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钻石星，联盟第九附属星。


    星球环境特殊，地表生成大量钻石，山峰、平原、沙丘、乃至河道都由钻石组成。


    地表十分贫瘠，绝大多数植物都无法生长，只有一种半植物半矿物的水晶竹能够存活。


    钻石星唯二的居民专门以此为生。


    黑白色的大熊猫，红褐色的小熊猫。


    两支族群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前者守护，后者依附，看似天差地别，实则能力互补，关系异常和谐。


    联络祈昱的是大熊猫，以熊云为首的族群。


    他们曾是联盟舰队主要成员，在对抗虫族的战役中功劳显赫。主星多次想拉拢他们，手段用尽都没能成功。


    软话无用，他们根本不搭理。


    强硬态度更不行，惹急了，谁来都得挨巴掌。


    别说议会，舰队上层他们都不买账。


    祈昱清楚记得，这群熊猫很难调动，必须一催再催，偏偏总能高效完成任务。


    要么不动手，动手必须全歼。


    凡是有熊猫参与的战争，敌人永不可能全身而退。


    寡不敌众，身陷重围，他们也会拼尽全力与对方同归于尽。即使不能一起死，也要狠狠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对这一点，帝国的女王虫们都能现身说法。


    祈昱统帅舰队时期，钻石星的战舰时常这也不服，那也不服。召开舰长会议，熊猫也敷衍了事，常给他一个厚实的背影，让他去自己体会。


    然而，当祈昱遭遇陷害，身受重伤，未经审判就被送入流放星，第一个提出异议的却是他们。


    可惜的是，发声没有得到任何支持。


    在遭到议会拒绝，彻底看清现实之后，他们心灰意冷，果断退出舰队，集体返回钻石星。


    这场出走影响极大，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使主星威望大打折扣。


    议会想方设法，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质疑的声音压下去。


    以议长为首，议员们怒不可遏。


    他们试图报复，用强硬的手段迫使钻石星低头。方法用尽却收效甚微，根本就是徒劳无功。


    围堵，封锁，直接进攻，统统铩羽而归。


    熊猫们不缺口粮，也不缺物资，只要他们愿意，随便从地上抓一把钻石，就能让走私商红着眼睛冲破封锁，要什么有什么。


    大张旗鼓派出飞船，统统有去无回，连一片残骸都找不到。


    连吃几次败仗，主星终于学聪明了。


    不想继续被按到地上摩擦，他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钻石星的战舰退出舰队序列，游离在主星之外。


    自那以后，双方勉强维持表明和平，没有再发生冲突。


    不过，在议会的刻意打压下，钻石星很少再被提及，星球上的居民也逐渐被大众遗忘。


    他们远离权力中心，远离主星，彻底淡出公众视野。


    以致于信号突然切入，囚徒们看清屏幕中的身影，都是面露惊讶，感到难以置信。


    “熊猫？”


    “他们不是隐居了吗？”


    “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他们如何锁定我们的飞船？”


    议论声不小。


    即使众人刻意压低声音，依旧传至屏幕对面。


    熊猫们一点也不惊讶。


    啃掉手里的竹子，一人站起身，消失在屏幕边缘。


    再回来时，他手中牵着一条绳子，绳子末端拖拽一个透明的球，球内拥挤着数十人。


    由于空间有限，外圈的人贴在球体内层，面孔挤压变形，五官几乎被压扁。


    无法看清他们的长相，仅能从衣物判断，他们是星盗。


    不久之前，曾在无名星上见过。


    破案了。


    祈昱凝视屏幕，看向牵着绳子的熊猫：“熊云，你的目的。”


    世人多知熊猫善战，在战场上无比骁勇，却极少有人知道他们是机械高手，能轻易篡改主脑，掌握舰队内部最高机密，甚至能入侵帝国女皇的巢穴。


    历代舰队统帅，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祈昱恰好是知情人之一。


    只不过，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而今，熊猫主动暴露自己的能力，仅凭星盗口中的些许线索，就找到囚徒驾驶的飞船，还成功接入信号，显然不只是为打声招呼。


    “熊云，你的目的是什么？”祈昱走向控制台，直视屏幕对面的熊猫，再次询问。


    后者松开绳子，把星盗交给同伴，视线转向祈昱：“我知道你在联络旧部。”


    “所以？”祈昱没有否认。


    “我想你需要合作者。”熊云没有拐弯抹角，左右看了看，直接从地上拔起一根竹子，压着脑门折断，坐地开啃，“你觉得我们怎么样？”


    祈昱破天荒愣了一下。


    他让埃里芬联络旧部，给多个星球发去召唤，其中并不包括钻石星。


    回溯往日种种，他不认为这群熊猫会乐意合作。


    现实却和设想背道而驰。


    他们没有收到召唤令，却主动找上门，继金狮星之后毛遂自荐。


    这个发展太出乎意料。


    “条件是什么？”祈昱没有追问缘由，只问条件。


    比起自己，熊猫更看不惯议会。


    阴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刨根问底毫无意义，不如转换思维，搞清楚他们想要什么。


    “主星烂透了，议会就是根源。”熊云咬着竹子，语气漫不经心，言辞间却杀气腾腾，“继续让他们胡乱搞下去，联盟会陷入危机，甚至毁灭。”


    这不是危言耸听。


    熊猫的伴生种小熊猫，他们有预言天赋。


    这个天赋很特殊，时灵时不灵，可遇到大事，他们的预言从没出过错。


    “旧秩序即将崩塌。”


    这是最新的一则预言。


    预言出现不久，主星就发生骚乱，议员勾结走私商和星盗，议会遭受质疑。议长凭一己之力颠倒黑白，把罪人说成英雄，还亲自主持了一场葬礼。


    熊猫们隐居钻石星，消息并不闭塞，反而相当灵通。


    他们看到撬动主星的契机。


    同样的，也领悟到这则预言明确的指向。


    为此，他们放弃隐居，主动联络祈昱。


    手段有些激进，不合常规，但事急从权，不必介意。


    “情况就是这个情况。”熊云又拔出一根竹子，咔嚓咔嚓咬着。不是他不尊重对方，而是天性使然。一天之中，他们有大半时间在吃东西，“我们有意与你合作。如果方便的话，我们计划派出飞船造访，当面签订契约。”


    祈昱沉吟片刻，有意接受合作。


    不过，涉及到拜访一事，他明确指出暴风星并非他的领土，对方要过来，需要征询真正的主人同意。


    “暴风星的主人？”


    熊云清楚记得暴风星是无人星，什么时候有了主人？


    他正感到奇怪，一个毛茸茸的身影突然从他背后探出头，三两下爬上他的肩膀，大尾巴耷拉下来，蓬松、顺滑，九节花纹很是漂亮。


    “熊云，有件事。”来者凑到熊云耳边，叽里咕噜说出一番话。


    熊云的表情发生变化。


    等对方说完，他停止啃竹子，十分认真地对祈昱说道：“如果可以，我希望和暴风星的主人对话，亲自征询他的同意。”


    他的变化太过明显，想忽略都难。


    祈昱的视线扫过他，又看向他肩上的小熊猫，后者被吓了一跳，本能地用后腿站立，抬起两只前爪，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大一点。


