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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冬狮郎)狐火 18、番外·鸦

18、番外·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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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阴霾,山上。


    一个留着漆黑长发的小少女从床上翻了个身,又坐起来看向窗外。


    ——这里是流魂街西八十区,更木。


    少女半垂着一双漂亮的黑眸,眼神幽幽地看着窗户外头的景色——


    更木是一个未发展的地方,比起流魂街前五十区的已发展区域,更木只有少量用木粗略搭建而成的木屋,不成形的街道上连街灯都没有,也不用期望这里的街道会有熙来攘往的人群——反过来,因为这里的治安极度恶劣,大家都倾向隐居在更木后段的森林里,而避免与人接触,大街上是一个人都没有的。


    恶劣……少女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字,又把目光定在窗外的如海的森林绿涛上。


    她为了日子能稍微过得平稳点,所以定居在隐秘的森林里。


    但就算她居住的地方是在山上,但还是能隐约嗅到从山下蔓延而来的恶臭——动物尸体腐臭的味道、不知名血液的恶臭、人类、动物排泄物与汗水的臭味,还有木头霉烂的味道,因为这里是没有人在乎的区域,环境也自然是最差劲的。


    偶尔夜里,甚至能听见人类凄厉的叫声和野生动物的鸣叫的声音。


    随时有人来了,也随时有人走了,她也不怎么清楚——每天生活在充斥着这种声音和画面的地方,她最初恐惧的心也变成了麻木。


    ——然后,变成了这里名副其实的居民。


    深谙“没能想办法活下去都是自己该死”的道理的居民。


    ……


    …………


    “咕噜噜……”


    小少女摸了摸斗篷下自己干煸的肚子,她已经几天没吃过东西了——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假若不吃东西的话就会死掉,为此和她同住的老爷爷每隔一会儿就会在外面给她找来食物。


    “……”小少女缓缓瞥向她居所的门口,家里的储备粮食已经吃完了,老爷爷也出去了几天,但还是没有回来过。


    ——而她,不能离开这里。


    乖乖地待在这个房子里,一直等待老爷爷的回来是她在这个家的规则。


    一直一直,在这里安静地待着。


    虽然她已经接受了这个规则,但偶尔还是禁不住询问:“为什么……一定非要在这里等着不可呢?”


    在尸魂界的大家都拥有着很长的寿命,而时间的流淌速度大家都是一样的,她在这里孤寂的每分每秒也并不因生命之长而显得简单短促,反之,在这里的一切,也确切地刻印在她的人生、她的时间上……


    假若她一辈子都要被关在这个充斥着霉臭味的幽暗木头小屋内不能出去,她会不会在某天直接崩溃掉?


    因为她每天,每天都要在这个民不聊生的地方过着被囚.禁的生活啊。


    痛苦极了。


    “但……这一切都是给我的惩罚。”


    黑发少女薄唇轻启,默念着这一句从别人口中听见无数遍的话语,寂寞空虚的心脏在这时竟传来一阵让她不适的痛感。


    ……算吧,接受这一切吧。


    少女这样想着,就从窗台前离开,又卷缩在床上,安静地闭上眼睛。


    ——但如果,能再也不醒来就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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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爷爷已经一周没回来了。


    少女从某个梦靥中惊醒,月光隐约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到屋内,窗户外头仍是漆黑一片,是深夜,她却奇怪地听见了屋外的一片森林竟传来了平日少有的急促的脚步声与男人谈话声。


    ……谁?是谁在接近这里吗?


    一条问题出现在少女的心中,长居在更木所练成的警惕心让她在此刻刻意屏息,并且仔细地聆听着屋外的动静。


    ……果然,那些声音就传到了她的门前。


    “咚咚咚”的粗暴的敲门声传来,少女只感觉背脊一凉,又想找一扇窗户逃离——这个家不可能有访客,要有也是不怀好意的,现在老爷爷不在,她得自己想个办法应付。


    “……开门!臭丫头,不想看见你家的老东西了吗?”


    外头男人的笑声传来,少女爬窗的动作一凝,又把视线投向门关处。


    ——老爷爷?


    ……


    “咚咚咚”、“咚咚咚”的敲门声后来渐渐转化为粗暴拍门的声音,未等少女作出决定,她家的木门就蓦地传来了“轰隆”的声音,并且应声碎裂。


    月光随着门被破坏,冰冷地倾泻进屋内,趁着月亮微弱的光芒,少女隐约看见门外站着四五个健硕的男人,未等她惊呼出声,他们又把一个东西重重地抛在地上——少女定睛一看,就发现那是自家的老爷爷。


    “……我们前些天在森林里捡到了你家老东西的尸体,现在特意送上门来给你观摩观摩——怎样,我们心肠不错吧?”


    领头的男人这样说道,而少女也来不及顾上那些男人说的话,只懂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到地上,颤颤巍巍地伸手去碰那早已变得僵硬的躯体。


    ——老爷爷?尸体?


    少女不敢置信地摇了摇老人的身躯。


    ……那时候老人披上斗篷、在出门前叮嘱她不得乱跑的景象就像是在昨日发生的一般清晰,少女还理所当然地想着他一定会回来。


    ……现在,他这个“被带回来”的景象简直是颠覆了少女的想象。


    “……是你们杀死他的?”


