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发布


    陆淮予说的那个人, 是林秋野。


    三天后，当林秋野收到时笙的消息赶到某个地点时，面上还带着喜悦的忐忑，“时笙！”


    在他看见在她身后渐行渐进的陆淮予时, 眉眼瞬时阴翳, 抿紧唇默不作声地盯了他们一眼, 转身就走。


    “秋野，”时笙拦住了他, “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天伦颐养中心门前, 赵明澜已经等在了门口, 遥遥看见陆淮予和时笙领着林秋野过来。


    她看见林秋野，脸上没露出什么情绪, 只不明地扫了他一眼便依照流程带他们走探望程序。


    在那里，林秋野见到了陆向琮。


    男人坐在轮椅上，发丝夹白，面庞也已是颓唐的沧桑。


    他的面部肌肉歪斜着, 双手微微曲成爪状, 胸前挂着一块婴儿口水巾, 上面是一片片干涸的水泽, 默默坐在春日的风里望着花园眼神混浊。


    林秋野怔住了，定定地盯着他已猜测到某种可能。


    “他, 就是陆向琮。”时笙说。


    他喉结滚了滚，定定地站在原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僵硬迈开脚步, 缓慢地、试探着走上前去。


    陆向琮当年在与赵明澜的斗争失败之后, 便突发了中风，后经过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人却留下了不浅的后遗症。


    陆淮予便将他送到这儿来隐形软禁。


    他没有办法走出这里一步, 也没有人身自由。


    一举一动都在陆淮予的监视之下。


    林秋野走到他身前，缓缓蹲下来，注视着他的眉眼。


    男人虽然已颓废得不见昔年光景，但仍可见周正眉眼。


    有些像陆淮予，也有些像……他。


    陆向琮看见他，也像有些疑惑，口中发出了“呜呀呀”的几声。


    林秋野喉结滑动，低低问：“你是想问我……我是谁？”


    他艰难地点点头，动作笨拙，有一线口水从唇角划下。


    林秋野便抿紧唇斟酌着也像犹豫着，缓声说：“我姓……林。”


    陆向琮的眼眸忽顿住了，像有了聚焦。


    “我叫，林秋野。”


    他腕上的十字架项坠还在轻晃反射着耀眼的阳光，光芒刺进了陆向琮的眼。


    陆向琮的视线落在他腕上的项坠上，情绪忽然有了激动，像惊喜也像急切，口中发出连片的“呜噜噜”的声响。


    僵硬的手指颤抖着想要去抓他，却始终无法动作。


    苍老眼底也浸出了水光。


    林秋野眼底也微微泛了水红，主动将项坠亮给他，“这是我妈妈的东西。”


    “我妈妈……叫林曼。”


    他更加激动，口中囫囵呜咽着。


    泪水与口水一同滑下来，发出如兽泣的呜鸣。


    林秋野眼眸含泪就一瞬不瞬盯着他笑，笑着笑着——却是突然扬起手来就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时笙一瞬惊住了，默默地看了陆淮予一眼。


    陆向琮也像被打懵住，口中呜咽声停了，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僵硬地往旁躲。


    “为什么……为什么！”林秋野的恨意像这一刻被彻底激发出来，眼泪滑下来，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向他。


    不顾他身上脸上脏污的口水，拼命地去捶打掌掴，泄愤般，质问痛骂：


    “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那么害我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恶毒……为什么要这样贪得无厌！”


    “你把我和我妈都变成了阴沟里的老鼠，让我连呼吸生存都成了错！我妈死了……可你为什么还活着？死的怎么不是你？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拼命地凿、用力地打，拳头一下一下都结实凿在他的脸上、胸口上。


    陆向琮又“呜噜噜”地啜泣想逃却无法逃。


    疗养院的人担心闹出人命，连同陆淮予和时笙连忙上前将他拉开。


    他跌跌撞撞地坐在地上，蓦地抱住自己哭得泣不成声。


    “为什么……为什么……”


    他拼命哭、放声哭。


    声声呢喃自问。


    仿佛周围没有人般，也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眼泪都流尽了，十字架项坠在腕上轻晃，像闪烁的泪。拼命发泄不能自抑。


    时笙心情沉重默默望着他，心中涩然陈杂-


    林秋野走出疗养院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他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告别，兀自一个人大步流星向前。


