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路清识要过两天才要回学校, 正好周末大家都有时间，裴誉询问过众人意见后，决定带着一家老小去露营爬山。


    这还是裴宁人生中第一次去露营, 从知道这个消息后就表现得非常兴奋。


    去露营前一天, 看着准备好的露营箱子，裴宁兴奋地拉着咪咪围着箱子转圈圈,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进行什么特殊的仪式。


    路清识远远地看着，脸上也不自觉挂上了笑。


    裴誉洗完澡出来, 没在房间看到人，刚到走廊上，就见路清识正往下看着什么。


    他走了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看什么呢？”


    “他好可爱。”路清识笑着说道, “小孩子的开心很简单，一点点小事就让他很兴奋。”


    裴誉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就见裴宁像个小猴子一样。


    “其实开心不就是这么简单。”裴誉说道, “只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要应对的事情太多了，小小的开心已经不能超过我们在应对生活中其余事情产生的情绪, 就显得我们的快乐很难。”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只是我们的情绪更分散。”裴誉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路清识仔细想想,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两人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裴誉中午在忙没有午休，现在有些累了, 就拉着路清识回房间睡觉。


    裴宁在楼下玩，又有两个阿姨和咪咪看着，韩芝也还在楼下, 不会有事的。


    路清识直接被抱着回了房间，放到床上的一瞬间, 裴誉就袭了上来：“小路同学，现在是晚上时间，你的时间都是我的，不许你想着别的男人。”


    闻言，路清识瞬间瞪大眼睛：“那是裴宁!”


    “嗯，我知道。”裴誉理直气壮应答道。


    “他叫你爸爸，是你侄子。”路清识试图唤醒他的良知。


    “那也不行。”裴誉的吻落在路清识颈间，忙里偷闲耍无赖说道。


    路清识：“……”


    他也不是傻的，听出了裴誉就是没理也想搅三分的想法，索性不挣扎了，开始张开手臂接受。


    路清识突然不为自己辩诉了，裴誉还觉得有些奇怪：“放弃了？”


    “我仔细想过了，在无法胜出时，选择接受并顺应，转变逆境为平常，也是一种胜利。”路清识无比真诚地告诉裴誉，自己在论文选题时，遭遇“毒打”后领悟出来的真理。


    说直白一点就是，打不过，那就加入。


    论文是如此，和裴誉在床上时，也是如此。


    裴誉原本是想逗逗路清识，反倒被他那副传播真理似的严肃表情逗笑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路清识这段时间论文选题的日子，过得究竟有多苦。


    明天要爬山，裴誉倒也没有真想对路清识做些什么，得保证他明天的体力。


    不过是两人太久没见了，就想和他二人世界多待一会儿，说说话。


    只要和路清识说话，他就觉得很开心，工作上的烦恼都会被一扫而空。


    ……


    第二天一早，众人起了个大早，并且都换上了运动装。


    裴宁想带着咪咪一起去露营，裴誉给哥哥打过电话，询问过咪咪的性能后，确定它可以参与登山活动，便把咪咪一起带上。


    为了让咪咪看起来合群一点，裴宁还拿了一套自己的运动服给咪咪穿上。


    路清识看着穿着衣服，头顶凹一块的咪咪，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在去露营地的路上，裴宁坐在安全座椅上很是兴奋：“咪咪，你开心吗？”


    “开心！”咪咪回道。


    此时的车后座上，裴宁坐在最左边，韩芝坐在中间，咪咪坐在右边。


    韩芝看向裴宁时，眼含笑意，向右转看向咪咪时，眼里的无语都快溢出来了。


    大儿子设计的作品，她一开始抱有的是爱屋及乌的想法，好好对待咪咪的，但咪咪疯狂在她的雷点上蹦迪，导致她看一眼就想给它一拳。


    咪咪检测到韩芝在看自己，看向她时，眼睛的屏幕区域变成了“嘿嘿”两个字，笑一笑示好，韩芝更来气了，当即给它一个胳膊肘。


    “咪咪，唱首适合露营的歌好不好。”裴宁兴奋说道。


    “好。”咪咪在自己的歌曲库里检索过后，开始放歌。


    “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


    童声一出，原本在看露营地游玩攻略的路清识瞬间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裴誉。


    裴誉到底是比他多带孩子好几年的时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现在的儿歌怎么是这样的？”路清识发出来自灵魂的疑问。


    “也许比较通俗易懂吧。”裴誉其实也不太能理解，但他们理解不理解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喜欢。


    在咪咪的歌声中，一行人终于到了露营地。


    “到站了，不许唱了！”车子还没停，韩芝就让咪咪闭嘴。


    咪咪一秒切断音频播放功能，自从精简了语言包后，说话一点都不啰嗦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关歌的指令也执行得非常迅速。


    露营场地的房车裴誉已经先预约好了位置，为了让大家舒服一些，裴誉直接预定的是最大的露营车，车外还延展了一个大帐篷，无论是观景还是后续的做饭，摆桌都非常地宽敞。


    现在是暑假时间，再晚一些天气太热了，不太适合户外行动。


    他们开始爬山时，裴誉还特意看了一下时间，早上七点半，时间还很早。


    一开始爬山时，裴宁很兴奋，兴冲冲拉着咪咪往前跑。


    路清识不放心，快步跟上，咪咪到底是机器人，怎么走都不会累，不用再看一个，路清识轻松很多。


    半个小时后，孩子就蔫吧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喘气的声音。


    路清识牵着裴宁，裴誉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看顾着身体素质较差一些的韩芝。


    “小爸爸，为什么……”裴宁喘着大气，“我好想下跪。”


    平时运动量全靠从宿舍走到实验室的路清识本就腿软，听到裴宁的这番话想笑，屏住的那口气突然就松了。


    人不管干什么都要有一口气，现在爬山的这口气松了，路清识腿一软，原地坐下。


    “小爸爸，你怎么了？”裴宁赶紧过来关心道。


    “小爸爸也好想下跪。”路清识顺着他的话说。


    裴宁年纪小，不知道怎么描述腿酸腿软的感觉，于是用最直接的言论告诉了他，他就是想下跪。


    看到他俩原地坐下了，在后面的裴誉和韩芝看到后，也加快了脚步走到两人身边。


    “怎么啦，受伤了吗？”韩芝目光在路清识身上打量，检查他是不是不小心受伤了，没看到明显的伤痕后，一脸担心地问道。


    裴宁赶忙说道:“没有奶奶，是我和小爸爸都好想下跪，然后我们就跪下了。”


    韩芝得知是这么一回事，笑得那口气也要散了。


    裴誉同样是被吓着了，见他们一个两个都爬不动了，也就没打算再继续。


    “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再往上走走，就到了缆车乘坐区了，我们到时候坐缆车上山，看看风景后再坐缆车下山。”


    得知不用爬了，路清识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不运动的人骤然运动一下，属实有些扛不住。


    裴誉从包里拿了水壶，给他们都分了下去，路清识看着他从包里拿水才知道，他竟然负重前行了这么久。


    照顾好他们后，裴誉才在路清识身边坐下。


    路清识很是贴心的把水壶盖子拧开，给他递了过去：“你背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帮你给咪咪两瓶，让它分担一点重量。”


    一边说着，路清识一边给他捶捶腿，想要帮他放松一下。


    裴誉听了这话，瞬间就笑了。


    他原以为路清识要说他帮忙分担一下，没想到竟然是让咪咪背着。


    “怎么不是你帮我背？”裴誉故意逗他。


    路清识果断摇摇头：“我空手都爬不动了，要是再负重，我就更走不动了。”


    对于自己的水平和身体素质，路清识心里非常有数。


    而此时背上背着很多属于裴宁用品，并且身高看起来都被压矮了好几厘米的咪咪，听到路清识叫它，又没有发布指令，两只眼睛变成了问号。


    裴誉见他明明自己腿还酸着，却还来勤勤恳恳的帮自己捶腿，心里暖呼呼的。


    “就三瓶水，不重。”裴誉喝完水后问道，“你还喝吗？”


    路清识摇摇头，再喝他晃一晃，都能听到肚子里的水声了。


    裴誉这才把水壶收回自己的小包包里，韩芝休息好了，已经带着裴宁去一旁拍照了。


    出来玩一趟，得拍点好看的照片做纪念。


    路清识不想起来，坐在台阶上，抱着裴誉的手臂，吹着山风。


    山里的氧气充足，天然的氧吧，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裴誉在看风景时，路清识的手突然覆了过来，却没有牵着。


    他像是把玩玩具似的，将裴誉的手反过来掌心朝上，沿着裴誉手心的掌纹描摹着。


    也不知是手心发痒，还是心底的那根弦被路清识触动，裴誉不自觉地回握住他的手。


    明明路清识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裴誉却还是被他撩拨得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第42章


    休息够了, 裴誉带着他们继续往上走，去找缆车区。


    预定露营车时，裴誉就已经把通票都给买了, 他们一会儿上缆车的时候刷一下手环就行。


    而就在他们排缆车时, 裴宁看着这高的海拔，有些害怕：“爸爸我害怕。”


    听闻此言, 路清识考虑到裴誉一会儿得扶韩芝，便果断弯腰把裴宁抱了起来。


    “小爸爸抱你上车, 不怕。”路清识安抚道。


    “好。”裴宁紧紧抱住路清识的脖子，紧得两个人恨不得脸贴脸。


    看到两人滑稽的姿势，裴誉和韩芝都笑了。


    而此时，一直安安静静的咪咪却突然开口了：“我也害怕, 好高。”


    此话一出，韩芝嘴角一抽:“你是机器人，你没有害怕的感觉。”


    “我可以有。”咪咪短暂停顿后, 说道。


    “你没有。”韩芝一跟咪咪说话就脾气暴躁。


    咪咪不说话了，只是眼睛的屏幕变成了路清识聊天时常用的波浪号。


    他们的缆车队伍向前挪动时, 队伍中的一个孩子似乎对机器人咪咪很感兴趣，一直去摸他。


    孩子的家长担心他把机器人摸坏了, 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嘴巴子。


    速度之快，裴誉都没来得及说一声“没关系，碰不坏”, 孩子家长零帧起手就打下去了。


    孩子其实不是太疼，但看到周围人看向他关切的眼神，“嗷”一声就哭了。


    许是越想越委屈, 孩子随手一甩，不小心推到了咪咪。


    咪咪被推了一个踉跄, 一脚踩空，从山坡上滚下去。


    裴誉刚要伸手抓住，奈何咪咪太矮了，让裴誉捞了一个空。


    “哇！咪咪！”裴宁惊得大喊一声。


    路清识他们也不能丢下裴誉自己去追咪咪，也跟着放弃了缆车的排队。


    等路清识追上时，就看到本该从从容容跟他们一起坐缆车下山的咪咪，此刻正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上叽里咕噜滚下去。


    好消息是山坡很缓，并且是打了水泥的，平时有景区的工作人员上下运输物资，营业时间不会有游客行走，现在也并非工作人员运送物资的时间，咪咪就算滚下去也不会伤到人。


    坏消息则是咪咪像个球一样，叽里咕噜往下滚，速度极快，裴誉和工作人员几条大长腿在追，愣是没追上。


    咪咪一边滚还一边嘴里发出“咿咿呀呀”，好似被摔痛了的声音。


    韩芝一边追一边骂：“你有痛感吗，你就叫，闭嘴啊！”


