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达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处在一架行驶中的马车上,身上黑白相间的服装预示着这是一身修女服。
“伊尔达!”
布鲁斯倏忽站起身,攥紧了拳头。
托尼有些迟疑,难道这孩子是老蝙蝠那个刚找回家的闺女?他又看看周围其他蝙蝠家族的小鸟的神色,都是一副担心的神色,他立即就明白了,就是。
作孽啊,刚回家的孩子就被拐进规则怪谈了,真是祸不单行啊。他暗暗摇头。
迪克一时之间也有些震惊,这次怎么抽到伊尔达了?
此刻的他突然觉得天塌了,是不是因为他带着伊尔达去了教堂,所以规则怪谈抽中了伊尔达?所以是他……
“先别多想。”提姆拍住他的肩膀,“只要我们弄明白了它,伊尔达会回来的。”
虽然他们都知道,概率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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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怪谈机械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是教廷派往边陲小镇的神父,传闻这里是最接近神的地方,但来到小镇的你发现,事情并不是传闻所说的那样……你有七天的时间发掘出真相,最后,祝你安息。
规则一: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规则二:作为神的代言人,你需要每天在神像前祷告,虔诚的信仰会使神明庇护你。
规则三:每天都会有虔诚的信徒来教堂祷告,祈求神的救赎,你需要引导他们继续坚定对神的信仰。
规则四:任何事情都可以求助修女。
规则五:当你迷茫的时候,神会给你启示。
规则六:请远离教堂收养的孩子们,他们是一群恶魔!!!(这里语气没有丝毫转折)他们会帮助你。
规则七:请时刻携带你的圣经,不然你会迷失在这里。
规则八:不敬神者,终将获罪。
规则九:教堂不允许奔跑。
规则十:不要相信任何人。
规则十一:(完全听不清)宴会……第四天……不要去,不要去!危险危险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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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沉默不语,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拿起笔,放下一张白纸,笔走如龙,听着声音直接将剩下的规则全部记了下来。
当听到规则怪谈用语音播报规则时,正在看直播的其他超英们几乎全都愣住了。
首先愣住的是完整的规则居然有这么长,其次是这次与之前不同的宣布规则方式。
“这还能,这么作弊?”索尔有些不可置信,“怎么其他人都是纸条?就她这里直接念规则了?怪谈还有怜香惜玉吗?”
娜塔莎却是摇摇头道:“不,恰恰相反,其实这个孩子的难度是增大了。其他人要是冷静一点的话,可以仔细揣摩规则,但这个孩子只有一次机会——记不住哪怕一条,就得死。”
而副本里,伊尔达皱了皱眉。
仅只一瞬间,她便反应了过来,直接一把扯下身上的修女服,翻箱倒柜地在这逼仄的马车里寻找神父的法衣。
快点……
直播的镜头这次并没有给到马车里,众人看不到伊尔达的表现,而是直接给到了外边,看起了怪谈世界的布景。
马车奔驰在荒原之上,逐步驶进了一座乡镇,整座世界透露出一股压抑且黑暗的氛围,临时组成的联盟的桌子上,计时器一格一格跳着,眼看教堂就在眼前了——这次给的适应时间竟是足足比前面的时间快了两倍不止。
布鲁斯咬了咬牙,难度加大了。
是有规律的,还是针对个人?
他有点不敢细想。
马车停留在教堂前,那名杀死无数天选者的老修女正站在门口等待,见马车停下,语气阴森森地开口了:“cyprianussacerdos,ecclesiakassarvenit.(西普里安神父,卡萨尔教堂欢迎您的到来。)”
这次,她竟是直接用了正统的拉丁语。
外界众人不由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的。
无论如何,之前的规则怪谈抽到哪国人,语言都会相应的变成哪国人的语言,第一次变为教会正统的拉丁语。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针对。
“这孩子,会吗?”奇异博士担心地问道。
这一次的规则怪谈,简直把恶意刻在了脸上,假如不会拉丁语,那简直就是开局必死。
布鲁斯摇头,语气有些绝望的挫败:“她还没有学过这个。”
就在修女要暴起拉开马车的车门时,车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个声音开口了,嗓音富有磁性,吐出的拉丁语异常标准:
“抱歉,修女阁下,路途有些遥远,我忍不住沉迷在主的诫导之下,有些忘了时间。”
熊熊燃烧的火盆为眼前神父的面容投下了一层灰暗的阴影,却更衬得她有了一丝神性。她单手抱着圣经,掌心缠着的念珠轻轻压在圣经封面,接着,她轻轻扶了一下单片眼镜。
她身着一身纯黑的法衣,数不清的小黑扣从衣摆直扣到领口,洁白的罗马领严丝合缝地贴合颈间,似乎在彰显着神父的禁欲。
她的语气温文尔雅而又彬彬有礼,又经过主人刻意的变声,更像男性——神父只限于男性。
此刻的她,活脱脱是一位禁欲且慈悲的神父。
索尔愣住了:“她怎么换衣服了?而且布鲁斯你刚才不是说她不会……”拉丁语吗?
托尼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拼命使眼色:别说话了,老蝙蝠脸色有点不对!
布鲁斯只觉得嗓子有些哑:“规则里说的是神父,而她之前身上穿的是……”
修女服。
没错,这确实是一个不起眼的彰显恶意的规则,可是……伊尔达怎么能这么冷静地发现,又怎么能一瞬间做出反应?还有,她怎么会拉丁语?
伊尔达……
她是不是一直都在骗他们?