    可惜不太成功。


    他没能震慑对方，反而脚下不稳，直接向后仰倒，滚落到了地上。


    “统帅，那个种族，他们有预言天赋。”雅恩走近祈昱，低声说道。


    “预言？”


    “是的。”埃里芬出现在另一侧，肯定雅恩所言，“他们的预言不多，但是，每次传出来的都很准。”


    曾有联盟上层想捕获小熊猫，虫族也打过他们的主意。


    全被大熊猫拦下来。


    想动他们的伴生种，先问一问他们的巴掌。


    兽人一巴掌，虫族两巴掌。一而再再而三，赶走又来的，直接降龙十八掌，来一个无敌风火轮。


    扇不死算命大。


    扇死完球，后果自己承担。


    祈昱按住控制台，手指曲起，指甲刮擦过金属台面，考虑之后，对熊云说道：“我会转达你的请求。对方是否同意，我不做保证。”


    卫歆同意，他不阻拦。


    卫歆不同意，他也不会帮忙说话。


    态度摆在明面，全看对方抉择。


    “我懂了。”熊云抓住小熊猫的尾巴，提起来放回自己肩上，“我等你消息。”


    “好。”


    通话结束，屏幕熄灭。


    几乎就在同时，祈昱腕上的终端闪烁，一面光屏跳出，屏幕中出现熊云的面孔：“方便联络，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祈昱面无表情说道，随即熄灭终端。


    囚徒们互使眼色，聪明地一言不发，跟随他走出飞船。


    穿过走廊时，咕噜噜声此起彼伏。


    不是一两人，近乎全体都按住肚子。


    他们还没吃早饭。


    昨夜吃下去的东西早就消化完毕。他们需要食物，大量食物，才能填满轰鸣的五脏庙。


    飞船外，晨起的凉意消散，气温迅速升高。


    火伞高张，焦石流金，吹过荒漠的风都带着热意。


    热风席卷花海，姹紫嫣红枯萎，花瓣失去水分，褪去所有鲜艳的色彩。


    “是炎风。”水方直起身，眺望地平线处，神情凝重。


    “炎风？”卫歆撒出最后几粒种子，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由得心头一跳，“天灾？”


    “算不上。”水方摇摇头，“气温会升高，仅限于白天。入夜后，温度又会迅速下降，偶尔还会落雨。”


    “这样的天气会持续多久？”卫歆继续问道。


    “不确定。”水豚抠抠手指，继续凝望天边，“有时会很长，直至暴风再次到来。有时又很短，一两天，也许是几个小时。全都说不准。”


    水豚在暴风星生活多年，早习惯这里的气候。


    不过，想到卫歆的计划，眺望新播种的田地，他认为需要提前做好防备。


    无论炎风持续多久，至少要把破坏减到最低。


    “可以张开屏障。”水方提议道。


    卫歆考虑之后，摇了摇头：“不用屏障，看看这些作物能否存活。”


    他要在暴风星定居，要在这里生活，种出粮食是重中之重。


    他需要能抵抗灾害的作物。


    足够顽强，从灾难中自我筛选，才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我会守在这里。”他拍了拍手，环顾众人，“大家不必陪我守着，可以先回去。”


    “当然不行。”


    仓鼠不由得皱眉，鼯鼠更当场提出抗议。


    “我们陪着你！”


    水豚在一旁附和，坚持和卫歆呆在一起。


    蓑蛾幼虫和蜣螂不做声，它们只埋头干实事。


    彼此不对付，看对方不顺眼，却不妨碍临时合作。


    在卫歆和水方等人说话时，蓑蛾幼虫钻入地下，挖出大块岩石，混合沙土筑起围墙。蜣螂继续挖泥，为的不是造山，而是进一步粘合石块沙土，巩固蓑蛾幼虫的成果。


    它们速度飞快，效率相当高。


    等卫歆注意到时，大片土墙拔地而起，如一条长蛇，环绕卫歆开辟的“试验田”。


    “咔哒！”


    蓑蛾幼虫昂起上半身，口中吐丝，炫耀自己的成果。


    蜣螂敲击终端，向卫歆讲明：“墙壁增高可以防风。如果你要建城，从边缘扩张，能纳入更多土地。”


    蜣螂在宇宙中流浪，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文明。


    从无到有，从蛮荒到辉煌，从荣耀到没落，甚至于毁灭，它们见过太多。


    在卫歆身上，它们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不屈，顽强，一种从逆境中冲锋的生命力。


    最重要的是，他是一名好雇主。


    包吃住且报酬丰厚，仅凭这一点，它们就会竭尽所能帮卫歆保住田地。


    “多谢。”两个字，既轻，也相当重。


    “不用谢。”


    蜣螂摇晃触须，蓑蛾幼虫摆动着上半身，显然心情不错。


    墙壁建造中途，一道白影穿过花海，转瞬来至卫歆近前。


    出于本能反应，在白影扑上来时，卫歆探手一抓，牢牢抓住幼虎的后脖颈，把他控制在一臂之外。


    “嗷呜……”幼虎蜷缩起四肢，脖子上系着蝴蝶结，夹子音愈发熟练。


    卫歆收紧手指，强忍片刻，还是把他抱进怀里，狠狠-撸-了两把。


    他只是摸，没有埋肚。


    很好。


    抵抗力在增强。


    免疫力在提高。


    相信假以时日，他就能……


    不等他继续想，就被幼虎的话打断：“卫歆，有人要来拜访。”


    “你说什么？”他双手托起幼虎，“有人要来拜访？”


    “是的。”幼虎没有隐瞒，如实说明情况，包括钻石星的立场以及熊云提出的请求，“他们希望当面征询你的同意。”


    和主星不对付。


    卫歆侧头看一眼鼯鼠，心中有了决断。


    见一面，倒也无妨。


    “我可以与他们通话。”他说道。


    “好。”幼虎行动迅速，当下点亮终端，发出信号。


    不多时，光屏跳出，在卫歆面前点亮。


    屏幕中出现一座钻石山，足能晃花人眼。


    山下是大片竹林，林间围着一圈大熊猫，还有几只小熊猫，他们貌似正在讨论什么。


    一只熊猫离屏幕最近，看到祈昱的模样，有短暂惊讶，其后转移注意力，对上卫歆的视线。


    “你好。”他维持熊猫外形，举起一只手，样子憨态可掬。


    啪嗒。


    卫歆无意识松手，幼虎从他手中掉落，愕然地抬起头：“卫歆？”


