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木已成舟。楚临喘息颤抖起来,他辗转反侧,把被子蒙住头,但于事无补,反而更加呼吸困难。
更可怕的是,某个地方居然有了变化。
楚临深深地吐息,心却砰砰直跳。
和所有男子一样,楚临也有过青春期。他长出喉结,声音变得富有磁性,多年后加雷斯某天羞赧地捂着被子不肯让楚临帮他更衣时,也是楚临帮他更换被罩,告诉他这是值得庆祝的一天。
然而在他的青春期,没人教他这些。他像小偷东躲西藏,百般忍耐,时间一久,这方面的yu望反倒奇异地磨灭了。
今晚它又来了,因为不知该怎么应付它,于是方寸大乱。
楚临咬住唇瓣,犹豫了很久,在被子里缩成茧。
脑子里滚着岩浆,底下有魔鬼在对他招手,楚临手哆嗦着,慢慢往下。
下一秒,寂静的寝宫传出一声喟/.叹。
楚临右手猛地捂住嘴,却克制不住仰起头,细密地颤抖。
实在是太,太……
过了青春期,他再没做过这般疯狂的举动。
这感觉陌生又上瘾,每次试探,都引得楚临抖如筛糠。
浑浑噩噩中,楚临松开捂嘴的手。
实在太舒服了……
他偏过头,面颊覆了细汗,粘着乌黑的发丝,不由自主埋在柔软的枕里轻蹭。
越自律的人,稍纵即逝的放纵越能成为沉沦的毒药。
他终于忍不住,颈部绷紧,叹出难耐的鼻息:“唔……”
这个时间,城堡里的人都睡了,值勤的卫兵也无从发觉。
而酣睡在他身旁的人,更是绝不会听见。
触犯禁ji的念头,刺激得楚临颤抖得愈发厉害,控制不住一声高过一声。
他永远不会听见。
也永远不会知道的。
知道了,一切就回不去了。
可即便一辈子不知道,就能回得去吗?
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不幸的圆圈回退一万步,仍是不幸的起点啊。
床垫被挤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偌大的寝宫内,某个角落传来一声并非楚临本人发出的异响。
但楚临早已无力察觉了。
猫儿似的音调渐渐拔高,直到一声悠长绵延的叹息。
微微战栗的纱帘静止下来。
沉默如海潮涌上沙滩。
楚临呼吸逐渐平稳,他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海藻般柔软的黑发铺散在月牙白色的枕上。
良久,他的手臂慢慢变得颤抖。
“不该是这样的,”楚临嘶哑地哽咽起来,“你看着我的时候,为什么……”
注定要背叛的那双眼睛里看不见仇恨,又如何教人刀剑相逼呢?
*
楚临是被拍醒的。
他勉强睁眼,感觉眼皮火辣辣的。天还没大亮,加雷斯把他床头的纱帘绑好,对着还头脑发昏的楚临好一阵比划:
“我去王后翼拜见母亲。舞会开始前,按照流程咱们两个没法碰面,有事记得让侍从传信。”
楚临下意识舔舔干涩的唇:“殿下,二十二岁生日快乐……”
“你眼睛怎么肿了?”