布鲁斯在此时此刻,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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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女直勾勾地盯着伊尔达,伊尔达依旧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径直下了马车,开口提醒道:“修女阁下,还有什么要事吗?”
修女在马车里环视一番,眼睛落在那熊熊燃烧的火盆之上,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咧嘴笑了。她那浑浊而又富有恶意的眼神在面前的神父上身上梭巡一番,方才慢悠悠道:“失礼了,神父。”那语气听不出丝毫的歉意。
伊尔达眼神包容:“无妨。我与修女阁下都是神最忠诚的信徒,您的担忧我都明白,一切都是为了神。不过时间仓促,您可否屈尊降贵为我介绍一番现在的情况?”
这下修女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外了,它倒是没想到,这次来的不是个善茬。不过知道些许又能影响什么呢?
修女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佝偻的脊背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兴奋的蠕动,随即她慢悠悠开口道:“神父,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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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当是把那身修女服烧掉了,不留下一丝证据。”布鲁斯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情绪,“修女应当是看出来了。”
此时的氛围有些异乎寻常的压抑,尤其是蝙蝠家族这边,他们的表情或惊疑不定,或目瞪口呆,或有些审视——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掩盖不了的担忧。
“你觉得……她为什么要隐瞒?”史蒂芬妮轻声问一旁的提姆。
提姆沉默许久,似乎在回忆与这个妹妹的点点滴滴,半晌,方才苦笑道:“我想……所谓的真相,应当不是我们可以承受的。”
“你希望是什么样的真相?”
“你认为呢?”提姆反问,“比如伊尔达其实是一个卧底,想要探查我们的底细;再比如伊尔达其实并不认识我们,她把与我们之间的相处当成了一场规则怪谈?”
史蒂芬妮沉默了。
迪克就在这时候,突然想起了前不久他带着伊尔达去教堂时,那位老人说的那句话。
“你看起来很痛苦啊,小姐。”
他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突然有了一种预感,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我早该发现的。”阿福沉默许久,喃喃自语道,“这孩子从回到家就那样小心翼翼,我该知道她不是怕生的……”
也许是某种诅咒?他们家族的人从始至终就没有真正幸福的,都被卷入了无法逃避的事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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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达在修女往前带路时,方才朝周围环视一番。
周围是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四周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显得破败不堪,房顶的烟囱上积累了厚重的煤灰,然而此刻没有一丝炊烟冒出来。
抬头看去,教堂入口两旁矗立着两座展翅的巨大的天使雕像,其中一只只剩下了一只翅膀,另一只断掉了两只臂膀;天使的双唇间露出尖锐的獠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外来者。
腐朽破败的铁门上摇摇欲坠着教堂的名称:
卡萨尔圣都大教堂
倒是好大口气。
伊尔达面色未变,轻轻点了点头。
前院的环境堪称荒芜,杂草几乎完全遮蔽了通往教堂的鹅卵石小径,伊尔达时刻注意着修女的脚步,方才没有走岔路,误入荒地。
两边灌木丛的细枝上挂着根根冰柱,球装的冰珠映照出周围扭曲的景象,隐隐约约的残破雕像躺在冰冷的雪地里。
装饰的喷泉池已经结了冰,在暮色的映照下像黑色的镜子。不知荒芜了多久,池子已经破败不堪,溢流而出的水在周围凝成了大片冰凌,冰面上也是浮出些许雕像的残垣。
这里完全没有规则里提到的“离神最近的地方”,更像是所谓的神弃之地。
伊尔达心中不免思忖。
此时似乎正值寒冬腊月——讲到似乎,是因为从进了教堂后伊尔达才看见了雪,感觉到了冷,教堂外却干干净净,温暖如初,这便更让人耐人寻味了——这座教堂,会在这个小镇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被冷落,还是……?
此时,修女推开了教堂的大门。
灰尘簌簌而下之际,伊尔达俯瞰到了教堂的全貌。
迎面而来的是老旧废弃的建筑里特有的氛围,浓密的浮尘在光的作用下形成了丁达尔效应,漂浮着,舞动着,仿佛已在这座教堂漂浮了数百载。
一排排空座椅异乎寻常地往下延伸至祭台,此时若站在祭台之上,便有一种自己是祭品,正在被所有人注视的意味——这里不像是教堂,更像是一个剧院,让名为神父的祭品在台上为台下之人表演着戏剧。
长椅大多被大火烧得残缺不全,露出焦黑的边缘,天花板上只见残垣断壁,些许的荆棘已然蔓生到神殿内部,攀爬到了祭台上。
黄昏的暮色从周围细窄的彩窗洒入,在祭台后巨大的耶稣受难十字架上映出了斑斓的色块。
一阵狂风从被烧出大洞的穹顶呼啸而过,不知吹动了哪里的装饰品,发出了叮铃铃的响动。
伊尔达被灰尘猛地迷了一下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眼睛,再睁眼,眼前的画面顿时一变。
仅残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数不清的宗教用品,全都用黑色细绳吊挂着,像绞刑架上被绞死的身影随风舞动。
脸部遭焚毁、双眼被挖出的圣人和圣母画像,带刺铁丝缠绕而成的十字架,废弃黄铜制造的神像,睁着玻璃眼珠的圣子直勾勾看向外来者……
祭台后面容模糊的神像似乎动了一下。
无声的威胁。
下马威。
伊尔达看着修女充满着恶意的眼睛,神色未变,语气依旧温和:“修女阁下,我们这座教堂现今有多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