    祈昱说明钻石星的立场，道出熊云的请求，却没说这颗星球居民的种族。


    当屏幕亮起，看清围成一圈的身影，卫歆受到的冲击非同小可。


    熊猫。


    小熊猫。


    一群熊猫！


    一群小熊猫！


    卫歆控制不住地凑近屏幕，脑子里疯狂转着念头：想摸，真的想摸，无比想摸。一群大熊猫加上小熊猫，这谁能扛得住？


    来回看着卫歆和光屏，幼虎瞪大眼睛，陡生不妙猜想。


    难不成，这些熊猫比他更能吸引卫歆？


    那他主动帮对方传话，不就是引狼入室？


    简直岂有此理！


    第82章


    卫歆尽量控制自己，不要表现得像个变态。


    可面对一群大熊猫，这实在太难了。再加上一群小熊猫，更是难上加难。


    就在他握紧双手，不断做心理建设时，屏幕对面发生变化。


    竹林内，水晶竹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大片冒出地面，迅速铺满整个林地。


    座落在林中的竹屋陆续开启，房门打开，一个个毛茸茸圆滚滚的团子冲出门外，聚向鲜嫩的竹笋。


    和长成的水晶竹不同，新生的竹笋口感很脆，很适合幼崽。


    上百只熊猫幼崽一涌而出，有的跑几步跌倒，干脆抱着头向前翻滚，活像是一群黑白色汤圆。


    他们身边还跟着更小的小熊猫幼崽。


    这些小家伙毛发蓬松，大尾巴拖在身后，耳朵竖起来，样子无比可爱。


    幼崽们出现后，立即扑向竹笋，自己挖不出来，就抱住长者的腿，仰起头，发出稚嫩的叫声。


    大熊满们扛不住，立即动手开挖。


    “要哪个？”


    “这个？没问题！”


    “这个要不要？”


    “那边的怎么样？”


    “别着急，都有。”


    熊猫们开始忙碌。


    根本不需要工具，直接用爪子开挖，利落地刨土，找到竹笋掰断。


    竹笋长得飞快，就算掰断，只给幼崽们吃竹笋尖，也要他们双手抱着。有的直接被压到，干脆躺在地上啃咬。


    屏幕那端，熊猫们集体挖地，忙得热火朝天。


    屏幕这端，卫歆看得目不转睛。


    谁能拒绝大熊猫？


    谁能拒绝小熊猫？


    谁能拒绝这些幼崽？


    没有，绝对没有！


    熊云没有加入其中，他举着终端，始终面对屏幕，将卫歆的反应尽收眼底。


    视线移向一旁的白虎，熊云咧嘴一笑，样子无比憨厚。任谁都不会想到，就是他本人，曾在多年前入侵主星议会内部系统，搜罗到许多不得了的东西。


    其中就包括议会极力想隐藏，绝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


    “你好，暴风星的主人。”熊云再次开口。他故意捞起一只幼崽，举起来正对屏幕，“来问好。”


    幼崽不到熊云两个巴掌大，圆耳朵、圆脑袋、圆身子，抱着竹笋被举起来，样子有些懵，却还是礼貌地问候卫歆：“你好。”


    咻——啪！


    一箭正中靶心。


    卫歆单手捂住心口，如非隔着屏幕，他确信自己会扑上去。


    吸猫！


    熊猫不是猫？


    没关系。


    一样能吸。


    “你好。”


    “你好，暴风星的主人。”


    “很高兴见到您。”


    “嗷！”


    突然间，更多幼崽凑上来。


    他们年龄不一，有的满一岁，有的还只有几个月。个子高低不同，相同的都是圆滚滚，不论大小熊猫小熊猫，怀里都抱着竹笋。


    他们围在熊云身边，逐一上前打招呼。


    大多口齿清晰，个别发音不准，只能嗷嗷叫，样子更加可爱。


    “我希望能造访暴风星。”熊云席地而坐，任由幼崽们爬到自己身上，“我计划同祈昱阁下合作，摧毁主星议会。有些事需要当面商定。所以，希望能得到你的许可，允许我们的飞船登陆。”


    卫歆尚未来得及说话，屏幕突然一阵晃动。


    定睛看去，原来是熊云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之前坐着的地方，并排长出多根竹笋，顶部尖尖。


    显而易见，他被扎到了。


    熊云背过手，揉着被扎到的地方。他本想表现得严肃一些，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有这一遭，想严肃都严肃不起来。


    卫歆张开嘴，又闭上。


    隔着屏幕，两人对视，很有默契地掠过这一趴，重提正经话题。


    “我允许你们登陆。”卫歆考虑之后，同意了熊云的请求，“你们可以来，不过，只能是你们。”


    意思很简单，大熊猫，小熊猫，包括他们的幼崽。


    只有他们可以登陆。


    别人绝对不行。


    “那是当然。”熊云点点头，抓下爬上头顶的小家伙，顺势按到怀里。姿势不太对，幼崽头朝下，小脚丫奋力挣扎，总算被转过来。


    过程中，他始终没放开怀里的竹笋，就算倒立着，依旧啃得欢快。


    “我们会尽快动身。”熊云放下幼崽，像划拉汤圆一样，把小家伙们拨开，“我看到你在种植作物。我手里还有一批种子，可以送给你。”


    钻石星土地贫瘠，除了水晶竹，任何植物都无法生长。


    熊猫们曾做过努力，可惜没有一次成功。


    为此，他们积攒下大量种子，来自不同星系，能适应各种环境。


    现如今，这些种子都存在仓库里，他们用不上。与其留着落灰，不如送给卫歆做个人情。


    “十分感谢。”卫歆没有拒绝。


    他不会白要对方的种子。


    见面之后，他会送出同等价值的礼物。晶石、物资，只要他有，都不是问题。


    “事情就这样定了。”祈昱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


    他维持幼虎形态，扒住卫歆的小腿，十分熟练地爬进他怀中，和熊猫面对面：“你们来时小心一些，最好警惕主星。”


    “我会的。”熊云正色点头。


    最近几年，议会很少找他们麻烦，不代表会忽略钻石星。


    事实上，刺探的目光始终存在。


    每隔一段时间，主星的飞船就会碰巧出现，在星球外停留数日，偷偷放出大量监视器。


    这些监视器绕着星轨飞行，虽然没有进入大气层，也给星球居民带来不少麻烦。


    熊猫们压根不惯着。


    他们没有向主星抗议，也没找议会，而是直接开出飞船，对面炮轰，摧毁所有监视器。


    主星放一批，他们就炸一批。有的时候，他们还直接炸船。


    一次、两次、三次……数不清多少次，主星的小动作没有一次成功。


    现如今，钻石星外飘浮海量宇宙尘埃，其中一部分就来自主星的慷慨“奉献”。


    “关于主星，还有一件事。”熊云提及最近得来的情报，“塞缪尔议长主持了多名议员的葬礼，并在葬礼上宣称，他要派出舰队，剿灭星盗和走私商。”


    明面上，这是为死去的议员复仇。


    私底下，未必没有灭口的打算。


    “主星上发生的事，盖子不会一直压着，迟早有一天，问题会集中爆发。”熊云认真起来，声音也变得低沉，“你和你的追随者需要小心。在灭亡之前，总会有一场激烈反扑。”


    “我明白。”幼虎点点头，向熊云道谢，“感谢你分享情报，这份人情我会记住。”


    “不客气。”熊云笑容憨厚，掰断长过半米的竹笋，笋尖分给幼崽，余下的送进自己嘴里，“期待我们的会面，我有许多情报，还有关于议会的秘密，我想你会感兴趣。”


    话落，他又看向卫歆：“也期待同你会面，暴风星的主人。”