楚临一个激灵爬坐起来,又因为贫血症,身子一晃悠,差点栽倒回去。
“肿了?很明显吗?”他难掩惊慌失措,“我去敷点冰块……”
与睡衣扣子松开、领口大敞的楚临相比,加雷斯穿着银线刺绣的短礼服外套、橄榄叶纹的织锦薄马甲和修身长裤,配上那阔气的红色披风,既英挺又尊贵。
“我先走了。今天可有不少繁文缛节等着我。”
楚临忽然觉得有点怪,加雷斯的生理缺陷让他养成了直视人的习惯,可今天他的眼神像飞蛾一样乱飘。
“那殿下路上小心。”楚临说。
加雷斯转身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今天你是王储的舞伴。”他把什么东西郑重地塞到楚临手心,“记得打扮隆重一些,不用怕抢了任何人的光芒。”
说完他就走了,楚临摊开手掌,一枚光泽璀璨的珍珠袖扣正躺在他的手心。
……
加雷斯说得没错,这天的确忙得要命。
即便整个宫廷提前为王储的成年礼开始筹备,到了这天,楚临依旧恨不得长出两个头十只手来。
一整天他都在应对从整个王国乃至其他国家赶来的宾客和使臣,迈尔斯管家莫名其妙失踪了,接待的重担便全落到他一个人肩上。
大到接见公爵、伯爵与大臣们,小到宴会场地的座次排布与鲜花摆放,侍从仆人们纷纷向楚临求助,仿佛没了他定夺,凡事都没法叫人放心。
傍晚。
圣安哥涅教堂的钟敲过五下,距离舞会正式开始还剩一个小时。
王宫方圆数百米内已被卫兵队清场,到处重兵把守。衣不蔽体的流浪汉被塞进桥洞,土路不计奢靡地铺上红毯,供奢华的马车一辆接一辆辗轧而过。
太阳还未落下,城堡早已灯火通明,彩色的玻璃窗内,女仆们头上簪着水仙花,走来走去,为贵客们奉上水晶酒杯。
“最后检查一次乐队的乐器!”后院拥挤不堪,卫兵拿着长长的名单,将到场的伯爵们的名字勾掉,“还有烟花也再清点一遍——”
一只手按住卫兵的胳膊,卫兵扯着嗓子的大吼立刻咽了回去:“楚侍卫长?”
“这边暂时拜托你了。”一个身影说。
卫兵大吃一惊地看着楚临今天的装扮。
后院兵荒马乱,仿佛下一秒就要起火了,而楚临穿着纯白色的束腰礼服,上衣坠着蕾丝袖口,领巾系着极其复杂的结,乌黑长发梳起精致的花苞盘发,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是……”卫兵从没见过楚临这样高调的打扮,眼睛都直了。
楚临倾身靠近卫兵耳畔,侧颊的一缕鬓发垂下来,拂过卫兵涨红的耳朵。
“还有,看住咱们的人。”楚临低声说,“记住了吗,鼠尾草?”
鼠尾草狠狠一怔。
楚临直起身。后院乱哄哄的,最后这句话根本没有第三个人听见。
他拍拍鼠尾草肩膀便离开,穿过后院,一路上无数人向楚临投来各种目光,诧异,惊喜,甚至不乏许多阴暗复杂的……
楚临熟视无睹,几分钟后他来到一扇暗门前。
和公侯伯爵、外国贵宾们不同,楚临依旧得从宫廷内臣的通道进入舞会会场。
值勤的卫兵甚至没查看楚临的请柬:“侍卫长请进。”
“等等。”
楚临刚要迈过门槛,一只靛青色的袖子伸出来挡住他。
“楚侍卫长,国王陛下托我给您捎来一道命令。”是名圣教士。
“圣教士也能插手宫廷事务了?”楚临并不买账,“有事等舞会结束再说。”
走廊的另一端忽然变得嘈杂,几位伯爵打扮的男人簇拥着今晚的主角走进来,两位女仆一左一右拉开王族进出的大门。
走到门口,加雷斯脚步一顿,侧目而视。
二人目光交汇,可隔着太远,任何交流方式都失去了作用。
加雷斯将楚临从头扫到脚,原本因为烦躁而紧绷的脸柔和下来。
楚临摆摆手,示意加雷斯先进去,不用等他。
加雷斯的目光定格在楚临摆手的那只蕾丝袖口上。
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加雷斯转过头,只是脚下稍微停顿,随后迈进大门。
“抱歉,但口谕正和舞会有关。”圣教士说,“陛下说取消您领舞的资格。”
楚临怔忪:“什么?”
但他立刻冷静下来:“除非拿出证据,否则我不接受口谕。”
“人证算得上数么,亲爱的楚侍卫长?”
楚临转过身,大祭司达里安·沃特意味深长地冲他微笑,眼里闪着扬眉吐气的光。
19、同心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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