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自从上次陈承衍走了之后, 一别十来天,二人再没有见面。
每次陈引章问人, 章通则要么是说在处理朝政,要么是说查处反叛余孽,反正主打的就是一个没时间。
陈引章气笑了:“陛下说让本宫住在这里,没说都不让本宫出去吧?”
章通则耷拉着眉眼,低垂着头道:“陛下给奴才的命令,是让娘娘在宫里好好静养。至于这能不能出去”
“还得等问明白了陛下的旨意才好说。”
陈引章冷笑一声:“那你去问。”
章通则尴尬的笑了一声:“陛下如今连见奴才一面都没时间, 只怕娘娘还得再等等了。”
陈引章深吸一口气:“那本宫去蓬莱殿等着可以吗?”
章通则继续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娘娘,奴才已经着人去请陛下了,等陛下见了人,应该就会有旨意回来了。”
陈引章闭了闭眼, 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请请请?章公公,你自己还记得这话已经说了几次了吗?”
章通则叹了口气, 往前凑了一步, 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既然还想见陛下, 大年那天又为何如此气陛下呢?”
“奴才说句冒犯的话, 娘娘您如今还没有皇子在身上, 那在这宫里就只能巴望着陛下一个人生活。”
“如今明显是陛下不愿意见您, 可真不是奴才给您为难。”
章通则低声说完之后, 就重新退了回去。该说的、不该说的, 他都说了。剩下的, 就看这位娘娘怎么做了。
陈引章如何不知道皇弟是在故意躲着她。
她承认自己那天说得有些重了。她怎么可能对他动手?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就算最开始是假的,但他们之间后面所有的经历都不是假的。互相扶持,彼此相护, 这一生之中也已经再没有比他更重要的人了。
可是他重要,那也是以皇弟的身份。
不可能, 也不能换了另一个身份。
陈引章垂下眸子,低应了一声:“我知道。我只是想问一下如今陛下查得怎么样了?既然陛下不方便,那就算了。”
章通则有些瞠目结舌,看了她半天,最后道:“那奴才再去派人问一问?”
陈引章目光转向窗外的天空,幽幽道:“罢了。你再去给我找几本游记来吧。”
章通则哎了一声,弯着腰退了出去。
等人退出去之后,等在一边的太监问道:“师傅,那如今咱们还去给陛下传信吗?”
章通则抬起拂尘敲了下那人脑袋:“蠢才!你以为这里发生的陛下不知道?”
太监捂着脑袋,改口道:“那陛下是不想见这位新封的贵妃娘娘?”
章通则淡淡的嗯了一声。
太监继续试探着问道:“那是这位主儿刚封了贵妃就失宠了?陛下厌了她?”
章通则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抄起拂尘又重重敲了下去:“蠢才!果真是蠢才!这明明”
说到这里,章通则连忙住了口,将没说完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这话可不能说
他这么冷眼瞧着,倒不像是陛下厌了这位贵妃,而是这位贵妃冷落陛下。
哎呀呀呀男女之间的情情绕绕,就是麻烦。
幸好,他没有这个烦恼。
***
陈引章早早沐浴了准备休息,可等她从浴房里出来,屋子中间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白前天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退了出去,并关好了门。
陈引章顿了一下,朝着男人慢慢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满满的水汽和花香,声音不冷不淡道:“陛下舍得见我了?”
陈承衍从她出来的瞬间,眼睛就没有挪开过,等人走到近前,才慢慢出声:“有时候看着阿姐,总觉得害怕害怕,这是一场睡了比较长的梦。”
“等再醒过来,一切就又不见了。”
陈引章脚下一顿,默默坐下,没有吭声。
陈承衍手指微抬朝她伸去,陈引章也没有拒绝,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两指狠狠掐上他的虎口,颇有几分皮笑肉不笑道:“陛下如今还觉得是做梦吗?”
陈承衍低低笑了起来,一双凤眸之中盛满了笑意,清澈见底:“不是梦。是阿姐。”
陈引章被他瞧着有些不自在,慢慢松开了手:“清醒些了就好。”
陈承衍却再次握住了她的手:“阿姐,别松开我。”
“也别不要我。”
最后几个字说得心酸,陈引章本就所剩不多的冷漠越发消解。
“是陛下不想见我。”
陈承衍抓住她的手往前一靠,惊得女人低呼一声,可是没等人叫停,他已经乖巧的双手圈住女人腰肢,跟着将头贴靠在胸下位置:“是我不敢见阿姐”
“上次是我冒犯了阿姐,阿姐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都是应该的。可是,卞潜还藏在暗处,我就不能死。”
“杀不了他,阿姐就会再次有危险。”
陈引章低头瞧着他,男人凤眸低垂、睫毛内敛,紧抿着唇瞧起来甚是低落。
明知道这个男人可能十有八九是装的,她还是免不了心软:“你”说着叹了口气,“你让我说什么好。”
陈承衍眸色深了些许,但是面部表情没有一点儿变化,嘴唇微微下垂,越发多了几分委屈:“阿姐,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我也不想喜欢自己的皇姐,可是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控制不了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骂我是晦星、灾星、天煞孤星,只有阿姐将我当成一个普通人看待。阿姐,人这一生确实遇到很多人,可是真正放在心里,敬着爱着的只有一个。”
“我知道阿姐不能接受,但是也请您不要嫌恶我好吗?”
陈引章越发心软了,手指摸上他的头:“我没有嫌恶你。如果有错,是先帝的错,也是本宫的错。”
“是本宫没有”
陈承衍抬起头,打断她的话:“阿姐,不是你的错。若真有错,那就是天命如此。”
“阿姐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等抓住卞潜之后,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陈引章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望着他道:“你准备了什么?”
陈承衍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道:“明晚是上元灯节,阿姐陪我一起过吧。”
陈引章既然感受到了危险,就不可能轻轻放过,重新将话题扯了回去,盯着他道:“你是不是在做什么?”
陈承衍凤眸微微眯起,漾起些微的弧度:“嗯。”
他没有否认,直接承认了。
陈引章越发觉得心慌,盯着他继续问道:“你做了什么?”
陈承衍不仅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阿姐,明天就当作你我之间最后一次”
“陈承衍!!”陈引章气得脸都红了,刚刚沐浴过后的白玉肌肤泛起微红。明明知道他就是在故意激她,可是她却不能不放在心上。
这个人疯起来当真是不要命的。
果然陈承衍冲她笑了下:“阿姐还是在乎我的。”
陈引章几乎气结:“你告诉我,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陈承衍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道:“只是查找卞潜的准备。”
陈引章不太信:“当真?”
陈承衍冲她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安慰:“当真。”
陈引章更气了:“陈望贞!你故意瞒一半,露一半,让我着急是不是?”
陈承衍一下子不说话了,凤眸深深的望向她的眼底,似乎直接看透了她的灵魂。
陈引章也住了嘴。
陈承衍慢慢站起身来,将人抱在怀里,一手箍住女人腰肢,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背后,力道紧得几乎要揉进自己身体里:“阿姐。”
不过两个字,男人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了。
陈引章挣扎的动作也跟着停下,双手垂在两侧,目光望向窗外浓浓的暗夜,终究妥协了下去。
陈承衍眸色黑得瘆人,可是声音仍旧低哑脆弱,将所有的浓郁黑暗都一一掩盖了去:“阿姐,我害怕失去你。可是更害怕你恨我。”
“阿姐,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恨我了别说那些伤人的话,直接动手杀了我。好吗?”
陈引章眼睛一酸,喉咙跟着堵了起来,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陈承衍抱着她继续道:“一开始,我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就这么将阿姐绑在身边。可是阿姐不仅不认我,还要疏远我。”
“见我同别的女人亲近,也无动于衷。那会儿我就知道,如此继续下去受折磨的就只剩下我一个。”
“所以,我就想将一切都挑开了。大不了同阿姐一起彼此折磨,也好过我一个人看着阿姐却总是可望不可及。”
“可是,真到了那天”
陈引章一动不动的贴在他的胸口,周围似乎万籁俱静,只有男人的心跳声,隔着一层单薄的圆领直缀传过来,沉稳有力。
“我却后悔了。”
“什么都好,怎样都好。只要阿姐别恨我。”
“阿姐,别再跟我说势不两立的话了。阿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永远做不到站在阿姐的对立面,如果有一天阿姐真的厌烦我了”
他慢慢直起身来,低头认真的看着陈引章:“那就杀了我。”
陈引章觉得一瞬间就被他的双眸给吸了进去,如陷深渊,难以自拔。
陈承衍看着她慢慢低下了头,就在两个人鼻尖相碰的瞬间,他闭了闭眼,十分克制的停住了。
时间彷佛就在刹那间停驻,两个人的呼吸跟着交缠在了一起,清浅缠绵,细密如织。
陈引章突然也跟着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了。
她的眸子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就连手指都紧张的死死抓住男人衣摆,带出了几分不知所措的意味。
她也算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了。可是如今却不知怎的,被皇弟这样一个简单亲昵的动作,撩拨得心下不安。
陈引章觉得嗓子也变得尤其干涩,上下滚了滚喉咙,最后跟着闭上眼睛,将人推开,自己转过身去背对着陈承衍:“嗯。我知道了。”
陈承衍默默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慢慢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她的腰身:“阿姐,不要对我心软,那样会给我莫大的希望。”
第42章
陈引章低敛下眸子, 望着腰间的双手竟有一瞬间的怜惜、喟叹、还有莫名的眷恋。
这个念头流转的瞬间,陈引章倏然一惊, 转身猛地将人推开。
“陈承衍,够了。”
陈承衍被她往后一连推了三大步,想再说什么,可对上她警惕的眼神,惨然一笑,转身朝外走去。
陈引章脚下不自觉的朝他迈出一步, 又克制的停下,看着他安静离开。
等人出了门之后,陈引章整个人呆在原地立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什么, 抬脚朝外跑去:“陈承衍”
门外安静如水,北风回荡, 却不见一个人。
陈引章一下子急了:“来人!!”
一直等在暖阁的白前天冬二人连忙出来, 瞧见陈引章只穿了身单衣出来, 吓得一个回身去拿氅衣, 一个急急上前:“娘娘, 怎么了?”
陈引章一把抓住天冬的手:“去把陛下叫回来。”
天冬应了一声, 连忙道:“外面天冷, 娘娘刚刚洗了澡容易吹风着凉”
陈引章打断她的话, 急声道:“你快去!!”
天冬深深看了她一眼, 转身就走。这个时候白前也抱着手炉和氅衣出来,给陈引章披上之后:“娘娘,您先回屋吧。”
陈引章眉色凝重, 摇了摇头:“不行,陪本宫去找。”
白前急忙跟在身后:“天冬已经去找了, 陛下一会儿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陈引章没有说话,径直脚下不停的朝前寻去。
白前见无法打消女人的去意,手指在背后比了个手势,跟着道:“娘娘,到底怎么了?”
陈引章其实也不知道怎么了,但是莫名的恐慌让她心下再难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二人迎面就碰上了急急赶来的章通则,陈引章呼吸一停,加快脚步朝前走去:“陛下呢?”
章通则苦着脸道:“从娘娘这里出来之后,陛下就打发了奴才,不让一个人跟着。刚才碰到天冬姑娘慌里慌张的来问,奴才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太好”话一出口,他急急住了嘴,改口道,“娘娘,奴才虽然没跟着,但想必暗卫都跟在身边。您别担心,陛下不会有事的”
陈引章面色不太好:“事情不太好?什么不好?陛下这两天可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章通则似是想了想,才道:“没有啊,同往常一样。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陛下天天忙到夜里三更,坐在龙椅上浅浅睡上一个时辰就又醒了。”
说到这里,章通则脸上满是心疼道:“这半个月以来,陛下当真是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天。”
陈引章厉声道:“不许瞒着本宫,到底有什么不太好的?”
章通则连忙跪了下去,冰天雪地的深夜里地面冷得刺骨。章通则哎呦一声,脸上都快哭出来了:“奴才也说不上来什么,就是觉得陛下好像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一切都处理好的模样。”
陈引章闭了闭眼,再次问道:“你同陛下是在哪里分开的?”
“通往蓬莱殿的路口。”
话还没有说完,陈引章已经走了。
等人走了之后,身后的小太监才将章通则扶起来:“师傅,您没事吧?”
章通则蹒跚着站起来,摇了摇头:“真是老了,不过跪了这么一会儿子功夫,就觉得这腿不行啦!”
小太监跟在后面连忙道:“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小的给您去”
“师傅,您笑什么?”
章通则又笑了一下,转头问他:“咱家笑了吗?”
小太监有些懵然的点了点头:“笑了啊。”
章通则拿着拂尘瞧了下他的脑袋:“蠢货!走吧,赶紧去找陛下。”
小太监哎了一声,摸了摸脑袋:“那咱们去哪里找?”
章通则斜了他一眼:“你觉着呢?”
小太监觑着章通则的神色,眨巴了下眼睛,忽然福至心灵道:“赶紧去哪里找找。”
章通则哼了一声:“那就走吧。”
***
从紫宸殿到蓬莱殿虽然不算太远,但是走过去也得半柱香的时间。这点功夫在白日里不算什么,但是落在晚上就要受苦了。
长安的夜风刺骨得厉害,吹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几乎能把整个人给吹透了。
尤其陈引章刚才沐浴结束,一身的热气早被冷风吹散了,只剩下凛冽的冰凉,一张小脸白得比月亮还要透几分。
白前担心道:“娘娘,您先回去吧。天冬若是找到陛下,肯定第一时间就回去的。您这个样子若是冻坏了,陛下该心疼了。”
陈引章脚下不停,当作没有听到一般,一直往前走去。
白前见劝阻不下,只得跟着人往前走。
可是到了蓬莱殿之后,门口守卫一瞧二人这么晚过来,顿时一惊:“娘娘,您怎么过来了?”
