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踌躇


    杭裕柠带着团队回到公司，他站在前面说了几句话，便原地解散。


    他一个人回到办公室，翻出口袋里的那张卡纸。


    有点理解了为什么霍鸿翊喜欢兜风，那是独属于他的一人时光，可以好好理清一下脑子里的思绪。


    地址上写的那条路名，倒是有些熟悉，通往环城高速路。


    再到地图app上一查，杭裕柠想起来，是前几年刚开发的别墅楼盘，创下近十年最高楼市单价，有市无价，早就内部售罄。


    楼盘开发商和炻祐国际、乃至霍家都没有关系，但霍家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


    卡纸被杭裕柠轻轻捏着，竖立在桌面上，手指沿着边缘慢慢转动卡纸。


    那地址在他眼里颠来倒去，直接记进了心里。


    他没想到霍鸿翊会这么直白地提出来，但也因为这样，让他反而更放心些。


    有些人意图明确，不仅因为他们心思简单，也因为他们不想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显然霍鸿翊不会是那种心思简单的人，而他还愿意在自己的面前表达真实的想法，说明他更信任自己。


    这么直接，杭裕柠有些困扰也有些奇怪。


    明明在联姻领证前，霍鸿翊还不是这个态度。


    可时至今日，他们不仅一起去参加金融论坛，还要一起合作完成德琅瓦家族的项目。


    甚至，他还借助霍鸿翊的关系，得到一些超出他能力范围外的人脉和资源。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那个霍鸿翊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他们在结婚前的约法三章？


    转念一想，杭裕柠忍不住怀疑起来。


    难道霍鸿翊故意在联姻前，摆出对结婚没有任何兴趣的样子，让他放下戒备，以顺利完成长辈们的要求。


    又在他需要帮忙的时候，毫无条件地帮助他，获取他的信任，实则想让他放松警惕，对他、甚至对宸琅集团，有别的企图？


    那些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吗？什么扮猪吃老虎，什么先取得信任再狠狠抢走一切，什么天凉杭破……


    也不应该……要是这样，霍鸿翊没必要注资给宸琅集团，让他们起死回生。


    杭裕柠既相信霍鸿翊没有恶意，又实在想不明白他的目的。


    但霍鸿翊已经这么做了，只要集团没出事，他就不应该怀疑霍鸿翊。


    杭裕柠原本苍白的脸上，慢慢浮出一抹红晕，心虚又惭愧，手里的卡纸都快被他捏皱了。


    他又不是没有和霍鸿翊一起同住过。


    在金融论坛的时候，他们一同住了两天。


    可这不一样。


    杭裕柠记得上次完成瑞恩玛的合作项目，花了大半年的时间。


    而这次合作时间，肯定不会很短。


    他不可能和霍鸿翊在同一屋檐下住这么久。


    况且——他也的确不想让霍鸿翊知道，自己腿上还有那个可怕的伤疤。


    要是让霍鸿翊知道这件事，意识到杭家让他这样一个人出来联姻，很难想象……霍鸿翊会是什么反应。


    那场车祸发生在二十多年前，为了不想影响杭家，集团花了不少钱压掉了新闻，外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就算是霍鸿翊，恐怕也查不到当年这起车祸。


    而他祖父一直在提醒他要小心应付，毕竟都觉得霍鸿翊心眼极小还睚眦必报，总要小心一点。


    杭裕柠确实也不想让霍鸿翊知道这件事。


    毕竟他们将来会离婚，杭裕柠很清楚这件事，他希望自己能和霍鸿翊体面地分开，不要给彼此留下糟糕的回忆。


    他一直觉得，无论霍鸿翊对于自己，还是自己对于霍鸿翊，都只是道路上的一个小小插曲，就像开车上高速，不小心走错了分岔路口，稍微绕远一点，还能开回来，只是需要浪费一点点的时间。


    把这段时间熬过去，他们就回归正轨了。


    杭裕柠把卡纸塞进卡包里，心情复杂，觉得或许未必非要走到那一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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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一天，杭裕柠收到林麓的电话。