    等把咪咪追上后，一行人跑得气喘吁吁。


    路清识抱着孩子后面慢慢跟，这会儿也累得胸口剧烈起伏。


    “都没事吧。”路清识见裴誉回来了，赶紧问道。


    裴誉把咪咪拎了起来，路清识当即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


    我滴个老天爷爷呀！


    咪咪已经从两驱直立行走，变成了四驱爬行的姿势，头不仅凹还斜，像个变异的丧尸。


    可都这样，咪咪还没被摔关机，嘴里断断续续说道：“我真……真的……很害怕。”


    韩芝：“……”


    路清识抱紧了裴宁，他现在也很害怕，太吓人了。


    一行人有惊无险地下山后，裴宁担心咪咪的情况，为了让孩子安心，裴誉给哥哥发了消息，确定他现在方便接电话后，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裴驰听到儿子的声音，笑成了一朵花，哪怕没有看到咪咪摔成什么样子，还是一口保证自己能把咪咪修好。


    到底是他设计的机器人，只要不是炸没了，他都能修好。


    得了亲爸爸的再三保证，裴宁悬着的心才算放下，安心继续露营。


    露营区有可以帮忙烤肉的工作人员，裴誉虽然会烤，但属实有些忙不过来，就请工作人员帮了一下忙。


    等吃到七八分饱后，他们想自己动手烤肉，便又去拿食材。


    虽然有风波，但今天的行程大家玩得都挺开心。


    ……


    咪咪的情况看起来有些糟糕，裴誉和哥哥约定好了时间后，把咪咪送了回去。


    钟瑜结束今天的工作后去裴驰的实验室，想问问要不要一起下班，她刚到就看到丈夫正在拆包裹。


    “你买快递了？”钟瑜问道。


    “没有，小誉把咪咪送回来了，上次带去露营爬山摔坏了，送回来修了一下。”裴驰话音落下，箱子上的胶条也拆开来。


    看到咪咪惨样的一瞬间，裴驰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钟瑜见丈夫的表情奇怪，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即倒吸一口冷气。


    咪咪被拎出来的一瞬间，裴驰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玩意是他设计的机器人。


    “都成这样了，还能修吗？”钟瑜问道。


    “可以。”裴驰心惊肉跳，“儿子想要的，我怎么也得给他修回去。”


    两人收拾收拾，把咪咪装回箱子里带回宿舍去修理。


    钟瑜洗完澡出来，就看到裴驰拿了个马桶搋子在吸咪咪的头。


    “你这是干什么？”钟瑜上下打量一眼后，问道。


    “咪咪也不知道怎么摔的，脑袋顶凹进去一个坑，我准备用马桶搋子给它头顶拔出来。”裴驰一个人拿着咪咪的“头盖骨”不太方便用力。


    “老婆，帮我抓住他的手脚，我赶紧拔一下。”裴驰寻求妻子的帮助。


    钟瑜调整了一下姿势后，抱住了咪咪扭曲的身体和四肢。


    裴驰吃奶的力气都要用上了，只听“嘣”的一声，咪咪的“头盖骨”可算是鼓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头盖骨”挺起来，触动了咪咪身体里的电流，一瞬间咪咪眼睛的屏幕亮了起来，两个大大的字母"T"看起来像是要要哭了一样。


    T_T


    裴驰正好看见了：“咪咪只用眼睛表现情绪，确实好像生硬了一点，我给他改改设计好了，让它可以用更丰富的表情表达情绪。”


    “诶，你这个语言系统再给升级一下，小誉说咪咪现在的语言都是太冷硬了，就算是关心的话听起来也像阴阳怪气，妈老是跟咪咪吵架。”钟瑜想起裴誉提出的建议，正好这次要大修，干脆一起升级了。


    裴驰觉得很有道理：“行，我去更新一下，让咪咪微笑服务。”


    钟瑜虽然是研究员，但做的是通信项目的，和裴驰不是一个研究方向。


    维修机器人的事情她做不了，工作忙了一天她也累了，提醒了裴驰两句后她就先去睡了。


    裴驰原本是想今晚先把设计方案给弄出来，却没想到越改越兴奋，一晚上都没睡，给机器人各项功能都想到了升级方案。


    裴驰计算了一下咪咪升级改造需要的时间后，给裴誉打了个电话，确定他过来接咪咪的时间。


    家里一下少了个机器人，裴宁很难过，但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韩芝的心情很美妙，少了个天天和她吵架的，饭都多吃了一碗。


    路清识吃过饭后，准备回学校了。


    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裴誉拿了个小盒子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你给我买的吗？”路清识接过，打开一看是个样式很漂亮的手表。


    “妈妈给你买的。”裴誉解释道。


    手表样式是简约款的，韩芝知道路清识天天在实验室里忙，给他买的手表也相对简单一些的款式，否则太过扎眼了。


    “喜欢！”路清识打算一会儿走之前，去和韩芝说声谢谢。


    “你喜欢就好，衣服你慢慢收，我下去给你装带回学校的点心。”


    路清识戴上手表，点点头：“好哦，你不要装太多，我吃不完。”


    “好，每样给你装一些。”


    裴誉下楼后，路清识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路清识看过之后，发现是孟原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在收拾东西，一会儿就回来。”路清识给他拍了一下正在收拾的、一片狼藉的箱子。


    照片里，孟原看到了路清识还没收起来的手表盒子。


    “买新手表啦。”孟原随口感叹一句。


    “我对象的妈妈送的，可好看了。”路清识美滋滋地和孟原显摆。


    孟原看到消息，挑了挑眉，压力这么大的吗，都还没回学校就开始搞抽象了。


    上次只是幻想出了个对象，现在婆婆都出来了，出现新角色啊。


    于是顺着他往下演：“什么样的呀。”


    路清识拍了一下，发了照片过去。


    孟原也没当回事，随口回了一句：“20W，功率这么大呀，好厉害哦，跟我的小电扇一个功率。”


    路清识看到消息的一瞬间都给懵了，他放大了图片才看到，盒子角落的标签上写着20W，他刚刚光顾着收拾东西了，还真没注意。


    裴誉在楼下等了半天路清识都没下楼，韩芝也觉得奇怪：“怎么还没下来？”


    “我上去看看。”裴誉把东西先放在桌上，随即上楼查看路清识的情况。


    “怎么站在这发呆？”裴誉问道。


    路清识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裴誉后，裴誉瞬间就笑出声了，路清识身边的人好像一个比一个抽象，也算是都抽象到一起了。


    不过笑过之后裴誉更加觉得路清识这样的生活状态很好，替他开心。


    裴誉帮他把箱子拿下楼，路清识特意到韩芝面前：“阿姨，这块表特别好看，我很喜欢，谢谢阿姨。”


    韩芝看到他已经把手表戴上了，心里也是美滋滋的：“你喜欢就好。”


    她看到这个手表的时候就觉得适合路清识，路清识手白，手腕又细，戴什么都好看。


    “阿姨我回学校啦。”路清识和她说再见。


    “好，回学校要准时吃饭，别饿着自己了。”韩芝担心他做实验顾不上吃饭伤身体，特意叮嘱两句。


    路清识用力点点头：“好哦~”


    第43章


    路清识回宿舍的时候, 就见孟原拿着手机，唉声叹气的，看样子很发愁。


    “怎么啦？”路清识问道, “我带了很多好吃的, 一起过来吃啊。”


    孟原挪动着椅子，挪到他们平时一起吃饭的小桌子旁。


    “我弟弟也不知道哪跟筋不对了, 突然说不想读书了，要出去找工作, 我爸妈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他做个思想工作。”


    路清识一听，这是个大事啊，东西也不收拾了, 挪了椅子过来听情况。


    “然后呢？你现在是发愁不知道怎么做思想工作，还是没办法说服他？”


    孟原听了这话“哞”一声就要哭：“我刚想劝他，好好读书, 他先问我读书有什么用？”


    “他说我现在天天拼好饭，实验室摇试管, 胳膊都要比脑袋粗了，出行全靠两条腿和公交车, 就算研究生毕业了，还有可能找不到工作，工资也就几千块, 这就是读书的日子吗，好像也没有多好。”


    “他好扎心啊，我真的胳膊比脑袋粗吗？”孟原扑过来, 在路清识的肩膀上“嘤嘤嘤”。


    路清识当即倒吸一口冷气，现在的弟弟说话都这么扎心吗？


    “不粗不粗, 头大聪明。”路清识赶紧安慰，“来吃一个小笼包，压压惊。”


    路清识夹了一个小笼包递到他面前：“吃饱了才有力气哭。”


    孟原被哽了一下，仔细想想觉得很有道理。


    “这个包子好好吃。”孟原一边吃，一边抽抽。


    “好吃多吃点，带了不少呢。”路清识赶忙说道，平时孟原买了好吃的，都会第一时间回来跟他分享，路清识也喜欢和他一起吃饭。


    ……


    师兄换组后状态一直不是很好，在原本的导师群里，看到其他同学，师弟师妹们都已经陆陆续续确定好了开题方向，至今开题进度不佳的师兄就更加着急。


    钟教授看着师兄最新递上来的选题报告，表情一直很紧绷，眉头拧得好像能夹死苍蝇。


    师兄紧张得心脏跳动频率都明显快了很多，手下意识微微颤抖。


    钟教授看完后，把报告放下。


    师兄觉得钟教授看向他的眼神，满满都是失望和怀疑。


    “学院领导和我沟通，让我接手你的时候说的是，你是曹玉教授非常得意的学生，成绩非常好。”


    钟教授说着，停顿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继续说道：“从你这份选题报告来看，我对你很失望。”


    “也让我非常怀疑曹教授所谓的优秀学生的评判标准，选题角度非常片面浅显。”


    师兄被说得面红耳赤，整个人都好像要被烧起来了一般。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状态不是很好，开题报告写得也比较保守，但是他没想到会连累到导儿的实力一起被质疑。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方向作为你的选题？你选题的想法是什么，依据是什么，为什么是这个角度切入?”