一路赶过来,陈引章又急又燥:“陛下在楼上吗?”
守卫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刚刚天冬姑娘也来问过了,陛下今晚没有过来。”
陈引章也跟着愣住了,随后脸色变得格外难看,重复问了一遍:“陛下今晚没有过来?”
守卫嗯了一声,然后侧过身去:“娘娘可以上去休息一会儿,天冬姑娘应该已经去寻了。”
陈引章紧紧抿着唇,天冬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想必是还没有找到。
可是除了紫宸殿、蓬莱殿,行宫这边他还会去哪里呢?
白前一脸担忧道:“娘娘进去暖和一下吧,再走下去只怕真的要冻坏了。”
陈引章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作,明显还在出神。白前只得双手扶住她,带着她往前走。刚走了一步,就转过头来问向白前:“不会有事的吧?”
其实白前也不懂这位主儿到底怎么想的。说不在乎陛下吧,大半夜里直接穿着寝衣就出来找人,找不见了,眼里都是惊慌和害怕;可若是在乎陛下吧,一天天的又总是冷着避着,同陛下闹各种不自在。
白前叹了口气,只得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或许陛下只是一时闷得慌,随意走走散散心。”
陈引章嗯了一声,转回身去:“那我们回去吧。”
白前:不是,您这白跑一趟到底是想怎样?
“您在这里等一等吧,这走一个来回,属下担心您身体吃不消。”
陈引章摇了摇头,声音低落:“倘若天冬找到陛下,应该直接就回紫宸殿了。”
“可是您”
“本宫没事,走吧。”
等二人走了很远的距离,身后的卫士才不着边际的摸了摸脑袋:“今晚这闹的又是哪出?”
陈引章说不清她心里都想些什么,只觉得方才皇弟那一番话似乎都别有深意,甚至甚至有种安排后事的意思。
她虽然气他,可是绝对不想让他死的。
她也不能再接受生命中仅剩的这个亲人离去。
陈引章猛地停下脚步,还有一个地方——
“娘娘,怎么了?”白前见她停住,连忙出声道。
陈引章调转了方向,朝着后宫唯一的佛堂走去。皇弟过去从来不信神佛,可是这次回来之后身上却沾染了厚重的檀香,而且他们见面的次日他就去了佛堂。
明德寺离蓬莱殿不算远,不过却坐落在东南角,人迹罕至。
陈引章还没走到近前,就见佛堂门口半开,里面香烟袅袅,似有人声。寺内方丈立在门外,低眉敛目,听见脚步声抬眸望了过来,看见陈引章似乎愣了一下,连忙迎了过来:“贵妃娘娘,您怎么过来了?”
陈引章随意应了一声:“陛下可在这里?”
方丈有些迟疑道:“在是在的。”
陈引章偏头斜了他一眼,脚步继续朝前:“在就是在,不在”
话没有说完,里头已经传出一道似笑非笑的低沉声音:“你倒是个有心的。”
陈引章愣了一下,脚步跟着停了下来。
又一道甚是娇俏的女声跟着响了起来:“长公主福泽后宫,臣妾在她生前没能做了什么,如今为其多抄几本佛经也算是尽心了。”
男人似乎低呵了一声,声音沙哑:“抬起头来。”
陈引章瞬间僵在了原地,目光从洞开的那一条细缝中望进去,似乎直接看到了男人伸出的手,还有女人微微扬起的俏脸。
有一瞬间,陈引章几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她猛地转过头来:“回去。”
“娘娘,小心。”
陈引章脚下踉跄了个瞬间,很快稳住身子,一步不停的朝着前方走去。
是她多心了。
一切都是她多心了。
她不应该出来,也不应该看到这一幕。
可是这不是应该的吗?她为
“啊!陈承衍,你放我下来。”
陈承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从身后一把将人拦腰抱起,看着她冻白的嘴唇拧眉道:“你怎么在这?”
陈引章冷笑一声:“我确实不该在这里。”说完之后,整个人就挣扎着往下跳。
陈承衍眉头拧得更厉害了,任由她下来,冷声道:“白前,怎么回事?”
陈引章冷冷道:“你问她做什么,她知道什么?”
白前: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知道,又该知道什么。
陈承衍重新低头看了下去,声音变得低柔沙哑起来:“那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陈引章望着他嗤笑一声,转身离开就走。可是一步都没有走出去,人就又被重新抓回来,箍在怀里。
一片冰冷。
隔着氅衣,陈承衍都能感觉到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顺手摸到女人手指,更是凉得不成样子。
陈承衍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不再说话,将人往斗篷里一揽,抄起轻功就往回走。
陈引章本来还想说话,可是刚一张口就是满满的寒风,她默默的重新缩了回去。
有轻功,她刚刚为什么不让白前带?
可就算她刚刚说了,白前还真不一定敢用。在皇宫之中飞檐走壁,若非是陛下本人,只怕早就被当作贼子射了下来。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二人就重新回了紫宸殿。
“准备热水、姜汤。”
陈承衍话说到一半,就被陈引章狠狠推开,而后径自去了内室。
男人亦步亦趋的在后面跟着,跟到一半,女人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鼻尖擦着房门险些碰到。
陈承衍摸了摸鼻尖,回头看向身后白前:“怎么回事?”
白前还没说话,里头陈引章已经开口了:“白前,进来。”
白前一僵,看看陈承衍又看看关着的房门,面上浮现为难之色。
不急在这一时,陈承衍摆了摆手:“你先进去吧。”
白前进来之后,就被陈引章叫住停在了浴池门口。陈引章换下衣服直接将自己泡在水里,越想越气,可是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陈引章往下一扎,埋在水里吐了两个泡泡,重新冒出头来:不管怎么样,他没事就好。
又泡了一回,直到将身上所有的寒意都驱散了,才想着出来。可是她自己进来的太急,连寝衣都没拿,白前还在门外。
“白前。”
话音落下,外头传来白前的脚步声:“娘娘,怎么了?”
陈引章:“拿寝衣过来。”
白前一拍脑门:“娘娘稍等。”
等了没有多久,吱哟一声,殿门打开,有脚步声传了进来。陈引章没有回头,慢慢从水里站起身来,刚上了台阶一步,眼风似乎扫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人,脚下踉跄着重新跌进水里。
这一回差点儿呛着,陈引章将身子彻底埋在水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厉声道:“你进来做什么?”
陈承衍眸色沉静,抬了抬手里的寝衣:“给阿姐进来送衣服。”
陈引章咬了咬牙,没说不用,只道:“你挂在屏风那里就行。”
陈承衍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作,而是就地坐在了浴池的边沿上,双目幽幽的望着她。
陈引章十分不安的往后缩了缩,可是越缩越不安全,她气道:“你出去。”
陈承衍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阿姐,你为什么生气?”
陈引章气得跳脚:“我为什么生气你不知道吗?”
陈承衍目光深深的望着她,十分干脆道:“不知道。”
陈引章深吸一口气:“你先出去。”
陈承衍仍旧稳稳的坐在原地,幽幽的望着她:“阿姐不是要找我吗?为什么又让我出去?”
陈引章直接气笑了:“本宫是要找陛下,可现在是什么情况?谁让你进来的?”
陈承衍看着她笑了下,回答的无懈可击:“朕让自己进来的。”
陈引章咬了咬牙:“陈承衍,你不出去是不是?”
陈承衍安静的摇了摇头,再次问了一遍:“阿姐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陈引章觉得不说清这个问题,这个混蛋是不出去了。她闭了闭眼,重新睁开道:“好,那你先告诉我,你都准备好了什么?你又想做什么?”
陈承衍若有深意的望了她一眼,不答反问道:“阿姐这么晚出来找我,是害怕我做些什么吗?”
陈引章心下紧张,莫名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废话!你来这里说了那样一番话,怎么不能让本宫多想。本宫就算再气,也不能看着你为了抓一个什么卞潜,冒险出事。”
陈承衍继续望着她,问出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
陈引章气道:“因为你是本宫的皇弟。”
陈承衍面上丝毫没有对这个答案的失望,反而再次问了一遍:“仅仅是因此吗?”
陈引章回答得也很快:“不是这样,你还想怎样?”
陈承衍看着她一字一顿道:“那皇姐看到我没出事,不应该高兴吗?为什么更生气了?”
陈引章嗤笑一声:“是气自己闲得陈承衍,你做什么?”陈引章身子连忙朝后躲去,脸色潮红的望着直接跳下浴池的男人。
陈承衍好不容易见到女人那份难得的失控,怎么可能舍得就此停下。
他一步一步朝着陈引章走去,继续逼问道:“那阿姐告诉我,你在明德寺见到我和那个女人说话的瞬间,在想什么?”
陈引章一步一步的往后退,泡了长时间的浴池已经让她有些头脑发蒙,如今还被男人节节逼退,非要问那些她自己都不想去关注的问题,更是气到了极致:“本宫能想什么,不过是想陛下没事了,那本宫就该回来罢了。”
陈承衍一把拽住女人游走的手臂,将人抵在浴池边上,不顾女人的挣扎,眸光死死锁着她,咄咄逼问:“阿姐,你在害怕什么?”
陈引章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抬手就要打他,却被男人攥住握住手腕按到了身后,当即又气又急道:“陈承衍,我害怕什么,你不知道吗?”
陈承衍的眸色深得吓人,暗如深渊:“我不知道。阿姐,你告诉我。”
陈引章只觉得已经被逼到了极致,她望着他厉声道:“陈承衍,你如此逼迫我,你说我害怕什么?”
陈承衍没有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个来回,最后在女人慌乱的目光中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莫名的危险,让她在这温泉水中都浮出一层冷意。
“你笑什么?”
陈承衍终于勉强收了笑容,可是还是忍不住提了提唇角,声音愉悦:“阿姐,你是害怕我可能会做危险的事情?还是害怕自己的心意”
话没有说完,陈引章瞳孔禁不住一缩,想也没想就道:“什么心意?本宫自然是害怕你做危险的事情。本宫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本宫不能”
陈承衍也没有等她将剩下的话说完,俯身堵住了她的嘴。男人吻得凶狠,舌尖进来之后,直接缠住她的舌头吮咬。双手握住的力度慢慢变成了十指交扣,一齐压在浴池的上面。
浴池之上的热气还在蒸腾,哪怕近在咫尺,陈引章也几乎瞧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是深沉,似乎也是喜悦。
陈引章回过神来,上下一起拼命挣扎着。可是没动两下,她就彻底僵住,不敢再动了。
如今她赤着身子,男人一身衣服也湿了个透彻。二人肌肤相贴,有什么变化都能瞬间感觉到。
凶狠、危险、势不可挡。
陈承衍眸中渐渐晕出笑意,舌尖也跟着缓缓退出来,却没有彻底离开,而是亲吻着她的唇瓣,低柔道:“阿姐,亲人会对你做这样的事吗?”
陈引章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双眸通红的望着他:“陈承衍,你做这样的事你还敢说?”
陈承衍不仅敢说,还敢继续做。他往前更近的逼向她,看着她被情欲晕染的双眼,笃定道:“阿姐,你动情了”
陈引章几乎不敢再听下去,大声打断他的话:“陈承衍,你出去!”
陈承衍勾了勾唇,再次吻了上去。这一回,男人吻得轻柔极了,如同对待初春时候新生出来的第一枝海棠花一半,细致,拈弄。
陈引章本来泡得就身子发软,如今更是觉得四肢百骸都软了下去,眸子里的凶光也跟着化成了春水涟漪。
陈承衍从来没有这样饱胀的情绪,如同流水一般顺着喉咙一起流到心尖,又涨又满,还带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
可那份酸,瞬息之间就重新被辛甜给盖了过去。
这一吻,一直到女人拼命从喉管里发出呜咽才停下。
陈承衍温柔地看着她,再次开口:“刚才你生气是因为吃醋了,对吗?”
“阿姐,你有喜欢我了,对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引章瞪大了眼睛。没等她再反驳,陈承衍重新吻住了她,带着数不清的喟叹和得偿所愿。
这么长时间以来的隐忍,终于看到了希望和曙光。
陈承衍跟着闭上了眼睛,不然,他害怕自己下一秒会哭出来。
来来回回不知道吻了多少次,陈引章彻底被他弄没了力气,身子跟着往下掉去。
陈承衍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她的手指,左手握住了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在她的脊背上下游移,动作虽不显娴熟,但是胜在小心翼翼。
一直到了某处,陈引章浑浑噩噩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几乎失声叫道:“陈承衍!”
陈承衍慢吞吞应了一声:“嗯,阿姐……”
面色淡淡,声音也不疾不徐,完全瞧不出他在做什么。
陈引章几乎气红了眼,喘了片刻道:“你……你当真要绝了这份姐弟情谊吗?”
第43章
陈承衍手下动作一停, 慢慢撤回手,在陈引章越发惊恐的目光中送入薄唇:“姐弟情谊?阿姐, 你觉得你我之间还能回到清白的姐弟关系吗?”
陈引章脸色红得厉害,羞愤道:“那你就破罐子破摔了吗?”
陈承衍没说话,抬手就要碰一碰她的红唇,却被女人嫌弃的躲开了。陈承衍笑了下,重新没入水下握住她的腰肢,跟着俯身咬住她的唇瓣, 声音带着雾气熏染后的沙哑:“破而后立,阿姐。”
陈引章彻底气笑了,挣扎着后仰脑袋跟着朝男人脸颊狠狠撞去,一击不中, 被男人偏头躲了过去。陈引章气得一口咬住男人侧颈,却不料咬住的瞬间, 陈承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沙哑的低哼:“阿姐, 轻点咬。”
陈引章动作一顿, 呸的一口吐出来:“破了就是破了, 你我之间连姐弟情谊都没有了, 你还想有什么?”
