爷。


    “前辈,您是在教弟子辨认天之四灵的星象吧?”李钦浩冲周含章做了个拱手礼,“可否让我二人一同学习?”


    如果星象构成和阵法笔触相吻合,那……万幻宗祖师爷不但是亵渎神灵的罪人,并且他的身份来历和修为跟脚就越发扑朔迷离了。


    李钦浩在北州待了二十多年,他很清楚,北州并没有像河洛观这样完善的卦修宗门。


    周含章不知道师徒俩在打什么主意,却也大方同意二人留下旁听,她瞥了一眼芙黎,“就先说东方苍龙吧,正好一年前还出现过荧惑守星那种罕见的星象。”


    周含章抬头仰望星空,不消多时便指着一个方向,“那就是东方七宿,由角、亢、氐、房、心、尾、箕七个星群组成。”


    “看到那颗红色的星体没?那就是心宿三星中的商星,亦是龙心。”周含章意有所指,“去年荧惑星便是停在这里与商星对峙,就成了荧惑守星的天象,此象预示着能够改变时局之人即将遇险。”


    芙黎点点头,听懂了周含章的暗示——后者说破了她的身份,与此同时,也表明了立场。


    周含章微笑颔首,继而又指着苍龙七宿的另一个星群,“那是角宿,又称‘天门’,共有两颗星,左边这颗是李星,右边为将星,那些话本里写的天降将星……”


    “等等!”


    芙黎像见鬼一样瞪大双眼,“您刚说左边那颗叫什么?”


    “李星。”周含章不解,直接背出《星经》原文:“角宿,二星为天门,左角曰李,右角曰将。”


    下一秒——


    反应过来的李钦浩窒息地看向芙黎,“是他!”


    周含章疑惑蹙眉,“他?他是谁?”


    芙黎脊背发凉,脸上全是小而密集的鸡皮疙瘩,“万幻宗祖师爷,李商!”


    第282章 吻合 时间吻合


    更深露重。


    客房的方桌上,烛火晃动,蜡油沿着白色的蜡身流淌而下,滴在莲花形状的烛台上,不消多时便凝固成一滩白色的蜡泪。


    芙黎放下纸笔,闭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太晚了就别打扰少阁主和二位长老了,你先发给凌彻和总管事吧!”


    “好。”


    李钦浩拿过白纸,点开凌彻的对话框,逐条抄写——


    【东方苍龙多代指五州,而苍龙七宿中,角宿代表天门,左星名“李”,心宿即龙心,用来代表天命人的心宿主星名“商”。


    万幻宗祖师爷,名字正好是“李商”,而庄、裴陨落时曾出现荧惑守星的天象,预示庄、裴之中一定有商星所代表的天命人,另外万幻宗和蓬莱有师承关系,所以李商的名字绝不会是巧合。


    玄门三宫的阵修书籍和肖晟修行手札中几乎没有阴属性阵纹,而李钦浩证实万幻宗常用阴属性阵纹碎片刻录阵纹,比如七情秘境中用来控制腐尸的便是,此事或许暗合卦修体系的“阴阳两仪”。


    《万幻宗天字号阵箓》中有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阵法,对应卦修体系的“四象”,即:天之四灵,且均是李商研制。


    两千四百一十三年前,庄南交出手札翻录本,同年,不少蓬莱门人出走自立门户,以及河洛观观主严可贞为其卜算,留下遗命后便陨落。


    两年后,即两千四百一十一年前,庄、裴二人进入妄仙秘境,邪法献祭后双双陨落(?)


    九十一年后,即两千三百二十年前,万幻宗开山立派,万幻宗成立不到十年】


    在手机屏幕上写完“年”字,李钦浩顿住,抬起头严谨地问:“这里有具体时间吗?”


    芙黎摇头,“先这么写吧,这些时间点是之前咱们问‘须弥’配方的时候,总管事说起的,他看到以后肯定会去核实的。”


    “嗯。”


    李钦浩点头,扫了一眼前文的“万幻宗成立不到十年”便继续誊抄——


    【修为仅是化神境的李商就做出了第一颗须弥芥子。


    万幻宗成立十二年后,即两千三百零八年前,天门封闭。】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钦浩把这些只说事实却不参杂个人猜测的线索发给凌彻,“时间吻合,如此,李商很可能就是封闭天门的罪魁祸首!”


    说完,李钦浩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可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诚然,李商在研制出第一颗须弥芥子的时候只是化神境,百年前更不可能同庄、裴二人进入妄仙秘境,如此一来,李商就不可能是催动无事牌,迫使庄、裴献祭的对象。


    “或许他不需要进入妄仙秘境呢?”


    下一秒,芙黎又摇头推翻,“假如李商不在秘境里,那就能被三宫主抓住马脚了。”


    李钦浩灵光乍现,“梦境神祇提过《霉霉传》的立意是规则,和打破规则,难道在那时候,他们三人就已经打破秘境限制的规则了?”


    “有可能。”


    芙黎用手指点着方桌,思索着庄、裴二人是如何做到将那时候兴许还未修至化神,连高阶修士都算不上的李商,带进只允许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进入的妄仙秘境。


    几息后——


    “咦?”芙黎眼前一亮,“倘若他们真能做到,那反过来,李商不就能以大乘巅峰期的修为进入一梦秘境了吗?这就可以解释一梦秘境里为什么会有妄仙秘境的煞气,以及万幻宗的幻境阵法了!”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一瓢冷水——


    “李商没有修至大乘境,应该说万幻宗开宗立派至今,无一人修至大乘境。”


    李钦浩一边在手机上誊抄着信息一边回忆道:“万幻宗创立至今才两千多年,第三代李家家主上位后才着手完善宗门体制,对李商以及第二代家主的记载少之又少,我甚至都不知道李商长什么样子,又是何时陨落的。”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倘若李商的确是庄、裴二人的献祭对象,以那邪法把圈定区域里的能量推到巅峰,将庄、裴二人所剩的寿元尽数转移给李商,少说也能凑个四五百岁,更何况庄南还手握三品灵药,复活舒兴再转移其寿数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


    被两个大佬用性命托举的李商竟然没能修至大乘境?


    这合理吗?


    瞧着芙黎复杂的神情,李钦浩以为她还在纠结规则的事,“芙老师,你为什么非得反过来想呢?李商修为不够,进不去妄仙秘境,但倘若他在庄、裴献祭后的一百年间还未修至化神境,那李商完全可以进入一梦秘境,留下炼化过的煞气和幻境阵法啊!”


    芙黎像听到什么鬼故事一样,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是说两千多年前,那煞气就在一梦秘境里了?”


    “阮老前辈证实了一梦秘境里的煞气只对化神境以下的低阶修士有影响。这就和术法一样,只对同境界以及低于自身修为的修士起效,所以我怀疑那人在炼化煞气时,自身修为不会高于化神境。”李钦浩哼笑一声,“李商在研制出须弥芥子时只是化神境,那往前推一百年,就很可能还未修至化神!”


    “倘若真是李商炼化了煞气并带入一梦秘境,那么问题来了,化神境的他又如何得到妄仙秘境里的煞气?”


    李钦浩自问自答:“只有一种可能,李商曾去过妄仙秘境!如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既能炼化煞气,又师承肖宗主的万幻宗祖师爷,就和庄、裴献祭脱不开干系了。”


    芙黎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霉霉传》的万公子!”


    话音刚落,芙黎又看着大徒弟发散思维——


    上一世的李钦浩就是个野生天命人,没有三宫主的照拂,更没有《岳灵传》的提示,甚至还来自名声不比蓬莱好多少的万幻宗,那他又是如何察觉出天门封闭的问题所在,又是从哪里开始着手调查呢?


    万幻宗吗?


    兀地,脑海里亮起了灯泡,芙黎眸色一沉——


    不,是岳灵!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在遇见芙黎之前,李钦浩的人生轨迹都是恒定不变的,他和生父李嵩的关系,注定了李家人不会真心待他,不会传授核心术法,更不会告知万幻宗的隐秘。


    与此同时,李钦浩对岳灵的情谊同样牢不可破,另外李钦浩在很早以前就知道岳灵是“四丁未”的八字格局,然而岳灵在两世的五州大比团体战中都不幸灵脉受损,上一世很可能就是在那时结识的裴景初,甚至是被带去了蓬莱,李钦浩也一定会像今生这般追去蓬莱,从而知晓蓬莱寻找“四丁未”的缘由。


    缘由……


    刹那间,芙黎想起了裴景初所说的投胎转世。


    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芙黎只当是老一辈的蓬莱宗主给后人留下的念想,另外这么多年蓬莱也从未找到庄、裴二人的转世,并且在芙黎应劫成为新的天命人后,蓬莱也放弃了“复活”计划,这事便不了了之。


    但现在知道了这么多事,芙黎有理由怀疑投胎转世的说法大概率是庄、裴二人在去往妄仙秘境前特意交代蓬莱门人的,另外弟子命牌也绝不是无故碎裂,因为——


    那缕残存于世的个人灵力是他二人故意留下的!


    “我知道蓬莱验证庄、裴二人转世的方法了!并且这也是幕后真凶能长生久视的原因所在!”


    芙黎“噌”地站了起来,眼里闪着解开谜团的光,“是运用‘四丁未’修士之间,灵力可以相融再生的特性,让那些被蓬莱找到的‘四丁未’修士在那缕残存的个人灵力上渡入自身灵力!名义上是用来验证是否为庄、裴二人的转世,实际却是无形中转移了那些修士的部分寿数!”


    “难怪被蓬莱验证过的‘四丁未’修士都活不到对应修为的寿元之极。”李钦浩恍然之余,更多的是后怕,“还好当时忙着给你寻药,蓬莱才没来得及验证灵儿。”


    芙黎抿了抿唇,不知道上一世的岳灵有没有进行验证?


    应该有吧,这或许就是李钦浩追查天门封闭的导火索。


    “如此一来,蓬莱门人就在无意中成了帮凶,幕后真凶也就不用满五州的找‘四丁未’延续寿数了,另外庄南留下那缕灵力,证明他在献祭前就料定他不仅不会死,还能苟活于世!”李钦浩顿住,连带着思路也卡了壳,“那李商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李钦浩低头看去,就见是凌彻的回信,李钦浩索性把手机递给芙黎,“你先看吧!”


    “一起呗!”


    芙黎把手机放到二人眼下,点击蝴蝶图标——


    【凌彻:阮老前辈看过信了,他让你们留在河洛观,等我们去过法家后再做打算。


    期间你们只用查阅河洛观的宗门纪事,摸清庄、裴二人来访时有没有探听过卜算之道,或是借走卦修相关书籍。】


    “阮老前辈是什么意思?”芙黎缓缓打出问号,“难不成他认为李商是庄南的转世?如果是转世的话,李商就没可能得到妄仙秘境的煞气了!”


    李钦浩提议道:“要不我把刚才的推测发给凌彻,大家线索一致,思考方向就不会跑偏了。”


    “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芙黎就着李钦浩的手机,给凌彻发去“早点休息”。


    写字的同时,芙黎忍不住思念着自家老公,这还是他们结契后头一次分开这么久。


    写完最后一个字,芙黎习惯性地检查着收信人,“凌彻”两个字立时映入眼帘。


    凌彻……


    “嘶……我知道阮老前辈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了!”


    芙黎瞳孔骤缩,震惊到舌头打结,“前、前辈他怀疑李商是……重生的庄南!”


    第283章 起点 整件事的起


    阮思源会这么想也不是空穴来风,毕竟千年后的三宫主同时捞回五州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靠移花接木重返五州的芙黎。


    另一个,便是上一秒陨落,下一秒就重生的凌彻。


    布局的神祇为芙黎尽智竭力,又是写话本,又是设下神识禁制,甚至被惹毛后的报复都是精心设计,可是反观凌彻……


    如果说上一世的李钦浩是野生天命人,那凌彻的重生更像是放生——


    没提示,也没指示,甚至连句解释也没有,就连那句“有因果羁绊之人自会来寻”都不是说给凌彻听的……


    当然,这或许是神祇出于对剑修脾性的了解所做出的最恰当的部署,又或许……


    让渡劫巅峰期的剑修大拿重生回炼气初期,本就是神祇放在明面上的提示!


    “您是说庄南兴许和故事里的小师弟一样,重生回到了年少时?”


    凌彻坐在桌边,两道英挺的剑眉拧巴成了倒“八”字,“就算那邪法能让庄南重生,也得像小师弟一样有自己的肉、身吧?”