    一连串的反问砸了过来，师兄喉咙发紧，想要为自己辩驳，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他觉得钟教授看向他的眼神，就好像刀子一样，自己是□□的站在他面前。


    “老师是我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对不起。”师兄第一时间道歉，“但曹玉教授的能力很好，我自己的问题，希望您不要牵扯到曹教授身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师兄只吐出了这一番话来。


    闻言，钟教授依旧是面无表情，却能够让人明显感觉到他整个人气压低了很多。


    “你是刚转到我手里的，我对你的了解很浅薄，所知道的信息就是从曹玉教授写的推荐信中所了解的。”


    钟教授语气非常严肃：“如果你想说我错误理解了你这个人的能力，以及曹教授的评判能力，那你需要做的是用实力证明你自己，而不是跟我浪费时间争口舌。”


    “就算争赢了有什么用，你的开题报告还是垃圾，白浪费了这几张打印纸。”


    钟教授说话半点都不带客气的，师兄很生气，却又知道钟教授说的是事实。


    如果不能拿出符合实力的报告，对于钟教授而言，自己也只是一个嘴皮子利索，但毫无实力的花架子，还连累导儿也跟着受到质疑。


    “对不起，我会好好修改，等修改完麻烦老师再帮我看看，辛苦老师了。”师兄强忍情绪，伏低做小的道歉。


    钟教授并没有因为师兄的道歉给什么好脸色，把开题报告给他丢了回去，就让他先走了。


    排在师兄后面等待钟教授点评开题报告的同学，看到这都已经开始紧张了，恨不得把自己的皮绷紧一点，再绷紧一点。


    钟教授的教授风格就是如此，严肃认真甚至可以说是苛刻，但钟教授的科研成果和科研成就很高，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从钟教授所在的教室出来，看到外面的阳光，师兄的喉咙翻滚，几次忍不下去，差点掉下眼泪来。


    天气太热了，路清识想吃冰淇淋，孟原被他这么一提也被勾搭起了兴趣，两人打着伞出来买冰淇淋。


    “路，给我张面巾纸，漏手上了。”选冰淇淋的时候，孟原这个口味想吃，那个口味也想吃，秉持着不亏待自己的原则，一口气买了四个冰淇淋。


    四个冰淇淋一起吃，他只有一张嘴，这个冰淇淋吃了，那个就开始淌汁了，天气很热，冰淇淋很快就化了，淌了他一手的冰淇淋汤。


    路清识赶紧从兜里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像是菜干的面巾纸：“干净的，就是揣兜里皱了。”


    “没事，我不嫌弃你，快帮我擦一下。”孟原的嘴忙里偷闲和路清识说话，说完又抓紧时间嗦冰淇淋。


    两人正手忙脚乱之际，孟原一抬眸的功夫，就看到了前面路上的人。


    “路，那是不是你师兄啊？”孟原赶紧提醒路清识抬头看。


    路清识手里还拿着皱巴巴的面巾纸，还得打伞，恨不得长出三只手来。


    他往前看去，认了好一会儿，才把面前那看起来丧丧的背影认出来。


    “好像是诶。”路清识回道，语气里满是诧异。


    “他看起来不太好啊，我们过去看看？”孟原问道，他和师兄不太熟，几次一起吃饭，都是因为有路清识在。


    路清识连连点头，两人小跑着往前追，路清识拿着的伞因为跑动拿不稳，几次伞柄撞在脸上，属实有些狼狈。


    “师兄！”路清识赶紧喊了一声。


    师兄似乎没听见，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往前走。


    路清识和孟原跑得差点冰淇淋球都掉了，两人才追上。


    直到两人都杵到面前了，师兄晃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是你们啊，好巧。”


    路清识见他脸色很差，眉头微微蹙起：“师兄，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你哪里不舒服，我们带你去看医生。”


    师兄神情有些恍惚：“没什么，不用了。”


    说着，师兄就要往前走，路清识和孟原察觉到情况不太对，赶紧把人拉住。


    “你要去哪啊？”孟原赶紧问道。


    “回宿舍。”师兄眼神空空的，完全是下意识在回答他们的问题。


    “可是研究生宿舍在那边，你走反了。”孟原说着，看了路清识一眼，示意情况不太对。


    “师兄，我们要去买果汁，一起去吧，我请你们喝西瓜汁好不好。”路清识赶紧接话。


    路清识紧紧拉着他的胳膊：“师兄走吧，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聊聊天了。”


    孟原一口嗦掉了两个快掉下来的冰淇淋球，随即帮路清识在另一边挽住师兄，两人连拉带拽地把师兄一起拉到了附近的奶茶店。


    路清识在进门的时候和工作人员喊了一下单后，就带着人去找位置坐。


    现在是大中午，奶茶店里有不少同学在店里蹭空调打游戏。


    “师兄，坐。”路清识把人拉坐下。


    师兄坐下的瞬间，孟原可算是看到了他一直攥紧的那几张纸是什么东西。


    他们上周就陆陆续续完成的开题报告，师兄现在还拿着，证明他们小组的开题报告还没弄完。


    上周他们只是新开一个研究课题，就已经搞得焦头烂额，每天愁得饭都少吃两碗，更别说师兄除了毕业需要的sci论文，还有毕业论文要写，压力成倍增加。


    孟原的眼睛都要打上双闪了，路清识自然接收到了信息。


    “师兄，是论文上有什么问题吗？”路清识原本想要委婉一点，可他压根就不是这个性格的人，思来想去后，与其双方在那猜，不如有话直说。


    他和师兄也同组很长时间了，没什么不能直接说的。


    “我的开题报告没通过。”师兄说，“还连累导儿被质疑带学生的能力，是我给导儿丢脸了。”


    路清识当即心中一紧，虽然导儿一直说他们写的东西是学术垃圾，但他们都能够感觉到导儿是没有坏心的，只是他们写得实在不好，所以又气又急，不是真的贬损他们。


    所以看到导儿的评论，他们苦笑过后，并不会真的往心里去。


    可现在师兄却在自我怀疑，路清识知道在这段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师兄一定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师兄，学院那边说了，如果我们能够找到老师接收，也可以我们自己调换老师，如果钟教授那边你实在适应不了他的教学方式，要不然申请换老师吧。”路清识看着他那么难受，由衷建议。


    第44章


    师兄闻言, 只是摇摇头，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学校里的研究生导师都是同事, 学院领导说得简单, 只要自己找到愿意接手的老师，可以随意更换。


    可实际操作起来, 根本就不是一两句话能解决的事情。


    先不说有没有老师愿意接手，就算有人愿意接手, 势必两个老师要进行沟通交流，问清楚换人的原因。


    而且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了，其他老师那边开题报告都已经定得差不多了，他现在换老师根本赶不上进度, 又还要继续磨合。


    如何还是不满意，难不成继续换老师吗？


    这明显不现实，学校方面为难, 老师方面也很为难。


    再加上被钟教授一顿批后，师兄心里是很难过, 但也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


    师兄强扯出一抹笑容，对上路清识关心的眼神：“没事, 别担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师兄就是适应比较慢，缓过来就好了, 咱以后可是要被Nature和Cell争抢的人，哪有这么脆弱。”


    “就是，咱以后可是要在学术界发光发热的, 导儿都说我们是下一届的学术泰斗，开题报告不算什么！”孟原赶紧顺着师兄的话往下说。


    两人语言亢奋, 路清识却还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师兄。


    师兄上手一拍他的肩膀：“真没事，别担心，我能应付的。”


    “现在咱俩不是一个导师也不是一个组了，以后师兄罩不了你了，你得自己照顾好自己，知道吗？”师兄叮嘱道，“不会的地方就多问，问老师问同学，也可以来找师兄，师兄会的一定帮你。”


    路清识点点头，觉得鼻子酸酸的：“好。”


    “师兄你要是有困难，你也要来找我，我能帮忙的一定帮。”路清识很是认真的神情。


    师兄被他表情和言论逗笑，心里满是感动。


    “师兄你放心吧，我罩着他。”孟原一拍胸口，差点一巴掌给自己送走，猛地咳嗽几声，给路清识和师兄吓了一跳。


    三人一起在奶茶店坐了几个小时，也没有什么特定的话题，想到什么聊什么。


    师兄的情绪明显好了许多，这段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宿舍里，除了看文献写报告，就是开会，情绪封闭着压抑过头了。


    两个小时后，师兄看了眼时间：“我得回去修改开题报告，就先回去了，你们也少吃点凉的，吃多了容易闹肚子。”


    “好。”两人一起点点头。


    师兄走后，孟原朝着路清识一挑眉：“咱走吗？”


    路清识吃了冰淇淋，又喝了一大杯西瓜汁，喝得一肚子水，也有些呆不住了。


    “走，回去。”


    ……


    新学期开学，相比起上学期，路清识这学期的课表明显要“丰富”的多。


    拿到课表的一瞬间，路清识倒吸一口凉气。


    孟原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这是回到高三了吗，怎么这么多课？”


    “我是不是没睡醒！”孟原一脸震惊地看着路清识，“要么我睡一觉再看。”


    路清识此刻也很希望自己是在做梦，没人告诉他研二的生活这么刺激，他面露苦涩笑容。


    认命后，路清识把课表发给了裴誉。


    “这学期我可能除了节假日可能放个一两天，平时估计都没时间回家了。”


    路清识发完后，又补了一个蔫了吧唧的卡通小盆栽表情。


    裴誉忙完看手机时，看到路清识的课表，也是一点招都没了。


    两人通视频电话的一瞬间，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人在无语时真的会笑这一点，两人这一刻感受得无比深刻。


    “没关系，我来找你。”裴誉说道。


    路清识没时间回来，那他就过去，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想见，怎么都能见到。


    得知裴誉会过来，路清识立即就笑了。


    “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路清识眼巴巴地看着裴誉，眼神里满是期待。


    裴誉被他的眼神戳了一下：“下午下班就来。”


    闻言，路清识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吗！”


    “嗯，我也想你了。”裴誉打直球，半点都不委婉。


    当天下午，裴誉忙完了工作就提早下班去学校找路清识。


    裴誉给他带了很多吃的，生怕他在学校里吃不好，他到时路清识还没下课，裴誉便先把东西寄存在宿管阿姨那边。


    路清识下午满课，裴誉闲着也是闲着，打算过去看看。


    他们下午的课在大教室，能坐一两百个人，就算多他一个在后排，老师也看不出来。


    他们下午的课是论文写作指导，裴誉找到教室后，趁着老师不注意，去了教室最后一排，靠近门边的位置。


    等坐到位置上后，裴誉这才发现，授课老师也是曾经给他上过课的老师。


    裴誉往教室中打量，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路清识。


    不过他没有告诉路清识自己已经在教室的消息，如果他知道了，怕是就不能安心上课了。


    下午课程结束，路清识腰肌劳损都要坐出来了。


    “晚上吃什么？”孟原趴在桌上，一副被吸干了精气一般。


    路清识不确定裴誉什么时候过来，要先问问他的情况：“你什么时候过来呀，晚上跟我一起吃饭吗？”


    “当然。”裴誉看到他低头摆弄手机，就在等着他消息发来。


    得到裴誉肯定的答复后，路清识控制不住地开心：“我晚上有约了，估计得比较晚吃饭，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这样啊，那行我去找齐方一起吃。”孟原立即寻找下一个饭搭子。


    齐方那边发来消息，说是今晚想下山去吃烤肉，孟原眼睛都亮了。


    “我去找老齐啦，他现在在去公交车站的路上了，帮我把书带回去行不。”孟原很急。


    “行，我帮你拿，你快去吧。”路清识接过他的书。


    “感恩兄弟！”孟原交代完，一溜烟就跑了。


    路清识给裴誉发消息：“你大概什么时候过来呀。”


    “回头。”


    路清识看到这两个字时，心中一紧，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的一瞬间，正好对上教室最后一排，眉眼含笑看着他的裴誉的眼神。


    路清识愣住了，裴誉从位置上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


    “怎么啦，这么惊讶？”裴誉笑着问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路清识看着他，好像要确定是否是幻觉一般。


    “第三节课的时候，怕影响你上课，就没告诉你。”裴誉说着，帮他把书拿了起来，另一只手朝着他伸了过去，“走吧，先把书带回去。”