    “等候你的到来。”卫歆抱着幼虎向熊云点头。


    通话结束，一道白光滑过，屏幕熄灭。


    卫歆看着光屏消失，表情中闪过一抹失落，顿觉怅然若失。


    下巴突然感到一阵温热。


    他低下头，幼虎正仰起头，撒娇蹭着他的下巴。


    厚实的爪子搭在卫歆肩上，爪垫一下下按着，温热的呼吸拂过，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耳朵竖起来，讨好地“嗷呜”两声。


    在撒娇卖萌、争取注意力这件事上，幼虎无师自通，手到擒来。


    回想方才的场景，幼虎很是不服气。


    一样白底黑纹，他差哪了？


    被比下去？


    绝对不能够！


    决心即下，幼虎蹭得更加起劲。


    他还主动翻过肚皮，明晃晃地邀请，毫无心理负担。


    卫歆看着他，一秒、两秒、三秒、五秒，终于，他双手举起幼虎，埋进了柔软的皮毛中。


    成功！


    幼虎竖起耳朵，尾巴卷上卫歆的手腕。


    他很清楚，等熊猫们抵达，又将是一场“硬仗”。他会努力，绝不能被那群家伙比下去。


    卫歆最喜欢的必须是他！


    皮毛也一样！


    钻石星上，熊云拍拍手，召集族人，做好出行准备。


    “准备三艘船，分不同时间出发。”他手指头顶，“主星的眼睛还在，天晓得他们会从哪里冒出来。保险起见，不能让那些家伙发现我们的目的地。”


    众人短暂商讨，赞成他的提议。


    “飞船可以增加到五艘。”一名族群成员说道，“再放出飞行器，飞向不同星球，让那些家伙猜去吧。”


    “好主意！”


    “带他们去虫巢。”另一名族群成员双手一拍，眼睛发亮，“我能找到最近的虫巢，把他们带过去！”


    主星议会与虫族媾和，全然不顾舰队上下的反对。


    他们把祈昱送入流放星，不只是为争夺权力。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让联盟舰队群龙无首，于混乱中分裂。


    如此一来，更方便实施阴谋。


    “他们不想和虫族动手，如果不得不动手呢？”提出建议的熊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几只幼崽，仍能腾出手来给他们剥竹笋，“入侵双方系统，事情很容易。”


    发出错误信号，让警报升级。


    找几个易怒的虫族，事情会变得相当简单。


    “行，就这么办。”


    大熊猫和小熊猫各自举手，集体通过这项计划。


    “接下来，是送给暴风星主人的礼物。”熊云朝一只小熊猫示意，“九露，把你看到的告诉大家。”


    小熊猫抓着尾巴，样子有些腼腆。


    面对众人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我看到了未来，旧的权力会崩塌，被禁锢的生命将重获自由。契机已经出现，一个人，他有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


    预言很笼统，却也十分精确。


    众人交头接耳，想起和熊云对话的卫歆，心中都有了猜测。


    “预言指向谁，暂时不能百分百确定，我们需要验证。”熊云又一次拍手，吸引众人注意，“我决定带上一批种子，另外，再送出一批钻石。”


    星球上别的没有，钻石最多。


    既然要送，就送最好的。


    “我们去挑选。”几只小熊猫主动请缨，“绝对挑出顶级品质。”


    “好。”


    “那么，事情就这样定了。”


    熊猫们达成一致，接下来就是准备工作。


    所有人行动起来，藏在地下的飞船补足能源，装满的箱子被送入储藏室，整齐码放起来。


    出行人员的名单迅速敲定。


    很快，他们就将从钻石星出发，飞往暴风星。


    出发前夜，小熊猫又做出一则预言：“命运已经改变。”


    这则预言比以往更加模糊，令人费解。


    命运？


    谁的命运？


    改变，好的还是坏的？


    熊猫们参不透，干脆全朝好的方面去想。


    “就算朝向另一面，我们也会用自己的手把它扭回轨道。”


    熊猫们为出行做准备时，暴风星上，卫歆的试验田也有了进展。


    经过几次实验，卫歆终于确定，特殊的不是种子，而是水豚。


    凡是经过水豚的手，无论什么种子，一夜时间都能发芽。


    “大概是隐藏天赋？”


    众人站在田边，看着分隔开的田地。


    水豚负责的部分，此时已长满麦苗，葱葱茏茏，长势喜人。


    左右两侧的田地，包括卫歆负责的那块，全都寸草不生。别说麦苗，连根杂草都没有。


    相比之下，更显得水豚的天赋珍贵。


    “水方，你们来负责播种。”卫歆把种子堆在田边，按住水豚的肩膀，“一定要全部种下去，抢在暴风到来之前。”


    水豚种出的麦苗不仅生长速度飞快，还能抵御热风。


    时间不等人。


    卫歆决定改变计划，由水豚负责播种，其余人继续开垦土地，能开多少开多少，抢在下一场暴风来临前，把地里全种上粮食。


    “加油！”


    水豚集体出动，骑上鼯鼠改造的雪地车，不分日夜播撒种子。


    卫歆和鼠鼠们一同行动，加上狼兽人沃夫，开出所有机械，驰骋在荒漠中。


    蓑蛾幼虫在地下穿梭，专门开拓水道，方便引水灌溉。


    蜣螂往来于地面和地下暗河，挖出的淤泥堆成一座座小山，在烈日下发酵，成为最好的材料。


    连续数个日夜，众人奋斗在田地中，和大自然争分夺秒。


    囚徒们的营地即将竣工，埃里芬率众人打造外围防护。


    威尔和莱亚负责巡逻。


    两人振翅飞上天空，矫健的身影穿过云下，随时俯瞰大地。


    他们一路向东飞，看清地面的场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兽神在上，这是奇迹！”


    昔日的荒漠，如今分割成两块。


    以卫歆的住处为中心，大片绿意铺开，放射状向外拓展。


    绿意边缘咬合盛放的花海。


    机器在轰鸣，不断有新的地块被开垦出来。


    短短数日时间，荒漠中心竟出现大片良田。新生的麦苗在风中摇曳，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与曾经的荒芜相比，俨然已是两个世界。


    第83章


    花海无边无际，覆盖整片荒漠。


    花海中心，一座由虫巢筑成的建筑拔地而起，矗立在云层之下。


    以建筑为起点，规整的道路星状辐射。


    道路边缘，大片农田向外铺开。田垄整齐，阡陌纵横，新生的麦苗向阳生长，随风摇曳，掀起绿色麦浪。


    田垄之间，水道笔直穿梭。


    蓑蛾幼虫从地下挖掘，引暗河水流入隧道，注入水渠，灌溉大片田地。


    远处轰鸣声持续不断。


    仓鼠和鼯鼠驾驶车辆，不断推倒花田，将花埋入泥土，以备水豚播撒种子。


    临近傍晚，天空中云层堆积。


    厚云层层叠叠，呈现火烧一般的颜色。


    云间绽开缝隙，有蓝紫色电光透出。这是风暴即将来临的讯号。


    卫歆停下挖掘机，从驾驶室内探出身体，一手把牢门框，另一只手拢在嘴边，朝水豚们所在的方向扬起声音：“水方，是不是风暴要来了？”