陈承衍凤眸深深的望着她, 一字一顿道:“夫妻情深。”
陈引章噎了个半响:“陈承衍!你还要不要脸?”
陈承衍凤眸含笑的望着她:“不要。”
陈引章气得脑子嗡嗡直响:“滚出去。”
陈承衍不退反进, 往前更逼近了一步, 薄唇顺着女人的耳垂一直落到了脖颈, 呵气如烟:“阿姐,你让我如今怎么滚?”
陈引章脸色红得厉害,心跳得更加厉害:“陈承衍, 你想做什么?”
陈承衍薄唇轻轻吻咬她的脖颈,力度不大, 却让整个人都酥得发麻,他就顺着这些细细密密的吻痕一路向下,含糊道:“阿姐放心,朕不会做什么。”
陈引章双手终于积攥了些力气,狠狠掐住他的脖颈:“陈承衍,松手。”
陈承衍头都没有抬,继续自己的动作,声音甚至带了几分蛊惑和鼓励:“阿姐,继续”
“杀了我,就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对你了。”
“也不会有人违背你的意愿,做你喜欢又不敢喜欢的事情了。”
陈引章气得双眼通红,猛地松开手,几乎崩溃道:“陈承衍,你到底想怎样?”
女人声音沙哑,气息不稳,还带了一些身体深处的颤栗和哽咽。
陈承衍慢慢仰起头,如同望着自身神明一般:“阿姐,我想你爱我。”
陈引章瞳孔不可遏制的一缩,跟着应激出声道:“不可能!”
“陈承衍,本宫不爱你,也不可能爱你。”
“本宫这一生只爱过一个人。”
“自他之后,本宫再没有动过心。往后也不会动心。”
“更何况是你。”
热气蒸腾,将男人的眉眼润湿一片,却衬得五官容色越发精致。
陈引章努力让自己忽视男人带来的压迫感,目光牢牢钉了上去。二人视线相交,谁也没有退让。
一个凶狠有力,一个幽沉暗然。
就在陈引章以为他要再次说什么的时候,男人突然扯了扯嘴角,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好。”
陈引章没想到他这次如此轻松的就放过了她,犹有些不可置信的时候。陈承衍已经转过了身子,上了浴池。
他背对着她,慢慢出声道:“我知道了。”
等人推开殿门走了之后,陈引章才如释重负一般将自己重新沉了下去。
***
陈引章再出来的时候,殿内已经没有陈承衍的身影了。
她抿了抿唇:“白前。”
白前连忙从殿外进来,低眉道:“娘娘。”
“陛下出来有说什么吗?”
白前眨了眨眼,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陈引章心情还处在飘忽不定的状态,望着她呆了一会儿,应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等白前走了之后,陈引章又在原地立了一会儿,转身朝着寝殿走去。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多也太乱了。
就算她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她同皇弟之间,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倘若卞潜之事能很好的解决,那她出宫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依着他的性子到时候又会放她离开吗?
这些且先不提,那个卞潜倘若真的是前朝余孽,又岂是那般容易抓的。
陈引章叹了口气,把他喊回来,可是最重要的事情没问。
“在叹什么气?”冷不丁一道男声吓了她一跳。
陈引章这才注意到男人已经换了身金黄色九爪龙纹寝衣,懒懒的躺在她的床上。
陈引章抿着唇道:“你怎么在这?”
陈承衍就好像刚刚浴池之中的一幕没有发生一般,将手里的折子往旁边高几上一放,跟着镇定自若的嗯了一声:“为防阿姐下次再找不到朕,朕让他们将东西都搬过来了。”
这个时候,陈引章才注意到寝殿周遭已经多了很多男人的东西。
“谁让你搬过来的?”
陈承衍冲着她笑了下:“这段时间应该会有不少事发生,为了阿姐的安全,朕自作主张就搬了过来。”
“阿姐放心,朕不会再做什么。若是你还担心的话,那阿姐不如将朕的手脚捆起来。”
说到最后,男人双拳并在一起,冲她晃了晃。
捆,是不能捆的。可是放任他睡在一起,更不可能。
陈引章沉着脸想了一会儿,没说这个话题,先问了那个紧要问题:“那个卞潜,你到底准备了些什么?”
陈承衍笑了下,没有回答:“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陈引章抿着唇,没有再追问,而是道:“雉奴,没有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了。”
陈承衍眸色深了些,慢慢下床,刚朝着她走了一步。陈引章下意识退后:“你站在那里就好。”
陈承衍眼中闪过些许的无奈:“阿姐”
陈引章仍旧双眸警惕的看着他:“站住!”
陈承衍哭笑不得,举起双手道:“站住了。”
陈引章再往后退了一步:“说正事。”
陈承衍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重新坐回到床上:“明日朕确实有计划,但阿姐放心。朕不会有事的,阿姐也不会有事。”
陈引章抿着唇走到桌前坐下:“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陈承衍嗯了一声,一双凤眸在殿内灯火下深得不能再深:“阿姐放心。”
陈引章面色仍旧不好,低着头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这颗心总不安稳。”
陈承衍遥遥的望着她,声音跟着温柔起来:“阿姐是太过担心我了。”
陈引章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开话题:“这个卞潜到底是怎样的人?他如此苦心经营是为了复国?可是复国的话,起码也得有前朝血脉留下。但是据我所知,前朝末帝虽然荒淫无道,但是并没有留下几个子嗣。唯有一个太子,还体弱多病,在亡国之后的第二年就死了。”
这一点,大夏不可能不谨慎。
可若是没有血脉流世,他一个前朝余孽就算想着复国,又有谁会支持呢?
陈承衍面色瞧不出什么变化,望着她淡淡道:“这个人是什么身份,我一直都不知晓。但是,其野心勃勃、疯狂阴毒,向来唯恐天下不乱。”
“所以,他究竟是为了复兴前朝皇室,还是为了满足私欲,一切都是未知数。”
陈引章面色越发沉得厉害,抬头看他:“这样一个人,你当初还敢与之合作?”
陈承衍摊了摊手:“阿姐,那个时候我没有别的办法。”
“在那种情况下,能被人利用,也是一种价值。”
“若不然的话,我只怕早就死在了某个角落里。”
瞧见陈引章微微睁大的眼,陈承衍瞬间笑了:“阿姐不会以为,先帝让我去守陵就真的只是去守陵吧?”
“在这样的地方里,死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应该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陈引章突然有些说不出话了。
陈承衍却如同没事人一般,继续道:“我的身上有着这样一条预言,先帝不可能不谨慎。”
“如今都过去了。阿姐,我现在只庆幸那个时候遇到了他,若不然我不可能站在今天这个位置。”
“也不能同阿姐相遇。”
说到最后,陈承衍站起身:“好了阿姐,今夜太晚了,你先休息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陈引章直接起身,转头朝外头:“那陛下在这,我回清思殿。”
走了没两步,身后陈承衍翻身下来将人打横抱起:“这么晚了,阿姐再折腾下去,真的要病了。”
陈引章瞬间挣扎起来,叫道:“放我下来。”
陈承衍将人放到床上,往后退了一步:“阿姐放心,我不会再做什么。阿姐在这里睡吧,我去软榻。”
陈引章仍没有放松下去,一脸警惕的望着他:“那你去吧。”
陈承衍十分乖巧的朝着软榻走去,然后慢慢躺了下去。刚躺下去,又起身重新朝着陈引章走回来。
陈引章猛地坐起身往后一躲:“你做什么?”
陈承衍指了指她压着的被子,颇有几分无辜道:“阿姐不至于让我冻着吧?”
陈引章连忙再次往后退去,快速摇头道:“不会,那你拿吧。”
陈承衍重新返了回去,躺下之后甚至还朝陈引章眨了下眼睛。
陈引章始终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一直到男人呼吸逐渐平稳之后,她才慢吞吞躺了下去。这一晚上折腾的时间也不短了,躺下没有一会儿的功夫,陈引章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陈承衍慢慢睁开眼睛,歪头瞧着床上的陈引章,勾了勾唇:“阿姐,好梦。”
第44章
上元灯节, 长安城惯例停了宵禁。热闹欢腾的氛围也将整个年节的紧张氛围一扫而空,最重要的是, 今年新帝还特意放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烟花,之后又在城墙之上点了千盏花灯。盛世景象,不过如是。
“主人,这段时间皇帝拔了咱们不少暗桩。任由他继续下去的话,只怕”
“眴卿啊,孩子大了, 总想挣脱着自己单飞出去。那咱们这些老人,就得时刻提醒着一些外头的这些风浪不是那么容易就过去了的。”
“您的意思是?”
“他无非是想要咱们出手,那就让人动一动吧。给咱们陛下一些甜头,只是这个甜头到了嘴里, 就不知道是涩还是甜了?”
“明白了。”
“去吧。如今咱们陛下应该正等着呢。”
宫墙之上,陈承衍给陈引章紧了紧斗篷的系绳, 眉眼温润, 压低了声音道:“阿姐先回紫宸殿吧, 今晚我没有回去, 阿姐不要出来找我。”
陈引章从早上醒过来右眼就跳个不停, 如今到了晚上越发心慌, 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陛下陪我一起回去吧。”
陈承衍勾了勾唇, 凤眸深深的望着她:“阿姐放心, 我不会有事的。”
陈引章一点儿也不放心, 尤其是如今只知道今天肯定会发生变动,却又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陛下真的做好了万全准备?”
陈承衍低下头似乎想要吻她,被女人下意识躲开了。他也不介意的轻笑一声, 随后跟着嗯了一下。
陈引章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他, 转头看向城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今日长安百姓大都出来了,那些人若要闹事,只怕少不了东市”
陈承衍低低“嘘”了一声:“嗯,我都知道。”
陈引章目中仍有忧色:“可我总是不放心”
陈承衍拉住她的手指,与其十指交扣着往宫墙下走:“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你就总是想得太多,才会觉得心下不安。”
陈引章指尖用力狠狠掐了下他的手背,咬着牙道:“你再说?”
陈承衍唇角弧度更大了几分:“嗯。不说了。”
二人之间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种感觉。那种融洽的氛围不过持续了短时间,陈引章就低咳一声,试探着挣开手:“我自己回去吧,陛下去忙。”
陈承衍拉着人停下,凤眸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慢慢松开手:“去吧。朕看着你走。”
陈引章眸光从地面再次滑到他的脸上,男人双眸认真深邃,如今安静的望着她,不言不语却似乎已经说尽了所有。
陈引章喉咙微微发紧,眼睫重新垂下,应了一声:“那臣妾今晚等着陛下回来。”
陈承衍眸光瞬间亮了一下,可是望向他的那双眸子安静沉默,并没有任何别的什么意思。他扫了眼周围立着的金吾卫,继续道:“好。若是朕回来晚了,见你睡着了,怎么罚你?”
陈引章面色有些微赧,也跟着扫了圈周围,低声说道:“随陛下处罚。”
陈承衍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而后凑到她的耳边,气声如丝:“阿姐说的。”
陈引章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往后撤了好几步:“臣妾先回去了。”说完之后,脚下不停的往回走去,身后跟着白前天冬,还有四个装成了太监的暗卫,再后面跟着两队金吾卫。
这份保护,除非皇宫之中再次有人逼宫,不然定是不可能再出事了。
陈承衍目送着一行人的背影再瞧不见,才转过身再次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陈引章还没回到紫宸殿,就看到披着一身白色狐狸毛斗篷等在路口的常美人。
常美人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一张鹅蛋大的小脸吹得通红,望见她眸子一亮,连忙朝前奔了过来:“秦姐姐,你可回来了。”
没等她靠近,白前拦在了前面:“常美人。”
常美人这才突然意识到她口中的亲姐姐已经不是之前的秦兮云了。固然还没行册封大礼,但是陛下金口玉言,圣旨也已经下了。女人顿时眉眼耷拉下来,声音变得可怜兮兮起来:“贵妃娘娘。”
陈引章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温柔如旧:“这些日子不见常妹妹了,如今瞧着消瘦了不少。”
白前往后退去,但是仍守在陈引章身边。
常美人咬了咬唇道:“今日上元灯节,臣妾想着许久不见贵妃娘娘了,特意过来给您请个安。如今见到了,臣妾也该回去了。”说着,女人就要转身往回走。
“等等。”等人停下脚步之后,陈引章才笑着走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指:“这么冷的天过来一趟,进来坐一会儿吧。”
白前在身后低声道:“娘娘?”
陈引章没有理会身后的人,握着她的手朝前走去:“细细一想,快一个月的时间不见常妹妹了。近来一切可好?”
常美人叹了口气:“一切都好,只是如今见不到你,吕姐姐她又”说到这里,她意识到自己已然失言了,连忙道,“是罪人吕氏臣妾一时没改过口来。”
陈引章偏头看她,细致嘱咐道:“在我面前也就罢了,别人面前可不能再说了。”
常美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嗯。”
陈引章眨了下眼睛:“这是怎么了?”
常美人抬手擦了擦眼角,又吸了吸鼻子:“没怎么,只是觉得一下子变了好多,可是秦姐姐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陈引章转头看她,眼神温柔而深邃:“是啊,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虽然有一些东西已经变了,但总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常美人目光深深的望着她,最后嗯了一声。
陈引章笑了下,重新握着她的手朝紫宸殿走去。
***
“三年不见,阿厌处事越发熟稔了。”
陈承衍望着对面一头灰白,粗布短褐的男人,声音淡淡:“他人呢?”