    他打开这条公告新闻的链接，除了第一张是双方团队合影，后面全是他和霍鸿翊的双人合照。


    也不尽然，最后一张竟然还是杭裕柠的单人照，可惜拍摄距离有点远，导致他的那张脸看得不是很清楚。


    杭裕柠记得那天拍了不少照片，最后竟然挑了这么一张……


    霍鸿翊竟然也没有通知他这件事。


    可他又想到团队负责审稿，居然也能同意这么一张照片吗？真奇怪。


    同时，林麓告诉他，之前他要求配合宣传两家的通稿，也一起跟着发出去了。


    杭裕柠打开几大财经网站，转发了这条公告的同时，还有相关的几个通稿，内容差不多，但多提了一嘴杭家和霍家。


    短短两行文字，搁在通稿里不显山不露水，唯有仔仔细细看了的人，才能琢磨出些许和整个通稿不太一样的意思。


    杭裕柠感谢林麓的帮忙，说要请他吃饭。


    林麓笑着让他别那么客气，但以后有生意都要找自己。


    杭裕柠马上就答应了。


    公告没有掀起波澜，那些通稿也淹没在其他消息后面，像石子扔入大海。


    杭裕柠并非想得到外界的反应，这些通稿，他只想让那些在意他们两家关系的人看到。


    还有……霍鸿翊。


    如果霍鸿翊没有反应，就当他默认了通稿上所写的内容。


    杭裕柠翻出手机，点开聊天app。


    即便霍鸿翊的聊天框依然处在列表上方，却没有代表新消息的红色数字。


    平时的霍鸿翊要么音信杳然，要么在下一秒突然而至，总之那家伙总有办法让他措手不及。


    他还是很在意。


    正想着，手机屏幕突然跳出提醒弹窗，让杭裕柠的心跳小小跟着加速三秒。


    看清楚通知消息内容，杭裕柠眼睛一亮。


    久违等来瑞恩玛的消息。


    杭裕柠连忙打开邮件，附件里是一个视频文件。


    他很清楚这是对方处事风格，肯定是遇到开心的事了。


    碍于他们之间有时差，打电话未必能联系上。而瑞恩玛又不喜欢打字，不管是英文还是中文，所以他遇到事，总是先录下视频，也能说得更明白些。


    视频里，瑞恩玛站在一块绿茵茵的草坪上，两秒后，他突然开始跳舞。


    没有背景音乐，但看起来富有节奏感。


    杭裕柠想起来那是德琅瓦家族所在当地的胜利舞蹈，为了庆祝狩猎、或者任何一件事的胜利。


    杭裕柠没有拖动进度条，笑眯眯地等着画面里的瑞恩玛跳完舞，看他走回到了镜头前，喘了口粗气。


    瑞恩玛跟他说：“我们收到炻祐国际的意向书，经过公司初步讨论，同意双方合作。”


    果然如此，毕竟现在已经没有除此之外的好消息了。


    “我们会很快进行最终尽职调查，你们要做好准备。”画面里的瑞恩玛笑容一滞，又蔫头耷脑起来，他说：“还有一个坏消息。”


    明明都还没听到对方说的是什么，杭裕柠的心里先顿了一下。


    瑞恩玛：“我不能负责你们的项目了。”


    杭裕柠连忙端坐姿势，仔细去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瑞恩玛：“我的母亲住院了，我必须照顾她。这次是旧病又复发，我不能离开。”


    杭裕柠已经在心里盘算，之后的回复邮件里应该写些什么。


    瑞恩玛：“所以之后的调查，会由我的哥哥——莱诺负责，你应该见过他的。”


    杭裕柠想起那位一头暗金色头发、身材也很普通的男人。


    瑞恩玛最后重新露出笑容，“但是，莱诺是个好人！你知道这件事！只要你们满足意向书上写过的条件，就不会有问题！我相信你们！”


    说完这话，瑞恩玛先对着镜头比了心，再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才关掉视频录像画面。


    杭裕柠重新看了一遍随着视频发来的邮件，点了回复，稍稍斟酌语句。


    先关心瑞恩玛母亲的情况，说有需要的地方自己一定帮忙；又让他放心，自己定然会招待好莱诺，必定能签下这次的合作；最后夸瑞恩玛的舞蹈，跳得很酷，他知道瑞恩玛喜欢这么夸。


    检查过回复邮件，没有发现问题，杭裕柠便给瑞恩玛发了过去。


    他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毕竟没想到莱诺会来做尽职调查。


    事出突然，他思来想去决定联系霍鸿翊。


    当然不是为了回答他之前的提议！


    总之他现在要谈公事，其他的先搁置。


    可电话拨去居然是忙音，一会儿转跳无法接通。


    还真是个大忙人……


    杭裕柠又打了一遍，还是忙音，只能放下手机。


    他盯着手机看了会儿，刚想要发消息，手机屏幕便跳出通话界面，果然是霍鸿翊。


    “刚才你是不是在给我打电话？不然怎么会是忙音占线。”霍鸿翊语气中带了点儿笑意。


    这人怎么这么自信……


    杭裕柠开门见山道：“你应该也接到瑞恩玛的邮件了。”


    “是啊。”霍鸿翊笑道，“我刚给他回复完邮件。”


    杭裕柠索性诚恳回答：“我也是，刚回复他。”


    “这么巧？”霍鸿翊柔声道，“看来我们俩很有默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