    在重生一事上凌彻可太有发言权了,他能肯定现在的躯体就是他自己的,哪怕是靠移花接木重回五州的芙黎,两世灵魂也是在原有的躯体里完成拼接。


    然而庄南、裴蕴真以及舒兴的躯体,却是实打实地留在妄仙秘境长达两千多年。


    “哦?”阮思源抬着茶杯,笑问:“你就这么确定庄南没有用以重生的肉、身?”


    “当然!”凌彻据理力争,“自庄、裴二人陨落后,蓬莱和法家每三年就相约结伴进入妄仙秘境寻找尸骸,两宗在很久以前就找到了尸骸的位置,然而法家门人又在七年前发现尸骸丢失,如此便能证明尸骸确实存在了两千多年!”


    阮思源喝光杯中茶水,“这些是谁告诉你的?蓬莱?还是法家?”


    闻言,凌彻又压了压眉头,倒“八”都快被压成两条平行的竖线了。


    而阮思源还是笑,“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很久以前’是多久?是在哪发现的尸骸?尸骸呈什么样子摆放?以及……究竟有几具尸骸?”


    很好,凌彻不说话了。


    “时辰不早,先回去休息吧!”阮思源放下茶杯,“你也不必纠结我刚说的那些,过不了几天,舒然自会告诉你的。”


    在阮思源看来,舒然特意派几个小辈前来帮忙,明面上是示好,实则却是试探,等舒慕几人把此间信息传回法家,舒然看清局势且问心无愧,便会主动相邀。


    “……”凌彻沉沉地吐了口气,有些后悔,“早知道你们水灵根之间有这么多弯弯绕,就不分头行动了,若是芙黎跟来西州,兴许还能为您分忧解难。”


    “你也不差,这不是安排得井井有条么?”


    自从得知凌彻是重生之人,并且在上一世还活到了修士的寿元之极,私下里阮思源便和凌彻同辈论处,甚至单独相处时阮思源还像对待前辈一样向凌彻打听修行心得。


    只是相处的时间越长,阮思源就越发疑惑,为什么这个明明老过的剑修大拿,重返少年后不但完全不显暮气,就连心性也如年轻人那般澄澈且单纯。


    就仿佛……上一世的凌彻涨得只有年岁和修为。


    然而身为一宗之主的阮思源却很清楚,只有生活在万事不愁且被人精心呵护的环境中,才有可能到老都还初心不改。


    想到这里,阮思源便再也忍不住好奇,“没记错的话,故事里的小师弟师从玄二宫,不知是哪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好端端的干嘛想起问这个?”


    凌彻怪异地觑着眼前这个有着108个心眼子的魂修第一人,总觉得阮思源没安什么好心,不过他前世师从何人早已不是绝密,这会儿便实话实说:“杨伟志。”


    疑惑迎刃而解,阮思源眉头舒展的同时眼神却变得微妙。


    凌彻被看得发毛,“有、有何不妥?”


    “没什么。”阮思源叹息一声,“突然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


    *


    门扉开了又关,阮思源撤掉隔音结界,拿起手机给阮明湖发去信件——


    【明日让南州玲珑阁的管事调几个器修去河洛观,帮芙丫头他们翻录文书,那本四丁未修士的名册多翻录一份,让管事尽快把上面的名字发给你着手调查。


    另外,把中、东、南三州的探子调往北州,事无巨细地探听李商和万幻宗的消息,至于西州……暂且不动。】


    片刻,阮思源就收到了回信——


    【阮明湖:我有一事不明,就算李商是重生的庄南,不也是渡劫境的医、阵双修么?顶多还会些卦术皮毛,我不明白您为何还要细查其真实身份。】


    阮思源哼笑,这些小家伙啊,还是太嫩了。


    【有时候你认为的“皮毛”,却是别人眼里的“核心”,另外,你怎知我们要面对的只是渡劫境的医、阵双修?别忘了芙丫头他们在一梦秘境中遇到的是傀、蛊双修,然而修阵道的灵根,按理来说并不适合做傀修。】


    几息后,阮明湖直接发来了语音,【您的意思是,重生的不止是庄南,还有舒兴,甚至……他们三个人都重生了?】


    宛如尖叫的语气,阮思源隔着屏幕都能猜到重孙有多震惊。


    阮思源摇头失笑,而后也把手机放到了唇边,“目前只是猜测,还得等舒然开口才能确定,不过……”


    “……倘若舒兴也重生了,那我们要面对的,就是修行圆满的陆地神仙!”


    *


    翌日,河洛观,藏书阁。


    芙黎带着两个阮家器修跟在周含章身后,穿梭在书架之间。


    “《易经》和《易传》要吧?”周含章在虚空中一抓,放在书架上的两本书籍就飞到她手中。


    芙黎接过书籍放进小容量的芥子囊,继而看着书架上那一本本连书名都很难看懂的卦修书籍,“有没有适合初学者的入门书籍?最好是系列书,由浅入深能学会卜算原理的那种!”


    “原理?”周含章蹙眉,“什么样的原理?”


    “就我背过的那段!我想搞清楚那演化序列究竟能给阵修带来多大的启发!”


    诚然,无事牌分阴和阳,另外万幻宗存在阴性阵法和天之四灵阵,二者暗合两仪和四象的理论,所以芙黎认为李商一定涉猎过卜算之道,并且还将核心原理用在了阵道上。


    然而河洛观的宗门纪事只记录着庄、裴二人和严观主论过几次道,也没详细记录论道内容,更没借走任何书籍,这就让芙黎等人无从查起了。


    “那人的所作所为的确暗合渐进演化的逻辑。”想起五州大比团体战里的南方七宿,周含章又嫌弃地撇嘴,“就是糟蹋了我道要义!”


    瞧着愤愤不平的周含章,芙黎弯起唇角,但很快又落了回去,“既然那人知道卦修的要义,就不会掐头去尾的只做中间两个,比起两仪和四象,我更想知道在他看来,什么是太极,什么是八卦。”


    芙黎直视着周含章,眼里满是笃定,“或许,这就是整件事的起点和结果!”


    *


    三天后,阮思源和舒然的心理博弈终于有了结果,一大早,舒慕就奉师命诚邀凌彻一行前往法家。


    高安悦抱着手站在法家用来招待来客的言善殿前,冲着身旁的舒慕发牢骚:“贵宗的门可真难进!足足让我们干等了三天,嘁!我不管,待会儿你必须请哥几个吃顿好的!”


    “我不也陪着你们等了三天吗?”舒慕翻个白眼,继而又笑开,“好好好,待会儿带你们去我宗膳堂,尝尝正宗的西州菜!”


    “什么意思?”徐述不高兴了,“难道我家的菜不正宗吗?”


    “快闭嘴吧!”高安喜指着殿内,“别忘了咱们是来干嘛的,成天就知道吃吃吃,也不怕给凌彻丢人!”


    高安悦顺着胞兄的手指朝殿内看去,就见端坐在下首位置的凌彻,气势却完全不输坐在上首的法家家主,“哎嘿!不愧是我宗圣子,凌彻好像天生就会和顶阶修士打交道!”


    舒慕赞同地点头,“确实,平时我见到我师父都没他那么自在。”


    “那必须啊!”徐述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脊背,“我宗乃五州第一大宗,只有凌彻这样的奇才才能胜任我宗圣子!”


    “慕师姐。”


    一个长相甜美的法家女修凑了过来,“听说你和凌圣子关系不错唉!”


    舒慕觑着甜美女修,“是又如何?”


    “那你知道凌圣子多大吗?他脾性如何?好相处吗?”甜美女修一双眼亮晶晶的,“最重要的是,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修吗?”


    闻言,又有几个法家女修或好奇或害羞地围了过来。


    然而回应甜美女修的却是——


    高家兄弟和徐述怒目圆瞪,可还没等他们想好如何回怼,就听舒慕缓缓道:“当众打听他人隐私非我宗门人所为,理应闭门思过三日!”


    瞧着甜美女修哭唧唧地跑开,似是回家思过,高安悦和徐述连忙冲着舒慕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然而曾经在言出法随上吃过大亏的高安喜却是下意识地摸着右侧脸颊,似乎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


    言善殿内。


    阮思源和舒然言语交锋半个时辰后,舒然终于松了口,“说吧,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凌彻默默松了口气,终于啊!


    这俩渡劫境的水灵根说话像讲天书一样,不但听不太懂,还绕得他脑瓜疼。


    阮思源:“你宗是何时发现舒兴遗骸所在的?”


    “将近五千年前。”舒然回忆道:“不过那时妄仙秘境里的煞气比现在浓郁得多,我宗先辈只认出了大概位置,舒兴坠落在一片洼地里,洼地中全是煞气,只能隐约看出个人形。”


    阮思源:“那蓬莱又是何时寻来你宗要求合作的?”


    “庄南和裴蕴真陨落后,没多久蓬莱第八代宗主就上门了,大概是两千四百年前,具体得看一看宗门纪事。”


    似乎猜到阮思源想问什么,舒然便接着说:“两宗第一次合作进入妄仙秘境时,先辈就带着蓬莱门人去往舒兴遗骸所在,没想到煞气中又多了一两具尸体,经蓬莱门人辨认,那尸体穿着的就是蓬莱长老的服饰。”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一两具?”


    “煞气太重,只能隐约看到四肢。”舒然拧着眉心,“三具尸体几乎重叠,又有道袍覆盖,直到九年前,两宗修士最后一次看到尸骸都无法确定究竟有几个人。”


    闻言,凌彻急切地看向阮思源,后者似乎心有所感,连忙传音给凌彻:【稍安勿躁。】


    “也就是说,你能确定九年前尸骸还在妄仙秘境?”


    见舒然点头,阮思源又说:“那从庄、裴二人陨落后,遗骸的位置有变动吗?”


    舒然摇头,“没有,若有变动,宗门纪事上会有所记录,另外自我修至大乘巅峰期,两百余年数次进入妄仙秘境,期间也没有发现任何变化。”


    阮思源垂眸思索,片刻,“你宗可有记录过舒兴的生辰八字?”


    被冒犯的舒然脸色一沉,几息后又坦言道:“舒兴是第二代家主,那时法家刚刚兴起,还称不上是宗门,相应的体系还尚不完善,更何况……舒兴在渡雷劫时行差踏错,后来的家主都不愿记载他的生平事迹。”


    那就是没有了……


    阮思源了然地点头,三代为门,五代为阀,十代以上才能被称为“世家”,别说法家了,就连阮家也没有前几代家主的详细记载。


    “那……也没有画像么?”


    “呵!”舒然冷笑,“没记错的话,各宗各派是在四千年前才开始给门人画像,并且还是从你阮家兴起的。”


    “……”


    阮思源噎了噎,他脑子都是用来记大事的,哪会记得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


    “那……”


    阮思源直视着舒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舒兴,可是土灵根?”


    第284章 功德 功德无量


    诚然,舒兴的确是土灵根,并且法家第一代家主也是土灵根。


    正因为第一代家主是土灵根无法成为魂修,才会脱离玄门三宫,以土灵根继续修习精神力,这才有了后来的法家。


    这也是法家只招收土、水两种灵根修士的原因。


    而土灵根的修士,也正好是傀修宗门的招生对象!


    阮思源闭了闭眼,哪怕他之前就有所猜测,但猜测得到证实后他也有些难以面对,“我问完了,你可有什么想问?”


    舒然沉着脸,那可太多了!


    自从玄门三宫封山以后,玲珑阁就不再对外售卖任何消息,法家只能靠自己的渠道打听,可得到的消息都浮于表面,舒然完全无法窥见一斑。


    然而舒然刚要开口,却被阮思源抬手打断,“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前,先找个能上达天听的地方。”


    *


    法家,膳堂。


    凌彻捧着手机和伙伴们围桌而坐,把此间消息逐一发送给芙黎和阮明洲。


    不消多时,便收到了芙黎的回信——


    【法家家主发天道誓言了?那阮老前辈是打算和她摊牌了,也好,这样我们又多了个渡劫境大佬相助。


    唔……两位前辈要谈很久吧?那你干嘛呢?】


    凌彻以指代笔地回信,说他正在和伙伴们吃饭。


    须臾——


    【芙黎:啊对,已经正午了,这要是在宗门里娇娇早该催吃饭了,唔……明明才过了几天,可我总感觉像分开了几年,好想你呀!】


    凌彻翘起唇角,一笔一画地写下“我也很想你。”


    “凌圣……”


    一道女声突兀响起,又戛然而止。


    凌彻莫名奇妙地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穿法家弟子服的女修正悻悻然地从桌前走开。


    “?”凌彻奇怪地偏头,就见三个剑修连同舒慕正神色不善地瞪着那女修的背影。


    那八道目光锐利得像针一样,仿佛能戳弯女修的脊梁骨……


    *


    河洛观,观星阁。


    瞧着芙黎收起手机,脸上仍挂着意犹未尽的笑,周含章放下《易传》,打趣道:“道侣的来信?”