男人扫了眼四周围过来的暗卫,丝毫没有被逼至绝境的慌乱:“如今还不到你再见主人的时候。”
陈承衍嗤了一声:“那个老东西还以为自己是在选妃吗?见不见的,如今轮不到他来说话了。”
男人呵呵两声:“当年那个狼狈到尘埃里的小皇子,如今真是了不得了。”
陈承衍懒得再同他废话,给了暗卫个眼神,直接往后退了一步。暗卫顿时围攻上去,男人身形一动,快速向一侧的暗卫发起攻击。五六十岁的样貌,但是动作却迅速而迅猛,几乎在瞬间就将一名暗卫击倒在地。
陈承衍沉着脸瞧了一会儿,男人的身体在黑暗巷中急速穿梭,纵然身上添了数道伤痕,但是出招之间仍旧显得异常从容。
对招之中,男人甚至还同陈承衍目光相撞,露出些许挑衅意味。
陈承衍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仍旧静静看着。
直到男人想要突破出去,陈承衍才抽出长剑,“噌”的一声,逼向男人后心。
男人身子一转,躲避不及,被一众暗卫纷纷架住了脖颈。
陈承衍将长剑收了回来,扔给身后的暗卫:“打了这么长时间,你的主人都没有来。看来,他连你都弃了。”
男人似乎浑不在意:“陛下这话说得早了些,今晚还没有结束呢。”
陈承衍淡淡哦了一声:“哦?看来除了东市之外,你们还有别的手脚。”
男人瞳孔一缩,不过转瞬间也就笑了:“想也知道那些逃不开陛下的眼睛。若只是那些的话,对陛下也着实不敬了些。”
说到这里,他抬头瞧了瞧天幕之下万千灯火:“当年清平长公主还在时候,似乎也曾带陛下看过这一幕。可惜如今看不到了。不过若是她还在的话,看到陛下为旁的人再点这千盏灯火,只怕心下也会滋味复杂吧。”
陈承衍淡淡听着,等他说完了之后,才嗯了一声:“说完了?”
男人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平淡,瞧了一会儿才忍不住摇头道:“果然帝王无情啊!看来长公主是白死了,不过想也是。陛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一个女人毁了全盘计划?”
陈承衍凤眸微不可见的深了许多,声音跟着幽沉起来:“朕看你真的是找死。”
男人勾了勾唇,甚至眼里带上了几分得意和癫狂:“能诱陛下至此,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话音落下,男人脖子朝着剑刃撞去,跟着右手在袖中一掏,朝着陈承衍一掷。
“砰”的一声!
爆响远远从宫墙之外传来,整个紫宸殿都听得清晰。
常美人猛地站起身来,朝外看去:“是什么声音?”
陈引章心下跟着一颤,但是面上不动声色道:“听着像是宫外的声音。”
常美人忧心忡忡的收回视线:“难道宫外出了什么事?这个年过的当真是不安生啊。”
陈引章勉强勾了勾唇:“是啊,如今时候也不早了,常妹妹先回去吧。”
常美人哎呀一声,有些依依不舍的起身道:“看我!聊到这个时候,秦姐姐也要休息了。想必陛下也要回来了,那臣妾就先告辞了。”
陈引章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下次有时间再过来。”
常美人这才带着人离开。等人离开之后,陈引章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白前,陛下如今在哪?”
白前摇了摇头:“陛下带着暗卫秘密出了宫,具体在哪,奴婢也不清楚。”
陈引章站起身,朝外走了两步又回身坐下:“那宫外出了什么事?”
白前连忙道:“奴婢方才已经派人去问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陈引章嗯了一声,慢慢抓起桌上放着茶盏,放进唇边才意识到里面已经没有茶水了。她垂眸瞧了一眼,放下之后,重新问道:“人回来了吗?”
白前:
“奴婢这就去看看。”
等人走了之后,陈引章转头看向等在一旁的天冬。天冬双眸无辜同她对视两眼,然后咽了咽口水:“奴婢也去也去看看?”
陈引章闭了闭眼:“算了,你陪着我吧。”
天冬哦了一声,继续安静的站在她身边。
等了一会儿,陈引章再次转头看向天冬。天冬眨了眨眼,不清楚她这是什么意思:“娘娘,怎么了?”
陈引章看着她这副呆萌的模样,有心无力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天冬见她不说话了,也跟着闭上了嘴。
殿内一片安静,白前还没有回来。
陈引章猛地站起身:“天冬,你去看看白前怎么还没有回来?”
天冬咬了咬唇,道:“娘娘,她刚出门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陈引章心下急得厉害:“去看!”
“是。”天冬转身就走。
皇弟他应该不会出事,可是那一声轰炸响起的瞬间,她的心到底还是乱了。
如此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门外脚步声匆匆传来。
陈引章急忙起身朝外,还没走出两步就看到天冬一脸沉色的回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陈引章心下一个咯噔,死死盯着她道:“出了什么事?”
天冬咬了咬唇:“陛下出事了,薛太医正在全力救治。”
陈引章脚下一软,身子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天冬连忙上前扶住她:“娘娘小心身体。”
陈引章推开她,重新看着她一字一顿问道:“他现在哪?为什么没回紫宸殿?”
天冬红着眼看她:“陛下在宣政殿,奴婢过去只听到陛下传旨娘娘垂帘听政,还下令安王带子嗣进宫”
没等她再说完,陈引章已经朝外跑了出去。
第45章
陈引章赶到宣政殿的时候, 安王已经带着自己四个儿子早早到了,跪在殿前哭得稀里哗啦。
陈引章没有理会这些人, 径直朝着殿后跑去,里面只有徐进先、杨玢、薛正仪还有章通则几人。听到脚步声,杨玢几人回头看了过去。在看到陈引章的瞬间,杨玢眸色有些复杂的收回了视线。陈引章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打量,直接走到了床前,男人双眸紧闭, 嘴唇发黑,似是中了毒。
陈引章转头看向薛正仪,男人慢慢捻了捻手上的银针,面色凝重。
陈引章心下微颤, 重新看向陈承衍,随着每一次的捻动, 男人眉心都下意识蹙紧一分, 连带着陈引章心头也跟着收紧一分。
持续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 陈承衍猛地睁开眼睛, 吐出一口黑血。
陈引章失声喊出来:“陛下?”
陈承衍并没有回应她, 再次闭上了眼睛。
陈引章抬起衣袖给他擦了擦唇角黑血, 转头看向薛正仪:“薛太医?”
薛正仪摇了摇头, 往后退了几步。陈引章重新看了看陈承衍, 转身跟了上去。一直走到殿中, 薛正仪才压着嗓子道:“陛下同长公主所中之毒相同,都是彻骨香。不过好一点儿的是,陛下内力深厚, 体质也强了许多,如今暂且压制住了, 可若要彻底解了,还得找到解药。若不然只怕”
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清楚后面的意思是什么。
陈引章心彻底沉了下去,死死盯着薛正仪:“解药能制出来吗?”
薛正仪沉着脸道:“不好说所以陛下做了最坏的打算。”
陈引章咬着牙道:“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解药。”
薛正仪点点头:“是。”
陈引章转头看向徐进先:“明日就要恢复早朝了。按理来说,本宫没有垂帘听政的资格,可如今事发突然,陛下今晚既然单单召了徐大人进来,其中意思您应该清楚。”
“您放心,等陛下醒过来之后,本宫自然会将手中政权重新交还给陛下。”
徐进先仍旧没有打消迟疑,十分委婉道:“陛下信任娘娘,将朝政交给您,说明娘娘定然有可信之处。只是朝堂政务到底同后宫不太一样娘娘若是方便,稍后老臣同您具体详说一二。”
陈引章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在考验她。倘若一会儿,她若是通不过他的考验,那么就会拐弯抹角的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可她到底不是秦兮云,她是清平长公主。
***
果不其然,第二日朝堂之上直接闹翻了。
礼部侍郎:“荒唐!实在荒唐!历朝历代从来没有这种无子无嗣的妃嫔垂帘听政一说,若是开了这个先河,往后牝鸡司晨,我大夏离亡国只怕也没有几天了?”
陈引章:“哦?当年长公主同陛下戮力同心,共克时艰,怎么没有听到有人出来说牝鸡司晨?”
礼部侍郎嗤笑一声:“你又岂能同长公主相提并论?”
隔着垂帘,陈引章点头道:“今日的我自然不能同长公主相提并论,但是,许大人又怎能知道本宫来日未必不能同长公主比肩?”
“陛下既然下了圣旨明谕,那就说明相信本宫。至于是不是霍乱朝政,等今日朝政之后自见分晓。本宫若是完全不懂政务,不用诸位大人多说,自愿退回后宫。”
“可若是事情还没办,朝政还没开始,诸位就一致抗旨不从,那就别怪本宫处置无情。”
礼部侍郎的脸色跟着变了,方才还在一起闹事的大人跟着默默退回了原地。话既然说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只需要他们在稍后的朝政之中故意为难一下这个女人就好。可若是还继续咄咄逼迫这个女人,那就真成了故意抗旨不从了。而且,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个女人只怕也要选一个当下马威。
礼部侍郎回头一瞧身后已经都没了人,脸色更是难看得厉害。
陈引章继续望着吏部侍郎:“许大人还有话要说?”
礼部侍郎咬了咬牙,看向帘幕之后的人影:“过了年之后,按理是要准备春闱会试,主考官和监考官究竟该选用何人,这些都是当务之急要定下的事情,也必须得陛下拿主意。如今陛下病重,这个人选该怎么着,还请您拿个章程出来。”
陈引章:“这件事陛下之前已有了裁定,前尚书令,当代大儒费之清费老如今难得回了京,此次主考官就由他老人家出面;监考官还有中书令徐进先徐大人,吏部尚书赵岳峋。由这三人一同主理,许大人还有异议吗?”
费之清的儿子如今正任翰林的费正撩起眼皮瞧了眼帘幕之后的女人,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父亲应下了这件事?
礼部侍郎对这几个人能有什么话说?他咬着牙道:“既然陛下有了裁定,那臣自然没话说。”说完之后,男人往后慢慢退去,随后给了对面户部一个眼神。
户部侍郎跟着出列道:“去年各部的各项开支都超了不少,国库进项已经入不敷出了,倘若今年还照着去年的走,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出大乱子了。”
陈引章哦了一声:“各个部都超了?”
底下开始了悄声的议论。
陈引章跟这群大臣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知道这个时候才只是开始,呵了声:“那就具体说说吧。”
这一说就了不得了。一直说到了正午,还吵个没完。
倘若是初次接触政务的人,当真要头昏脑胀了。可是对于陈引章来说,这些人越吵,她就越清楚这一个多月来的现状,她的心也就越沉静。
听他们吵,随着他们吵。
等到这些人吵得口干舌燥了,突然想起来目的为何,一齐看向帘幕之后的女人。
陈引章点了点头:“本宫都听清楚了,但你们似乎还没有吵清楚。既然没有吵清楚,那一会儿散朝之后,兵部、户部、工部、吏部的人都留下继续吵吧。不仅去年的事情应该吵,今年的开支如何,似乎也该说一说了。各部的开支预算都理清楚了吗?”
所有人更静了,最后还是徐进先出来道:“回娘娘,都理好了。”
陈引章应了一声道:“别的人还有事要奏吗?”
众人对视一眼,御史大夫跳出来道:“有!臣要弹劾开国县伯秦继柏和京兆府尹!秦大人放纵长子口无遮拦,辱没皇室,强抢民女,按律收监问斩。京兆府尹忌惮秦家权势,轻轻放过,如今苦主求诉无门,已经撞死在了秦家门前。敢问贵妃娘娘,此事应该如何处置?”
终于来了。
陈引章淡淡道:“此事当真?”
京兆府尹连忙出列道:“不当真!是那方姓人家自愿卖了女儿给秦县伯家的公子,可是没过一天,就跑来微臣这里告状,说是那秦家公子强抢了他家的女儿。微臣传唤了秦公子,经过调查,纳妾文书是有的,三百两银子也是有的,也有那老汉的手印。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臣实在无法断案,只得先将老汉放回去。可谁知放回去不过半日,他就一头撞死在了秦家门前。”
陈引章:“看来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是具体事实如何如今还没个定数。”
御史大夫冷笑一声,继续道:“倘若秦公子真的是纳了那女子为妾,那家人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陈引章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将秦县伯父子同那女子一同带上殿来,本宫亲自来问一问。倘若真是秦家强抢民女、逼死百姓,那么自然应当以命偿命。”
女人说得平淡无波,好似这家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御史大夫抬着眼皮瞧了她一眼,重新退回到原位上。其实不仅这位御史大夫,所有人都十分诧异的看着这位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了,十分默契的都等着秦家人到来。等到了那时候,就该知道帘幕之后的女人到底是真淡定,还是虚张声势了。
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秦县伯终于带着人来了。
男人四十上下的年纪,面庞方阔,浓眉高挑,没有任职,全凭祖荫过活。身后的秦松面白唇红,眼窝发黑,脚下虚浮,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二人一进大殿,就跪了下来:“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陈引章晾了两个人一会儿,出声道:“知道本宫为何传唤你二人吗?”