    良久,她用颤抖的嗓音问道,低垂着的黑眸充斥着绝望。


    闻言,那些男人先是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用一个像是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般的姿态放肆粗鲁地大笑了起来:“……我们为什么要杀他?是他自己在夜里闯进了草鹿森林!”


    “……草鹿森林?为什么?”


    少女一愣,夜里的草鹿森林尤其多猛兽,就算是村子里最强的人要穿越森林也得带上不少武器,老爷子为什么……那天他出门的时候,是手无寸铁的啊?


    “说不定,是再也不想照顾你了,才想办法离开这里吧?哈哈哈哈哈!”


    其中一个男人这样说着,又伸手向少女,猛地扯起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扯起来:“……这里就你一个人被照顾着!我们都是一个人活过来的!我们找到老爷子的时候他手上还拎着武器,想来是筹备着想要离开这里吧!”


    “可老骨头就是老骨头……哈哈哈,怎么可能平安过渡呢!”


    少女伸手握住男人的手臂,头发被拉扯的感觉疼极了,她一不小心就痛得冒泪——但更重要的是,老人被森林猛兽杀害和在夜里一人潜逃的景象竟随着他们的话语在她脑海里触发了她的想象,她的家人打算背弃她一个人离开这里,因为她的关系,然后还……


    少女的眸死死地盯着那躺卧在地上的尸体,他的躯体上确实有些被野兽撕咬过的痕迹,早已干枯的血迹粘附在他破旧的衣服上,将布料染成了浅褐色。


    ……


    “……这下可好了,你终于只剩下你一人了,鸦。”


    眼看着少女写满崩溃的眼神,领头的男人就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嗓子唤她的名字,又用充满欲望的眼神看着她即使肮脏但仍不减美丽的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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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在男人那带着隐意的呼唤下,少女就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又马上意识到了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她记起了在她家门碎裂前她打算做的东西是什么了。


    她本来是想要逃跑的,因为假若被这些人抓住她就必定会吃苦头。


    借着月光,她能隐约看见这里的男人的眼神——无一不是对她的恶意。


    眼前的一切,都清楚得让她背脊发凉。


    ——在更木的日子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里掠过,她每天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还要被囚.禁在这简陋肮脏的木盒子里,除了需要每天担惊受怕着这山上的野兽,还得时刻堤防着这里不怀好意的人类。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被什么人用刀子架在她的颈子上,逼使她面对现实一样。


    少女的心跳加快,额头也因紧张而渗出不少冷汗——在这个距离,她能清晰感受到面前男人温热腥臭的吐息,和他们视线里带着的淫.欲,假若她不反抗,她马上就会沦为他们的玩具。


    ——但,她又能怎样反抗呢?


    这就是神给她的惩罚啊。


    …………


    ……


    少女的一双黑眸渐渐染上了绝望,她脸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又闭上了眼睛。


    此刻,比起恐惧,她感受到更多的是足以让她死去的疲累感。


    如果她不曾降生于世就好了。


    ——这样的世界,如果不存在就好了。


    那一刻,少女的内心传出了对生命最深刻的吶喊。


    >>>


    ……


    …………


    就在少女用深刻的话语诅咒着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就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浪朝着她卷席而来,然后,男人揪住她头发的手也随即松开了,让她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滋滋”的声音响起,黑发少女感觉到自己四周的气温都在瞬间升高,这种似曾相识的压逼感让她吃惊得马上仰起了头,当她看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切,瞳孔又猛地收缩。


    少女仰头看去,竟发现她面前的几个男人都突然焚烧了起来,不足一会儿她甚至嗅到了一些高温烤熟皮肤的肉臭味,火焰还迅速透过男人们挣扎的动作蔓延到木屋的角落,然后,没一会儿木屋就噼啪噼啪地烧了起来。


    “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啊!”


    “救命啊……!”


    “该死的!这个火为什么灭不了?”


    那些壮汉们呼救的声音不绝于耳,因为痛苦,他们甚至无法思考眼前的情况是怎样发生的,也把少女完全地晾在一旁了。少女一愣一愣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只见火红的颜色渐渐吞没她眼前的一切,吞没了刚才那些想对她不利的男人……


    没一会儿功夫,她已经置身火海。


    ——这个情景,对她来说似曾相识。


    >>>


    ……


    清晨,晨光熹微。


    ……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此时,一个留着极短发的少女用斗篷裹紧了自己瘦弱的身躯,又目中无神地坐在树上处看着那已经被烧成焦炭的房子。


    ——那是她过往的牢笼,她渴望离开的牢笼。


    但当焰火无情地把这个地方烧成灰烬的时候,她的内心却感到了料想以外的空虚。


    现在,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要一个人活下去吗?


    她曾经愿望想要毁掉眼前的一切,毁掉世界…但,那个世界当中也包括了她自己的。


    她已经足够疲累了,她并不想活下来的。


    少女这样询问自己,又看了眼自己白皙的手掌心——纵然经历了一晚上的火灾,她的皮肤还是没有半点的烧伤。


    她就是这么奇怪的人。


    ——早晚会害死所有身边的人吧?