    “秋野！”时笙追在他身后匆忙叫住他。


    林秋野的脚步停了一停，原地抿唇像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缓慢转过头来，面向她。


    时笙的呼吸轻颤着，眸光澄澈，望着他还猩红的眼睛斟酌了一下还是说：“秋野，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那天对你的祝福，还是真的。”


    她眼神诚挚，“我希望你，未来无论选什么样的生活，都能一切顺利，万事胜意，健康、平安、开心——只要你内心平静。”


    林秋野瞳色漆黑，映着她，唇边动了动，原本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嘴。


    远处陆淮予已经慢慢地走上前来了，他目光滑向陆淮予又无声渐冷。


    陆淮予无言与他对视着。林秋野说：“陆淮予，这次，我不会输给你了。”


    走了。


    ……


    4月12日，陆氏集团股权转移声明发布会将于上午十点在陆氏集团B座Rosie大会议厅举行。


    上午九点半左右，当瞿峰与数位陆氏瞿派股东代表出现在发布会门口时，各平台直播设备已经开始调试预热。许多媒体率先上前采访提问：


    “瞿董，据悉截止到今晨上午八点，赵董的股份占比已经高达陆氏集团的24.81%，与您目前的22.83还高出一个点，您确定，您这一次一定会取得陆氏新的决策权吗？”


    瞿峰只是笑着让大家稍安勿躁，所有疑问待会儿便见分晓。


    他回答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便先下去做准备了。直播页面左上角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二十四分钟……


    记忆气味实验室里，时笙的电脑页面正也播放着直播视频。


    时笙盯着左上角的时间问徐商聿，“学长，所有的声明、举证、律师函，都已经拟好了吗？”


    徐商聿点头。


    “好。”她攥紧指尖，说：“这次就算动不了他根基，至少也断他一臂……”


    而陆淮予的办公室中，陆淮予也正转动着一支钢笔盯着屏幕。


    林杰匆匆进来说，“陆总，林秋野的车刚刚已经进地库了……”


    钢笔蓦地被攥紧在掌中，陆淮予看看左上角的时间。


    九点五十四分。


    一切就要到见分晓的时候了……


    ……


    上午十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


    整个会议大厅渐渐沉静，直播频道正式上线，场面一片肃静。


    当林秋野被瞿峰等人带着出现在发布会现场的刹那，整个大厅的闪光灯几乎连成了一片光海。


    场中所有记者人员都被提早告知过秩序这时不能讲话，只余闪光灯与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快速闪烁着。


    林秋野一身宽大的银黑色运动装，头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看不清脸。


    遍身的气息桀骜不驯，跟着瞿峰等人对着台下与镜头一一鞠躬落座。


    瞿峰的秘书率先上台对众一一公开证明了瞿峰目前对陆氏的有效控股、与Rosie这几年的财报等文件。


    待一些简要的问题都回答完了。才是林秋野上前同样展现手中股份。


    当林秋野将手中的2%向台下众人展示清楚后，台下与网络弹幕还是隐约泛起了一小阵波澜。


    “他手中还真有这2%啊……”


    “陆向琮当年居然给小三和私生子分了2%！”


    “这么说他真的是联手了瞿峰回来争家产的，那陆淮予母子俩输得也够亏的……”


    “说实话多少真有点厚脸皮不要脸……”


    瞿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抬手让秘书将股权转移协议与钢笔呈上。


    只要他俩人今天在场将这协议签了，这场股份转移就正式完成。


    “等一下。”哪知林秋野拿到了协议后却顿了顿，对众说：“我还有些话想对大家说。”


    瞿峰的脸色有些不悦，但当着直播又不好发作，只好先应允了。


    然后林秋野就走到台前，随手拍了下话筒。


    “嗡”一声——


    话筒的回音在整个大厅回荡。


    一切准备好了，他才慢条斯理地看看手中的协议，然后唇微勾，缓慢而笃定地对众说：“我，林秋野，今天在此正式宣告——”


    “我将于我手中合法拥有的陆氏集团2.02%股权，无偿转交赠予给陆氏集团现任董事、Decuria现执行总裁陆淮予先生，声明即刻生效！本声明本着自愿、公开、平等的原则，无任何诉讼纠纷，即日起，我也不再与陆氏有任何关系、义务、责任！望周知，就这样！”