秦松抬起头来扫了一圈,朝着帘幕之后的人委屈叫道:“阿姐”
没等陈引章出声,秦继柏厉声打断道:“这里没有什么阿姐,只有皇室的贵妃娘娘。”骂完秦松之后,秦继柏才抬头看向高位:“贵妃娘娘,犬子十三那日出门,在东市遇见了个叫秀琴的姑娘,二人一见钟情,约定了终生。于是次日,臣就请了媒人上门,那家人是喜不自胜。当天晚上,就迎了那姑娘进门。可谁知第二日那家人翻脸不认人,竟然去京兆府告松儿强抢民女。那些聘礼和文书都还在老汉家中,京兆府尹自然不会任他们随意诬陷,因此就让他回去。”
“老臣回去之后想了许久,诸多事情都是因此女而起,看来是我们秦家同这女子无缘。因此,就劝诫了松儿将那女子放回去,松儿也答应了。可谁知道下午人就直接撞死在了老臣的家门口。如今老臣真是百口莫辩,还望贵妃娘娘能够还我们松儿一个清白。”
陈引章静静听他说完之后,问道:“那个女子如今在哪?本宫记得不错的话,着人连带她一起叫上殿来。”
秦继柏脸色变了一下,继续道:“她一个平民百姓哪能到皇宫里来,而且这女人如今神情癫狂,老臣也担心惊了娘娘圣驾,干脆就没让她来。”
陈引章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你倒是能替本宫做主。不过这个女人到底疯没疯,还得本宫亲自见了再说。”说完之后,声音清朗:“将人带上来。”
话音落下,秦继柏父子面色一变,回头看去果然是那个女人。
女人神色萎靡,双眼通红,脸上更是有着猩红的巴掌印,一进殿来,哭着跪了下去:“不是他说的那样!我原本定了人家的,是秦松强抢了民女,逼死了爹爹,还说自己有个在宫里当贵妃娘娘的长姐,自己就是大夏朝的国舅爷,他能看上民女,那就是民女的祖上烧了高香。安分一些最好,若是不安分,捏死民女这样的人家十个八个都不带喘气的。”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各个都是一脸的义愤填膺。
最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到了陈引章的身上。
陈引章哦了一声:“秦家说给了聘礼,你爹爹还在文书上按了手印。”
秀琴咬着牙道:“那都是秦松强逼着爹爹按的。”
陈引章:“所以说,都是秦松见色起意,逼迫于你了?”
秦松瞬间急了,连忙道:“倘若你这个贱人没有给我抛媚眼,本公子会看得上你?”
秀琴又气又恨道:“谁给你抛媚眼了?谁若是给你抛媚眼,她不得好死。”
秦松眼瞧着就要站起来打她,陈引章淡淡出声:“秦松,本宫让你起来了吗?”
秦松气得眼孔通红:“贵妃娘娘,是有人给咱们家设陷阱!这个女人就是故意派来,想害死我的!”
总算没有蠢到头。
陈引章冷笑一声:“有人给你设陷阱不假,但是你见色起意,横行霸市也不是假的。”
“将人带进来。”
秦松听着这凛冽的声音,突然不敢再说话了。
这回进来的人,除了秦家人以外,其余人都是一头雾水。两个金吾卫压着一个小厮进来,那小厮清眉细目的,却捆绑得严实,下巴更是被卸了下来。
可看着就是个普通小厮啊。
“秀琴,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杀你吗?”
秀琴恨恨的看向秦松:“本来民女不清楚,如今却清楚了。是秦松害怕民女来到大殿说出真相,所以才先下手为强,将民女杀死。”
秦松虽然色,但不傻。这件事情已经闹大了,秀琴她爹已经死了,倘若她再死了,那他真就百口莫辩了。只是,这个女人死咬着他,到了大殿只怕也对他不利,他才同父亲商量之后,将人锁在屋子里,着人看着。可没有让人,将她杀死。
秦松连忙道:“胡扯!本公子这个时候杀你是不要命了吗?”说着连忙看向高台之后隐隐绰绰的人影:“贵妃娘娘明察,草民绝对不敢下手杀人。”
陈引章漠漠道:“看看这人的手指和肌肉这样子的杀手,也不可能是开国县伯家能养出来的。”
全殿所有人一齐望了过去
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御史大夫冷笑一声,出列:“听贵妃娘娘的意思,这是有人特意诬陷开国县伯一家?秦松也是无辜的?”
秦松回头恶狠狠瞪向他:“我本来就是无辜的。”
陈引章继续道:“本宫方才说了:有人给秦松设陷阱不假,但是他见色起意,借用本宫名义,横行霸市也不是假的。”
“自从本宫得封贵妃这半个月来,秦松打着小国舅的旗号纳了七房小妾,将东市搅得鸡犬不宁,如今还因其闹出人命来。刑部尚书,依照我大夏律法,该是什么罪?”
秦松瞬间慌了,仰头看向陈引章:“贵妃娘娘?草民知错了,草民知错了!”
秦继柏跟着变了脸色:“贵妃娘娘,松儿年纪还小,您能不能看在他年少无知的份上”
御史大夫嗤了一声:“年近二十的年少无知?真是年少啊!!”
陈引章没有理会这些人,继续道:“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张邯出来道:“杖一百,流三千里。”
秦继柏脸色大变,再没了之前的淡然:“贵妃娘娘,老臣就这么一个儿子,您也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啊!”
秦松连忙磕头:“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我知道错了!这一回我真知道错了!!阿姐求你饶了我吧。”
同样是阿姐两个字,听起来怎会有这样大的感受。
陈引章面无表情道:“将人带下去,行刑之后,即日出发。”
秦松这回不再哀求了,破口大骂道:“你不是我的阿姐,你不是我的阿姐!”
一直到人被拖出大殿,所有人的耳边似乎还在回荡那七个字。
解决了这个人,陈引章将目光重新放回到那个小厮的身上:“将这个人关入诏狱,本宫亲自审讯。”
御史大夫:“等等方才娘娘既然说开国县伯养不出来这样的杀手,那自然是有能力的人才能养出来。娘娘若要避嫌,还是不要亲自审讯了。”
陈引章呵了声:“你想说是本宫自导自演的这场戏?这个人也是本宫派去的?”
御史大夫梗着脖子道:“微臣没说这话。”
陈引章淡淡道:“给各位大人瞧瞧这人小臂上的梅花印记吧。”
金吾卫将人袖子往上一拉,许多人纷纷色变。
御史大夫还要再说,被身后的人急忙出列:“是方大人失言了,这等前朝余孽定然不会同娘娘有什么瓜葛。”
御史大夫连忙色变,也跟着住了口。
陈引章慢慢站起身,声音威严:“今日还有本奏吗?”
一殿沉默。
章通则上前大声道:“退朝!”
第46章
陈引章散朝之后, 又同各部议定了新年的财政支出,最后详细询问了昨晚之事, 听完之后阴沉着脸什么也没说。等再回到紫宸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娘娘,您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您先吃点儿东西吧。”白前跟在陈引章身后紧了殿。
陈引章没有说话,一直进了寝殿,看了眼仍在忙碌的薛正仪, 慢慢走到陈承衍的床前,男人仍旧紧闭着双眼,不过面色显得比昨日好了很多。
她重新转身出来,身后薛正仪连忙跟了出来:“娘娘。”
“陛下如何了?”
薛正仪抿着唇道:“毒性算是稳住了, 不过得每日将养着,如此最快也得半年时间才能醒过来。”
当日她中毒之后, 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给她修养, 就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过来。她在昏昏沉沉中醒过来一次, 下了死命令让薛正仪给她开了猛药, 最后勉强维持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彻底油尽灯枯了。
如今, 陈引章自然不会再让他重蹈覆辙。
陈引章:“一切以陛下的身体为重。”
得了这话, 薛正仪点头道:“今天晚上的药还没有喂, 娘娘您来?”
陈引章抿着唇没有应下:“白日里都是谁在喂?”
薛正仪低着头道:“是天冬。”
陈引章转身进去:“那就让她继续来。”
可是陈引章拧着眉瞧了一会儿, 就忍不住出声道:“白天也是这么喂药的吗?”
天冬咬着唇往后退去:“陛下没有意识, 喝不进去。一罐子药能喂进去一点儿就是好的了。”
陈引章拿过巾帕擦了擦他的下颌脖颈,坐到床沿:“拿来给我。”
天冬连忙将手中的药碗递给陈引章,陈引章斜了几人一眼, 冷声道:“出去。”
“等等,天冬留下。”
所有人瞬间脚不沾地的滚了出去。
天冬心下莫名的觉得不安, 抬头看着陈引章,一双杏眼里都是忐忑。
陈引章低着头搅弄汤药,声音淡淡:“卸了陛下的下巴。”
天冬砰地跪下,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看着陈引章:“娘娘娘?”
陈引章仍旧表情平淡:“这里只有娘娘,没有你娘。”
天冬只觉得要哭出来了:“娘娘,属下怎么敢做这件事?若是陛下醒过来,只怕会要了属下的命。”
陈引章面色没什么变化,平静道:“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不会有人知道的。”
天冬更要哭了:“娘娘,外头还有那么多的暗卫呢。”
陈引章抬头看向窗外:“外头有谁,都进来。”
没有人回应,似乎还带走了一片腥风。
陈引章收回视线,看向天冬:“没有人。”
天冬:
“娘娘,难道以后每次喂药都卸掉陛下的下巴吗?一两次没什么,时间久了只怕会落下问题。”
陈引章不吭声了,慢慢回头看向陈承衍:“过来,将陛下扶起来。”
见陈引章似乎放弃这个念头了,天冬如蒙大赦一般连忙起身,到陈承衍身后将人扶起来。陈引章舀起一勺,送到他的嘴边,可是男人咬紧了牙关,死不开口。
陈引章压低了声音,带了些诱哄的味道:“陛下,臣妾喂您喝药。”
陈承衍仍旧没有反应。
陈引章喂了三四次,喂进去的少,几乎都洒了出来。她的目光重新看向天冬,女人心肝一颤:“娘娘,真的不能卸啊。”
陈引章叹了口气:“白日里也是这样?一点儿没喂进去?”
天冬点了点头:“陛下潜意识的拒绝任何东西入口,根本喂不进去。”
陈引章将空了的药碗放到案子上:“再去倒一碗过来。”
天冬将陈承衍重新放下,转身提着药罐子回来又倒了一碗。
陈引章目光怔怔的望着陈承衍,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端起药碗搅了搅:“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等着给陛下”
话没有说完,天冬已经一溜烟儿的走了出去。
这一次,陈引章没有直接喂给陈承衍,而是送到了自己嘴里再俯身压了下去。
碰到的一瞬间,陈引章还没有怎么费力撬开他的唇舌,男人已经自觉的张开了嘴。陈引章顺利的将汤药送了进去,抬起头喊他:“陈承衍?”
男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陈引章面色古怪的瞧了他两眼,出声道:“白前天冬。”
二人重新走了进来,不过远远立着,也不往这边瞧。陈引章抿了抿唇道:“找根银针来。”
白前愣了下,走到近前,直接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排:“娘娘,您做什么嘶,娘娘?”
话没有说完,陈引章已经刺下了陈承衍的指尖,血滴瞬间流了下来。陈引章指尖揩过一滴,凑到鼻尖闻了下,香味入鼻,确实是透骨香。
是她多心了。
可是刚刚的一瞬间,她以为
陈引章将东西交还给白前:“都出去吧。”
白前愣愣的接了回去,和天冬对视一眼,两个人懵懵懂懂的重新走了出去。
陈引章再次端起药碗,这一回没有直接喂他了,而是一边将汤药送到他唇边,一边缓缓出声道:“雉奴,喝药了。”
陈承衍又恢复了之前死咬着牙关不开口的模样。
陈引章都气笑了:“陈承衍!”
陈承衍听不到,也没有回应。
陈引章咬了咬牙,再次给自己灌了口,重新低下头送了进去,仍旧是不怎么费力的就撬开了,汤药也喂了进去。
陈引章直起身子来,气得狠狠捏他脸颊:“你倒是会挑。”
陈承衍仍旧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陈引章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诚实的给他将一碗药喂完了。
结束之后,陈引章转身朝外走去,天冬一见陈引章出来,惊奇道:“娘娘给陛下喂好了?”
这么快的时间?
陈引章唇角都是亮津津的,随意应了一下:“准备晚膳。”
天冬还在好奇的看,白前连忙将人扯到身后,上前一步道:“一早就准备好了,娘娘快去吃点儿东西吧。”
等陈引章进去之后,天冬忍不住出声道:“你拉我做什么?”
白前恨铁不成钢道:“去给娘娘准备浴室温水吧。”
等陈引章将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已经过了亥时三刻。她从浴池中出来,又看了一眼陈承衍,仍旧是原本模样。
天冬:“娘娘,侧殿已经收拾好了,这边有奴婢看着,不会有事的。”
陈引章摇了摇头:“把软榻收拾一下,本宫就在那睡吧。”
天冬顿了下,但也没有多话,转身就去收拾了。白前将屋内的焚香、暖炉都检查了一遍,才慢慢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袅袅白烟自香炉之中升起,将大殿晕染得越发寂然。
陈引章本来还没有什么困意,但是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沉沉睡去了。
等女人呼吸彻底平稳之后,床上的陈承衍才慢慢睁开眼睛,坐起身来走到陈引章跟前,俯身去碰了碰她的脸颊,唇角不可遏制的提了又提,最后将人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陈引章似乎睡得很沉,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儿反应。陈承衍将人放下之后,打了个响指。
有暗卫翻了进来:“陛下。”
“朕昏迷这一日,都哪家耐不住了?”
“褚秀清褚大人今日告假没来上朝,但是散朝之后去他家的人却不少。太府卿成参,少府监包侪,吏部侍郎方渐还有军器监黄淀”
“自从宫宴之后,咱们这位褚大人就一直称病了。如今看样子是好了?”
暗卫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陈承衍:“继续盯着吧。高眴卿的口撬开了吗?”