    路清识伸手后，几次看向他：“要是早告诉我，我们能坐一起上课。”


    裴誉见他是真有些失落，唇角微扬，随即安抚道：“还有机会，下次一定叫你。”


    得知他下次还会在上课时间过来，路清识的失落感才稍稍减轻些。


    两人一起回了宿舍，裴誉还要去宿管阿姨那边拿寄存的东西，便将书先还给路清识。


    看到他又是大包小包的东西，路清识想帮忙。


    裴誉见他坚持，便一条塑料袋一人拿一边，两人偶尔对视一眼，是满心满眼的喜欢。


    正式开学了，学校里的食堂也已经开始营业，不用再靠着外卖过日子。


    把东西都归置好后，裴誉询问道：“是想出去吃，还是在学校吃？”


    “学校。”路清识回道。


    裴誉开车过来，又坐公交上山，要是他们再去山下吃饭，吃完饭裴誉势必又得陪着他坐公交上下，未免太奔波了。


    两人见面本就时间有限，路清识不想他太折腾了。


    “好，吃食堂。”


    两人一起去了食堂，食堂装潢都已经升级了，部分区域的桌椅甚至换成了沙发式的，就好似在校外吃漂亮饭一般。


    晚上不比中午，食堂吃饭的学生时间安排上相对比较分散，哪怕是饭点过来，也不至于找不到位置。


    “想去哪坐？”裴誉问道。


    路清识视线在食堂扫了一圈，发现露台还有空桌位：“我们去露台好不好。”


    “好。”


    露台空旷空气也好，不至于像室内一般，空气中都是饭菜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再加上现在是傍晚，这会儿去露台还能看夕阳。


    两人吃饭闲聊，裴誉见他几次欲言又止，便猜到了他想问什么。


    “老师好多了，我前两天去看了一次，病情控制的还不错。”裴誉主动说出，也好让他放心。


    “我真的不能去看导儿吗？”路清识还是想见的。


    “最好不要去。”裴誉说道，“一方面是因为如果你去了，其他同学知道了不太好，会觉得老师偏心，不管是对你还是对老师，都不太好，另一方面你也知道，导师是个很操心的人，如果见到了你，难免会询问你们换组后的情况，过得好也就罢了，过得不好老师会很担心，反倒不利于养病。”


    路清识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个理。


    “别太担心了，老师那边我会看顾着。”裴誉安抚着他的情绪，“等老师身体状况好了，可以见同学的时候，我一定带你去。”


    路清识自然是信得过裴誉，用力地点点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裴誉闻言，轻笑一声：“好。”


    第45章


    “路, 课题作业我们一组呗。”孟原压低声音说道。


    老师布置了小组作业，要求下次上课每组选一个代表讲解作业的内容。


    好在这次老师没有强行组队，而是让他们自由选择, 可单人成组也能多人一组, 多人小组最多不超过五人。


    “好啊。”路清识和孟原本就是舍友，彼此水平也很清楚, 两人成队，讨论问题起来也方便。


    距离下次课也就一周的时间, 要从收集资料，汇总整理，分析后制作PPT，任务可不轻。


    两人课后评估了一下工作量后, 开始分配任务，分头进行。


    路清识现在每天课很多，闲暇时候又要去实验室报报道, 做本学期开学前定的课题实验。


    现在又加了小组作业，压力就更大了。


    晚上裴誉给路清识发消息时, 路清识还在熬夜找资料，困得都知打哈欠了, 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


    裴誉看着他这么辛苦，也有些心疼:“有什么我能帮你的，我帮你一起做。”


    闻言, 路清识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收回来，一双眼睛因为用眼过度，有些发红。


    路清识摇了摇头：“我可以的。”


    裴誉平时上班已经够累了, 路清识不在家，照顾两家父母的担子也在裴誉身上, 现在还得兼顾导儿那边的情况。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抗不了这么多的事情，路清识不能帮他分担太多家里的事情，那么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是帮裴誉减负。


    更何况小组作业虽然有些麻烦，但不算太难，他咬咬牙坚持坚持，还是能应付的。


    裴誉见他坚持，虽然有些心疼，却也没有勉强。


    “好，如果有要我帮忙的时候，一定要开口。”裴誉语气温和，听着他的声音，路清识就觉得很是心安。


    裴誉原以为他会乖巧应一声好，却没想到路清识却委委屈屈道：“放心，开始写论文的时候，一定会找你帮忙的。”


    听到这话，裴誉忍不住笑出声：“行。”


    毕竟路清识那论文水平，裴誉可是感受得很真切。


    路清识见他那副欲笑不语的样子，便知他定是在嘲笑自己的论文水平，当即露出一副哀怨神情。


    裴誉原本还能忍，对上路清识的视线后，是半点都忍不住了。


    路清识暂时不需要他帮忙，裴誉就开着视频电话陪着他，各做各的事情，互不打扰。


    ……


    与此同时，另一边师兄那，新学期都已经正式开课了，可他的开题报告至今都没有确定下来。


    他几次给钟教授发消息，钟教授那边没有没有回复消息。


    这段时间为了开题报告，师兄肉眼可见的憔悴许多。


    “还没联系上钟教授吗？”师兄的舍友于心不忍，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同情。


    师兄看着自己和导师的聊天框，没有紧锁：“没有。”


    此时的聊天框内，全是师兄发给钟教授的信息。


    师兄：“老师，这是我最新修改好的开题报告，麻烦您有时间的时候帮我看一看，辛苦老师了。”


    消息发出并无回应，师兄不敢催得太着急，只能隔两天后再发。


    钟教授两天没回消息，师兄这才又发了一条。


    师兄：“老师，我担心给您发的消息被其他同学顶下去，让您没注意到我的消息，这才再次发一下，希望老师别介意，不知道老师看完开题报告没有，是否有什么建议呢？”


    这条消息发过去，依旧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师兄只能忍着焦躁的情绪，再又间隔两天后，再次给钟教授发去信息。


    师兄：“老师，请问开题报告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的话，我尽快修改哦。”


    这段时间，师兄陆陆续续给钟教授发了很多消息，都是没有回复。


    偏偏软件没有是否已读的消息，师兄便更加焦躁了。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当面去找钟教授问问情况，可钟教授很忙，除了和学生约定好的时间，大多时间是去向不明的。


    师兄打了电话，导师倒是有接，并且表示知道了，却始终不回消息。


    舍友见他焦虑的很，看得也是十分于心不忍。


    “要我说，本来有的老师就是不带开题，甚至论文都不指导的，也不是所有老师都有良心不是，你做好两手准备吧，总不能耗着不毕业。”舍友说道，“我知道一个辅导机构，有帮忙指点开题和后续实验和论文，实在不行就就找外面的老师帮忙指点一下。”


    师兄都已经是硕士最后一年了，自然“见多识广”。


    大学里导师各式各样，带开题带指导论文的，都能说是非常尽心的老师，还有多的是不肯带的。


    以至于滋生出大学内的一个不成文规矩，有些大学老师会去机构兼职，辅导一些导师不带开题，没时间指点的硕博生论文。


    一来那些机构兼职的老师只是机构兼职，是学生自己找上门花钱找的服务，赚点兼职钱，不会得罪同事。


    二来，也确实给一些“走投无路”的学生指点出路。


    师兄不是没有考虑过找机构的老师，曹玉教授病着，其他校内的老师不方便给他指导，钟教授不回消息的情况下，去外面找老师就成了他的最优解。


    “我就是怕花了钱去外面找老师指导，到时候论文又被钟教授驳回，钱和时间都花了不说，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师兄心情很是沉重。


    去机构找老师费用不低，尤其是实力强的老师，收费更是不便宜。


    他的家庭条件一般，父母都是农民工，他现在的研究生阶段，也就是考国家补贴以及奖学金覆盖。


    一旦出去找老师，他的资金方面怕是更紧张了。


    “话是这么说，但看钟教授这个样子，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回你消息，再这么耽搁下去，时间浪费了不说，任务全部积压到最后，你的毕业论文就更艰难了。”


    舍友补充道：“你找机构的老师指导，万一他真不回你，等期末了起码手里有东西可交，当然钟教授要是回消息了，那当然是最好。”


    宿舍内，两人的这番对话无比的沉重。


    硕士在读的三年，承受的压力比本科期间大的多，不仅仅在和自己的青春进行一场缓慢的告别，也更加深刻的感受到，即将进入社会，面对生存和生活的压力。


    师兄仔细思考过后，到底是认命了，两手准备看来是一定要做的。


    他思来想去后，先是给上学期帮他改论文的大师兄发去了信息。


    “高师兄，很抱歉这个时候打扰您，我想请问一下，您是否有帮忙指导学生SCi论文开题呢？”


    师兄把消息发过去时，心跳都加快了许多，忐忑不已。


    高子坤师兄许是在忙，当天晚上都没有回复消息，师兄自己等着等着也是睡着了。


    只不过因为心里记挂着事情，睡得十分不安稳。


    第二天梦中惊醒，师兄看到了高师兄的消息回复：“师弟抱歉，昨晚身体有些不舒服早早睡了，现在才看到你的消息。”


    “我闲暇的时候是有帮学生指导论文，开题报告也可以帮忙看看，但最近研究院有些忙，所以今年都没有办法帮忙看论文了。”


    高子坤到底是研究院的研究员，是有自己的本职工作，项目任务轻松些的时候可以帮忙学生指导一下论文，但若是任务紧张时，自然是要以本职工作为主。


    师兄看到这条消息后，有些许的失落。


    高子坤上学期答应帮他看论文前，有和曹玉教授提前联系过的。


    原本导儿是想给自己的这些“行业泰斗”们找个靠山，顺便指点一下，所以到处给他们牵线搭桥。


    高子坤也在导儿牵线搭桥的名单上，他原本的计划是找裴誉帮忙指点路清识和这个傻徒弟。


    他倒是没想到，师兄竟然会先一步和高子坤搭上线，于是他也就顺水推舟，让这俩人一组，裴誉那边答应指点路清识，两个傻徒儿也就都有着落了。


    高子坤在读书期间，导儿也没少帮他给其他师兄师姐牵线搭桥，师门之内，自然是要互相帮助。


    所以在导儿开口时，高子坤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只是他这段时间属实太忙了，答应指导可能会耽误对方的时间，所以还是一早就表明境况。


    “好的，谢谢高师兄，打扰了。”师兄礼貌地回了消息。


    “今年是开题遇到了什么问题吗？”高子坤将消息都输入了，思来想去后，又给删了。


    “如果写论文期间遇到了不明白的点，我有时间可以帮你看看。”高师兄到底是没有完全不管自己这个师弟，毕竟导儿开口过的，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


    “好，谢谢师兄。”


    高师兄这条路走不通，师兄算是没有更加快捷的路子了。


    而这件事他自然也没有告诉路清识，毕竟在师兄看来，自己和路清识的论文指导人都是高子坤，自己已经问过了，自然没必要让他跟着自己一起担心。


    师兄这会儿已经瞌睡全无，下床后开了电脑，完全是肌肉记忆的打开了自己的开题报告文档走神。


    舍友起床时，看到他在电脑前坐着，睡眼蒙眬道：“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啊？”