    挖掘机斜后方，水豚们正忙于播种。


    碍于人手有限，时间又很急，家族成员一起上阵。


    连幼崽都主动进到田里，用布包裹种子挂在胸前，一边跟着长辈走，一边在沿途播撒。


    距离、位置不重要。只要种子被他们碰过，再经他们的手种进土里，百分之九十以上都能发芽。


    “还早。”水方仰望天空，观察片刻之后，同样拔高嗓门，“至少还有五天，大风暴才会来！”


    根据以往经验，类似的云层，间或爬过的闪电，不过是开胃菜。


    风在积蓄力量。


    短则五六日，多则十几天，风暴才会到来。


    届时，狂风席卷荒漠，天地间飞沙走石，相隔两三米都未必能看清对面来人。


    “五天，你确定？”卫歆再次发问。


    “确定。”水方有十成把握。这个数字还是保守估计。


    卫歆朝他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忙。自己回到驾驶室，重新启动车辆。


    “五天，得加速了。”


    五天时间看似不短，实则眨眼就过。


    还有大片土地需要开垦，至少要把囤积在空间内的种子用掉。


    思及此，卫歆加快车速，追上前方的鼯鼠和仓鼠，和对方并排行驶。


    “我们得快一点。”他从窗口探出头，“水方说五天左右，大风暴就会来临。”


    隔壁车辆内，仓鼠坐在加高的座椅上，整个身体前倾，快速操控方向盘。


    听到卫歆的声音，他们齐刷刷转过头，正准备说话，车头突然跑偏，一侧履带下陷，直接栽进陷坑之中。


    坑下，蓑蛾幼虫有点懵。


    它们仰望头顶，看着压下来的履带，集体发出尖叫。


    咔哒！


    挖过头了！


    车辆下陷，没办法继续开。


    仓鼠们接连走出驾驶室，对着陷坑挠头。


    卫歆扫过一眼，示意他们退后。


    “我来。”他单手向前一探，倾斜的车辆当场消失。再出现时，是从一个黑色漩涡中掉落，咣当一声砸在数米外。


    “搞定。”


    卫歆拍拍手。


    仓鼠们欢呼一声，正准备冲向车辆，中途突然停住。


    仓大转过头，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加快速度，一定在五天内开垦出更多田地。风暴到来之前，这里，这里，还有那一片，全都能开垦出来！”


    话落，他就追上自己的兄弟，利落地回到车上，继续干活。


    在卫歆另一边，鼯鼠们站在驾驶位上，手臂来回摆动，速度快出残影。


    随着他们的动作，车辆蛇形走位，精准避开每一个陷坑，几乎是贴着地下的隧道在走。


    轰鸣声压过头顶，蓑蛾幼虫们陆续冒头。几条距离太近，直接被车轮压过头顶。


    幸亏它们反应及时，迅速缩回到洞里。


    饶是如此，头顶也留下独特花纹。串联起来，分明是一条轮胎印。


    “卫歆，放心吧，你的计划一定能完成！”鼯鼠钻出驾驶室，其中一人坐在车顶，抱着胳膊指挥，继续让车辆蛇形走位。


    卫歆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分别朝鼠鼠们竖起大拇指。


    其后回到驾驶室，关闭车门，继续垦荒工作。


    狼兽人沃夫兢兢业业，凡是卫歆的吩咐，他势必要百分之两百完成。


    在鼠鼠们开动车辆时，他也驾车驰过花海。中途，他望见远处出现的身影，立即点亮终端，给卫歆传递消息。


    “祈昱阁下来了，还有他的追随者。”


    卫歆减慢速度，却没有调转方向。


    他驾车驶出一段距离，就见前方走来多道身影，天空中还飞来几个，貌似集体出动。


    队伍中有几个特殊面孔，其中之一就是驼背星盗，能变化出多条触手的尤拉。


    看见尤拉，想起他的能力，卫歆的眼睛亮了。


    他立即停下车辆，头探出驾驶室，笑着朝祈昱招手：“你来得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闻言，祈昱心头一动，抬头看向卫歆：“有什么我能帮你？”


    “向你借调几个人手。”卫歆没有拐弯抹角，指了指队伍中的尤拉，以及天空中飞行的羽兽人，“需要他们帮忙播种。我会付报酬，晶石、物资都可以提。”


    祈昱此行本就是来帮忙。


    威尔之前回到营地，说明巡逻中的见闻，引来众人一阵好奇。


    祈昱索性带队出发，穿行过花海，找到正忙碌的卫歆，以及水豚和鼠鼠们。


    动身之前，祈昱打定主意，要让卫歆看到自己的能力。


    撒娇卖萌固然有用，但有强劲的对手出现，他要加一层保险。


    帮忙种地就是很好的切入口。


    不承想，他尚未提出，卫歆主动开口，不是他设想中的发展，而是借调人手。


    “怎么样，借不借？”卫歆再次询问。


    祈昱回头扫视几人，心思飞转，回过头时，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压根无法想象，只是一眼，就让队伍中的前星盗们瑟瑟发抖。


    “当然可以。”祈昱答应得十分痛快，“我们都可以帮忙。”


    卫歆却摇摇头：“用不上。”


    “用不上？”祈昱费解。


    “说是说不清，算了，直接看吧。”卫歆点开终端，召集水豚。其后向尤拉和几名羽兽人示意，告诉他们该如何做。


    五分钟后，众人见证神奇的一幕，也终于明白，为何卫歆会说用不上太多人。


    尤拉变出原始形态，所有触手张开，每条卷起一只水豚。


    卫歆启动雪地车，示意尤拉坐上去。


    车辆向前飞驰，尤拉维持张开触手的姿势，水豚不需要继续走动，只要稳住身体，匀速抛出种子，就能完成任务。


    走一段，撒一段。


    偶尔位置不对，水豚敲一敲，尤拉就抬高或降低触手，彼此的配合逐渐默契，工作效率稳步提高。


    天空中，羽兽人们带起水豚，飞向开垦的田地。


    “下面，降低一些。”


    水豚们一点也不紧张，情绪始终稳定。就算头毛被吹起，一个个成了飞机头，神情始终未见变化。


    他们指引羽兽人低空飞行，持续加速。同时解开装满种子的口袋，掏出一把向下撒，再掏再撒，继续掏继续撒。


    就这样，地面、天空互相配合，新式播种就此展开。


    “所以我才说，用不上太多人。”卫歆对祈昱说道。


    阻碍他的不是方法，是水豚的数量。


    如果水方的家族成员多出几倍，他有信心，把目光所及的所有土地都种上粮食。


    设想一下，每天醒来，从窗口向外望，满眼都是麦苗、玉米和稻子，田垄边再多几畦菜地，那样的画面，单是想一想，就觉得心旷神怡。


    “我们可以帮忙垦荒。”祈昱另辟蹊径，既然播种用不上自己，垦荒总没问题，“我们一起动手，能抢在风暴到来之前，开垦出更多田地。”


    卫歆考虑之后，选择接受他的帮助。


    “我会付酬劳，晶石如何？”他问道。


    不能让对方白干活，无论谁来都是一样。


    这是他的原则。


    出乎预料，祈昱拒绝了这个条件。


    “我不要晶石。”他说道，“在粮食成熟后，希望能分给我一批。”