    “嗯嗯!”芙黎尽量压平唇角,拿起自动铅,一副好学生认真听讲的模样,“您继续。”


    这会儿周含章已经猜到芙黎的道侣是谁,只是后者不明说,她也就不点破。


    周含章重新拿起《易传》,梳理着讲解思路,几息后,她又把《易传》放到腿上,“你道侣是武修吧?”


    没等芙黎回答,周含章就自顾自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医修宗门和注重姻亲的世家都偏好和武修结契吗?”


    “哈?”芙黎眨巴着眼,“还有这种事?”


    是,她不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总觉得很多体系是看不上武修的。


    比如五州大比团体战里,许彤姨母的幻象就特别看不上高安喜,还说魂修没有下嫁剑修的道理。


    而且……


    芙黎回忆着相熟的剑修,年轻的,年长的,修为低的,又或是修为高的,似乎……绝大多数的剑修,也从未考虑过与人结契,包括前世的凌彻。


    “你结契前都没打听过吗?”


    周含章摇头失笑,“三千大道中,武道是唯一一个需要内外兼修的体系,外修‘器’,内修‘意’,武修的‘意’以神魂为根基,灵力为力量支撑,心象外化便成了剑意、枪意等等,在内时,‘意’又能很好的保护灵台,滋养元神……”


    “……这正是医修和世家看重的地方,因为与武修结契以后,通过男女双修的法门道侣就能达成共生关系,而武修的‘意’也能与道侣共生。”


    周含章不屑地哼笑一声,“如此,非武修体系的道侣不费吹灰之力就白嫖了‘意’,犹如多了道神魂的保命符,那些身娇体弱的修士以后就能和武修一样,不再惧怕同境界的精神力攻击了。”


    “啊……”


    芙黎恍然,之前在名誉保卫战中遇到魂修王南月的时候,凌彻就说过芙黎的体系不修“意”,很难抵抗精神力的攻击。


    由于芙黎神识中自带金手指,当时就没多想,如今再次提起——


    凌彻前世已将“意”修至圆满,待他恢复修为后……


    就能像芙黎一样,抵挡一切精神力的攻击。


    这绝对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千年后的三宫主之所以让修至渡劫巅峰期的凌彻重生,以及在芙黎神识中留下禁制,是因为他早已料到,芙、凌要面对的敌人,出自魂、法、傀三种修习精神力的体系!


    芙黎垂眸,难道舒兴……真的重生了?


    瞧着芙黎神游天外的模样,周含章以为她还在想“意”的事,便接着说:“你与武修结契是好事,不但多了个神识保障,还有益于你所修之道。”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什么意思?”


    “之前我说过共生分三个境界——道同心合,神魂共生以及性命同源,只要你和道侣达到神魂共生的境界,他的‘意’便是你的‘意’。”


    周含章弯唇,“他有剑意和枪意,你也可以有阵意或符意,最重要的是,你们的‘意’同宗同源,外化后能被你二人同时操控,相当于除五行之力以外,又多了一种只由你二人掌控的力量。”


    跳出五行的力量……


    芙黎挠着头皮,感觉要长脑子了,“您展开说说!”


    “拿你最熟悉的阵法举例吧,你们阵修在做传送阵的时候,得借助五行之力在两个传送阵之间建立桥梁,才能……”


    “等等!”芙黎连连摆手,“前辈,传送阵是炼虚境阵修才掌握的阵法,您这例子举的,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


    周含章“啧”了一声,“我就讲个道理,你听着就是了!”


    “……”


    芙黎这么一打岔,周含章也没了讲课的心思,干脆直接公布结果:“总之你二人可以运用共生的‘意’,在不需要激活传送阵,不调用任何五行之力的情况下实现同样的效果!”


    芙黎震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外化的‘意’做到定点传送?”


    “是!把你送到他身边,把他送到你身边,或者把其他人装麻袋里由你提着,也能把那人和你一同送到他身边!”


    “啪……”


    芙黎双手杵着桌子,身体前倾,眼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那传送距离有限制吗?具体可以带几个人?是不是像普通阵一样,只要大伙儿都牵着手就不会走散?”


    “我哪儿知道?再说我又不是阵修,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瞧着芙黎像打了鸡血似的突然亢奋,周含章心里发毛,便端起茶杯,下逐客令:“总之就是这个意思,共生的‘意’还有很多用处,你们自己去挖掘吧!我还要打理宗门事宜,今天就先到这。”


    然而芙黎却像生根似的一动不动,看着周含章的眼神也越发炽热。


    周含章被她吓得战术后仰,险些端不稳茶杯,“你、你这是什么眼神?”


    “前辈,虽然您脾气不太好,但着实帮了我的大忙!”芙黎朝着周含章竖起大拇指,“如果我们能成功……您将功德无量!”


    *


    玄门三宫,麟安峰,明洲院书房。


    “格叽格叽……”


    裴景初拿着炭笔,一边把新获得的消息写在白板上,一边说:“尸体堆叠在一起,还有道袍遮挡,明摆着就是掩人耳目……”


    话到一半,裴景初恍然“啊”了一声,“对啊!当时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被看出到底有几具尸体,才会把尸体堆在一起,然而两千多年过去,妄仙秘境里的煞气越来越稀薄,那人怕瞒不住了所以才不得不在七年前偷走尸骸!”


    “肯定不是三具,就不知道是少一还是少二了。”阮明湖笑道:“不过舒然前辈确定遗骸是在七到九年前丢失,这就好办了,只用排查大乘巅峰期和渡劫境的修士在这两年间的动向,兴许就能查出是谁带走的遗骸。”


    这事对阮明湖来说简直手拿把掐,早在五百年前,玲珑阁就将各宗各派的顶阶修士登记造册,另外玲珑阁掌握着云舟码头,所售卖的船票登记着乘客信息,而且玲珑阁里还有一整层的客栈,再加上顶阶修士出行本就惹眼,除非他不乘坐云舟不住店,不踏入玲珑阁的门槛,才有可能瞒天过海。


    “查不出来的。”阮明洲半靠在罗汉榻上,有气无力地说:“哪怕煞气变得稀薄也始终存在,你忽略了炼化煞气的条件,然而具备条件的蓬莱和法家都不承认移出尸骸,你这么查,只能确定谁去过妄仙秘境,却不能锁定是谁移出的尸骸咳咳咳……”


    阮娇娇立马端起水杯送到阮明洲唇边,“你别说话了,好好养着吧!”


    阮明洲喝完半杯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阮娇娇扁起来的嘴,就只好乖巧点头,“哦。”


    瞧着二人越发亲密的举止,阮明湖笑着接过话头,“能确定有谁去过妄仙秘境也不错,至少给我们提供了调查方向,再说炼化煞气的条件只是六千年前的传闻,说不好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方法。”


    “唉!能找到遗骸就好了,这样我们就知道当年究竟有几个人重生了。”


    裴景初写完最后一个字,觑着这条新线索,“舒兴是土灵根的话,那一梦秘境所提示的‘傀蛊双修’就和他脱不开关系了。”


    阮娇娇蹙眉,眯眼,苦恼道:“李商是重生的庄南,那谁又是重生的舒兴和裴蕴真?”


    阮娇娇习惯性地看向阮明洲,“那邪法这么厉害,能让这么多人重生哦?”


    “不可能。”阮明洲习惯性地有问必答:“人生在世必会留下痕迹,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舒兴存在于世的直接证据。”


    那虚弱的声音传进耳里,阮娇娇立时耷拉着眉眼。


    阮明洲举手投降,“我保证再也不说话了。”


    阮明湖不禁失笑,“没错,我也觉得舒兴不可能还活着,就算那邪法能让舒兴和另一个人都重生,可是蓬莱仙宗里只有一缕灵力,如此,舒兴也活不到两千年后。”


    诚然,留存在蓬莱仙宗里的那一缕灵力只会是庄、裴二人的,另外按芙黎分析——在那缕个人灵力上渡入“四丁未”修士的灵力即转移部分寿数的方法,那么能长生久视的只可能是庄南或裴蕴真。


    裴景初反驳:“可是舒兴要活不到现在的话,那神祇为何还要确保芙黎和凌彻不受精神力影响呢?”


    很好,阮明湖不说话了。


    良久,阮明洲拿起手机,“唰唰唰”地写完后便举到两个男修眼下——


    【有没有这种可能,李商,既是庄南,又是舒兴?】


    第285章 耐心 以后要再耐


    十日后。


    飞天马车停在河洛观山门前,四匹青铜流马时而扭动着脖颈,时而踢踏着马蹄,俨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执事长老冲着周含章做了个礼,“这些时日承蒙周观主照顾了。”


    周含章回礼,“应该的,您客气了。”


    杨长老敷衍地冲儿时玩伴拱了拱手,随后又上嘴皮碰下嘴皮地直话直说:“打理宗门的同时别忘了潜心修行,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是合体巅峰期!啧啧啧……想想办法,突破突破!”


    周含章血压直冲发旋,刚要回怼,芙、浩师徒俩就凑了过来,一人拉一个地劝开。


    “杨长老脾性就那样,您别生气。”芙黎笑呵呵地劝。


    这几天类似的情况时有发生,只要周、杨碰面超过一刻钟,就必然发生言语冲突。


    芙黎也从陈长老那吃到了这二人的瓜——


    这就和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剑阁弟子,没办法和讲究顺应天意的河洛观弟子交好一样,周、杨的修行体系,注定了这二人玩不到一起,他俩与其说是发小,不如说是三观不合且八字相克的死对头……


    正是因为有这一段算不上愉快的年少经历,周含章才会不顾及偏好与武修结契的亲族意见,执意与同体系的男修结为道侣。


    “哼!我才懒得和他计较!”


    周含章冲着杨长老的背影翻个白眼,继而又拉着芙黎的手,正色道:“昨夜我给你们将行之事卜了一卦……”


    “您千万别告诉我!”芙黎连忙打断:“咱可不能立旗子,再说我也不爱给自己设限!”


    芙黎知道高阶卦修的卜算有多准,正因如此,她才不想受限于卜算。


    “不给自己设限……”


    周含章紧皱的眉心顿时舒展,压在心间一整晚的担忧也瞬间烟消云散,“好吧,就当我从未提过。”


    芙黎笑开,而后冲着周含章恭恭敬敬地做了个弟子礼,“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


    瞧着飞天马车消失在天际,亲传弟子小声提醒:“观主,回宗吧!”


    然而周含章依旧瞧着马车驶离的方向,“为师考考你,六十四卦的最后一卦——水火未济,究竟是吉卦还是凶卦?”


    水火未济,又称未济卦,卦辞以小狐狸没能渡过河流来比喻事情还没完成的状态,阐明当前处境困难,需谨慎对待以避免最后关头出岔子。


    “未济,下坎上离,火在水上,两者背道而驰,互不交融,且六爻均为不正,按理来说,应当是个凶卦。”亲传弟子话锋一转:“但卦辞中有‘亨’字,卦象又揭示事物发展变化无穷无尽,完成之前都蕴含着无限可能,或许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是吉是凶。”


    “无限可能么?”周含章叹息一声,“但愿如此吧!”


    *


    布置奢华的车厢里,芙黎靠着车壁发散思维。


    在最后一段前世记忆中,千年后的三宫主明确提过——当芙、凌二人通过双修之法达到神魂共生的时候,就能解锁全部记忆。


    现在,芙黎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就证明她和凌彻已是神魂共生的关系,这么一来,他们就能像周含章所说的那样,可以在不构建传送阵的情况下,用“意”做到定点传送。


    【如今本尊不能透露太多,你只需牢记两点,第一,《岳灵传》的核心内容是双修之法,第二,《岳灵传》的立意是规则,和打破规则。】


    脑海里响起千年后三宫主的叮嘱,芙黎长长地松了口气,此时此刻,这两条提示终于有了答案——


    倘若真能用通过双修法门共生的“意”,将能与幕后真凶相抗衡的顶阶修士,带入规则与修士修为不匹配的秘境中,这样,就能打破秘境规则!