    听了这话，师兄才迅速回神。


    第46章


    “哦, 睡不着了。”师兄说道，“你昨天说有机构可以帮忙辅导论文，你有机构的联系方式吗？”


    舍友睡眼惺忪：“有, 你等等啊, 我发给你。”


    师兄舍友的导师虽然不至于像钟教授那样不回消息，但指点的内容也属实少得可怜。


    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 他也找过机构帮忙辅导。


    去年他们导师也不知道是转性了还是怎么着，突然有大把的时间给他们指导论文, 他也就没再去找机构的老师辅导。


    “机构的老师有不少，来自不同的学校，你如果真想好了要找机构，一定擦亮眼睛, 多看看了解一下，别一时着急被带着走了，都花钱了, 可得找个性价比最好的老师。”


    舍友没有说让他找个最好的老师，因为知道不可能。


    最好的老师都很忙, 甚至是各个研究院里有自己的科研项目，拿着大把的经费。


    这个级别的老师不用挂靠机构, 都有很多学生找上门求着指导，根本不会去机构挂职。


    机构挂职的老师是有不错的，但指导价格相对也高。


    这个时候, 找最适合自己的，性价比最高的，才是重中之重。


    舍友醒神后从床上爬下来, 开始给师兄找机构的联系方式。


    师兄拿到号码和宣传资料后，仔仔细细看过资料上的所有文字, 才按照留下的电话给机构打了过去。


    很快双方约好了见面时间，师兄打算和几个同组的同学去机构一趟，亲眼考察一下，同时也和一些老师见见面。


    有的人线上和线下是有不小的区别，得见过之后，才能感受得更真切。


    ……


    路清识昨晚查资料晚了，今早闹钟没把他闹醒，等他惊醒时，已经快要迟到了。


    孟原更是糟糕，路清识都下床了，他还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似的。


    “别睡了，快醒醒，要迟到了！”路清识拖鞋都没穿稳，赶紧去拍了拍孟原的床架子。


    “迟到了！”听到这三个字，孟原应激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着急忙慌看了眼手机时间，看到七点五十了，魂都要吓出来了。


    “我靠我靠我靠，我闹钟怎么都不响啊。”孟原几乎是从床上跳下来的，也顾不上衣衫不整，赶紧冲去阳台洗漱。


    “路，你闹钟也不响啊?”孟原刷着牙还不忘说话，想以此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情绪。


    “响了，没听见。”路清识嘴里还刷着牙，说话含含糊糊的。


    此刻两人虽然在搭着话，心里的紧张没有缓解半分。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洗漱好、换了衣服，然后拔腿就跑，就连体育期末测验他们都没跑这么快过。


    在上课铃声最后一秒两人冲进教室，铃声响起屁股底下有凳子的踏实感，让两人感动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早八两节课都是专业课，老师每节课都点名，这要是被点中一次没来，这学期的平时分可就没了。


    没了平时分，那就是see you next year（明年见）。


    许是太紧张了，路清识半天没缓过劲来，老师讲了什么都不太进脑子。


    孟原带的水在第一节课就全喝完了，八点三十分时，路清识就几次听见了肚子叽里咕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路清识侧头看了一眼，孟原力竭了：“我饿了。”


    早上跑得太急，路清识这会儿虽说不饿，却有些难受。


    他们今天上课的教学楼距离食堂较远，八点四十五分时虽会有小课间，但时间不够他们来回，要吃早饭也得等到二三节课之间的大课间才能去。


    上课期间，路清识右耳听着老师讲课的声音，左耳听着旁边孟原肚子传来叽里咕噜的叫声，二重奏奏得谁也不影响谁。


    下课期间，路清识给裴誉发了消息。


    “好饿~”裴誉刚到公司，就看到路清识发来的消息。


    裴誉已经到公司了，是吃饱喝足的状态，看着他惨兮兮的两个字，已经能够想到路清识委屈巴巴的神情。


    他记得路清识今天的课表是有早课的：“早上上课前没吃饭吗？”


    “起晚了。”路清识蔫蔫的趴在桌上。


    “我给你点早饭，等到了你去拿一下？”裴誉想着，他许是没时间去买。


    “不用啦，等大课间下课换教室的时候我再去食堂买。”路清识怕他手快给点了，“早上来得晚，我坐在教室中间还是前排，没办法出去拿早饭，放地上还容易被人拿走。”


    在学校里有三样东西最容易丢，外卖、雨伞以及放在桌上用来占座的纸巾。


    路清识上大学这几年已经丢了好多这老三样了，实在没必要大早上再给自己添堵。


    “好吧，那你多喝点水。”裴誉很“无情”地说道。


    路清识一边和裴誉闲聊，一边在给支付软件的庄园小鸡喂食。


    他不仅养着自己的小鸡，还养着裴誉的小鸡。


    “今天你的小鸡又吃掉了我好几百克的饲料。”路清识向裴誉这个鸡主人告状。


    “打他一顿，把他赶回来。”裴誉大学毕业后就压根没管过这只庄园小鸡，以至于那只小鸡都是到处乞讨要饭，然后被人打一顿赶走，然后继续要饭，继续被揍。


    直到和路清识加上了好友，小鸡也算是过上了好日子，天天去蹭路清识小鸡的鸡饲料。


    “太残忍了，还是让它吃吧。”路清识也就是随口说说，“你养我，我养你的小鸡，礼尚往来。”


    裴誉看到他的回复后顿时就笑了：“嗯，听起来买卖挺公平的。”


    两人凑在一起，说着没有什么营养的闲聊话，却都很开心。


    “我要上课啦，你好好上班哦~”路清识消息发了过去后，给裴誉发了一个飞吻的小图片。


    自从认识裴誉后，路清识那全是骂人的表情包也迭代更新了，多了不少可爱卖萌的表情包。


    真是酸臭的恋爱让人学会卖萌，路清识感慨自己也是不能免俗。


    裴誉同样给他回了一个摸摸头表情包：“晚上去找你吃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老师开始上课前，路清识正好看见了裴誉发来的这句话，开心得好像头顶都要冒出一朵小花了。


    裴誉是临时决定晚上去找路清识的，想着都决定了，就不让家里忙活了。


    他给韩芝发了消息，告知她今晚自己去找路清识，家里不用准备他的晚饭。


    韩芝也知道路清识这学期很忙，小夫妻想见面也就只能用这种方式，她也理解。


    “清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让阿姨做好了给你送过去，你下午一起带过去。”韩芝给他回了消息。


    “我下午早点下班，给他做菜带过去，就不用家里忙了。”


    韩芝见此，也没有强求：“行，你们安排吧，有需要家里做提前说。”


    裴誉下午忙完工作后，提前了两个小时下班，买了食材去到公司附近的房子给路清识煲汤。


    等他带着东西去到学校山脚的时候，是五点二十了，裴誉坐公交上去，路清识也正好下午第四节课下课过来吃饭。


    裴誉拿着东西在等上山的公交时，觉得旁边那个同样在等公交的人似乎有些眼熟。


    一旁等公交的人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朝裴誉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虽然不认识，还是彼此大大方方点了个头。


    而也是这一眼，裴誉认出了这是路清识口中常提起，并且是他上一轮实验的同组师兄。


    裴誉注意到，这位师兄的状态好像不是特别好，整个人心事重重的，神色也憔悴了许多。


    “我下课啦，你到了吗？”路清识发消息询问裴誉到哪了。


    “还在车上，你先去食堂等我吧。”裴誉怕他等着急，便先让他找位置坐下。


    “好哦，那我在上次我们吃饭的露台等你。”路清识下课了，消息回得很快。


    裴誉要下车时，见师兄踉跄了两步，像是要倒了一般，上手扶了一把:“你没事吧？”


    “谢谢，没事，中午没吃饭，有些低血糖了。”师兄站稳后，向他道谢。


    裴誉闻言，微微点头。


    两人不熟，顶多见过一两次，也没什么话题可聊，路清识还在等他便先走了。


    裴誉去到食堂时，路清识隔着老远看到他后便和他招手。


    “等久了吧？热不热？”现在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哪怕露台通风，也还是有些热的。


    “还好，教室里空调吹久了，出来吹吹自然风挺舒服的。”路清识说着话，却是眼巴巴盯着裴誉手里的饭。


    裴誉被他的样子逗笑，给他拿饭的动作也快了许多。


    吃多了食堂，骤然吃到裴誉做的菜的味道，简直不要太开心。


    “吃点苋菜，这是妈妈种的。”裴誉昨天去路清识父母家，临走前路清识的妈妈给他塞了好多自家种的青菜。


    得知是妈妈种的，路清识眼睛都亮了：“怪不得这么好吃。”


    裴誉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他。


    看着路清识吃饭吃得香，裴誉觉得自己的食欲也被他打开了。


    “我在公交上遇见你师兄了，他好像状态不是很好，没事吧?”裴誉和他闲聊。


    路清识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什么机会和师兄聊天：“我有些时间没和师兄聊天了，我晚上去找他聊聊。”


    第47章


    路清识话说完, 就发现裴誉一副意味深长的神情看着他。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多管闲事了，什么都要参与？”路清识短暂思索后，觉得裴誉也只有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才盯着自己看。


    话音落下, 路清识看向裴誉的神情有些紧张, 他不清楚裴誉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裴誉微微挑眉，随即轻笑一声：“别那么紧张。”


    “你会去关心身边的人, 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你有很多的爱, 所以会下意识用最善意的方式去面对身边的人。”


    裴誉在说话时，对上路清识的视线，看向他的眼神都是欣赏和喜欢。


    “但是我也有点担心。”裴誉说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完全接受你的善意。”


    “个人有个人的因果, 我有些担心你贸然掺进去，最后会让自己受伤。”裴誉自己是有些矛盾的，“我喜欢看你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别人, 但是又有些担心，心理比较矛盾。”


    裴誉不藏着掖着, 直接把话说了出来。


    路清识知道他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虑，他不是什么听不懂好赖话的人, 心里很是开心。


    他忍不住唇角扬起：“我会把握好分寸的，你放心。”


    见路清识信誓旦旦的保证，裴誉也不再多说什么, 毕竟路清识这样的性格他是很喜欢的。


    “好。”裴誉说道，“再喝点汤，熬了两个小时的, 味道怎么样？”


    “好喝！”路清识赶忙说道，要不是裴誉突然跟他说话, 他这会儿一碗都吃完了。


    吃过饭后，收拾好了餐具，两人并没有着急离开。


    眼看太阳一点点落下，渐渐被教学楼遮挡住，天空也由原本的橙黄色变成了墨蓝色。


    点点繁星也在夜幕的衬托下，变得清晰可见。


    两人并排而坐，路清识下意识把玩着裴誉的手，闲聊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裴誉被他捏着手指，到底是忍不住说道：“你不会移植腹肌不成，想移植我的手指了吧。”


    路清识闻言，当即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有些哭笑不得，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裴誉这么记仇。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这双手不用来摇试管，实在是可惜了。”路清识无比惋惜。


    “那砍吧，你带去实验室拿着我的手摇。”裴誉很是大方。


    路清识当即倒吸一口冷气：“那其实也不用这么客气。”