    “只要粮食？”卫歆面露惊讶，思考片刻后提出，“粮食可以给你，晶石也会给。”


    “我不需……”


    “不，你需要。”卫歆预判祈昱的反应，打断他的话，“凡事讲究公平，我不喜欢欠人情。”


    钱财好还，人情难还。


    卫歆从不随便欠人情，无论对象是谁。


    “好吧。”看出他的认真，祈昱没有继续坚持。


    他同卫歆商定晶石数量，随即变成幼崽，扑向前抱住卫歆的小腿，撒娇地蹭了蹭：“不抱抱我吗？”


    威尔带着一只水豚，恰好飞过两人头顶。


    闻言，金雕一个踉跄，差点头朝地坠落。


    他迅速扇动翅膀，带着水豚飞高，其后惊悚地看向地面，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知道统帅没下限，可也不能如此突破底线。


    抱着腿撒娇，求抱抱？


    不，不能再想了。


    简直太恐怖了。


    水豚被他抓在爪子里，情绪始终淡定。偶尔抠抠手指，翻过绑在身前的口袋，找出遗落的种子，继续撒下去，坚持不浪费一颗。


    在卫歆弯腰抱起幼虎，手指顺过光滑的皮毛时，播种进入第二轮。


    水豚们撒完种子，卫歆手一挥，天空中出现一个黑色漩涡，装满种子的口袋凌空飞落，精准投向每一只水豚，被他们稳稳抓住。


    “继续。”


    羽兽人振翅飞翔，似箭矢穿梭。


    尤拉挥舞着触手，累得气喘吁吁，差点当场趴窝。


    他发誓，和敌人战斗都没这么累。


    见他速度慢下来，水豚们点开终端，向卫歆说明情况。


    “体力消耗太大，看样子，他需要补充能量。”水豚说道。


    补充能量？


    卫歆考虑两秒，好办。


    下一刻，他把挖掘机交给囚徒，自己骑上雪地车，追上前方的尤拉和水豚。


    祈昱自动爬进他怀里，前爪扒上他的肩膀，窝在最舒适的位置。


    卫歆逐渐习惯他的靠近，没有拉开他。


    鼠鼠们忙着开垦田地，正驾驶车辆熟练走位，没看到这一幕，自然不会想方设法上前阻止。


    于是乎，卫歆带着幼虎追上尤拉，问出他的食谱后，直接从空间中抽取物资，隔空投进他的嘴里。


    “够不够，不够还有。”


    尤拉可以生吞能源石，在体内消化。


    这一点和联盟兽人迥然不同。


    卫歆毫不吝啬，晶石之外，还拿出大块烤肉，种类五花八门，黑蝎、沙蚕、泥龙虾、盗龙……数量不下十余种，尤拉只需要张开嘴，就能吃到美味佳肴，而且是无限量供应。


    第一块烤肉下肚，尤拉立刻明白，为何之前囚徒会争抢得如此厉害。


    美味！


    好吃！


    好吃得不得了！


    搭配能源石一起吃进肚子里，尤拉顿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他跳下雪地车，挥舞着触手，风火轮一样向前推进。


    水豚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颠簸，竟能神奇地保持平衡，并在震动中掏出种子，一把接一把撒出，很快就播完大片土地。


    “继续！”


    尤拉充满了干劲。


    他带着水豚向前飞冲，中途越过沃夫，看到车上的狼兽人，心中顿生羡慕。


    当时飞船坠毁，为什么不是坠落在卫歆的领地内？


    如果落在卫歆身边，如果他也像这匹灰狼一样逃出来，是不是就能像他如今一样，过上顿顿有美食的神仙日子？


    尤拉越想越是沮丧。


    他用力摇头。


    不，不能再想了。


    继续想下去，日子就没法过了。


    压下突起的伤感，尤拉加快速度，带着水豚穿过大片田地，继而调转方向，向囚徒们开垦的土地冲去。


    地面上，众人忙得热火朝天，入夜后仍不休息，打算挑灯夜战。


    地面下，蜣螂一次又一次潜水，借用蓑蛾幼虫进出的通道，把淤泥运送出去，堆在田边发酵。


    蓑蛾幼虫突然聚集起来，动作慢吞吞，一点也不活跃。


    它们互相碰头，传递信息。


    咔哒。


    到时间了。


    咔哒咔哒。


    无法继续拖延。


    咔哒咔哒咔哒。


    我们必须离开了。


    它们早就进入成熟期，一直拖延没有变化。时至今日，再也拖不下去。


    咔哒！


    一条蓑蛾幼虫仰起头，突然身体下压，拦住过路的蜣螂。


    蜣螂被压得趴在地上，愤怒地摆动触须：“干嘛？！”


    蓑蛾幼虫敲击口器，请它帮忙給卫歆传话：“咔哒，咔哒，咔哒。”


    它们即将化蛹。


    完全变化之后，它们就将回到主星。


    这是蓑蛾的天赋，一生只有一次。无论它们流落何处，都将返回出生的星球。


    它们不想回去。


    但没办法，非回去不可。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蓑蛾幼虫们一起敲击口器，声音混杂在一起，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它们必须走，可一定还会回来！


    “告诉卫歆，我们还会回来的！”


    它们的声音转化为文字，出现在终端屏幕中。


    蜣螂晃动触须，表示会把话带到。


    蓑蛾幼虫满意了，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虫丝一圈圈缠绕，片刻时间就把它们包裹起来。


    胖乎乎的虫茧堵住地道，蜣螂不得不侧身挤过去，才勉强脱身。


    靠近洞口，它回望一眼身后，已经看不到虫茧，却能感知到幼虫变化时引来的能量波动。


    传送通道即将打开。


    虫茧内，幼虫的身体缓慢融化。


    一种完全意义上的变化，将使它们摆脱幼年，以另一种姿态继续自己的生命。


    蜣螂走出地道，迎面就是压过来的履带。


    蜣螂吓了一跳，迅速躲闪，才没被压扁脑袋。


    过路的囚徒探头看一眼，随即继续挖地，没有片刻停顿。


    “脑袋还在，腿也没断，问题不大。”


    联盟兽人，流放星出来的囚徒，就是如此粗犷、质朴的马路杀手。


    蜣螂愤怒地朝对方挥动节肢，奈何打不过，只能在背后跳两下，自己生闷气。


    它发誓，找到机会，一定要把粪球山堆到这家伙睡觉的房子里。


    说到做到！


    勉强安慰好自己，蜣螂调转方向，找到卫歆，当面转述蓑蛾幼虫的话。


    “它们在变化？”卫歆放下幼虎，走向蜣螂出现的洞口。


    “是的。”蜣螂敲击终端，简单说明情况，“它们开始变化，结束后就会返回主星，茧子会留下。”


    卫歆站定在洞口，想到蓑蛾幼虫要离开，顿觉一阵不舍。


    双方是雇佣关系，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称得上是伙伴。


    对方突然要离开，归期未定。回来时将换一种模样，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猝不及防之下，卫歆站立不稳，身体向后跌倒。祈昱及时变换形态，双臂前伸，牢牢把卫歆护在怀里。