暗卫摇了摇头:“他咬得很死,只怕不好撬。”
陈承衍呵了一声:“那就不要撬了,找个合适的时机,给卞潜的人透个信。那群人如果不来救他,自然就该来杀他了。到时候,随机应变。”
“是。”
陈承衍摆了摆手:“去吧,离最后那日不远了。”
等人走了之后,陈承衍才重新上床将女人揽入怀里,心满意足的亲了口,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陈引章还有些昏沉。可是睁着眼盯了会儿头顶,她猛地坐起身,看了眼软榻四周以及外面黑漆漆的天色:“现在什么时辰了?”
白前一早就进来了,见陈引章起身才连忙道:“娘娘别急,如今刚刚寅时六刻。”
卯时早朝,还有一柱香的时间。
陈引章按了按额头:“感觉这一觉睡了很久。”
白前伺候人起来:“娘娘昨天太累了。”
陈引章也没有多想,应了声:“或许吧。”
陈引章洗漱过后,再次看了眼陈承衍,男人仍旧昏迷不醒,没有一点儿醒过来的迹象。
“本宫如果回来晚了,记得伺候陛下喝药。”
天冬迟疑了下:“是,只怕奴婢们还像昨天喂不下去。”
陈引章抿着唇,冷酷无情道:“喂不下去就卸了下颌喂,薛太医说了一日三次,就一次都不能少。”
天冬砰的跪下:“娘娘,杀了奴婢们也不敢啊,还是辛苦您回来一趟”
陈引章双眸幽幽的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没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出门。
天冬撞了下白前胳膊:“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白前也没说话,冲着她比了个手势。
陈引章重掌朝堂的时间很快,不过半年左右,前朝后宫重新恢复平静。可是陈引章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甚至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味道。
每日里,陈引章再忙也会回宫给男人喂药,可是这么长时间,陈承衍似乎仍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陈引章气道:“薛太医,陛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薛正仪端着一张方正脸道:“如今陛下体内的余毒渐清,最多再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该醒了。”
陈引章只好又等了半个月。可是半个月之后,陈承衍没醒,西南乱了。
不过数日之间,一场疾疫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全州,甚至连西南军营都有了病患。
苏和八百里加急送来呈报,陈引章知道对方终于出手了。
没有犹豫,陈引章直接派了薛正仪连同十数个太医一同赶赴西南。与此同时,西南边境全线设防。
西北突厥那边战败之后,就一直在谈判议和。不过两国对于议和条件始终在僵持,如今,突厥那边突然也就答应下来了。
突然之间答应得如此轻易,议和大臣也不是傻的,只说将消息回禀京师,具体决定还得等陛下决定。于是,二者重新在边境僵持了下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这个时候,陈承衍终于醒了过来。
第47章
陈承衍醒过来的毫无征兆却又恰到好处, 那天早上陈引章照旧去了早朝。
早朝回来之后,照旧给男人喂了药。
喂药的时候, 陈承衍仍旧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等喂完之后,陈引章将药碗轻轻“咔”的一声搁在桌上:“陛下,你是不是已经醒了?薛正仪说你早就应该醒了。”
陈承衍连呼吸都没有错乱一下。
陈引章叹了口气,这半年来她总有种错觉男人好像就在她身边一样。没有中毒,也没有昏睡这么久。可是,试探了一次又一次, 最终结果总会让她失望。
陈引章不自觉的吐出一句话:“雉奴,阿姐想你了。”说完之后,陈引章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她抿了抿唇,起身朝外走去, 重新回到中朝处理朝政。
等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如今正值六月, 天气渐热, 为了避暑下人们总会从东门道经望仙台回紫宸殿。这日刚转过夹道, 就看到了常美人带着一个宫女等在树荫下, 瞧见陈引章双眸一亮, 连忙走上前来。
陈引章摆了摆手, 叫人停下:“大热天的怎么等在这里?”
半年不见, 常美人脸上似乎脱去了不少的天真和娇憨, 也变得成熟起来:“这么些日子都没敢来打扰娘娘, 那日远远瞧了眼,娘娘消瘦了不少。问了问人才知道娘娘这段时间一直吃不好。臣妾也不能做什么,就想着家里做的梅子汤最是开胃了, 特意煮了一碗给娘娘送来。”
陈引章笑道:“多谢,妹妹有心了。”一边说着, 一边给天冬示意,让她过去从对面宫人手里将东西拿过来。
常美人见她肯收,也终于露出几分曾经依稀可见的娇俏神情:“知道娘娘事忙,臣妾就不多做打扰了。”说完之后,转身带着人走了。
等人走了之后,天冬才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道:“她这是来做什么?”
陈引章目光点点那盅汤:“可能就是来送温情的。”
走了没有一会儿,在最后夹道口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人。
卫思言。
这倒是奇了。一个两个,平日里都躲在自己的殿里,如今倒是接连跑了出来。
“卫婕妤在等本宫?”
卫思言点了下头,往前凑了一步,还没走到近前,就被白前拦了下来。
卫思言冷笑一声:“忘了娘娘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倒是臣妾自作多情白跑一趟了。”
这话里有话。
陈引章慢慢挥退了白前,出声道:“白前不知你我的交情,婕妤莫怪。”说着叫落了轿辇:“如今到紫宸殿也不远了,本宫同卫婕妤一同回去。”
卫思言绷着唇角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臣妾没有那个福气同娘娘一起到陛下寝殿,如今正值酷暑,娘娘也小心着别中招了才是。”
说完之后,女人直接转身就离开了。
陈引章拧着眉头,定定望着女人背影。
过了有一会儿,白前低声道:“娘娘,她这话里似乎有深意。”
陈引章低应了一声,目光转向天冬手上的托盘:“回宫吧。”
照旧喂过陈承衍汤药,陈引章刚出了内殿,白前迎面过来:“娘娘,梅子汤没有问题。”
陈引章嗯了一声:“若是真要下手,也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法。不过如今都警醒着些。”
白前点了点头。
陈引章用过午膳之后,休息了半个时辰,再次回到中朝。如今西南疫情紧迫,西北那边同样等着回复。内阁大臣一日日的在吵,户部吵没钱,兵部吵粮响,礼部劝以和为贵。总的来说,三省六部对西南那边倒是统一口径,对西北这边却基本分成了两派,一批人说好不容易平息了战事,不宜再起战事;另一批则道突厥倘若心怀鬼胎,那不如这次彻底打到他老家。
陈引章发觉自身异常,就在六部吵得最热闹的时候。
一股莫名的燥热突然袭来,整个身体跟着变得酥软起来。陈引章抓住手串的手指一顿,发出“咔嚓”的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帘外那群大臣却瞬间消了音。
章通则回身出声道:“娘娘?”
陈引章死死掐着掌心,在昏昏沉沉中找出一线清明,冷声道:“户部按着战前准备吧,此次突厥意向不明,不可不防。”
说完之后,陈引章继续道:“本宫身体不适,剩下的明日再议。都散了吧。”
如今还不到酉时,夏日里的天色仍旧大亮着。要知道自从这位贵妃娘娘开始议政起,从来没有这样早就散过会议,并且有时候,经常让一些老臣觉得帘幕之后的女人并非贵妃。
而是,之前那位长公主。
这么长的时间,这位贵妃娘娘不仅没有借机安插过自己人,反而仍旧任用之前能臣,甚至对于一些长公主的近臣也能知人善任。
如此也就导致新帝派、长公主派对于这位贵妃娘娘,都十分赞赏。
因此,听到陈引章说身体不适,都连忙道:“娘娘怎么了?快请太医。”
陈引章只觉得体内那股热潮来势汹汹,咬着牙道:“本宫知道了,诸位大人请回吧。”说完之后,当先起身从后殿出去。
白前天冬一左一右扶着陈引章:“娘娘,您”
陈引章嘴唇没动,声音却低哑清晰的传入二人耳中:“本宫中了药,你二人可能调配解药?”
二人脸色一变:“怎么会?”说着手指不动声色的捏上女人寸关尺,脸色更是难看:“都怪奴婢保护不力。”
陈引章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如今薛太医不在,太医院剩下的人本宫不放心。只有你们两个略懂医术,本宫问你们可能解?”
白前抿了抿唇:“奴婢不敢确定,等回宫之后,奴婢给娘娘施针。”
陈引章不再说话了,她也不敢再开口。
等回了紫宸殿,陈引章直接将自己浸在浴池之中。白前捏在银针在岸上,半响脸色难看道:“逼不出来。娘娘,只怕”
陈引章意识几乎已经消耗殆尽了,脸颊通红,额间汗水一滴一滴的往下坠。
“都出去!”
白前天冬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陈引章只觉得浑身难受得厉害,汹涌的情潮一股跟着一股。若她还是长公主,随便叫一个面首过来就解了。可如今,她是陛下亲封的贵妃。
倘若真的随便叫个男人过来解了,只怕正中背后之人下怀。
紧跟着,她秽乱后宫的消息,怕是也跟着传了出去。
能做到这些的人,只有一个可能——下手之人就在她的身边。
如今的紫宸殿可以说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剩下的人都是她或者皇弟最信任的人。如今不知背叛之人是谁,她
“嘎吱”一声,殿门从外打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雾蒸腾,陈引章眼前一片模糊,几乎看不清楚来人是谁。但是,不影响她认出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肩宽体阔,让她心头莫名颤动的男人。
就在她下意识吞咽口水的瞬间,意识猛然清醒:“滚出去!”
“来人!!白前!云冬!”
没有任何人回应。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了女人头顶,陈引章死死攥着掌心:“你是谁?”
男人终于说话了,声音沙哑:“阿姐。”
陈引章仰头看去,水雾白茫茫一片,将人的面容映不真切。但是,身形似乎是皇弟。
“阿姐。”男人的声音更近了一点儿。
涉水声自远及近,来人的面容也渐渐清晰。
面如朗月,眼若星辰。像皇弟,又有些不太像。
好像,更白了一些。
陈引章抓住男人衣襟,往身前狠狠一拽,男人似乎弱不禁风的闷哼了一声,随着她的手劲凑了上去,双手堪堪撑在女人身侧,声音沙哑道:“阿姐,你想干什么?”
陈引章半眯着眼打量他:“雉奴?”
陈承衍一双凤眸深沉得可怕:“嗯,是我。”
陈引章脑子清醒了片刻,猛地松开手:“你醒了?”
陈承衍嗯了一声,仍旧立在原地,动也不动的紧紧盯着她。
陈引章看着他莫名的生出一丝渴望,她从男人的双眸渐渐落到薄唇之上,在她自己还没有发觉的时候,喉咙已经上下滚动了几个来回。
陈承衍声音越发沙哑:“阿姐,别这么看我。”
陈引章被一声“阿姐”重新叫回了理智,双手将人猛地一推:“出去!雉奴,你出去。”
这一回,却一点儿都没有将人推动。
陈承衍垂着眸子看她:“阿姐,你叫我去哪里?”
陈引章心头微颤,紧跟着声音越发锐利:“出去!”
陈承衍仍旧没有动,慢慢道:“阿姐,你中的是春日欢。非合欢,不能解。”
陈引章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强烈的情欲冲得她浑身发颤:“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中春日欢?你又是什么时候醒的?”
陈承衍眸光几乎破碎,声音一字一顿道:“阿姐,你怀疑我?”
陈引章已经再没有力气同他争吵,她没有怀疑他。她只是
陈引章深吸一口气,厉声道:“那你去叫个男人进来!”
陈承衍一下子如同被钉在原地一般,死死盯着陈引章,浑身气压几乎降到了极致,双拳紧握,下颌收紧,凤眸之中盛满了黑色漩涡。
“阿姐,你再说一遍。你要朕做什么?”
第48章
陈引章已经不剩多少理智了, 双目之中渐渐渗出些微的水珠。
但她仍旧死死咬着唇,声音从齿缝中缓缓挤出:“叫人来。”
陈承衍扯了扯唇角, 怒极反笑了。他指尖轻轻碰触女人脸颊的瞬间,动作温柔缓慢,却带起一连串的颤栗:“阿姐,你怎么还敢说这话?”
陈引章身体控制不住的喜欢,但是心下却又泛起强烈的羞耻和禁忌:“雉奴!你出去,你出去!!”
陈承衍眸子都变得猩红了, 不退反进的低头吻上她的耳垂,声音嘶哑:“阿姐,你要我看着你同别人颠鸾倒凤?”
陈引章被他的呼吸弄得心头越发酥痒,手指掐上他的双肩, 却根本抬不起一点儿力气。
只有最后仅存一丝丝理智告诉她,这个人不能睡。
“出去!”
陈承衍呵了一声, 继续细细密密的亲吻, 轻重缓解不一而足。这具身体如今本就敏感, 再加上她心下那份难堪的禁忌, 让她彻底酥了下来, 双腿往下沉去。
陈承衍双手往下握住女人腰肢将她往上抬了抬, 薄唇含住她的唇瓣:“阿姐, 今晚你只有我。”
“别的, 谁也没有。”
话音落下, 男人再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撬开她的唇齿,恶狠狠的吞咬。
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她还是宁愿找别人, 都不要他。
陈承衍将所有的怨气都化成了妒意,又跟着绵软成无数的情欲。
“阿姐, 阿姐”
一声一声,含混着数不清的欲望直白而沉重地朝着陈引章撞来。
陈引章心头酥麻,大脑更是混混沌沌,在这舒服而贴切的肌肤相亲中产生了一瞬间的放弃
要不就这样吧。
原本还是推拒的双手,慢慢挂在了男人颈后。
陈承衍双眸惊喜的望着她,慢慢退出来,低声叫她:“阿姐”
陈引章猛地松开手,刚刚还要放弃的理智重新被刺激了回来。
“别叫我不,你走开!!”
陈引章再次双手双脚的挣扎起来,脸颊红晕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激动的。
陈承衍纹丝不动,任她动作,只是双手死死掐着她的腰肢,声音沉得发重:“为什么叫我走开?”