    可是……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要怎么实现大批量的定点传送呢?


    瞧着芙黎苦恼的模样,陈长老拍了拍她的手,“还在想明洲的猜测?”


    几天前,阮明洲来信告知他怀疑李商既是庄南又是舒兴,随后阮思源肯定了这一猜测,并调整了调查方向。


    “没有。”芙黎挽着陈长老的胳膊,脑袋靠着后者的肩膀,“没找到直接证据之前,想再多也没用。”


    “是这个理儿。”陈长老抚摸着芙黎的发顶,“虽然神祇如此安排肯定有他的用意,但我赞同明洲的另一句话——人生在世必然留下痕迹,即便他后来怀疑李商很可能是一人双魂或三魂,但目前为止,我们并未发现任何和傀、蛊有关的线索。”


    芙黎垂眸不语,比起李商究竟是谁,她更在意幕后真凶是如何运用傀、蛊两道。


    或许是受原世界思维的影响,芙黎觉得幕后真凶看待事物的角度与众不同,是那种能把“一加一”做出花来的王者。


    就像太极、两仪、四象、八卦,明明是卦修的哲思,但那人却能巧妙地运用在阵道上,所以芙黎想知道那人如何理解傀和蛊,又会以怎样出人意料的形式表现出来?


    然而芙黎跟着周含章学了那么多天的卜算原理,却没能从中抠出哪怕一点点关于“太极”和“八卦”的线索,现在又多出傀和蛊……


    芙黎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了。


    “别想了,先睡会儿吧!”陈长老动动身子,让芙黎靠得更舒服些。


    芙黎答应一声,而后就听话地闭上眼睛。


    *


    玄门三宫,无为殿前。


    “坐马车吧!”


    陈长老把木雕马车摆件放到地上,渡入灵力催发成正常大小,“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明洲。”


    “你们先去。”芙黎朝着摆放流马的墙边走去,“快到饭点了,我去膳堂打包点吃食!”


    是了,他们一行来去匆忙,出门半个多月也没带回伴手礼,如果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阮娇娇和松年大概要闹到上房揭瓦的地步……


    瞧着众人陆续上车,杨长老为难地问:“那我呢?”


    之前在外面还不觉得有何不妥,回到宗门后,重获自由的杨长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偌大的玄门三宫,似乎……已经没了他的容身之所。


    如今玄二宫在钱长老的治理下早已变了模样,杨长老实在没脸回去横插一脚。


    然而他和麟安峰那几个玄三宫弟子不但不熟还有嫌隙,虽然这半个多月每天都和芙黎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杨长老心高气傲惯了,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来对着小辈说声“抱歉”。


    “你先回家。”执事长老拍板道:“明早直接去演武台,给那群力求破境的弟子当擂主去!”


    “……杨长老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几息后才耷拉着肩膀,认命地应了声“是”。


    芙黎憋笑憋得库库直抖,不得不说,让合体境的剑修去给三宫弟子当陪练,确实是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杨长老。”芙黎尽量压平唇角,“您从解禁后就一直在外忙碌,着实辛苦了,这都到饭点了,一起去麟安峰吃饭吧!”


    诚然,在得知是杨长老提议为玄三宫谋福祉的时候,憋在芙黎心里的那股闷气早就散了,另外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芙黎也逐渐摸清了杨长老的脾性——


    偏执、护崽、帮亲不帮理,但又如凌彻所说,杨长老并不是大奸大恶之辈。


    当然,杨长老的性格过于极端,芙黎没办法把他当成可亲可近的前辈,但在河洛观的日子,她没少被杨长老护在身后,请他吃顿饭也理所应当。


    “好、好吧!”杨长老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那我跟你去膳堂,还能帮你拎食盒。”


    *


    两匹流马汇入山道,芙黎和杨长老端坐在马背上,护着身前用绳子捆起来的多个食盒。


    “哒哒哒……”


    流马缓步前行,不消多时就来到了乾坤楼所在的区域。


    瞧着那矗立在广场上的巍峨楼阁,芙黎不由想起常年窝在圈椅里的自家师尊。


    上一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也不知道那宅男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看完之前给他买的话本?倘若已经看完,那他会不会无聊到长毛?


    芙黎想得入神,没注意读出心念的流马早已调转了马头,再回神时她已经驶进了乾坤楼前的广场。


    “唉?”杨长老大声询问:“你去哪儿?”


    “……”


    芙黎怔愣一瞬,继而眺望着三楼的书房,看到那依旧大开的窗户,芙黎弯起唇角,“您在这儿等我!”


    下一秒——


    流马嘶鸣一声,朝着无人值守的乾坤楼狂奔而去。


    “师父!”


    芙黎翻身下马,仰头看着三楼如黑洞般的窗户,双手放在唇边作喇叭状地大声呼喊:“师父!”


    就在芙黎气沉丹田,准备喊出第三声的时候,那道被闺蜜奉为“绝世好声音”的男声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闭嘴!】


    “……”


    芙黎垂下脑袋,委屈巴巴地撅着嘴。


    一息后——


    【抬头。】


    芙黎依言照做,刚仰起头就看到三楼的窗前站了个人。


    三宫主一身白衣,如瀑的黑发随意地披散着,他双手环胸,那张精致如刻的脸上,眼眸低垂,正……不耐烦地俯视着芙黎。


    这会儿芙黎才深刻的意识到几分钟前她做了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她真是吃饱了撑着,挂心谁不好,非得挂心个好赖不分的死宅男!


    然而芙黎却忘了,这存在于识海的男声并不是修士之间的神识传音,而是能读取她所思所想的脑中灵……


    【死宅男?是什么意思?呵,想必不是什么好话!】三宫主冷笑,【不过还有心思骂我,想必你来寻我也没什么要紧事。】


    芙黎连忙起念顺杆爬,【嗯嗯,确实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在河洛观得了个新奇玩意儿,就想着送来给您尝尝!】


    念头刚落,芙黎就掏出一个油纸包,一边高高举起,一边指着紧闭的门扉,【要怎么给您送上去?】


    下一秒——


    油纸包自动脱离掌心,稳稳当当的朝着三楼飞去,不消多时,便落入了三宫主的手里。


    芙黎笑容灿烂,【那我走啦!师父您慢慢吃!】


    不等“脑中灵”搭话,芙黎便翻身上马,绝尘而去,那速度……


    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瞧着那骑马飞奔的小徒弟,三宫主翘起唇角,看向手里的油纸包。


    油纸自动展开,露出几颗花花绿绿,玻璃珠那么大的糖果。


    三宫主笑意更甚,没想到徒弟一回宗就眼巴巴地跑来,只为送几颗糖果。


    而他却还恼她扰了清净,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


    “好吧,以后要再耐心些。”


    三宫主一边反省,一边捻起一颗黄色糖果,想也没想就放进嘴里。


    下一秒,雷霆般的咆哮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芙!黎!】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震得芙黎头昏眼花,心肝俱颤。


    就在芙黎即将摔下马背时,杨长老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堪堪将她扶正。


    瞧着芙黎瞬间苍白的脸色,杨长老既担忧又疑惑,“这是怎么了?脸怎么白成这样?”


    好在三宫主再生气也没想要了芙黎的小命,神魂震荡只持续了几个呼吸。


    待恢复正常后,芙黎便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迎着杨长老惊慌失措的眼神,芙黎边笑边说:“您还记得在河洛观吃过的那酸了吧唧的糖吗?”


    闻言,杨长老应激地抖了抖,嘴里也疯狂分泌着唾液。


    “我把那糖送给三宫主了哈哈哈哈……不过我也被报复了,刚才就是三宫主用神念影响了我的神魂。”芙黎耸了耸肩,“失算了,还以为只要跑得快他就追不上我了!”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杨长老敬畏地看着芙黎,“那可是与天同寿的大存在,三千大道的祖师爷,手段多到数不胜数,你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换着花样的对付你!”


    “没您想的那么……”


    话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混沌的脑子里亮起了如灯塔般指引方向的光。


    芙黎双手合十,发出“啪”的脆响,“对啊!我宗才是三千大道的发源地!”


    第286章 五行 又是五行?


    没错,万万年前,上古神兽陆吾奉天帝之命,用自身神力创造了五州界,而后陆吾下降五州建立玄门三宫,化身三宫主,将三千大道传于五州。


    也就是说,玄门三宫才是五州大道之正统,各大体系的发源地,芙黎苦苦寻找的原理,理应就在玄门三宫!


    麟安峰山脚下,杨长老把食盒挨个递给前来接应的两位长老,“芙黎去藏书阁找书了,让你们先吃,不用等她。”


    陈长老:“这好端端的去找什么书?”


    “她说她以前在藏书阁里看到过三宫主亲笔撰写的阵道古籍,里面有蓬莱那种阵修大宗门都未曾涉及的原理要义。”杨长老接着说:“所以芙黎认为三宫主写的才是各大体系的根源性典籍,只要找到由三宫主撰写的卦、傀、蛊三体系的古籍,明白其最原始且最核心的概念,兴许那些想不通的难点要点就能迎刃而解了。”


    “溯本追源么?”执事长老颔首,“是了,各花入各眼,不同的人对同一理念会产生不同的见解,这也是同一体系却有无数宗门的原因,不过,万变不离其宗。”


    “可也不用这么着急啊!”陈长老不赞同道:“这都到饭点了,吃完再去又不耽误事,芙黎身子尚未大好,又还只是金丹境,哪能不好好吃饭呢?”


    执事长老笑呵呵地说:“她就那性子,随她去吧!”


    “就是,现在说干就干的年轻人不多了,再说她有辟谷丹呢,饿不死的!”


    杨长老递出最后一个食盒,一边拍着手,一边说:“行,你们慢用,我先走一步!”


    陈长老茫然,“你去哪儿?”


    “去藏书阁找芙黎啊!”杨长老理所当然地说:“我就是过来给你们送吃食,现在要回去和她汇合了,等她找够书籍,我还得帮她开启洗心阁试炼呢!”


    闻言,执事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想起了几年前帮芙黎开启洗心阁试炼的场景。


    瞧着杨长老远去的背影,执事长老问自家徒弟,“陈岚,你说那洗心阁里究竟有什么?能让芙黎如此着迷?”


    *


    玄门三宫,藏书阁。


    “这些就是藏书阁内所有的,由三宫主撰写的卦、傀、蛊、武这四个体系的古籍。”藏书阁管事指着地上那十几个大木箱,为难地问:“你都要借走么?”


    “嗯嗯!”芙黎拿出大容量的芥子囊,准备吧这些木箱全部打包带走。


    由于做信号基站的时候芙黎也没少来藏书阁大箱大箱地搬书,藏书阁管事早已将她认了个脸熟,这会儿便好心提了句:“你是在找这四个体系的关联吗?那除了分开看以外,还得合起来究其根源啊!”


    说完,管事就转身离开,片刻,他又拿着几本线装书走了回来,“这本《道经》,还有这几本讲道统、道史以及天地原理的,也都是三宫主亲笔。”


    迎着芙黎困惑的眼神,比她更爱看书的藏书阁管事神秘一笑,“多看书总没坏处!”


    *


    两天后,西州玲珑阁。


    凌彻把给三宫主买的话本塞进芥子囊,付过钱后便走出了书斋。


    阮思源笑问:“怎么还买起书了?这又是给谁带的?”


    这一早上,凌彻把西洲玲珑阁逛了个遍,看到什么中州没有的物件就想着买回去给伙伴们看个稀奇,尝个新鲜。


    这不,光是给伙伴们带的伴手礼就塞了两个芥子囊。


    “芙黎爱看书。”凌彻不自在地别过脸,张口就编:“就给她买了几本讲西州风土人情的杂记。”


    阮思源接受了这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解释,只是不知道几本杂记而已,凌彻干嘛会如此别扭?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去码头等云舟吧!”说完,凌彻便大步向前。


    阮思源紧随其后,然而没走几步,他便疑惑地“嗯”了一声,同时也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凌彻边问边顺着阮思源的视线看去,就见几个身穿素白道袍,衣襟上绣着银色杏叶的修士,正簇拥着一个穿着浅金色道袍的修士从前路过,不一会儿便进了一家店铺。


    凌彻认出了那标志性的杏叶,正是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对万幻宗代表队率先发难的医修所在宗门,西州枯荣门的弟子服。


    “那是枯荣门的铺子吧?”凌彻看了看上书“悬壶馆”的匾额,又瞧着阮思源沉凝的脸色,不解地问:“医修宗门在玲珑阁开店坐馆不是很正常么?”