    他要是真带一双人手去实验室，非得给人当变态抓走不可：“我目前暂时没有坐牢的打算。”


    裴誉本是要逗逗他的，没想到路清识的回答永远都在出乎他的预料，笑得倚靠在路清识肩上。


    路清识对于能给裴誉倚靠这件事非常自豪，虽说裴誉比他高些，但他好歹也有一米八。


    两人坐着时高度相差不多，路清识坐直了身体，正好让裴誉靠着。


    男人的一米八就像发表的SCI论文，哪怕坐着，也是藏不住的。


    裴誉察觉到他挺得笔直的腰板，微微抬头看向他：“在开心什么？”


    “我一米八一点二，是不是靠着刚刚好。”路清识眼睛亮亮的。


    裴誉看着他这个样子，可爱的要命：“对。”


    如果认识一个男人有一段时间了，都还不知道他的具体身高，那么他一定没有一米八。


    这个铁一般的定律，哪怕路清识也无法免俗。


    两人在露台呆到了九点，考虑到裴誉还要开车回家，时间太晚了也不安全，路清识便提出该走了。


    话是他开口的，可要送裴誉离开时，他又开始舍不得了。


    裴誉知道他的想法，同时也舍不得这么快跟他分开，不由放慢了脚步。


    明明是同城，却因为一座山处得像是异地恋一般。


    走到无人处，裴誉突然停下脚步。


    路清识被他往后拽了一下：“怎么能不……”走了。


    一句完整话都没说完，就被裴誉捏住了后颈，力气大得将他往怀中按。


    覆在唇上的触感，路清识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两人刚吃过蜜瓜，此时相接的唇齿间都是蜜瓜的清甜。


    路清识忍不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头凑过去，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微微颤抖的睫毛，像是小刷子一般，挠得两人心痒痒。


    等到两人分开时，路清识头抵靠在裴誉肩上，平复急促的呼吸。


    “我后天早上没有早八。”路清识说，“你明天来接我回家吗？”


    裴誉听到这话，眸中染上笑意：“来，明天来接你。”


    相约了明天还能见面，那要分别的不舍情绪被冲淡了许多。


    裴誉被路清识送到宿舍楼：“快上去吧，我也要去坐公交了。”


    路清识点点头，裴誉不让他送去公交站，他也只能乖乖上楼。


    “去吧，蚊子多，小心被咬了。”


    在裴誉的催促下，路清识小跑上楼，到宿舍后去到阳台，朝着楼下的裴誉招招手。


    裴誉见他到宿舍了，这才转身离开。


    路清识也没有着急回室内，就在阳台上站着，直到裴誉的身影消失，他才转身回屋。


    不一会儿的功夫，裴誉给他发了张照片，是在公交车上的：“已经上车啦。”


    从照片上看，公交上还有不少人。


    毕竟路清识的研二课表多的吓人，可学弟学妹们的课表宽松，哪怕是周内，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他们也乐得下山去玩。


    路清识看着这群轻松的孩子，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出。


    裴誉到山下后自己开车回家，路清识趁着这个时候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就看到裴誉给他发的消息，告知他已经到家了。


    路清识给他回了消息，见他没回复，估摸着裴誉也是去洗澡了。


    他没忘记裴誉和他提起的在公交车站遇见师兄的事情，现在刚十点，师兄应该也没睡，路清识便给他发了个试探的表情包。


    此时师兄的宿舍内，他正在计算找机构老师需要付出的费用。


    手机亮了几次，师兄才切到聊天页面。


    看到路清识发来的表情包，师兄一直紧绷着的情绪有些许的松动。


    到底是他一起奋斗了一年的“战友”，一起实验室熬过夜的，挨过导儿的骂，修改过写得像一坨的论文，“革命”友谊相当坚固。


    “还没睡？”师兄给他发了消息过去。


    “好久没找师兄聊天了，摸摸鱼。”路清识也没有那么直接，上来就问师兄的近况。


    “听说你们这学期课表很满，又要应付实验，没时间联系很正常。”师兄放下算数的笔，和他闲聊起来，暂时不想去思考让人烦恼的问题。


    提到那令人伤心的课表，路清识就蔫了。


    聊天框内消息不断刷新，路清识感觉不到师兄有什么不同，总不能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才看起来憔悴的。


    “师兄最近怎么样，都还顺利吗？”路清识到底还是打了直球。


    师兄也没多想，就觉得路清识应该是关心他才多问一句的。


    “挺好的，上课，搞论文，快要毕业了，压力不小。”师兄说的直白，不过却没有和路清识提起导师不回消息这件事。


    他们到底不是同一个导师了，就算告诉了路清识，也没有作用，反倒连累他和自己一起发愁。


    路清识安慰了他几句，眼看师兄开始活泼了，路清识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


    闲聊了半个小时，师兄说要睡觉了，路清识也就不再打扰他。


    这会儿还没到路清识生物钟犯困的时间点，他便开始和裴誉打起了视频电话。


    而说着要睡觉的师兄，此时也并没有休息，而是在清算自己每张银行卡里的钱。


    导师不给开题，自己开题做论文搞项目，研究经费就得自己的实验小组去想办法。


    他和几个同样没有等到老师回复的同学组成了实验小组，众人也都经济条件不富裕，在统计能调用的钱，打算再等两天，实在等不到老师回复了，再去找机构老师。


    盘算清楚自己的资金后，师兄用力扫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愁得要命。


    这段时间压力巨大，他明显能够感觉到掉头发了。


    此时，手机屏幕再度亮了起来。


    他原以为是实验小组群发来的消息，点开一看才发现，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儿子，你爸爸前两天在工地干活的时候闪了腰，我”妈妈明显是手机功能用得不是很利索，一整句话都没输入完整，就被发了出来。


    师兄看到这条消息，瞬间就慌了，赶紧打了个电话回去。


    “妈，我爸现在情况怎么样，伤得严重吗？”师兄追问道。


    “没事没事，就是要休息几天，你爸原本是不想告诉你的，我觉得还得跟你说一声才行，家里我能顾上，你好好读书就行。”妈妈赶紧安抚着他的情绪。


    “去看医生了没有？”师兄依旧不放心。


    电话那头的妈妈原本想说“没有，不要紧”，被师兄的父亲眼神提醒后连忙改口：“去了，医生说没事，就是扭伤，休息两天就行了。”


    得知情况不严重，师兄这才松口气。


    “没事就好，你们年纪都不小了，重活不要去干，要是伤了碰了，多难受。”


    “好，我们下次不会去干了。”妈妈虽然被“数落”了，还是满心满眼的幸福。


    在电话里叮嘱了几句后，妈妈觉得话费贵，便把电话给挂了。


    师兄思来想去，还是给父母转了五百块钱：“学校的研究生补贴发了，我有钱，你们拿着这些钱给自己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


    妈妈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才发了一个花花绿绿动画的表情包，中间写着“好”。


    第48章


    原本经济条件就有些紧张, 钱又转给父母之后，师兄能动用的钱就更少了。


    扣除一些必要的开支后，他剩下的钱就连吃饭都不够。


    如果要保证生活, 必须得去做一些兼职。


    而要想兼职不影响自己的学业和实验时间, 就得在学校里找活干。


    校内店铺的临时工兼职很难满足他的要求，思来想去之后, 只有代课、代跑以及帮人拿快递的活时间上稍微松动一些。


    他们的校区不小，快递驿站距离他们这片宿舍区较远, 走路来回一趟就得半个小时，要是拿重物就更慢了。


    所以代拿快递在他们这边还算是比较吃香的兼职，尤其是有小电动车的话，就更方便了。


    师兄自己没有电动车, 租借电动车要不少钱，但是他目前能动的钱却不足以支付租车的押金。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路清识那辆大一时被学长学姐忽悠办校园手机卡时一起买下的自行车。


    自行车买了以后, 因为学校上坡下坡多，骑一趟自行车运动量比走路都大, 骑了几次后路清识就放弃了，一直锁在附近的车棚。


    那车也是运气好, 被人偷了两次，又被校保安发现偷车小偷，给找了回来。


    两次去认车都是师兄陪着路清识去领回来的, 他对此印象深刻。


    “师弟，有个不情之请。”师兄到底还是和路清识提了这件事。


    消息发过去后，师兄才意识到自己和路清识说过晚安, 这会儿估计人已经睡了。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路清识的名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路清识也是个熬夜高手, 又或者说，每个研究生都是熬夜高手，毕竟夜晚的时候，方便自己哀悼自己那被批的狗血淋头的论文。


    “师兄你说。”路清识秒回消息。


    “我想跟你借一下自行车，使用一段时间可以吗？”师兄有些不好意思。


    虽说路清识的自行车买来之后自己骑过了两次就一直在楼下锁着也不骑，但到底是师弟的东西，不能因为他不用，就理直气壮地借走。


    “可以啊，尽管骑。”路清识一口应下。


    消息发出去后，他突然想到自己的车在车棚里小风吹着，小雨泼着，也不知道报废了没有。


    他把情况告诉师兄后，两人决定明早一起去看看车，要是能用的话就借走。


    两人第二天一早，相约车棚见面。


    车棚里有不少的小电动，为防止电动车充电危险，车棚被安置在距离宿舍有几百米外的公共区域。


    路清识也不确定自己的“宝马”被挪到了车棚哪个角落，特意提早了十几分钟起床。


    “路，那我不跟你去车棚了啊，我先去教室占座顺带买早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一起带。”


    孟原睡眼朦胧，人都下床了，眼睛都不带睁开的。


    就开始按照记忆中的路开始摸着去阳台，得亏他们宿舍没有太多的杂物，不然路清识都怕他把自己一头磕死。


    “帮我带个燕麦奶和包子就行。”路清识在刷牙，说话含含糊糊的。


    “行。”孟原嘴里没东西，应答得也是含糊不清的。


    等师兄到车棚的时候，路清识已经在乌漆麻黑的破单车堆里找了好一会儿他的“小宝马”了。


    路清识的车太久没骑了，满是灰尘的被压在角落。


    把车刨出来的一瞬间，路清识累得大喘气，汗都要出来了。


    车锁虽然有些生锈了，到底还能正常打开，只是开锁的时候需要用劲去拧。


    开锁后，师兄上车试骑了一下。


    路清识看着骑上车的师兄，表情狰狞，车子一骑动叮呤咣啷一通乱响，好像随时要散架一般。


    都不用打自行车铃，隔着大老远都知道有人来了。


    师兄骑了一圈回来，路清识喉咙下意识滚了一下：“师兄，你介意它这么响吗?”