“阿姐,你中药了。”
陈引章几乎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后的一丝执念:“不要你。”
陈承衍重新压了下去,薄唇亲吻着女人唇角,声音轻柔,语气里甚至含了些许的诱哄:“不要我,你要谁?”
“徐骋?还是苏和?还是你那些面首们?”
陈引章睁着眼睛却已经有些瞧不清对面人的面容了:“都好”
女人几乎再抵抗不了体内的情潮涌动,她看着他又好像没有看他:“雉奴,小五阿姐难受,你去叫人”
陈引章眼里都是渴求,以从未出现过的渴求望着他。
但这份渴求,却是让他去为她找别的男人。
陈承衍喉咙更为干哑了,那双沉如深渊的凤眸紧紧望着她:“为什么不要我呢,阿姐?”
“我也可以。”
男人的亲吻逐渐向下,用力吻咬她的脖颈。所过之处,尽是红痕。听到头顶发出喑哑的一声呻丨吟,他所有的动作都变得内敛而温情,吮吻的力道也跟着渐渐减轻,变成了细细的□□。
“唔雉奴!!”
这一切急切的呼唤,恍恍惚之间不知道是叫停,还是鼓励。
陈承衍再次舔了舔已经发红的皮肤,慢慢抬头看她,水汽将男人的五官蒸腾得湿润精致,却衬得双眼越发漆黑明亮。
“阿姐。”
不过是简单的一声称呼,陈引章居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颤栗。
女人呼吸已经变得急促,双眼朦胧一片,额际间沁出薄汗,流到两颊透出底下细腻的胭脂色。
“不不要你”
陈承衍知道她在介怀什么。所有的一切,他都会向她坦白。
但如今,还不是时候。
“阿姐快了。”
陈引章已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只是固执的推拒着眼前的人:“唔走开”
陈承衍叹了口气,慢慢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手:“走了。”
就在松开手的瞬间,女人身子朝下落去,还没有淹到脖颈就已经重新被人拉了上来。
“又回来了。”一来一回,陈承衍的脸上带了几分少年时候才有的顽劣。
一沉一起之间,陈引章似乎已经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谁。她的双手紧紧扒住男人后颈,身体下意识的贴靠了上去,随后一双红唇无意识的咬了上去。
陈承衍沉了眸子,双手抱住女人腰肢直接出了浴池。强烈的腾空感,惊得陈引章下意识双腿缠住男人劲腰。
陈承衍低笑一声:“阿姐,不怕。”
陈引章昏昏沉沉之间,似乎又听到了陈承衍的声音。
“雉奴。”
“嗯,我在。”
“雉奴.,”
“嗯,我在。”
“不要雉奴”
“”
“嗯,我不是雉奴。”
陈引章手指啪的一下打到男人脑袋,声音似哭似泣:“你是雉奴,不要雉奴。”
陈承衍又被她气笑了,将人往床上一放,声音温沉沙哑:“还清醒着呢?”
陈引章其实已经不清醒了,但是这半年多以来的暗地相拥,却让她的身体熟悉了男人的气味。只是碰到他的瞬间,她就下意识的知道是他了。
也只有他才会让她赏心悦目。
想要却不能要。
陈承衍将人放下之后,就跪坐在床尾,慢慢俯下身子。
“雉奴!!”女人腰身一颤,雪白的颈子高高扬起,几乎是濒死般挣扎起来。
陈承衍没有说话,舌尖在口中扫了一圈,继续挑动。
一直到了山巅极点,陈引章才重重的将腰身落了回来。
陈承衍抬起身子,双手握住女人十指:“阿姐,你再叫我一声。”
陈引章想继续欺瞒自己,可是这个人就这样在自己的身前肆无忌惮,还让她喊他。
“混蛋!!啊”
陈承衍双眸通红,紧紧的盯着她:“阿姐你叫我一声。”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被劈开的剧痛,将所有的理智回笼。陈引章闭上眼,双眼沁出泪珠,不再看他。
可是看不到,却听得到,也更加感受得到。
男人似乎故意一般,将头附在陈引章的耳侧,呻丨吟与闷哼声都渐次清晰,也灼得陈引章心头越发滚烫难耐。
“阿姐,你看看我。”
“阿姐”
“阿姐”
数不清的“阿姐”如同蛛网一般缠住她所有思绪,她猛地睁开眼睛,偏头恶狠狠的咬了上去:“要做就好好做,不要说话。”
陈承衍低笑一声,彻底不说话了。
可一直到天明渐晓,最后喋喋不休骂个不停的人——成了陈引章。
骂到最后,女人彻底没了力气,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陈承衍餍足的亲了亲女人脸颊,将陈引章抱到一旁的侧殿,随后叫人进来收拾。紧跟着,换了一身衣服直接去上朝了。
等陈引章再醒过来,天已经又黑了。
“醒了?”
清洌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昨晚的荒唐瞬间在她脑海一一浮现,她整个人几乎僵在了床上。
她僵住了,可是陈承衍仍旧还活色生香的。
他亲了下女人的脸颊,声音温软乖巧:“阿姐。”
陈引章猛地闭上眼睛,声音冷冽:“下去!!”
陈承衍满脸欢喜一僵,默默往后退去,然后慢慢坐起身,准备下床。
还没等人下去,身后女人又出声了,声音艰涩嘶哑:“是谁做的?你又是什么时候醒的?”
陈承衍坐在床沿,没有说话。
陈引章再次睁开眼睛,厉声道:“说话!”
陈承衍低垂着头,声音沙哑:“前天就醒了。也幸好提前两天醒了过来。”
“阿姐,从我出生开始,章通则就跟在我的身边了。”
“我怀疑了很多人,唯独不愿意怀疑他。”
陈引章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二十多年相伴的感情,虽然陈承衍从来不说,但是她能看得出来。他是将章通则当作自己的父亲、兄长、师傅以及最离不开的人。
陈引章嘴唇微颤,一瞬间有些心疼这个男人了:“雉奴。”
陈承衍没有回头,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对不起,阿姐。是我害了你。”
陈引章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手指似乎想碰他的衣襟,却又迟疑的落下:“雉奴,你”
陈承衍恍若未觉身后的动作,继续道:“他死了。”
陈引章瞳孔倏然一缩:“你杀了他?”
陈承衍摇了摇头,慢慢转过身去看向陈引章,目光灼灼:“阿姐,我只剩下你了。”
陈引章被他眼里的热烈刺得下意识偏开了头,嘴唇翕动了几个来回,最后颓然道:“我还如何当你阿姐?”
陈承衍慢慢将头抵到她的膝盖上,充满依赖和温情。
陈引章心下酸软了一瞬,手指再次抬起,有些想碰却又不敢碰。
陈承衍双眸望着床榻之上绣着的交颈鸳鸯,声音低哑却清晰可闻:“那阿姐就当我的妻子吧。”
陈引章猛地将手缩回去,原本的疼惜和不知所措,最后都化为了一片茫然和空白:“不可能!你出去。”
陈承衍重新仰头望向她,平淡的投下一道惊雷:“阿姐,如果我不是你的皇弟呢?”
“如此,阿姐肯做我的妻子了吗?”
第49章
“你说什么?”
陈承衍直白的看着她, 不闪不避:“阿姐,当初”
陈引章猛地掩住他的唇, 声音发厉,可浑身上下都在发抖:“闭嘴!”
陈承衍握住她的指尖,慢慢将其拉了下来,握住手里放到唇边,再次出声道:“阿姐会杀了我吗?”
陈引章心跳如雷,听到这句话差点儿停了一拍, 下意识反驳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陈承衍勾着唇笑了下:“就算阿姐要杀我也没关系。”
陈引章气得咬牙:“陈承衍!嘶”
陈承衍看她拧着眉头很是难受,连忙道:“怎么了?”
陈引章气得将手抽了回来,没好气道:“出去,叫白前天冬进来。”
陈承衍瞬间明白了她生气的来由, 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直接将人抱起来。陈引章蹬了蹬腿道:“你做什么?”
陈承衍垂眸幽幽的望着她:“泡澡可以适当的缓解那里的酸痛。”
陈引章想到昨晚的场景, 耳下通红, 错开眼道:“闭嘴!”
陈承衍眼下溢出些许的笑意, 也不说话了。不过, 陈引章似乎想起了什么, 重新转回头看他, 目光里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陈承衍将人放下温泉池中, 跟着垂眸看她, 声音喑哑温柔:“怎么了?”
陈引章冷笑一声, 咬着牙问道:“你前几天就醒了?”
陈承衍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点儿良心的不安,十分稳当道:“嗯。”
陈引章恨得要拧他, 可男人腰间没有一点儿赘肉,气得踢他:“滚出去!”
陈承衍没有吭声, 提议道:“我给阿姐按摩,会好得更快一些。”
陈引章眼中戒心瞬起:“不用你!”
陈承衍看她拒绝得坚决,叹息一声:“好吧,那我等阿姐出来之后再按。”男人说完之后,跟着懒懒的靠在她身侧。
陈引章偏头看他:“出去!”
陈承衍没有动,望着她道:“西南八百里加急今早送来的消息,阿姐想知道吗?”
陈引章一下子就不吭声了:“说。”
陈承衍绷着唇角道:“前天南诏出兵了,半日时间就攻下了。”
果然陈引章声音跟着沉了下去:“苏和呢?”
陈承衍在水下默默握住她的手,望着她沉声道:“苏和染了时疫。”
陈引章手指下意识收紧:“薛正仪到哪了?”
陈承衍继续道:“昨日正午薛正仪行至彬州失踪,太医团剩下人员都被杀了。”
陈引章猛地睁大眼睛:“跟着的暗卫呢?”
陈承衍脸上表情不太好,摇了摇头:“还没有回信。”
这种事情若是没有回信,那些人只怕是已经不过,薛正仪失踪却是有两个可能性。
陈引章喉咙上下滚动了个来回,望着他道:“你有什么打算?”
陈承衍:“当务之急,还是将时疫方子送到前线。只要找到解决时疫的方子,苏和就能解决前线问题。可如果找不到时疫的方子,再多的人过去也是无用”
陈引章抿着唇:“如果没有及时找到时疫的方子呢?”
陈承衍停顿了一会儿:“我已经派人去了雪域关,倘若西南边陲失守,雪域关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等等”陈引章突然想到了什么,“陛下,南诏没有一点儿时疫的征兆吗?”
陈承衍瞳孔一缩,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西北突厥,西南时疫,还有宫里下的药”陈引章抿着唇道,“倘若本宫秽乱宫闱被发现”
话没有说完,男人握着的手一紧,似笑非笑道:“朕不会给爱妃这个机会的。”
陈引章白了他一眼,继续道:“陛下还昏迷着那么整个大夏就彻底成了他们的案板上的鱼肉了。”
“他们倒是好算计!!”
陈承衍应了一声:“他们算计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哪里还能耐得住?”
陈引章冷笑一声,幽幽道:“既然是人为的,那么如今也不必咱们费尽心思找方子了。”
陈承衍笑着凑到女人颈侧,低低道:“阿姐有些坏了。”
陈引章被他的动作弄得心里有些发毛,双手推了推他:“起开,该去干正事了。”
陈承衍十分乖巧的应了一声,起身朝外走去。望着男人背影,陈引章叹了口气,如今走到最后一步,他们之间算是彻底回不去了。
不过他既然很早就清醒了,那么,章通则行事是否瞒过了他?
以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将计就计未尝不会去做。
陈引章心下有些烦躁,重新闭上眼睛,不再想这些,如今要紧的是西南。
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又有脚步声回来了,跟着涉水声回到了她的身边。陈引章睁开眼睛,不悦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承衍回来直勾勾的看着她:“回来干正事。”
陈引章:
她莫名觉得腰有些酸,转身就想跑,没能跑了就被人给抓了回来。
等陈引章趴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正事是给她按摩。该说不说,这个手法确实挺好,比当年她府里的那几个面首技术还要好。
“阿姐,舒服吗?”陈承衍跪坐在身后,声音舒缓好听。
“嗯。”陈引章低低应了声,声音有些发酥。
“谁给阿姐按的最舒服?”陈承衍继续循循善诱道。
陈引章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转身起来踹了他一脚:“你不去前朝,还在这里混着做什么?”
陈承衍:“今儿个没有人进宫来。”
陈引章瞬间意识到不对劲了,仰头看着他:“你都做了什么?”
陈承衍笑容深深:“阿姐,这一回朕昏迷了这么久总得清干净吧。”
一连七日,血流成河,菜市口的砍刀都被砍卷了。从褚秀清往下,一连揪出了大大小小十数个卿大夫,再往下就是京城中的酒肆楼坊,一口气停都没停,直接拔了出来。
整个长安城几乎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大夏天的,除了鸣蝉的声音,就连脚步声都听不太到了。
“陛下,八百里加急!”
陈引章批示奏折的手指一顿,瞳孔一缩,看了过去。陈承衍出声道:“呈上来。”
陈引章慢慢起身,走到对面:“陛下。”
陈承衍看过之后,脸上笑容深了一些,将奏报递给陈引章:“阿姐,时疫控制住了。夙夜带着人从侧翼包抄,苏和从正面进攻,打了南诏一个措手不及。如今,正往南诏瑞城攻去。”
陈引章接过来一目十行看完之后,也跟着高兴不已,一连道出三个好字!
说完之后,陈引章转头看向陈承衍:“陛下怎么想的?”
陈承衍知道她问的是怎么打,以及打到什么程度。
如今突厥还在虎视眈眈,倘若只是简单打一下就松手,那也就相当于给了南诏和突厥甚至周边其余小国一个暗示——如今大夏国力空虚,连南诏弹丸之地都可以跑过来撒野,而没有任何警戒。
到了那个时候,只怕大夏才彻底陷入了绝境。
所以,这一仗必须得打,还得狠狠地打。
甚至要打到南诏国都去。
二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陈承衍忍不住笑道:“我给阿姐研墨,你来写如何?”