    阮思源:“是很正常,只是我没想到枯荣门标榜‘悬壶济世’的荣脉,竟和北州仁心堂有来往。”


    枯荣门分荣脉和枯脉,荣脉治病救人,枯脉则专门制毒,二者的弟子服均是素白道袍,区别在于衣襟上绣着的杏叶颜色,刚才所见的银色杏叶是荣脉,枯脉则是金色。


    而北州仁心堂同样是医修宗门,其盛产的便是那让正经修士所不齿的,能让修士在短期内凝实灵力提升修为的炼灵丹。


    “刚才那个穿浅金色道袍的是仁心堂门人?”


    见阮思源点头,凌彻冷哼一声,“看枯荣门那几个殷勤的,该不会是想让仁心堂教他们做炼灵丹吧?”


    “或许吧!天门久闭,修士懈怠之余难免走上歪路,炼灵丹便是应运而生的产物。”阮思源摇头,“再说炼灵丹早已盛行五州,我等除了独善其身,就别无他法。”


    诚然,磕、药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哪怕天门重开,那些尝过磕、药甜头的修士也不会突然转性,反而还会越磕越凶。


    好在炼灵丹对高阶修士作用不大,不然到那时候,兴许多得是想靠磕、药磕到飞升上界的妖魔鬼怪。


    “走吧!”凌彻抱手盯着“悬壶馆”三个字,越看越讽刺,“这事我等管不了,干脆眼不见为净。”


    *


    玄门三宫,洗心阁试炼。


    芙黎半靠在第二阶石梯的护栏上,把手里的傀修书籍放进芥子囊,而后又从身侧的木箱里拿出另一本。


    芙黎扫了眼书名,忍不住“啧”了一声。


    芙黎直起身子,够头翻动着木箱,里面还有六本书,书名无一例外都有个“傀”字。


    “那宅男刚下放五州的时候这么勤快的?竟然写了这么多傀修的书!”


    天知道她已经在洗心阁试炼里待了半个月,然而只粗略看完了武道的古籍,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死磕傀道了。


    芙黎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不行啊!看那么多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再看下去也只是在浪费时间!”


    确实,不论是武道还是傀道的书籍,对芙黎来说都只起到了认字的作用。


    三宫主倒是把原理写得明明白白,奈何芙黎只是个既不会舞刀弄剑,又不会控灵的符、阵双修。


    再浅白的原理对于门外汉来说都只是浮于纸上的一段文字,更不可能从中悟出新的解题思路了。


    “呼……”


    芙黎长长地吐了口气,拉开芥子囊的系带,埋头数着里面的木箱,估算着还有多少没看过的古籍。


    须臾,芙黎拿出那几本藏书阁管事硬塞给她的线装书,“要是看完这几本还没有发现,就得出去另想办法了!”


    说完,芙黎就翻开了《道经》——


    【卷一,天地法则。


    五行之力篇。】


    芙黎眨巴着眼,又是五行?


    诚然,那年五人组在藏书阁里找到的由三宫主撰写的阵修古籍中,第 一 章正是“五行之灵力识别阵篇”。


    芙黎紧抿着唇,继续往下看——


    这篇论述五行之力的章节,前面的内容和她看过的“灵力识别阵篇”大差不差,都阐述了五行之力是构成世间万物的元素能量,也提到了五行相生和相克是最基本的天地法则。


    直到芙黎翻了两页,才有新的内容——


    【五行不在个体,而在整体,五行常态流转方可动态平衡。】


    随后三宫主举了两个例子,其中一个便和灵根属性有关。


    比如木灵根修士和火灵根修士结合,根据五行相生的天地法则,即:木生火,火生金,其后代的灵根则为火或者是金属性。


    但此间存在特例——天地同流格。


    【出生年、月、日、时均为同一天干地支的修士,灵根属性不以其父母之灵根五行演化,而以天干地支定性,如八字格局为“四甲戌”,则为木或土灵根。


    另,若父母均为同一天地同流格,其后代可是双灵根。】


    双灵根……


    芙黎努力消化着这一知识点,“把‘四甲戌’换成‘四丁未’的话,丁为火,未为土,正好就是……”


    “噗嗵噗嗵……”


    心跳猛然加速,芙黎瞳孔震颤,没错,这正好就是既适合修阵又适合修傀的双灵根!


    “唉?”


    芙黎睫毛轻颤,眼神也从惊诧变成了茫然,“不对啊!那邪法只是献祭来的,李商没道理是庄南和裴蕴真的儿子啊!”


    是了,那时庄南已经是一宗之主,如果他有子嗣,那么与蓬莱交好的剑阁和河洛观应该有所耳闻,可事实却是,不论路存光还是周含章,此前甚至都不知道庄、裴是一对。


    而且庄、裴二人只是陨落了,又不是被宗门除名,假如二人真有子嗣,也没道理会脱离蓬莱另立门户。


    更何况那邪法只是聚集能量,再将其中能量献祭给聚宝盆区域外的第三个人,似乎……


    没哪个字能和“父母”、“结合”以及“后代”这三个词汇沾边……


    芙黎盯着纸页上的“后代”二字,不死心的缓缓打出问号,“一定得是生出来的吗?”


    第287章 上当 真是上了藏


    然而空荡荡的洗心阁试炼里,没有人能回答芙黎的问题,包括她自己。


    芙黎抠抠脸,继续往下翻。


    可是这本《道经》文如其名,论述的都是诸如世界本源和自然规律的哲思义理,芙黎没看多久就开始眼皮打架,仿佛回到了大二“马原”的课堂上。


    芙黎咬牙坚持,硬撑着看完了整本《道经》,只等五苦阵法将她看过的每一个字锤进脑子里。


    随后又拿起一本名为《千言》的线装书,第一页赫然写着——


    【何为“道”?】


    “救命啊……”


    芙黎哀嚎一声,躺倒在垫着蒲团的石梯上,“我是来找答案的,不是来听祖师爷讲大道理的!”


    说是这么说,但芙黎还是硬着头皮往下看——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以道生万物,乃万物之源。


    何为“修道”?


    道生万物乃规则之演绎,存于规则之下,是为“万物”,而“万物”借用五行之力引气入体,后经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之九大境界,修行圆满即可逆转规则生成,返本归元,万物归道。】


    芙黎抠抠脸,对于看过玄幻小说的她来说,这段很好理解,核心思想无非就是“顺则成人,逆则成仙”,这九大修行境界,就是一步步从人到仙的逆返之路。


    只是……


    “万物归道……”芙黎眨巴着眼,似乎在哪里听过。


    *


    麟安峰,正厅。


    凌、娇、洲、岳、浩、慕齐聚一堂,人手一沓人物画像,乐此不疲地玩着“大家来找茬”。


    这画像便是路存光带来的蓬莱弟子画像,大部分是庄南和裴蕴真的,还有几副便是两千四百一十三年前,那几个脱离蓬莱自立门户的高阶修士的画像。


    凌彻把那几副其他人的画像拣出来,放到一边,“这些不用看了。”


    李钦浩点头,“确实不用看了。”


    之前大伙儿没理清万幻宗师承问题时,曾怀疑李商要么是某个脱离宗门自立门户的蓬莱门人,要么是那人的记名弟子,便托在蓬莱的路存光找来画像,方便日后辨认。


    然而大伙儿现在知道李商和庄、裴二人脱不开关系,并且也没办法找来李商或是舒兴的画像,如此就没必要再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了。


    阮明洲瞧着那摞已经没了比对价值的画像,问凌彻:“重生一定得是原来的肉、身吗?”


    前几天,在迟蜜的指导下,岳灵又给阮明洲渡送了灵力,在“天河水”的滋养下,这会儿阮明洲看起来又和常人无异了。


    凌彻抬头望天,眼珠转了好几圈,“或许吧,至少小师弟和背景板是这样。”


    是了,重生后的他,以及移花接木的芙黎,都还是原来的模样,神祇出手都是如此,更别说修士自行手搓了。


    “那……”阮明洲瞧着手里的庄南画像,语气笃定:“两千多年前,在妄仙秘境中重生的应该就是舒兴。”


    舒慕一点就通,“没错,只能是舒兴,我宗没有留存他的画像,而且他生活在万年之前,纵然重生,当时也不会有人认识他。”


    舒慕把手里裴蕴真的画像往前一送,指着画像道:“蓬莱每十年便给庄南和裴蕴真画像,至今都还保存着他俩从入门到陨落前的所有画像,另外李商在庄、裴陨落不到百年就创立了万幻宗,如果李商是重生的庄南或裴蕴真,那早就被蓬莱门人或相熟的外宗修士认出来了。”


    阮娇娇眨巴着又大又亮的杏眼,“那就坐实了明洲哥所说的一人双魂喽?”


    伙伴们都没回答,似乎是默认了这个猜想。


    反而是提出猜想的阮明洲摇了摇头,“还不能确定,这几天我反复思量,不但没能找到舒兴存于世上的痕迹,还发现了与这个猜测相悖的地方。”


    迎着伙伴们疑惑的眼神,阮明洲继续说:芙黎和凌彻能够抵御精神力攻击,这是神祇布局的前提条件,这便说明一梦秘境中的傀、蛊双修确实是那位大存在的提示,可为什么是傀修呢?舒兴是修行圆满的法家门人,哪怕重生,也没理由弃法修傀!”


    “有可能啊!”裴景初指着凌彻,“他不就弃剑用枪了么?”


    “不一样,不论是剑还是枪,依旧是武道体系。”凌彻玩笑道:“除非我改修阵道,才算是舍弃原有的道。”


    没错,剑道只是武道体系的分支,剑和枪只是器的不同,内核依旧是武道体系。


    就像凌彻刚开始用枪的时候,也能凭借肌肉记忆用枪挽出剑花,除了有些别扭,就没有其他毛病……


    然而也因前世在剑道上修得过于圆满,以至于凌彻改用枪都还处处流露着剑道的影子,更别说再改修其他体系了。


    凌彻以己度人,一时间也想不通舒兴为什么会弃法修傀,那可是除了灵根要求相同以外,就完全不同的两个修行体系。


    “唔……”阮娇娇单手托腮,模样很是苦恼,“那舒兴究竟是死是活呀?”


    “不清楚。”阮明洲冲着未婚妻弯起唇角,“咱们还是先看画像,确定庄南和裴蕴真是什么时候戴上无事牌的吧!”


    岳灵接过话头,“是啊,急不来的,芙黎不是常说‘想不通的就先放一放’嘛,而且她在洗心阁试炼里已经待了大半个月,兴许早就在书里找到答案了!”


    闻言,凌彻默默叹息,他回宗都快十天了,至今都还没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姑娘,另外洗心阁试炼里没有手机信号,想发信给她都发不出去……


    *


    洗心阁试炼。


    【修士引气入体,形成灵脉,即为练气境。


    炼气化力,于下丹田筑就中宫,为筑基境。


    中宫凝实显现金丹,上丹田元神初现,为金丹境。


    金丹分化结胎,融于元神,为元婴境。


    灵力化精元,元神觉醒,为化神境。


    精元虚化,元神归于先天混沌,为炼虚境。


    精元升华,元神融入天地法则,为合体境。


    精元重归先天一炁,元神与天地法则共鸣,为大乘境。


    先天一炁与元神合二为一,为渡劫境。


    元神无形无象归于道之本源,可剥离天地规则之束缚,为修行圆满,只待雷劫淬炼,元神合道,重塑道体,方可飞身成仙。


    九境层层递进,乃返本归元之过程,亦是灵气化力、化精、化炁、化元神之次序。


    是以三千大道,条条可证混元,化万物以归一道。】


    “啪……”


    “终于看完了。”头昏眼花的芙黎合上书,把散落在石梯上的物件挨个收进芥子囊,“真是上了藏书阁管事的当,这几本古籍不但啥用没有,还看得我都快瞎了!”