    手中的协议忽然被撕成碎片！轰一声——也如一记惊雷在平地炸响！


    场厅记者们一片哗然，再顾不得所谓的秩序爆起一片交头接耳。


    同时网络直播上的弹幕也疯狂滚动。


    陆淮予恍若以为自己听错了，背脊瞬僵双手都不自觉按住了座椅扶手。


    时笙心脏狂跳，错愕地同徐商聿和韩安生等人对视了一眼。


    “林秋野，你是不是疯了？！”瞿峰更是惊了，连忙让秘书去拦他宣告掐断直播。


    他却率先在秘书赶上来之前从宽大的衣服里拿出一个档案袋，边飞快打开边说：“同时我实名举报，陆氏集团董事瞿峰，连同星辉车队法人谢辉——涉嫌恶意买卖做空、非法吸纳股票；偷税漏税、涉嫌剽窃他人作品版权、侵害他人名誉、商誉权、恶意恐吓勒索等；”


    “所有的录音文件，文字复印文件，全部在这里，请警方尽快调查。如有任何虚假瞒告，我愿意负责任何刑事民事责任！”


    他手疯地一扬——所有文件纸页就如同铺天盖地的蝴蝶从大厅半空扬扬洒落。


    记者再顾不得什么疯狂地去抢那些文件，负责直播设备的员工勉强稳着大厅中央的录像镜头。


    有记者已经涌上前去，嘈嘈嚷嚷地采访：


    “瞿董，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瞿董，你真的背地非法收购过陆氏的股票？”


    “您先前口口声声称获得林秋野手中的2%，此前是否是因他受过您的威胁？”


    “林秋野为何会在发布会现场忽然反水？你们之前的沟通有所矛盾么？”


    “瞿董，您回答一下吧瞿董！”


    “瞿董！”


    ……


    场面已经完全乱了，瞿峰气得跳脚，上前想去抓林秋野却被记者团团围得动弹不得。


    林秋野没有管这里的纠纷，直接破开人群大步走出门。


    刚走出发布会场厅的大门，他在门口碰见刚匆匆赶来的陆淮予。


    陆淮予看见他，脚步顿住，眼神也微顿。


    盯着他神情格外复杂。


    林秋野也顿了下，深黑的目光只淡漠地扫他一眼。


    已经有记者匆忙赶出来对着他们两人疯狂地拍。他无视任何拍照和提问，直接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同他擦肩走过去——


    只是在擦肩而过时，他还是停了一停，低低说：“陆淮予，这次，你输给我了。”


    “记好了，你欠我一次。”


    ……


    发布会场厅正混乱着，有位记者握着手机像忽然发现了什么，立刻喊：“大家快看手机！看热搜！记忆气味实验室——”


    网上，由记忆气味实验室的官号发布声明：


    「各位广大网友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记忆气味实验室，关于近来网上有关Decuria与记忆气味实验室剽窃等新闻，我司声明如下：


    1.我司将对Branch工作室提起诉讼。


    Branch工作室所出的产品“尘埃月色”，其底香成分数据与我司自三年前所创作的作品“记忆生花”底香高度相仿，经GCMS专业解构系统分析，其配料比例数据相似度高达93%（图1），已构成侵权剽窃，我司将依法追责；


    同时，Branch工作室法人宋枝，曾盗取我司三年前作品“记忆生花”源数据，所有人证口证确凿，已报警进行进一步取证调查（图2）。


    2.Branch工作室所出作品“今晨有雾”，涉嫌盗取剽窃我司与Decuria合作作品“雾海听鲸”，Decuria内部服务器证据如下（图3），我司与Decuria法律部将拿起法律武器捍卫到底。


    我司一直完全秉承着尊重调香创作与专利作品保护权，保护每个专利创作权也是各版权行业内共同努力维护的责任与义务，还望各同行与广大网友，互相监督、引以为戒，如有侵犯，及时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权益。


    记忆气味实验室 时笙


    20XX年4月12日上午9:32


    [图一：“尘埃月色”与记忆生花GCMS结构分析表]


    [图二：姚佳君亲手书写宋枝曾为Decuria提供“记忆生花”源数据文字证明]


    [图三：Decuria内部服务器“雾海听鲸”源数据被瞿峰查看拷贝截图]


    [图四：追责声明]


    [图五：律师函]


    [图六：报警回执单]」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还有最后一章，今天会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