    卫歆刚刚站稳，地下就冲出数道彩光。


    光芒交错，互相融合，形成独特的能量场。


    能量场笼罩的范围内，一只接一只蓑蛾振翅起飞。


    和族群不同，它们的身体和翅膀不是灰褐色，而是一种明亮的金色。翅膀边沿有五对水波状条纹，看上去异常漂亮。


    囚徒们被光芒吸引，陆续走过来。见到变化后的蓑蛾，全都大吃一惊。


    “蓑蛾是这种颜色？我记得不是这样。”


    “你是对的，没有金色的蓑蛾。”


    “你看它们的体型，比我们见过的都大。”


    “那几条雌虫简直比得上女王虫。”


    “所以，是变异？”


    “原因呢？”


    囚徒们不明白，对此愈发感到好奇。


    鼠鼠们也停下动作，看着起飞的蓑蛾，集体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水豚依旧情绪稳定。只有在触碰能量场边缘时，神情才有少许变化。


    卫歆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以致于忘记推开祈昱，一直被对方抱在怀里。


    蓑蛾们陆续升空，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召唤出能量场，出现了传送门。


    它们振动翅膀，在被能量吸走之前，奋力朝向卫歆，用肢体语言表示：“我们还会回来的！”


    下一刻，光芒达到极盛，如同在地面升起一轮太阳。


    光柱直冲天空，顶端突破云层，景象蔚为壮观。


    大气层外，熊猫的飞船出现。


    壮丽的一幕投射入屏幕，控制室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抽气声。


    “那是传送门？”


    “老天！”


    众人看着光芒达到极盛，俄而熄灭，震撼之情溢于言表。


    “看起来，我们这次来对了。”


    惊讶之后，激动和兴奋涌上心头。


    他们期待与祈昱会面，迫不及待想见到卫歆，亲眼见证小熊猫的预言。


    “向地面发出通话，请求登陆。”熊云说道。


    “明白。”


    熊猫们迅速各就各位，随行的小熊猫也回到椅子上，抱着尾巴坐好。


    三艘飞船加速前行，在接到回应之后，依照对方给出的路径进入星球，先后穿过大气层，准备登陆。


    第84章


    飞船进入大气层，立即遭遇雷暴。


    船身穿过云层，蓝紫色电弧刮过外层，互相碰撞，激起刺目的电火花，似金蛇狂舞。


    熊云紧握住椅子把手，沉稳下达命令：“加速冲出去。”


    在出发之前，熊猫们根据发来的坐标锁定暴风星。


    在他们的印象中，这是一颗贫瘠的星球。


    星球上既没有能源矿产，也没有自然资源。常年累月暴风不断，厚重的雷云之下，生命很难生存。


    “我们看到的不是这样。”


    想起和卫歆通话时，出现在他身后的大片麦田，熊猫们都很疑惑，这样的场景和记忆中截然不同，有着天壤之别。


    加上之前目睹的光柱，更让他们心生震撼，对此行生出更多期待。


    穿行过程中，飞船开始下降高度。


    船身垂直下压，底层气浪冲破云层，在云端荡开圆环。


    显示屏中，厚重的雷云渐次散去，如帷幕向两侧拉开，现出地面上的真实场景。


    无边无际的荒漠，尽被姹紫嫣红覆盖，铺开大片绚烂花毯。


    花海中央，几座山峰巍峨耸立。


    一座峰顶被削去一块，自顶部向内塌陷，显然经历过一场风暴，或是严重的天灾。


    距离山峰不远，一座奇特建筑拔地而起。


    熊猫们一眼认出，建筑材料来自虫巢，而且是不同的虫巢。


    “这是怎么回事？”


    上次联络时，这座建筑并未出现在视野内。


    如今撞见，震撼可想而知。


    熊猫们搜遍记忆，也找不到类似的存在。


    联盟成员竟用虫巢搭建房屋，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哪怕是最荒诞的梦境，也绝不会有如此场面。


    “虫巢？”


    “不会错，的确是虫巢。”


    “这怎么可能？”


    “大家都看到了。”


    众人凑近屏幕，光芒映在脸上，都觉不可思议。


    连小熊猫都跳下椅子，艰难地挤过人群缝隙，利用身材优势爬上控制台，盯着屏幕，不自觉张大嘴巴。


    大熊猫看到的是建筑，是虫巢。


    小熊猫更关注铺开的田地。


    以建筑为中心，麦田、玉米田、稻田、以及它们认不出的作物，一块块向外辐射，占据花海中央。


    这还是贫瘠的暴风星吗？


    简直不可思议！


    “九露，你梦见过这个场景吗？”一只小熊猫抱着尾巴，用头碰碰同伴。


    九露摇摇头，前爪撑着控制台，用后腿撑地，尽可能抬高视线。


    他紧盯着屏幕，看得目不转睛。


    “我只能看到改变的契机，看到一个黑发黑眼的身影。关于他创造了什么，又带来什么，都很模糊。”


    “是这样。”


    小熊猫们凑到一起，头碰着头，彼此交流信息。


    他们通过梦境获知预言，片段很零碎，多数场景无法串联。


    在他们之间，九露的天赋最强。


    如果他都无法知道，其他人更不可能。


    就在这时，舱门开启一道缝隙，几个圆滚滚的团子从缝隙中探出头，立刻引发警报。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五只幼崽在门后张望，互相压着，小脑袋一个挨着一个，朝室内探头探脑。


    短暂的安静之后，大熊猫们瞪大眼睛，飞速冲过来，一把拍开舱门，把幼崽举了起来。


    “你们竟然在船上？”


    “怎么上来的？”


    “你们藏在哪里？”


    “兽神在上，竟然没人发现！”


    “快联络星球，马上清点幼崽数量！”


    由于幼崽突然出现，船舱里一阵兵荒马乱。


    年幼的熊猫被拎起来，讨好地抱住长辈的手臂，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我们藏在储藏室。”


    “有毯子，还有食物。”


    “我们想探险。”


    “和大家一起！”


    可惜，无往不利的招数，如今彻底失效。


    熊猫们严肃表情，无论如何不会让他们轻易过关。


    “这件事很严肃。”


    “调皮要有限度，必须给你们一个教训。”


    “站好，不许动。”


    确定幼崽很健康，小肚子圆鼓鼓，大熊猫们松了口气，然后就把他们放到地上，一个挨一个排排站，板着脸开始训话。


    “你们是偷偷溜上船？”熊云弯下腰，声音严厉。


    “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严厉的表情，幼崽们害怕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见状，熊猫们差点破功。


    险些控制不住情绪，上前抱起幼崽安慰。


    不，不行！


    必须让他们记住教训！


    孩子不能惯。


    不能，绝对不……


    五只幼崽抱在一起，眼泪汪汪，可怜兮兮地看着家长们。


    “我们错了。”


    他们在道歉。


    “我们不该任性溜上飞船。”


    他们低下头，声音颤抖。


    “我们不该让大家担心。”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别生气，我们……哇啊啊啊……”