    芙黎把最后一本书放进芥子囊,便伸了个懒腰,开始走流程——


    拾阶而上,待芙黎踏上第三百零一阶时,五苦阵法便化身莫得感情的车间工人,为她夯实知识点。


    然而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五苦阵法所显现的痛苦回忆也越来越多——名誉保卫战,五州大比团体战,一梦秘境,以及阮明洲惨遭谋害后的种种……


    并且,这一次在脑海中超高清直出的画面,是不带引号的,实打实的痛苦回忆。


    再次回顾这些往事,芙黎感慨万千,等踏上最后一阶石梯,完成洗心阁试炼的时候,她已经哭得没了力气。


    芙黎盘腿坐在洗心阁前的广场上,看着前方那重新隐入迷雾中的阶梯,“不来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确实,哪怕“变态”如她,也没了反复面对苦难的底气。


    好在五苦阵法的“金手指”效果还在,再次刷机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好多以前听过就忘的话,这会儿也像思想钢印般牢牢刻在脑子里。


    比如芙黎想起了阮明洲就曾提过那句“万物归道”。


    “呼……”


    芙黎看了看天色,艳阳高照,应该还是正午时分,她拿出手机,给阮娇娇发去信息——


    【在哪?】


    *


    麟安峰,正厅。


    “奇怪!”裴景初拿着从暗格里找到的画像,“唯独只有这张没标注姓名和作画时间。”


    舒慕补充:“更奇怪的是,这张竟然同时画了庄南和裴蕴真!”


    是了,路存光从蓬莱搜刮来的画像,无一例外都是标注着作画时间以及所画何人的单人画像。


    这么一来,这张“合照”就极为突兀了。


    阮明洲:“应该是裴蕴真为了留存证据而刻意为之。”


    凌彻刚想点头赞同,就捕捉到了院外风鸢落地的声音,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回来了。”


    “噌……”


    阮娇娇立马跳了起来,抓着还没来得及放回去的画像就往外跑,“师妹!”


    芙黎跳下风鸢,抽出灵力再把巴掌大的风鸢放在石栏上充当装饰物,再回头时就见阮娇娇像阵风一样刮到了她的面前。


    芙黎张开双臂,抱着阮娇娇左右摇晃,“嘿嘿……好久不见呀!”


    “可不是吗?一个多月没见啦!我好想你呀!”阮娇娇收紧手臂,手里的画像发出“刺啦刺啦”的脆响。


    芙黎退开些许,“你拿的什么啊?”


    “画像呗!”阮娇娇放开她,指着画像上的男修,“这是刚入门时的庄南。”


    画像上的庄南约摸十五岁左右,直顺的长发半束半披,稚气未脱的脸上笑容灿烂,当真是肖晟所写的“笑起来最好看的男孩”。


    就在这时——


    “芙黎!”


    舒慕奔出院门,她提着裙摆,梳着和画像上庄南类似的半扎发,卷曲的长发如波浪般荡漾。


    下一秒——


    芙黎盯着那头大波浪,唇角的笑意逐渐凝固。


    由五苦阵法激发出的痛苦回忆如走马灯般一一显现——


    【五行相生和相克是最基本的天地规则。】


    【修行圆满即可逆转规则生成。】


    【元神无形无象归于道之本源,可剥离天地规则之束缚,为修行圆满。】


    【阮思源:三宫主说舒兴陨落后一身灵力归于天地化作煞气,直到三千年后,大部分煞气才与妄仙秘境中的灵气彻底交融,散尽修为化力为气……】


    【阮明洲:不论是什么修行体系,修的只是术,而道生万物是天地规则,可万物归道才是修行的本质,换句话说,只要将道之根本的五行之力熟练化为己用,医修能是魂修,亦能是器修、武修、阵修……】


    ……


    “是舒兴。”


    芙黎瞳孔震颤,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庄南借用了舒兴的躯体!因为只有生前修行圆满的舒兴才能剥离天地规则的束缚,才能无视灵根属性又修阵又修傀!而且……”


    “……他不是重生,他是修为尽失!”


    第288章 科学 因为所以科


    藏书阁管事说得没错——多看书总没坏处。


    谁也没想到,芙黎苦苦寻找的原理,就白纸黑字的写在那几本论道的古籍中——


    三宫主在古籍中写的“万物”便是世间有形有质的一切人事物,包括修士和三千修行体系,而返本归元万物归道,便是修行圆满,从被道支配,变成与道合一。


    如此,修行圆满的修士就能融入并掌控天地规则,只要他想,就能做到阮明洲所说的医修能是魂修,亦能是器修、武修、阵修……


    而当时在妄仙秘境中的三人,只有舒兴满足条件。


    另外,三宫主和四宗话事人提起旧事时,曾说过妄仙秘境中的大部分煞气在七千年前已与灵气交融,散尽修为化力为气。


    这么一来,散尽大部分修为的他也只空有修行圆满的躯壳,却没有与之相对应的实力。


    这样,舒兴就能和凌彻一样,凭借低阶修士的肉、身去往只允许化神境以下修士进入的一梦秘境。


    正厅里,听着芙黎的讲述,阮明洲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我也认为从妄仙秘境出来的是舒兴,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说是庄南借了舒兴的躯体,而不是一人双魂或三魂?”


    “因为三宫主将三千大道传于五州时就说明白了。”


    芙黎拿出那本名为《千言》的古籍,“修行的九大境界,是返本归元的过程,也是灵力化力、化精、化炁,最后化元神的次序。”


    “你最有发言权。”芙黎看向凌彻,“你来告诉他们这段话的意思。”


    凌彻失笑,“无非是说灵力是修行的基石,逐步凝实、演化,最终形成元神。”


    “答对了!”


    芙黎“呱唧呱唧”地鼓掌,给足情绪价值后又扬起下巴,“修士在修至渡劫境时,早已演化成先天一炁的灵力会和元神合二为一,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渡劫境修士的灵力,也是他的元神?”


    没等伙伴们回答,芙黎就接着说:“这么一来,咱们就理清了邪法献祭的原理——舒兴激活了阴阳无事牌,将阵法覆盖区域里的所有能量推至巅峰,就确保拥有极品‘天河水’的庄南和裴蕴真的元神和寿数尽数转移到舒兴的躯体里,这样庄南和裴蕴真就能借壳重生了!”


    没错,“四丁未”修士的灵力可以相融再生、延续寿数,另外无事牌中的开运阵和萃卦相结合的邪法,最大作用就是献祭阵法区域内的一切。


    而当时在区域内的,只有庄南和裴蕴真,他们的一切,便是寿数、灵力、以及渡劫境早已和灵力合二为一的元神!


    再者,千年后的三宫主在和芙黎做交易时曾提到——芙黎在千纪轮回的第一世,也就是在五州界的这一世已修出元神,这样就能让芙黎带着原世界的记忆重回五州,这便证明元神具备储存记忆的功能。


    另外在《千言》论述九大境界中,明确写了修至金丹境后,上丹田元神出现,也就是说,从金丹境开始,上丹田中的神识便成了元神,同样具备储存记忆、操控自身以及调用意念等等功能。


    所以,庄南和裴蕴真只用确保那邪法能把他二人的灵力尽数转移到舒兴体内,完整的元神就能在那具空壳里复苏,从而彻底掌控舒兴的躯体。


    这便是“四丁未”命格的最大秘密——


    夺舍重生!


    “等等!”舒慕迷茫的美眸眨出了双闪效果,“照你这么说也该是一人三魂啊!这不又多了个裴蕴真了么?”


    芙黎弯起唇角,“是多了裴蕴真,可庄南和裴蕴真要的只是舒兴的躯体,压根儿就没想复活他啊!”


    兀地,灵光闪过,阮明洲惊诧地抬起头,思路也跟着通了,“对!舒兴没复活的可能,因为妄仙秘境中大部分的煞气早已和灵气相融,就算‘天河水’能滋养出新的灵力,舒兴的元神也不完整!”


    妄仙秘境中的煞气,便是被天雷和术法反噬双重作用下的,舒兴的个人灵力,而修至渡劫境后灵力便和元神合二为一,找不回所有灵力,哪怕复活也只会是个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可是不复活舒兴,又怎么让他激活无事牌呢?”


    阮明洲抢答:“用煞气!周观主说只需要在无事牌上渡入接受献祭之人的灵力就能引动阵法,而那些依旧存在的,还未和灵力相融的煞气里,仍然有舒兴的个人灵力!”


    芙黎冲着老搭档竖起大拇指,聪明人就是这样,只要稍加点拨,他们就能一通百通。


    然而整个正厅里,思路畅通的只有芙、洲二人。


    李钦浩:“我还是不太明白,舒兴陨落后灵力散尽修为尽失,他的躯体也只会是肉体凡胎,庄、裴二人占据舒兴的肉、身,又如何能无视灵根属性修阵修傀?”


    很好,思路刚畅通的阮明洲这会儿又哑火了,只能求助地看向老搭档。


    芙黎失笑,“因为三宫主提到旧事时,只说舒兴一身灵力化作煞气,却从未说过舒兴已经彻底陨落!”


    闻言,满室皆惊。


    “妄仙秘境里不还有煞气存在吗?这不就和蓬莱残存的那缕个人灵力一样,灵力还在,那便是陨落得还不够彻底。”


    芙黎打个响指,“另外法家在五千多年前就发现了舒兴的遗骸,可是直到遗骸丢失前,他们也没能看清遗骸的模样,或许……舒兴在挨雷劈时就淬炼出了道体,那具被煞气覆盖的遗骸从未腐坏,直到庄、裴献祭的时候,依旧保留着完整的,修行圆满的三丹田!”


    是了,三宫主在《千言》里写过——修行圆满,只待雷劫淬炼,元神合道,重塑道体,方可飞身成仙。


    其中的元神合道以及重塑道体是两件事。


    舒兴飞升失败,足以说明他的元神并没能合道,然而数千年中都无人看清那具掩藏在煞气之下的躯体究竟长什么样,也就无法确定那是肉体凡胎,还是不腐不朽的道体。


    “就算不是道体也没事,庄南和裴蕴真不是有三品灵药吗?更何况,他们还准备了后手!”


    芙黎把《道经》中论述同一天地同流格的父母,其后代为双灵根的例子说了一遍,继而看向李钦浩,“河洛观弟子说过——‘乾为天,坤为地,乾为阴,坤为阳,乾为父,坤为母,二者结合便是天地阴阳互生万物’,虽然我还没搞懂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搞出阴阳无事牌的庄南一定懂,这或许就是他必须要拉着裴蕴真去献祭的根本原因。”


    裴景初扭曲着五官,“你的意思是……他俩阴阳相生,在舒兴体内造出了火、土双灵根?”


    “不用制造双灵根。”舒慕终于跟上了芙黎的思路,“舒兴本来就是土灵根,庄南要的,是适合他修习医、阵两道的火灵根!”


    阮明洲点头认可,此前想不通的地方也迎刃而解——


    李商用的是舒兴的躯体,内在却是庄、裴,纵使他拥有土灵根,可庄、裴却从未修习过法家术法,所以才会弃法修傀。


    这一刻,似乎之前的谜团已经全部解开,除了……


    阮明洲冲着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你是怎么确定李商和舒兴有关系的?”


    这两个人,可是一副画像都没有啊!


    “问得好!”


    芙黎的确能从生物学上确定李商就是舒兴,并且还能拿出铁证,但……


    芙黎沉沉地叹了口气,想起了在七情秘境中和伙伴们解释啥是二氧化碳的情景,顿时有种“又要和学渣讲题”的疲惫感。


    她指着舒慕的长卷发,“你们舒家人的头发是不是都和你一样?”


    舒慕下意识地摸着长发,“你怎么知道?”


    芙黎没答,自顾自地说:“五州大比结束的时候,你曾和我说过,你是舒家嫡系,而舒兴是第二代家主,就是你的嫡亲先祖,那他应该和你们一样,头发也是自然卷。”


    舒慕回忆道:“算起来舒兴是我远祖,而且我见过画像的嫡亲先祖,确实都是卷发!”


    “那就没错了。”芙黎手腕一转,指向李钦浩,“真巧,他们李家人也都是和舒兴一样的卷发!”


    闻言,伙伴们都顺势看向李钦浩。


    只见他和往常一样头戴玉冠,发丝梳得一丝不苟,根本看不出头发是卷是直。


    几息后,大伙儿又像是发现什么华点似的,纷纷扭头,神色复杂地看着芙黎,就连凌彻和岳灵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阮娇娇上嘴皮碰下嘴皮,替大伙儿问出了心声:“你是怎么知道浩哥也是卷发的?”


    诚然,大伙儿认识李钦浩的时候,他就过了弱冠的年纪,一直都束冠示人,或许除了青梅岳灵以外,就没谁见过李钦浩散发的模样。


    而且李钦浩这个年纪的男修,似乎只有在睡觉或沐浴的时候才会披散着头发。


    芙黎……好像都不该在这两个时间点出现在李钦浩的世界中……


    “别误会。”


    李钦浩出声拉回了伙伴们的注意力,“之前尝试‘须弥’配方,配比不当弄起火了,不小心熏到了脸和头发,那会儿芙老师刚好过来,怕她久等我便只清洗干净,没来得及吹干就散着头发出去了,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失礼。”


    众人:“哦……”


    “哦什么哦?”芙黎翻个白眼,“一天天的,真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


    “你别冤枉人啊!我们可没多想,就只是好奇这种大伙儿都不知道的事,为啥就你知道。”


    裴景初替大伙儿辩经,而后又问:“所以呢?舒家和李家人都是卷发,这能证明什么?”