陈引章抿着唇想了下,摇头:“还是陛下写吧。”
陈承衍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只是笑道:“那就辛苦爱妃来研墨了。”
西南这一场仗从六月份一直打到了十一月份,苏和带着夙夜一路连胜,直取南诏国都。
南诏王连忙求和,却已经晚了。
十一月初八,南诏国都城破。南诏王自焚于皇宫,南诏王第三子携玉玺迎大军入城,俯首称臣。十四日,苏和派人押送南诏皇室子嗣入京。
次日,突厥使臣一同派遣突厥七皇子和公主前往长安求和。
腊月十八,南诏皇室和突厥皇室的人一齐到了长安。
皇帝派安王作为迎接使,将两国之人送入驿馆晾了三天之后,腊月二十一,陈承衍在延英殿宴请两国使臣,陪同的大臣听到延英殿,莫名有些腿软。可不管这些人腿软不软,清平三年的宫廷夜宴,提前召开了。
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南诏国使臣一个个低着脑袋,垂头丧气;倒是突厥使臣仍旧昂首挺胸,气势昭昭。
陈引章斜靠在陈承衍身旁,十分有宠妃模样的端起酒杯,笑道:“三皇子觉得大夏同南诏有什么不同?”
陈承衍受宠若惊的连忙将手揽在女人腰间,同她咬耳朵道:“阿姐,你要做什么?”
陈引章手下拧了拧他的手背,脸上的笑容没有一点儿变化。
南诏三皇子讪讪起身道:“南诏地处西南,一年四季天气温和,不如长安气候分明,可以尽赏四季美景。”
陈引章继续笑道:“如此看来,三皇子倒是很喜欢长安。”
底下的南诏使臣已经面露难堪之色,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面子这种东西,总是丢着丢着就丢习惯了。如今已经这样了,南诏三皇子似乎也没什么羞愧之色了:“大夏地大物博,长安更是群英荟萃之地,若是能长久的留在长安,段慕欣然。”
陈引章笑了一声,没应声,将目光看向他身后那个一直盯着陈承衍的红衣姑娘:“哦,三皇子身后这位是?”
三皇子连忙道:“这是小妹段情,此来长安是久慕大夏皇帝之名,希望能够在陛下身边伺候。”
女子长得千娇百媚,一身大红织金飞云绢衣,将那十分模样更衬得如仙如妖。听到这话,女子翩翩起身,在殿中盈盈叩拜:“段情不求名分,只求能够跟在陛下身边,还望贵妃娘娘成全。”
陈引章笑容越发的深了:“既然是南诏国的公主,怎么能没有名分呢?”说着,她转头看向陈承衍,笑着道,“陛下,您说呢?”
陈承衍脸色早已经沉了下去,紧绷着下颌没有说话。
陈引章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
陈承衍目光转向段情,声音冷酷无情:“跟在朕的身边?你有什么本事?”
三皇子连忙道:“臣这小妹自小就歌舞一绝,不如让她给陛下献舞一曲?”
陈引章将目光看向突厥那边:“听说突厥的九公主也是歌舞俱佳,不如借此机会,也一同献上一曲?”
突厥使者冷笑一声,似讥似讽:“我突厥公主是来同陛下和亲的,怕是比不上这位不要名分的公主。”
第50章
“哦对, 差点儿忘了,南诏都已经亡国了。亡国公主还是个什么公主哪!”突厥使臣说完之后, 那边人哄堂大笑起来。
南诏众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段情咬紧了牙关,勉强道:“突厥被歼灭十万主力,想来这位九公主的处境与我也相差不远了。”
突厥人如同被掐住脖子一般,笑声也嘎的一声停下。
突厥九公主扫了眼龙椅之上看戏的皇帝和宠妃,望向段情:“总比南诏直接被攻破了国都,父亲自焚, 哥哥跪地相迎强得多。”女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挑衅和不屑,在这种场合不管心下有多难受,但面子上显然是不能输了阵仗的。
南诏氛围越发的低靡。
南诏三皇子站起来道:“先父穷兵黩武,引发战乱, 如今能归入大夏,得清平盛世, 是南诏之福。”
突厥使团冷嗤一声, 还要再说话, 台上的陈引章说话了。
“突厥是来和亲的?”
南诏如今已然表态了, 不管是真是假, 他们大夏也应该给出相应的脸面, 不然的话, 剩下那些南诏臣民只怕更难安抚。而突厥也该敲打敲打了。
突厥使者转回头来笑道:“正是!本使携我朝九公主前来和亲, 希望能与大夏永结同好。”
陈引章慢慢收敛了笑容, 声音严肃道:“既然要永结同好,却对我大夏臣民咄咄相逼、蓄意挑衅,是什么意思呢?”
突厥使者呵了一声, 连忙道:“贵妃娘娘误会了,九公主不过是同南诏公主闲聊两句罢了, 并没有别的意思。”
陈引章偏头看着陈承衍哼了一声,声音娇气:“陛下,这样厉害的公主若是进了后宫,臣妾只怕应付不了。”
陈承衍目光深深的望着她:“那爱妃的意思是?”
陈引章似笑非笑的睇了他一眼:“臣妾哪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瞧着突厥公主这样厉害,随便说说罢了。”
陈承衍将人往怀里一带,俯身在女人唇上印了一吻,一触即离,笑得如同偷了腥的猫:“爱妃这一身的醋味都快要淹了朕了。”
“不过既然爱妃不喜,那这位突厥公主不如就赐给安王吧。”
陈引章:
正在低着头吃瓜的安王:
“陛下,臣”
陈承衍似笑非笑的看了过去:“今年是不是又有个小郡主出生了?按排行来说,应该是小八了吧。正好这突厥九公主赐给你,来年再添一个小世子或者小郡主,也做小九。”
安王:
突厥:
这都什么跟什么。
突厥九公主瞥了眼安王,瞬间不乐意了:“陛下,本宫是突厥最尊贵的九公主,要嫁自然要嫁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除了陛下,本宫谁也不嫁。”
陈承衍呵呵两声:“那恐怕让公主失望了。朕的身边除了贵妃,不会再有旁的女人。”
陈引章:
所有人:???
陛下您认真的?
突厥九公主脸色不太好看,看了眼陈引章道:“陛下后宫虽然人少,但是似乎并非只有贵妃一人。至今仍有两个婕妤,一个美人。”
陈承衍噙着笑意道:“九公主对朕的后宫倒是了解的清楚。”
九公主咬着唇,声音也学着陈引章那样带了几分娇气:“这件事整个大夏应该都知道,本宫倾慕陛下,提前了解一二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说到最后的时候,女人眼里甚至带了些许的泪花,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陈承衍已经低下头给陈引章夹了块梅花雪酥:“爱妃,尝尝。”
陈引章还震惊在这个混账说身边只有她一个人的疯狂之语,看着送到嘴边的梅花雪酥,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偏开头:“臣妾不喜欢这个。”
陈承衍叹了口气,将筷子放下,声音越发黏腻:“爱妃不要醋了,之前那些人朕都赐还回家。”
“至于这位九公主若是不愿嫁给安王,那两国邦交的条件就再谈一谈吧。”
在场所有人瞬间都沉默了。
大夏臣子还想着出言劝谏,可是对上自家陛下那似笑非笑的一双幽幽凤眸,瞬间偃旗息鼓了。
盛夏时候的那场血洗,距离如今还没半年。
算了,反正也没有他家闺女
更何况,如今这个后宫跟摆设也没有什么区别。
随便吧,他们都累了。
大夏臣子不吭声了,突厥和南诏人却不能不出声啊。尤其是突厥使团,万万没想到折腾半天,最后连个皇帝的妃子都没有落着。可如今瞧着大夏皇帝的模样,语气虽是笑着的,但是似乎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
突厥使者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最后为首的突厥摩利可汗慢慢起身:“陛下同贵妃眷侣情深,我摩利佩服!既然陛下看不上小妹,那大夏英雄好汉这么多,明珠你就再瞧瞧别个吧。”
明珠憋着嘴看向摩利,还想说什么,可是对上他警告的眼神之后,将所有愤懑都压了回去,然后目光在殿中梭巡了一圈,最后手指向杨玢:“陛下,那我要嫁给这个人。”
杨玢如今已经是正三品中郎将,贴身护卫皇帝安全。明珠指向他的时候,男人正低着头立于阴影,身影如渊渟岳峙,坚不可摧。
杨玢平淡的扫了女人一眼,平淡道:“臣已有了未婚妻,不敢肖想公主。”
陈承衍乐得看戏,哦了一声:“杨爱卿什么时候定下的?”
杨玢转头跪下道:“今年春的时候。”
陈引章想到当时听到的荒唐之言,狠狠拧了陈承衍一把。陈承衍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明珠:“杨将军已经有了妻子,怕是要辜负公主美意。不过明珠公主似乎听漏了朕的话”
“朕说:九公主若是不愿嫁给安王,那两国邦交的条件就再谈一谈吧。”
明珠看了眼大腹便便,仍在低着头吃喝的安王,又看向目视警告的摩利,最后咬着牙道:“明珠愿意。”
摩利瞬间笑了:“如此,突厥大夏就彻底成了一家人了。”
陈承衍也笑了:“安王,那朕就将明珠公主赐给你做侧妃。”
安王动了动嘴唇,小声道:“陛下,臣已经有两位侧妃了。”
陈承衍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这个容易,朕再给你多赐一个贵侧妃,位子份例同王妃一般。”
安王妃已经起身叩谢皇恩了,安王也连忙道:“多谢陛下。”
解决了突厥,南诏人也有些鸦雀无声了。
突厥带来的公主成了安王侧妃,再是什么贵侧妃,那也是侧妃。那他们这位亡国公主只怕更不如了吧。
陈承衍转头看向南诏的这位亡国公主,慢吞吞道:“这位刚刚说什么了?”
段情抿了抿唇:“听说大夏的国子监招女子,段情想入学国子监,更好的学习大夏文化。”
南诏三皇子都愣了,怔怔地看着他的小妹。
陈承衍认真打量了她两眼,这是个聪明人。于是大手一挥:“准了。”
一场宫宴,解决了两个公主。陈承衍十分满意,等宫宴结束之后,直接拉着陈引章的手回了紫宸殿。
还没回去,就看到卫思言,华婕妤和常美人相偕而来,等在路口。
卫思言大步走了过来,拦下御辇:“陛下!”
陈引章眼观鼻鼻观心,自从宴会结束之后始终就这个表情。
陈承衍看了过去,声音平平:“做什么?”
卫思言眼圈有些发红,喉头发酸:“陛下要将臣妾送出宫去?”
陈承衍应了一声,淡淡道:“这几年,是朕耽搁了你们。上元节过后,朕会以县主之尊送你们出宫。期间有什么想要的,尽可以来找朕。”
卫思言转头看向陈引章,语气微微发沉:“因为贵妃?”
陈引章始终低垂着头,夜色幽暗,谁也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不过一个简单的轮廓剪影已经透出十分容光。
陈承衍挡住她的视线,语气变得些许不善:“卫婕妤,朕的耐心有限。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卫思言眸子里的光几近破碎,扯了扯唇角,自嘲的笑了一下:“是,臣妾知道了。臣妾告退。”
说完以后,女人转身就走,红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等人走了之后,华婕妤瞧瞧卫思言的背影,又看了眼安静如鸡的陈引章,以及兴致勃勃的皇帝,抿了抿唇,上前道:“陛下,如果封县主的话,有封地吗?臣妾想离开长安,去一个富饶丰腴之地招一些面首。”
陈引章忍不住抬头瞧了她一眼。
“娘娘别看!后宫里,臣妾将您得罪狠了;陛下又不肯来垂怜一二。臣妾这个时候再不为自己找点后路,那就真是蠢了。”
陈引章重新收回视线,什么话也没说。
陈承衍很是高兴:“准了。你想去哪里?”
华婕妤思索了一二:“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臣妾想去这里,苏州也好,杭州也好,臣妾都不挑。”
陈承衍呵了一声:“就这,还不挑。”
“行了。朕知道了,回去吧。”
华婕妤眨了下眼睛:“您知道了,是允了的意思吗?”
陈承衍懒得搭理她,看向最远处的常美人:“你呢?”
常美人双目泫然,朝着陈引章哀声道:“秦姐姐,我不想出宫,也不想离开你。你能不能跟陛下求情,别让我出去。我会老老实实的待着,也不会插足你们两个人的感情。秦姐姐……”
话没有说完,陈承衍冷声打断她:“若是不想竖着出去,朕可以给你换个方式。”
华婕妤连忙后撤:“臣妾先走了,陛下别忘了封地。”
常美人脸色惨白,嘴唇轻颤,似乎彻底被吓到了。
陈引章叹了口气,终于说话了:“你先回去吧,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常美人瑟瑟的看了她一眼,凄凄的道了声:“秦姐姐……”
陈承衍眼神越发不善:“后宫的规矩都去哪了?”
陈引章摆了摆手:“回去吧。”
常美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等彻底不见了人影,陈引章才道:“回宫。”
二人回到紫宸殿,陈引章下了轿辇径直就往里头走,也不理会跟在身后的陈承衍。
等陈承衍进了殿,女人已经卸了钗环,安静的坐在梳妆镜前,一言不发。
“阿姐?”
陈引章透过镜子看他,目光发紧仍没有说话。
陈承衍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阿姐,你生气了?”
陈引章冷笑一声:“我生什么气?陛下英明决断,哪里轮到我来生气。”
陈承衍打量着她气怒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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