    早晚…会毁了所有东西,然后,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


    或许,再也不要把任何人视为重要的人比较好。


    那么,就再也不用感受到这种被掏空的感受了吧。


    …………


    ……


    若干年后,草鹿森林。


    黑发少女迈着轻盈的步伐穿梭于更木幽邃的森林间,紧跟在她背后的,是男人急促的脚步声与咒骂声。


    想着她应该走到这片森林的胡同位置了,可身后追逐着她的敌人还是紧咬着她不放,听着背后的森林无间断地传来窸窣的声音,少女就一跃而攀上一棵树的树丫上,再屏息等待男人经过。


    这些年来,都是过着这样的日子。


    身为女性,在更木生活确实是非常不方便。


    这里的男人全都拥有比她好的体能不说,他们基本上看见了女人就想作出攻击,所以一般女人都会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来,或者早就死在更木了——但她作为一个拥有灵力的人,总得偶尔出门寻找食物、还要三不五时更换栖身地,所以总会和男人起争执。


    像这样想要避免与男人起正面冲突,不得不进行长时间逃跑的情况也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少女蹲在树丫上,一双黑眸幽幽地注视着树下,听见那踏在枯木树叶上的窸窣声距离她更近了,她又伸手摸向腰间别着的木棍,再看准了时机一跃而下,毫不犹疑地挥向男人的后脑勺——


    “……唔!”


    只听见一声闷哼,那个男人差点没因为这样而摔个狗吃屎,只感觉一阵眩晕感传来,男人又转身抓向少女的方向——但这一切也在少女的计算当中,她刻意瞄准了男人的后脑勺攻击,他该是在短时间内无法控制自己的平衡能力,就以一个后空翻与男人拉远距离,再稍微俯身储力把脚狠狠地踢向男人的鼻梁,再攀上前毫不犹疑地抓住男人的手臂,“咔嚓”的一声,把他的肩膀卸了。


    “啊啊啊啊啊——!”毫不意外地听见男人因为剧痛而起的哀嚎声,少女先是脸无表情地退后几步,又趁着男人捂住手臂的时间全速往森林的另一方奔跑——


    “该死的鸦!下次我叫你好看……”


    身后的男人还用微微颤抖的嗓音悻悻地说,只是少女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一双深邃的黑眸平静地盯着前方的路,就毫不留情地往离开森林的方向奔跑。


    ——逃出成功。


    她这样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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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出成功”,是她以往的常态。


    然而,今天的她并未能一如以往般发展。


    少女猫着身子往前奔跑着,没多久,就感觉到自己身前有一白影掠过,她还躲避不切,就直接地被撞上了那个影子。


    她先是跌倒在地,又错愕地仰头看去。


    ——那是个,留着白色长发、穿着纯黑死霸装和羽织的死神。


    第一次的,在更木区看见如此干净纯洁的存在,这个男人逆光而站,平日刺眼毒辣的阳光铺洒在他的身上竟显得有几分柔和,看着他那在微风下轻拽的白色长发,那简直是她在这个更木生活以来看过最让人舒心的。


    “小女孩,你……”


    少女还沉浸在看见死神的震撼中,那个人温和的呼唤就把她从神游中扯会现实,少女先是看了眼那人纯白的羽织,又蓦地想起了自己那沾满泥污尘土的皮肤,就抗拒地往后退了几步。


    裁然不同,所以让她感到没来由的恐惧。


    纵然那个人看起来是这么的温柔,但她还是无法相信。


    少女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又踉跄而逃。


    “别走……!”


    少女就要开溜,那个死神就用她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精准地扼住了她的手腕,只觉手腕一紧,她整个人就被逼定在原地上——但她也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少女的黑眸严肃地一敛,又毫不犹豫地在被死神抓住的情况下扭过身去,再狠狠地踢向他。


    ……


    可是,就像是看穿了她的所有套路一样,不论她用怎样让她引以为傲的攻击方式,都还是被眼前的死神一一挡了下来——没多久,少女就因为紧张以及畏惧而搞得满头大汗,但同时,她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面前的人是强者,她比不过的强者。


    少女的眼神变得更加冷峻,但即使是强者,她也会设法离开这里的——这样暗自下了决心,她又打算仰头瞪向那个不礼貌的死神,却骤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异常温柔的眸:“……我的名字是浮竹十四郎,你有兴趣跟着我走吗?”


    ……跟着他走?


    少女心头一紧,看着那个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的笑容,那是她不知道有多少年没看过的笑容,那种温柔,就像是春日的阳光一般悄悄融化了她充满戒备的内心。


    “……你意下如何?”


    那个人又问了一遍,语气间是她未曾感受过的平和与包容。


    接着,少女的一双黑眸渐渐染上了迷惘,看着面前男人的眼神竟添加了几分好奇与探究。


    可以再一次相信吗?面前这个美得不真实、灿若神祇的男人。


    这个疑问在少女的内心出现,但她不察觉的是,她本来急着收回去的手腕,竟在渐渐放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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