    “别问。”芙黎心累地摆摆手,“问就是因为所以科学道理!”


    裴景初:“……”


    “这应该和‘桂实生桂,桐实生桐’一个道理,某种特性可以代代相传。”


    看到芙黎疯狂点头认可,阮明洲继续说:“那确实是证明李商即是舒兴的直接证据了。”


    “太好啦!”


    阮娇娇拿起手边的画像,“哗啦”一下抛到上空,“终于确定了幕后真凶的身份,就再也不用看这些画像啦!”


    “唉唉唉?”裴景初连忙弯腰去捡,“好歹是我宗的东西,你倒是爱惜点啊!”


    阮娇娇赔个笑脸,弓着腰背收拾着自己一时兴起搞出来的“烂摊子”。


    “娇娇说得对!”芙黎弯起唇角,“终于搞清楚敌人是谁了,就能把精力放在如何对付他上啦!”


    芙黎扫视着伙伴们,“来吧,集思广益,诸位有何高见啊?”


    岳灵莞尔,“你莫不是以为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大家都在闲着吧?”


    “哈?”


    芙黎眨巴着眼,尽管她没这么想,但确实又不知道大伙儿都干了什么。


    “走吧!”凌彻揽过芙黎的肩膀,“带你去客院涨涨见识!”


    第289章 见识 这就是你说


    “涨见识?”芙黎挑了挑眉,抬头寻找着自家老公的视线,“那必须是很了不起的大事喽?真厉害!”


    凌彻微微低头,看向她的眼里满是笑意,“厉害的不是我们。”


    “哈?”


    “去了你就知道了,不过……”凌彻话锋一转,“可以先透露一点,蓬莱解禁了,两天前,路前辈把发过天道誓言的段宗主带来了,阮老前辈也把那颗须弥芥子交给她了,兴许过不了多久就有结果了。”


    “真的?”芙黎眼前一亮,几息后又皱眉道:“蓬莱始终和庄、裴二人脱不开关系,只是让段宗主发天道誓言的话……恐怕不把稳。”


    诚然,芙黎并不怀疑天道誓言对修士的约束力,并且曾吃过亏的她深知违背誓言的后果。


    只是蓬莱门人以功德证道,现在真相大白,当一心向善的好人发现他们在两千年中干着助纣为虐的事,保不齐会出现三观尽毁彻底黑化的人。


    所以在芙黎看来,单是段延希一人发天道誓言,并不能替整个蓬莱作保。


    似乎是双修后达成神魂共生的关系,凌彻轻易就看出了芙黎的想法,他紧了紧搂着她的手臂,“放心吧,就算蓬莱有道心破碎甘愿堕落的门人,他们也没机会再为庄南和裴蕴真做什么了。”


    瞧着芙黎不解的模样,凌彻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些事阮老前辈早就张罗好了,蓬莱想要加入进来没那么容易,他们必须拿出令人信服的诚意,所以段宗主和蓬莱一众高阶修士,当时是当着蓬莱所有门人以及剑阁高阶修士的面起的死誓,并且,她还把那缕残存的灵力交给我了……”


    “……另外段宗主也说了蓬莱验证‘四丁未’修士是否是庄、裴二人转世的方法,和你分析的大差不差——让‘四丁未’修士在那缕个人灵力上渡入灵力,倘若只是相融,那便不是,倘若相融后,灵力还伴有像阳光那样的光晕,那便是其转世。”


    芙黎翻个白眼,大声吐槽:“这不是扯淡吗?谁家灵力会发光啊?”


    确实,修士引气入体后化灵气为灵力,也只是将无色无状的五行之力具象化为和自身灵根属性对应颜色,如气如液的能量聚合体,并且修为越高颜色越深,性状也越发凝实,就像未被稀释的颜料一样,光线都很难从中穿透,更别说发光了。


    “唉?没有吗?”走在二人身后的阮娇娇歪着头,“我的灵力就有啊!”


    身旁的阮明洲附和,“我的也有。”


    闻言,大伙儿立时停下脚步,纷纷看向阮家青梅竹马。


    就在众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


    李钦浩抬起手,指尖窜出丝丝缕缕的红色灵力,“是这样的光晕么?”


    只见那殷红的灵力,最外圈还真套着一层宛如特效的朦胧光晕。


    “我的也是这样!”


    为了方便伙伴们甄别,阮娇娇特意跑到李钦浩身边,才释放出灵力。


    那金漆一般的灵力,最外圈同样有着一层光晕,或许是金色灵力的缘故,看起来就更像是直视太阳而产生的眩光。


    “我去……”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还真会发光!”


    阮明洲:“这应该是极品灵根的特性。”


    是了,阮家青梅竹马和李钦浩都是极品灵根,倘若只有他们三人的灵力伴有光晕,那这种现象便是极品灵根的特性。


    “呵,真是好算计!”舒慕冷笑,“极品灵根本就稀有,更别说还得是‘四丁未’的极品灵根,蓬莱门人找得到才怪!”


    是啊,找不到就只能继续找,这么一来,就有越来越多的“四丁未”修士被请去蓬莱进行验证,无意中就为那缕个人灵力的主人延续了寿数。


    舒慕觑着裴景初,“贵宗也不缺精明能干之辈,为何会相信如此蹩脚的谎言?”


    没等裴景初解释,就听凌彻道:“由不得他们不信,因为转世之说以及验证的方法都是庄南留下的。”


    “庄南留下的?”舒慕秀眉紧蹙,“这就更蹩脚了,如此不就证明那缕灵力是刻意留下的么?”


    凌彻笑,“他当然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段宗主说庄南为此铺垫了好几年,此前蓬莱门人只当是玩笑,直到荧惑守心的天象出现,后来又找到那缕残存的灵力才不得不信以为真。”


    此前段延希把那缕残存的个人灵力交给凌彻时,便将蓬莱所行之事以及缘由和盘托出——


    在庄南交出肖晟修行手札之后不久,蓬莱一顶阶修士便寿终正寝,蓬莱众人悲痛不已,为了安抚众人情绪,庄南便提起了转世之说。


    当然,那时的蓬莱门人只当庄南是在安慰他们并没有多想,而庄南也只说过那么一次,此事便不了了之。


    后来,庄南的真传弟子,也正是蓬莱第八代宗主在与上门找茬的外宗修士斗法时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庄南当机立断,用灵力为其治疗,也是那时,庄南把自身命格的秘密,以及河洛观严观主的卦辞尽数告知了第八代宗主。


    最后,在庄南和裴蕴真出发前往妄仙秘境之前,庄南把宗主之位传于第八代宗主,当晚二人促膝长谈,似是预料到庄、裴二人此行凶险异常,第八代宗主忧心忡忡,庄南便似玩笑似宽慰的再次提起转世之说,而后又借“灵力识别”的理论引出验证方法,又说他和裴蕴真倒霉了一辈子,若他二人当真是卦辞所说能让天门重开之人,上天必然会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


    “看吧!借题发挥,层层加码,又是卦辞又是星象,还有第八代宗主这个曾受益于‘天河水’的证人。”裴景初耸耸肩,“不是我宗前辈太蠢,而是庄南太狡猾。”


    “长期布局,时间便会冲淡其中的刻意。”舒慕理解地点头,“最重要的是,贵宗第八代宗主还是庄南的真传弟子,换做是我,也会无条件信任自家师父。”


    “这么一来,庄南应该是在乾坤楼受挫后就开始布局了。”


    阮明洲习惯性地看向芙黎,“那裴蕴真呢?她在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是了,哪怕芙黎推导出了李商的真实身份,可裴蕴真的所作所为依旧成谜。


    然而芙黎却没有回答,早在得知极品灵根的灵力自带光晕时,她就已经神游天外了。


    “?”凌彻捏了捏芙黎的胳膊,“怎么不说话?”


    “哈?啊……”


    芙黎回神,双眼却还有些失焦地看向李钦浩,“我在白板上写漏了一条梦境线索,之前是觉得没必要,现在……好像能解释庄南为什么会留下那扯淡的验证方法了。”


    芙黎把极品火灵根能抑制“四丁未”命格厄运的事讲了一遍,“所以庄南如此布局,不全是引诱蓬莱门人不间断地寻找‘四丁未’修士,或许他还想给自己找个同命格的极品火灵根,好让他再次夺舍重生!”


    没错,双修功法的至高境界是性命同源,而“四丁未”修士之间的灵力本就可以相融,夺舍后自然就能做到性命同源。


    “嘶……”舒慕倒吸一口凉气,“庄南究竟留了多少后手?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一个以功德证道的修士会干出来的事!”


    裴景初:“……”


    谢谢,有被误伤到……


    “看看得知真相后的蓬莱门人就知道了,修功德者本就容易被功德反噬。”


    阮明洲避开裴景初恶狠狠的目光,重新看向芙黎,“刚才问你的,可有答案?”


    瞧着芙黎如狐獴般迷茫的模样,阮明洲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洗心阁试炼对我来说只有加强记忆的效果,还做不到开智,我能理顺李商是谁就已经很棒棒了!”


    芙黎走到护栏边,拿起一只风鸢摆件,“你这个问题还是丢给阮老前辈,让他头疼去吧!”


    “……”阮明洲悻悻的在风鸢上渡入灵力,也只能这样了。


    瞧着伙伴们陆续飞远,故意坠在后面的阮娇娇凑到岳、浩二人跟前,“浩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刚才师妹说通过那什么法门,极品火灵根能抑制‘四丁未’的霉运,那么霉运被抑制以后,‘天河水’还能起到滋养灵力的作用吗?”


    闻言,李钦浩和岳灵对了个眼神,他们给不出答案,但都明白阮娇娇在担心什么。


    岳灵失笑,一把搂过阮娇娇,把手搭在后者的肩膀上,俨然一副姐俩好的模样,“我答应你,在少阁主彻底痊愈之前,我都不会考虑个人问题!”


    “真的?”阮娇娇欣喜地咧开嘴,随后又歉疚地垂下脑袋,“抱歉,我没想耽误你们的终身大事……”


    “傻姑娘,瞎说什么呢?”岳灵笑意盈盈,“之前给芙黎寻药的时候就说过了,咱们这个小团体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这辈子少了谁都不行呀!”


    李钦浩也笑,“如今一切以大局为重,即使你不提,我和灵儿也没有结契的打算,等天门重开后,我和灵儿,你和少阁主,还有芙老师和凌彻,咱们三对一起办个五州最隆重的结契礼!”


    闻言,岳灵羞赧地抿唇,而阮娇娇却是小声咕哝:“谁说我要嫁给阮明洲了?”


    *


    客院,正屋。


    阮、法、高、徐、卢、叶、剑阁以及河洛观七宗话事人,外加执事长老和陈长老围桌而坐,几人身后还围着各宗的一众高阶修士。


    众大佬手里拿着制式统一,如同扑克牌却写着弟子名字和修为跟脚的卡牌,桌上则分开放着三张半尺宽的纸条,分别写着“影夜秘境”、“观象秘境”以及“梦回秘境”。


    执事长老像下注一样,把写着徐述名字的卡牌放到“梦回秘境”纸条的下方,“徐述虽只是金丹初期,但其心智坚韧,适合去梦回秘境历练。”


    徐家家主徐均点头赞同,而后在“徐述”的纸片下放下一张卡牌,“这是我的亲传弟子,也是徐述的堂哥,他俩搭档最好不过了。”


    高家家主高彦超:“那我跟一个元婴中期弟子!”


    卢家家主:“我随一个。”


    “你们都去梦回?那我出两个元婴巅峰期去影夜。”路存光在“影夜秘境”纸条下放上两张卡牌。


    叶家家主:“早就想和剑阁合作了,我也出俩!”


    阮思源不语,直接在三个秘境的纸条下各放一张代表阮家器修的卡牌,且都是元婴巅峰期。


    陈长老弯起唇角,有样学样地在器修卡牌下分别补上两张合适的魂修卡牌。


    周含章边出牌边说:“梦回这种迷宫,得要卦修吧?”