    闻言，师兄摇摇头，车子能骑已经是给他省了不少事了：“不介意，那师弟这段时间你车借我用用。”


    “想用多久用多久，正好让它出去跑跑。”路清识很是大方的把自行车的钥匙连带备用钥匙都给了他。


    要不是师兄提起自行车，路清识都忘了自己在学校还有一个“不动产”。


    路清识看了眼时间，上课快要迟到了，他也顾不上和师兄多寒暄两句，拔腿就跑。


    总算是在上课铃声响之前跑到了教室，极限踩点，保住了自己的平时分。


    坐在后排偷啃早饭时，路清识才后知后觉想到，是师兄的脸色看起来确实如同裴誉说的那般憔悴。


    刚刚因为赶时间，他都没来得及细问。


    当天下午，裴誉来学校接路清识回家时，坐在下山的公交车上，路清识把这件事告诉给了裴誉。


    “你说，我要再去问问情况吗？”路清识有些犹豫。


    裴誉思考过后，说道：“暂时先别了。”


    “你昨天去关心过了，他没有告诉你，今早又借了车，他依旧没有把情况告诉你，两次机会都放弃了，他应该是有什么原因不方便说，或者并不想让人知道。”


    裴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事不过三，如果你短期内再次询问，也许会让他为难和尴尬。”


    “你们是朋友，如果他需要帮助，就会来找你开口的，像今天早上借自行车一样。”裴誉说着捏捏他的手指，“朋友也需要一点安全空间。”


    路清识认真思考了一下裴誉的话后，也觉得有道理，便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担心。


    他看向裴誉的目光灼灼，唇角微微扬起。


    没能和裴誉做同学，感受校园情侣的纯粹恋爱他心中是有些许遗憾的。


    但他觉得这样也很好，裴誉大他几岁，思想深度和他不一样，在关键时刻会给他一些建议，又不会勉强他按照建议去行事。


    察觉到路清识看向自己的眼神多了些异样的情绪，裴誉微微挑眉：“怎么这幅表情看着我？”


    “学长，在探讨为人处事的过程中，我发现我对你产生了新的爱情。”路清识一本正经说道。


    裴誉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觉得相当新鲜。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好奇路清识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永远有那么多奇奇怪怪却很有意思的想法冒出来。


    “我以为你每天都会多爱我一点，可没想到你的感情和实验成果一样，都是分阶段的。”裴誉起了坏心，强忍笑意，用带着些许委屈的情绪说道。


    路清识顿时瞳孔紧缩，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他的颈椎好像有点痛痛的。


    裴誉见路清识那呆呆愣愣的样子，本就强忍着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路清识知道被他涮了，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哀怨。


    却没想到，对上他的眼神后，裴誉笑得更开心了。


    路清识没有故意卖萌，可在裴誉眼里，路清识就是可爱的要命。


    下山换了裴誉的车后，车子都开出去好一会儿了，路清识才发现这不是回别墅的路。


    “不是回家吗？”路清识问道。


    “嗯，回家。”裴誉说道，“回只有我们俩的家，时间不多，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路清识也想和裴誉多待一会儿，对这个理由自然是满心欢喜的接受。


    两人到家时，就发现门口有几袋明显刚送来的食材。


    路清识眼里有活，很主动地提了两袋最重的往屋里走。


    天天泡在实验室里，他觉得自己被锻炼得臂力惊人，放下东西后就开始超绝不经意地向裴誉展示自己“健硕”的肱二头肌。


    裴誉正在挑选一会儿做饭要用的食材，回头的一瞬间就看到把袖子撸到肩上的路清识在他不远处晃悠。


    “是太热了吗，要不要空调温度调低一些。”裴誉整理食材的空档，抬头看了他一眼。


    “要调温度的话调一两度就好，太低了身体也受不住。”裴誉温声提醒，“衣柜里给你买了新衣服，也可以去换无袖的。”


    话是好话，路清识却很心塞。


    “你没有发现我的肱二头肌很漂亮吗?”路清识干脆直接去要夸奖。


    裴誉拿着番茄的手顿了一下，他刚刚脑子里都在盘算要做什么菜，先后顺序是什么，还真没注意到他“健硕”的肱二头肌。


    “很棒！怎么练的，教教我？”裴誉无比诚恳地态度问道。


    路清识听了这话，唇角抽了抽，想笑又不好太明显，轻咳了一声：“多锻炼。”


    裴誉点点头：“怪不得，是我平时运动少了，我要向你学习。”


    “这就对了，工作再忙也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路清识脸上的笑容这会儿是藏都藏不住了。


    裴誉见他开心，也跟着笑了。


    “晚上做什么菜，我帮你打下手。”路清识美得冒泡的凑了过来。


    裴誉为了他的积极性，主动给他递了番茄：“把这个洗一下，切成小块，可以吗？”


    “没问题！”路清识信誓旦旦接过番茄，美滋滋地去给番茄洗澡。


    两人一起在厨房里忙活，得亏裴誉这套房子一开始设计厨房区域的时候空间留得足够大，给了他们可以周转的空间，两个人在一起也不觉得挤。


    第49章


    做饭容易在身上沾油烟味, 吃过饭后裴誉就先去洗澡了。


    路清识闲着没事，平板播放着综艺当伴奏放在一旁，自己则是拿着手机在玩消消乐。


    就在这时, 裴誉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看到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路清识朝着浴室方向喊了裴誉一声。


    裴誉已经沾水了也没办法马上出来，便让路清识先接, 视频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屏幕那头就出现了裴宁委屈巴巴的表情。


    眼睛红彤彤的, 脸上还挂着泪珠。


    在看到电话那头的路清识时，裴宁还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小爸爸。”


    裴宁哭得一抽一抽，“小爸爸”三个字都说得几经停顿。


    漂漂亮亮一个小孩, 哭得这么狼狈，路清识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怎么啦，受什么委屈了, 跟小爸爸说说。”路清识耐心安抚他的情绪。


    “小青……我……我要找小青。”裴宁听到路清识的安慰哭的更大声了。


    “奶奶不带……不带我去找小青。”裴宁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好似受了多大的伤害似的。


    “小爸爸, 你带我去找小青好不好？”


    路清识一头雾水，虽然不理解, 但看着孩子哭这么惨，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不就是找小青吗, 找就找。


    “行，再等几天好不好，等小爸爸国庆放假了, 我带你去西湖找小青。”路清识赶忙回道。


    裴誉担心家里这时候打电话来出什么事，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此时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就出来了。


    他刚出来，就听到路清识要去西湖。


    裴宁懵懵的，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好。”


    裴誉带着一身水汽凑过去的时候，路清识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看。


    裴宁看到裴誉过来，软乎乎喊了一句：“爸爸。”


    “怎么哭了，奶奶呢？”裴誉问道。


    “奶奶不理我了。”裴宁说着说着又要哭了。


    路清识此时正在看去杭州的车票，国庆假期不仅学生们要出行，还有旅游大军。


    现在距离国庆也没有多少天了，路清识现在看高铁票也都是售罄状态。


    买不着高铁票就得买机票，他还没带孩子坐过飞机，也不知道带孩子要怎么出行。


    “国庆想去西湖玩？”裴誉见路清识都在填个人信息了，怕他一个冲动把机票买了，赶紧询问一声。


    路清识仰起头，以一种让颈椎很辛苦的方式和裴誉说话：“儿子说想去找小青，我答应带他去了，你国庆放假不？”


    裴誉当即眉心一跳，总觉得裴宁说的小青和路清识以为的小青不是一个意思。


    “我放假，但是你先等一下，我问问情况。”裴誉怕他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和自己说话，一会儿该头晕了，便绕了沙发半圈，坐在他身边。


    “阿姨在吗？”裴誉一手抱着路清识，目光看向手机屏幕里的裴宁，询问道。


    “阿姨也在楼上，她们不让我上楼。”裴宁委屈地嘴巴扁扁，“我现在自己一个人在楼下。”


    “怎么能让孩子自己在楼下，多不安全。”路清识有些担心。


    照顾裴宁的阿姨非常负责，裴誉觉得如果不是出什么事了，阿姨是不会把裴宁一个人放在楼下的。


    更何况裴宁还说奶奶不理他了，更让裴誉觉得奇怪。


    “手机给我打个电话，你们俩先聊。”裴誉话音落下，路清识就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裴誉给韩芝打了视频，韩芝原本烦躁的要命，看到视频电话是路清识的名字，深吸几口气才接。


    “清识，我……”韩芝话刚开口，看到的是自己的儿子，顿时止了话语。


    裴誉看到视频电话里的妈妈，也是满脸诧异。


    平时都很精致的韩女士此刻头发乱得像是鸡窝一般，脸色惨白，妆也花了，衣服也乱糟糟的，哪里有半点女强人的样子。


    “妈，你这是怎么了？”裴誉拧着眉头，问道。


    韩芝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血这会儿再度上涌：“今天下午下雨，雨停了后阿姨带小宁出去玩，和平常一样不打扰他和小朋友玩就远远的看着。”


    “然后吃饭的时候，小宁突然从兜里掏出几只他下午和小朋友一起玩的时候抓的青蛙，青蛙太多了在他手里乱跳他抓不住，就在餐桌上乱跳。”


    韩芝明显已经要被整得精神衰弱了：“我们就开始满屋子抓青蛙，也不知道他抓了多少只回来，我们已经找了一晚上了。”


    “原本是想着把小宁放回房间去待着，我们把楼下消消毒，没想到阿姨在房间他平时抱的娃娃上面发现了青虫，也是他抓回来的，问他抓了多少只回来他也说不明白，还说那虫子是他的新朋友叫小青，到处找小青。”


    光是听着这一连串的话，裴誉就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果然，此小青非彼小青。


    裴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感慨，裴宁说的小青和路清识的小青不是一个东西。


    真要是让裴宁抓条小青蛇回家，估计更得炸了。


    “你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了，还用清识的手机。”韩芝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小宁哭着打电话来，跟清识说要去找小青，他差一点以为是西湖的小青，就要买票去西湖了。”


    此话一出，裴誉隐约看到韩芝的太阳穴好像跳了两下。


    嘴巴张了半天，韩芝嘴里才滚出一句：“疼孩子是好事，但提醒他一下，也不要无条件地太宠孩子，这样不好。”


    裴誉深吸一口气：“要我们现在回家吗？”


    “不用，你俩别来回折腾了，今晚家里重新消毒，你俩回来还占地方。”韩芝已经联系了清洁团队，他们马上就到了。


    “行，要是有什么情况再跟我联系。”裴誉见她们确实在忙，还在找虫子盘点要深度清洁消毒的东西，有不少要忙的，也就不浪费她们的时间。


    挂断电话后，裴誉拿着手机回到沙发边上。


    “怎么说?”路清识见裴誉面色凝重，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裴誉捏了一把路清识的脸，一个要找虫，一个要去西湖找蛇，还说走就走的要买票，得亏他出来的快。


    “裴宁。”裴誉语气严肃地喊了裴宁的全名，不仅电话那头的裴宁紧张了，坐在裴誉身边的路清识都挺直了腰板。


    被喊全名的恐怖程度，不亚于告诉他论文在答辩前被全盘否定要求重写了。


    “爸爸。”裴宁怯生生的叫了一句。


    “爸爸有没有告诉你，不可以把外面的小动物随便捡回家？你把青蛙宝宝和青虫宝宝带回家，它们的爸爸妈妈也会很想它们。”


    这个时候裴誉只能用适合孩子能够理解的方式，去和他讲道理。


    听到青蛙和青虫，路清识已经头皮发麻了。


    “小……青？”路清识瞳孔紧缩，紧张地看了裴誉一眼。


    裴誉点头，路清识当即闭上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裴宁觉得很委屈，抽抽搭搭哭道：“我知道，所以我把它们爸爸妈妈一起带回我们家了。”