    舒然:“也不能少了我法家弟子。”


    ……


    瞧着这和原世界公园里围观老头下棋别无二致的场景,芙黎冲着凌彻缓缓打出问号,“这就是你说的……见识?”


    第290章 团建 还搞起团建


    芙黎声音不高,但还是被正屋里的剑修们听了个一清二楚。


    叶家家主循声看来,仔细打量过芙黎的模样和修为跟脚后,中年男修爽朗笑道:“你就是芙黎吧?叶宁那丫头可没少在我面前念叨你。”


    叶宁便是卢亦承的表妹,两个月前多亏了芙黎的手书放行,兄妹三人才得以回家见叶宁祖母最后一面,而那位祖母,正是叶家家主的道侣。


    “前辈好。”芙黎笑得客气,而后用眼神示意凌彻介绍介绍。


    凌彻挨个介绍着芙黎没见过的舒、高、徐、卢、叶五位家主,“现在几位前辈和他们所代表的世家宗门都是我们的盟友,这会儿都在忙着排兵布阵呢!”


    芙黎透过围观群众的缝隙,瞧着大佬们手里的“扑克牌”,又依稀瞧见那如同接龙的“牌局”,实在看不出哪里像“排兵布阵”的她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的保持微笑。


    然而没等凌彻解释,阮思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们过来是有事要说吧?”


    阮思源把手里的卡牌递给身后的阮明湖就站起身子,看向芙黎,“去隔壁书房吧!”


    “本座也去听听。”舒然连忙起身,依葫芦画瓢地招呼身后的法家长老替下自己。


    “还有我!”


    执事长老瞧了瞧自己身后,站着的不是自家剑修就是自家魂修,然而他手里的牌除了剑修以外,还有好几个体系各异的玄三宫弟子……


    “凌彻,你来替我!”执事长老才不管凌彻同意不同意,把卡牌一股脑地塞进凌彻手里,又把他家圣子按到座位上,匆忙传音:【后面还有十一个秘境,咱们这把还剩三十多个玄二宫剑修,你可不能输给这几家剑修宗门,想办法把咱们的人都安排出去!】


    凌彻:“……”


    *


    客院,书房。


    阮、舒以及执事长老并排坐在左侧,芙、洲、慕则坐在右侧,至于其他人……


    要么去围观“打牌”,要么去演武台活动筋骨,毕竟伙伴们深知自己几斤几两,只有同龄人时他们还能跟着动动脑子,这种大佬局……他们就没必要跟过来听天书了。


    冒着热气的茶壶在深蓝色灵力的操控下,给众人续上第三次水,芙黎才讲完之前的分析。


    “原来如此。”阮思源思索片刻,“老夫更倾向于你的第一种推论——舒兴的遗骸已是道体。”


    执事长老点头,“即使不是纯道体,也是不腐不朽的状态,毕竟妄仙秘境中的煞气还未尽数散去,舒兴遗骸常年被煞气覆盖,其中灵力便能护住遗骸。”


    “是。”舒然赞同道:“那煞气之所以能伤人,正是因为在术法反噬和天雷的双重作用下,其中灵力久久不散,舒兴的遗骸也理应如此,兴许等煞气彻底散去,遗骸才会开始腐败。”


    瞧着舒然那头和舒慕同款的卷发,芙黎挑了挑眉,五州的基因遗传似乎比师承还可怕,那卷度……仿佛是找同一个托尼老师烫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庄南就没必要做阴阳无事牌,更不用拉上裴蕴真。”阮明洲直话直说:“他完全可以把开运阵和萃卦刻录在同一枚阵纹碎片上,一个人就能完成元神夺舍。”


    舒慕瞥了一眼八方不动的阮明洲,随后起身冲着三个大佬规规矩矩地做了个弟子礼,这才开了口:“少阁主说得在理,要是庄南无需利用裴蕴真,就更解释不通裴蕴真的所作所为了。”


    “呵……”阮思源失笑摇头,“你们这些小年轻,明明涉世未深,可为何会把人心往坏处想呢?”


    “此前老夫问过段延希,可她却不知庄南和裴蕴真的关系,蓬莱也没有二人结契的记载,而周含章又很肯定,只有道侣关系才能佩戴和使用那对无事牌……依老夫所见,当时蓬莱处境艰难,二人又是容易遭人觊觎的稀有命格,所以,他二人应当是秘密结契,想借双修功法尽快提升修为,支撑起偌大的宗门。”


    阮思源接着说:“蓬莱的宗门纪事证实了这一点——庄南从合体初期修至大乘初期用了将近两百年,而从大乘初期修至渡劫初期,才用了一百余年,裴蕴真就更快了,直接修到了渡劫中期。”


    阮思源抬起茶杯,吹了吹杯中热茶,“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庄南和裴蕴真好歹做了一百多年的道侣,纵使庄南再是铁石心肠,也做不出把道侣当牲畜献祭的事。”


    芙黎紧抿着唇,扪心自问——


    和凌彻恋爱以后,他们也经历过很多次生死危机,还差点死在一梦秘境里,然而每次直面危机的时候,想的都是齐心协力,化险为夷。


    如果有一天他们必须像《泰坦尼某号》那样,要把生的机会留给对方……


    唉?


    芙黎眨巴着眼,不对,这个假设放在庄、裴二人身上根本不成立——


    “我知道了!”芙黎眼里满是拨云见日般的兴奋,“庄南把邪阵一分为二,带着裴蕴真去妄仙秘境,是想同时把他和裴蕴真的元神转移到舒兴的躯体里!”


    是了,当时的庄、裴根本不存在非死一个的选择,他们有同时活下来的条件,也正是大伙儿猜测的,一人双魂。


    “不错。”阮思源微笑颔首,“于情,庄、裴于低谷时结为道侣,患难与共百年,如此深情厚谊,庄南怎会谋害裴蕴真?于理,婚书也是一种天道誓言,若庄南真想谋害裴蕴真,那便是违背誓言,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阮明洲和舒慕对了个眼神,嗯……他们都还未婚,没想到这一层也理所应当。


    至于芙黎……当时为了隐婚特意走了“绿色通道”,全程由三宫主操办,连发誓上达天听的步骤都省了,她哪知道婚书上都写了什么条条款款……


    同样没结契经历的执事长老眉心紧蹙,“若真如您所说,我能理解庄南没有谋害裴蕴真的理由,可若裴蕴真的元神也在舒兴的躯体里长生久视,她为何不销毁此前留下的线索?”


    舒然抢过话头:“两个原因,其一,庄南不知道裴蕴真都做了什么,而裴蕴真从始至终都不赞同庄南的做法,巴不得后人沿着线索查到他二人头上,其二,献祭前或献祭时出了岔子,裴蕴真陨落了,通过邪法转移到舒兴躯体里的,只有庄南的元神。”


    “裴蕴真应该是不赞同,另外庄南也一定知道裴蕴真有这样的想法。”阮明洲抛出证据:“无事牌里那分布不均的两枚阵纹碎片就是证据。”


    此前周含章检查无事牌的时候,发现无事牌里的阵纹和卦辞并不是从中均分成两半,依此推断佩戴阴属性无事牌的人是主导者,能在不知不觉间迫使长期佩戴阳属性无事牌的共生之人依赖顺从自己。


    又因庄、裴二人同为“四丁未”的特殊命格,从而佩戴阴属性无事牌的庄南还能主宰裴蕴真的神识,支配她的灵力乃至是性命。


    舒慕补充:“我们此前查看过蓬莱仙宗留存着的庄、裴二人的所有画像,却没能找到二人佩戴无事牌的画像,另外庄、裴二人最后一次画像,是在两千三百一十二年前,也就是他们去往妄仙秘境的前一年,依我愚见,庄南应该是在送出无事牌后不久就带着裴蕴真去了妄仙秘境,或许他也不想以此来长期控制裴蕴真,可如果裴蕴真实在不愿配合,那么用阴属性无事牌控制裴蕴真,就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


    芙黎看了看两个伙伴,不禁弯起唇角,看来她不在家的日子,伙伴们确实没少干活儿,这不,就连阵法知识点,知道得都比她多了。


    “嗯,有理。”舒然欣慰地冲自家徒弟点了点头,“以上种种无一不在证明裴蕴真和庄南不是一条心,不管她如今是死是活,尔等此后无需再在裴蕴真身上浪费时间。”


    执事长老笑道:“确实,而且段宗主已经在检查那颗须弥芥子了,相信我们很快就能知道,裴蕴真留存线索的动机。”


    阮思源扫视着舒然和执事长老,须臾,他又像是默认一样,什么也没说。


    正事聊完,芙黎这才想起问那“接龙牌局”的事,“前辈,您们刚才是在……排兵布阵?”


    “哦。”执事长老笑开,“你说那事啊……”


    芙黎在洗心阁试炼进修的时候,大佬们也没闲着——


    他们很快便整理好各宗弟子的资料信息,十天前就把合适的门下弟子分成十七支队伍,分别前往十七个只允许化神境以下修为进入的天然秘境。


    两天前,这十七支队伍顺利从秘境中超拔,并且参与历练的所有弟子,昨天便将历练心得呈交上来。


    众大佬看过后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这才着手安排第二次历练。


    “!!!”芙黎张口就是一句“好家伙!”


    敢情她不在家的日子里,大佬们不但打起了牌,还搞起团建了嘿!


    只是……


    “为啥只去十七个秘境?”芙黎缓缓打出问号,“您们排除了哪一个?”


    五州共有三十六个天然秘境,其中有十八个是只准化神境以下修为进入的低阶秘境。


    此前阮思源就通过两个时空中的三宫主的言语暗示,分析出幕后真凶只可能躲在低阶秘境里——


    两个时空中的三宫主都提过芙黎已修至金丹,还有三百多年好活,另外这时空的三宫主在做最后部署时只交代芙黎干两件事——做梦,以及好好想想她修的是什么道,却从未提过让她勤于修行,最重要的是,三宫主在得知芙黎要在九个月内救人救世时,并没有加以劝阻。


    如此,就证明芙黎仅是金丹境的修为,并不影响她将行之事,并且这一点并不具备反向推理的条件——“规则,和打破规则”的立意,反过来便是让已是高阶修士的凌彻想办法,把拥有千年后三宫主神念护体的天命人芙黎带进高阶秘境中,这……除了送死和惹人发笑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排除了一梦秘境。”阮思源不紧不慢地说:“规则不可能一破再破,一年前你们才去过一梦秘境,就算芙丫头你能想到办法带我等同去,可你自己却无法进入。”


    是了,天然秘境除了修为要求以外,还有年限要求——符合修为要求的修士每隔三年才能进入同一秘境。


    年限这一点,似乎破无可破……


    执事长老:“除此之外,我等排除一梦秘境的关键原因,还是上界那位大存在的提示——他把‘天河水’的隐秘融入情景故事告知尔等,却又将对应的干支‘丁未’换成‘丙午’,而后来的最后关卡,那位又实实在在的让你们遇到了傀、蛊双修,这一暗一明的两步棋走得实在矛盾,尔等认为这是为何?”


    “怕我们混淆!”


    阮明洲看向芙黎,“你在梦境线索里写的‘题目为丁未’,丁未很可能是秘境某个关卡的题目,那位怕我们误把他给的提示当做锁定秘境的证据,这才以纳音同是‘天河水’的干支‘丙午’来代替!”


    芙黎了然的“啊”了一声,“确实,当时在一梦秘境里看到‘天河水’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记忆里有关于‘丁未’的线索。”


    没错,既然天帝已经亲自出手给出提示,又是在他的地盘,就没必要藏着掖着,大可以像傀、蛊双修那样直接亮明牌,所以用同纳音的干支“丙午”代替“丁未”,为的正是给这群日后要让天门重开的年轻人排除干扰项。


    “咦?”


    刚想通没多久的芙黎又迷茫了,“如果借壳重生的庄南最后没有躲在一梦秘境,那他干嘛要去一梦秘境,并且还留下了幻境阵法和煞气?”


    语毕,满室皆静。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就连在座的三位大佬也没能想通。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淌,刚灌进茶壶里的凉水也在慢慢升温,就在壶里的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时——


    “我知道了!因为庄南有情志病,并且当时跟他进入一梦秘境的成员里还有一个情志病患者,这样他们那一队人才能解锁难度加倍的情境!”


    就在众人都想冲着芙黎这个废话文学爱好者翻白眼的时候,她的眼眸却亮得像夜幕中的启明星——


    “庄南之所以会患上情志病,很可能是因为……他的道侣裴蕴真在献祭那天就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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