    裴誉顿时被噎了一下，而原本闭上双眼的路清识在听到这话猛然睁开眼睛，觉得一阵牙紧。


    深吸几口气调整好状态后，裴誉觉得不能再用那么“童话”的方式教育孩子了，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裴宁就把不知名的小动物都给抓回来了。


    今天抓虫和青蛙，改天指不定就抓到了有毒的东西，也太危险了。


    他打算趁着周末，带裴宁去一趟动物博物馆，通过看讲解片的方式告诉他为什么不能乱带东西回家。


    他说了裴宁几句后，便开始安抚他的情绪。


    见裴誉语气有所缓和，裴宁也没那么紧张了。


    正当他们说着话时，裴誉通过视频电话的角度，看到韩芝下楼来开门了。


    专业的清消团队上门处理，韩芝虽然这会儿很嫌弃裴宁这个小脏孩，但到底是亲生的，还是皱着眉头和阿姨一起带他去洗澡。


    路清识看到韩芝的头发后，大为震惊。


    这个头发乱糟糟程度，堪比他做了熬了几天夜做实验，实验还做坏了后的倒霉样子的可怜女人是谁？


    “我的天！”直到电话挂断，路清识还没缓过神来，“我们要不要回去？”


    “不用，妈让我们在这待着，家里要消毒，人太多了在家里，反倒碍事。”


    裴誉说着，两只手捧住路清识的脸揉了一把：“下次问清楚后再答应裴宁，小孩子很多行为都没有办法用正常的思维去理解，你太宠孩子了。”


    路清识理亏，赶紧点点头：“下次我先问你再答应。”


    裴誉见他这么乖，当即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差一点我国庆就要去西湖捞你俩了。”


    路清识顿时脸红了起来，反应过来后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和裴宁就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路清识当即朝着裴誉抱了过去，超棒的手感让路清识忍不住摩挲了好几下。


    裴誉受不了他这么直接的撩拨，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往房间走。


    “我……我还没洗澡，不行。”路清识赶紧说道。


    “嗯，回房间洗，我帮你。”裴誉回答的理直气壮。


    路清识除了紧张外，心底还有隐隐的期待。


    第50章


    两个小时后, 路清识趴在枕头上玩手机，从被子里伸出的胳膊上带着淡淡红痕。


    他的消消乐这会儿只剩下五个步数，要想通关得好好斟酌斟酌。


    正当他愁眉不展之际, 感觉到一片阴影朝着他笼罩过来。


    路清识当即转身：“干什么, 说好歇一会儿的。”


    裴誉被他这么激动的反应逗笑，笑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别紧张, 我拿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消毒情况。”


    得知不是要折腾自己, 路清识松了口气：“哦，对哦，是要问一下。”


    路清识抬手将裴誉的手机给他递了过去：“现在都已经十点多了，应该差不多了吧。”


    裴誉却没有那么乐观, 家里消毒是一回事，裴宁用的东西全部都要消毒才是大工程。


    孩子的免疫力到底弱一些，裴宁现在虽说不会再随便把东西塞嘴里,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小心一些。


    裴誉去够另一边沙发椅上的衣服：“先把上衣穿上, 我要打视频了。”


    路清识当即坐起身，他刚要伸手去拿衣服, 裴誉先一步帮他拿好了，只需要他抬一下手，伸一下脑袋就行。


    帮路清识穿好衣服, 裴誉才动作迅速的把自己的衣服穿上。


    视频电话打过去，韩芝那边秒接。


    只是屏幕那边光线昏暗，裴誉微微蹙眉：“妈, 你们这是在哪？”


    “在院子这边，消杀还没结束, 味道太刺鼻了我们就先出来了。”韩芝怀里抱着的是已经睡着好一会儿的裴宁。


    下雨天后，空中有很多小飞蚁，以至于他们现在在院子里坐都不敢开太亮的灯，否则会把飞蚁给吸引过来。


    虽说点了驱蚊香，但为了以防万一，几个阿姨还是拿着从消杀团队那边借来的电蚊拍驱赶可能飞过来的飞虫和蚊子。


    “要不你们今晚去另一套房子先住吧。”裴誉觉得这样不行，情况似乎比他想象中的麻烦。


    “不用了，他们那边来了消息，再过十几分钟就好了。”韩芝说道。


    带着孩子不管去哪都不方便，出门要带的东西太多了，而且孩子还认生，所以尽可能是能不换地方就不换。


    “你们别担心了，清识睡了吗？”韩芝问道。


    话音落下，路清识探出小脑袋，和韩芝打了个招呼：“阿姨，我还没睡呢。”


    裴誉调整了手机角度，让手机镜头对准路清识。


    “怎么瘦了这么多，回学校很辛苦吧。”韩芝问道。


    路清识笑了笑：“是有点。”


    “要多注意休息，吃饭要准点，多吃点，要是钱不够跟裴誉拿。”


    韩芝见路清识整个人瘦了一圈，便忍不住提醒道。


    “不用的阿姨，我有钱，学校发的补贴都是够用的。”路清识不会在吃的方面亏待自己的嘴，纯粹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估计是影响了代谢，才会瘦得这么快。


    “国庆回家，好好补补。”韩芝说道。


    能有好吃的，路清识点头点得飞快：“好呀好呀。”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消杀团队的负责人过来和他们告知一下目前的情况。


    “房间现在是楼上楼下都已经全部消毒过了，床单被罩目前都已经全部安排清洗，都已经通风过，房间的空气数值也都已经恢复正常，晚上居住没有任何问题。”


    负责人对事项一一进行确认，韩芝把裴宁交给阿姨，和负责人回屋去验收房子的情况。


    和裴誉他们的视频电话也没有挂断，拿着手机三个人一起看。


    “屋子里的东西都搬空了，房间看起来一下就大了不少。”路清识几次进裴宁的房间，屋子里东西非常多，以至于他一直觉得裴宁的房间就是和常规的儿童房一样小。


    如今东西都没了，路清识才发现裴宁的房间竟然看起来和裴誉的那间房大小差不多。


    这得是在屋子里放了多少东西，才能显得屋子小。


    路清识感慨不已，已经开始神游了，而裴誉则是通过手机和负责人沟通消杀的情况。


    等都确定完了，阿姨去房间换上了新的床单被罩，今晚也就能休息了。


    韩芝今晚把裴宁接到自己房间休息，折腾了几个小时，大家也都累了，安顿好众人后，便挂了电话。


    裴誉深吸一口气，因为处理事情紧绷起来的情绪总算是能放松了。


    他侧过头去，就看到路清识和消消乐早已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裴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许是裴誉的眼神太过炙热，使得路清识再也无法把注意力都投入在游戏上。


    路清识被看得莫名有些心虚：“我脸上有东西吗？”


    裴誉微微摇头：“没有。”


    “游戏好玩吗？”


    路清识权当他是看自己玩游戏太开心了，也想参与一下，便把手机给他递过去：“你要玩吗？”


    “我不玩。”裴誉说道，“你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到时候我们就得国庆假期时才能再单独相处。”


    路清识睁着大眼睛，听着他说话:“然后呢？”


    “你回学校后还有时间玩消消乐，但是没时间玩我了。”裴誉无比真诚地建议，“你确定现在还要和消消乐在一起，把我放在一边吗？”


    路清识闻言，瞪大了眼睛，实在难以想象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比消消乐好玩的，要不要考虑一下。”裴誉见路清识被说脸红了，有些得寸进尺地用自己的胳膊碰碰路清识的肩膀。


    路清识本就发热的面上温度，因为裴誉的小动作，又攀升了一两度。


    “裴誉，你不要脸。”路清识抢了裴誉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一起丢到床头柜上，直接把这个口出狂言的悍匪按在身下。


    裴誉含笑认下他的指控，毕竟确实是他“动嘴”在先。


    ……


    新学期刚开始，找代课和代写作业的同学不多，但找代跑的却不少。


    操场跑两公里打卡，不少学生坚持不下来，只好去找代跑。


    师兄接了不少的代跑，一有时间就去操场跑步，几天下来人瘦了很多，小腿肌肉也结实了不少。


    钟教授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回复，为了两手准备，师兄所在的实验小组到底是去校外找了辅导机构老师帮忙开题。


    他们几个人凑的钱不多，能找的老师是他们在承受范围内觉得最合适的。


    刚去女生宿舍区送了几个大件快递回来，师兄就着急忙慌地去冲个澡，就要去找小组同学汇合，商讨实验的事情。


    他们的开题不是钟教授开的，实验经费能申请的部分也只有学校那边，钱不多，他们得做好最坏情况的打算。


    而正常情况下，导师项目也会有一笔不小的经费，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从钟教授手里拿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这下来的实验耗材，如果超过了学校拨给的金额，就得自己花钱补上。


    没换导师前，他们做实验就没有担心过经费的问题，导儿都会给他们想办法。


    如今事事都得靠自己，才知道其中的困难，并且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处处精打细算。


    师兄的舍友见他跑完步就洗澡，洗完澡又要赶着去小组讨论，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连轴转，都怕他把自己累猝死了。


    “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要不歇会儿吧。”舍友看着他的状态，担心得很。


    “没事，我不累。”师兄知道他是好意，对舍友笑了笑。


    “我先走了啊。”师兄拿了东西后，就着急忙慌走了。


    舍友看着关上的宿舍门，重重叹了口气。


    到了实验小组后，师兄已经有些迟到了，却依旧不是最后一个。


    “李季青还没来，我们是等等他，还是直接开始?”小组中的一个成员问道。


    “打个电话问问吧。”


    听到这，师兄眉头紧缩，这段时间开小组会议讨论任务，李季青每次都是要么迟到，要么不来。


    就算是电话和他讨论，他也都是说自己忙不来，实际上都是在外面各种玩。


    他是外籍公费留学生，根本不在意学业，只要处理好相关事务，就能多拿一年经费。


    对他来说上学就是来赚钱的，而对于他们这些研究生而言，尤其是家庭条件不好的，最后一年了，只想顺利毕业早点去找工作。


    李季青这么一闹，耽误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时间，也是整组人的时间。


    “李季青，你什么时候过来，小组开会了。”打电话的同学询问道。


    “我今天有点事，就先不去了，你们开吧。”


    那边声音似乎有些吵，打电话的同学根本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李季青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说他不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师兄提议道：“我们先开吧，我整理一下我们开会的内容，到时候把他那部分的情况和他同步一下。”


    现在他们的实验进度和论文进度都明显慢于其他同学，不能在没意义的事情上继续耽误时间。


    更何况找机构老师辅导要花钱，他们既没时间也没钱去折腾。


    众人觉得这样可行，便立即开始开会讨论实验的方案。


    开会结束后，师兄回到宿舍，连夜整理了他们今天开会的内容，将需要注意的点都标记好后，整理成文档发送给了李季青。


    那边几乎是秒收文件，还给他回了一个谢谢。


    李季青收到文件后，的确是接受了，却压根没有打开看上一眼，而是继续在酒吧里和朋友推杯换盏。


    师兄处理好了这些事情，再去整理自己后续要做的事项，整理好时已经一点多了。


    舍友那边已经熄灯休息了，师兄只能放轻松动作，尽量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