    认错到中途，幼崽们终于撑不住，集体发声大哭。


    很不凑巧，熊云的终端闪烁，一面光屏跳出，留守人员出现在屏幕中，正好见证这一幕。


    “怎么回事？”


    “他们为什么在哭？”


    “解释！”


    上一刻，众人还在为小家伙偷跑生气，信誓旦旦，等他们回来，一定抓起来打屁股，直到他们再不敢淘气。


    下一刻，信号接通，看到嚎啕大哭的黑白汤圆，心疼占据上风。


    什么生气，什么家长的权威，什么整治调皮捣蛋，统统抛到脑后。


    “熊云，快哄好他们！”年长的熊猫出现，看到幼崽们的状态，立即出声警告，“再让他们哭下去，会出大问题。”


    警告来得太晚。


    随着幼崽们的哭声，飞船能源舱发出报警，船身变得不稳，陡然间倾斜，船头朝下，濒临失控。


    熊云顿时一凛，冲上去抱起幼崽，小心翼翼摇晃，嘴里不断哄着；“我不凶你们，快别哭了。”


    其余人也反应过来，迅速冲上来收拾局面。


    可惜收效甚微。


    危险之际，是小熊猫挺身而出。


    他们从熊猫怀里抱走幼崽，用大尾扫过他们，温柔地卷起来。


    温和的能量场张开，幼崽的情绪得到安抚，可怕的震颤缓慢停止，船内警报开始减弱。飞行速度逐渐平稳，在失控前一秒恢复正常。


    熊云和同伴们对视一眼，顿生劫后余生之感。


    众人点开终端，向族群汇报情况。


    “既然他们溜上船，你们就好好照顾。”长者做出决定，当面叮嘱熊云，交代他和其余人看顾好幼崽。


    “就这样？”熊云瞪大眼睛，双手举起幼崽，“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又能如何？”长者叹息一声，很是头疼，“你能打开空间门，把他们送回来？”


    “不能。”熊云摇头。


    “既然如此，不好好照顾他们，还能怎么样？”


    教训？


    他们会哭。


    揍一顿？


    哭得更厉害。


    就算要教育，也要回到星球再说。


    如今在外，又是在陌生星球，必须保护好这些小家伙，确保他们能稳定情绪，别再闹出更大的乱子。


    “记住，别让他们太激动，尤其是像之前一样哭，绝对不行。”长者严肃说道。


    熊猫幼年时期，无法控制自身天赋。一旦失控，有极大可能导致飞船控制系统损毁。


    熊云年幼时有过类似经历，却不记得自己曾让长辈们如何头疼。


    如今风水轮流转，现实帮他回忆，让他亲身体验一下，照顾一群脆弱的幼崽，时刻关注他们的情绪，会有多么心累。


    幼崽们被小熊猫包围，不再大哭，偶尔抽抽噎噎。


    好在情绪逐渐稳定。


    熊猫们长舒一口气，朝小熊猫竖起大拇指，其后专心操控飞船，准备尽快降落。


    在空中飞太危险，万一幼崽情绪失控，难保系统不会冒烟。


    只有尽快降落，才能确保安全。


    三艘飞船保持联络，彼此确认之后，同时提速，呈“品”字形飞向大地。


    彼时，蓑蛾已经飞走，空间门关闭，金色光芒消失无踪。


    地下隧道内，蓑蛾留下的茧子破开，内层流动金辉，是幼虫羽化后，振翅时掉落的粉尘。


    星星点点在黑暗中发光，照亮幽暗的隧道。


    “这些茧子很有用。”沃夫走向卫歆，同时点开终端，向他展示出一本手册，里面记录几百种商品，常年有人求购，每一样都能卖出高价。


    其中，蓑蛾的虫茧赫然在列。


    “联盟主星在收购？”卫歆注意到商品后的标注，抬眸看向沃夫，“他们用来做什么？”


    “空间材料。”祈昱抢在沃夫之前开口，向卫歆说明情况，“蓑蛾留下的虫茧很特殊，里面残留空间能量。”


    他握住卫歆的手，轻轻捏着他的指尖，又划过他的手背，与他十指相扣。


    “蓑蛾羽化后会带走自己的茧，要么彻底破坏，很少会留下大块完整的部分。”祈昱顿了顿，看向被蜣螂拖出地洞的的虫茧，“尤其是像这种，从来没有。”


    幼虫完成变化，大多不会留下自己的茧。


    这也是虫茧供不应求，价格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


    和卫歆合作的幼虫们不仅留下虫茧，而且品质独一无二，蕴含的能量更是惊人。


    如果拿出去售卖，百分百会引来哄抢。


    “你要留下它们吗？”祈昱看向卫歆，指尖划过他的掌心，又顺着手腕内侧上移，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缠绵缱绻的试探，“如果出售，渠道很容易找。”


    放出消息，商人们会捧着大把金币冲上来。不需要卫歆出面，事情就会办得妥妥帖帖。


    “它们说过还会回来。”卫歆不假思索，很快做出决定，“我会留下这些虫茧，直至它们回来，再决定如何处置。”


    “我明白了。”祈昱点点头。


    沃夫见卫歆做出决定，当即熄灭终端，没有再多言。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轰鸣声。


    三艘银灰色的飞船从天而降，似三支箭矢，不断靠近花海中央。


    船身上有独特标志，类似一枚竹叶。


    这个标志出现，来者身份不言而喻。


    “是熊云。”


    埃里芬和雅恩联袂走来。


    囚徒们也开始聚集，部分驾车返回，在祈昱左右站定。


    威尔等人飞过天空，没有靠飞船太近，保持在船身四周游弋，观察这支队伍的动向。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还带着水豚。


    并非故意，而是事发突然，忘记把人送回地面。


    水豚们很淡定。


    他们揣着胳膊，动动耳朵，看向急速降落的飞船，隔空传递眼神。


    “那就是钻石星的人。”


    “让卫歆差点失控的家伙们？”


    “观察。”


    “继续观察。”


    “明白。”


    地面上，尤拉带着水豚返回。


    即使有能量补充，经过大半天的忙碌，他也累得不轻。甚至没余力变换外形，直接摊开触手趴在地上，活像是一只巨大的海星。


    趴了片刻，头顶突生异样。


    尤拉抬高视线，发现三艘飞船正在降落。


    糟糕的是，对方不偏不倚，直接压向他所在的位置。


    头顶上？


    位置很准！


    尤拉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


    来不及探寻原因，他迅速卷起触手，把自己团成一个球，飞速在地上滚动，竭尽全力远离危险区域。


    仓鼠和鼯鼠见状，一起拍手：“厉害！”


    这颗球的时速超过雪地车，还能蹦跳起来，的确令人佩服。


    卫歆眼底闪过不一样的情绪。


    触手，Q弹。


    口感应该很不错吧？


    他脑子里闪过诸多小吃，铁板鱿鱼、铁板章鱼、章鱼丸……


    掌握好火候，刷上烧烤酱，味道绝了。


    尤拉滚得正起劲，突然背后一凉。


    他猛然间减速，卡在一个洞口。回头望向身后，没发现任何异样。


    错觉吗？


    是他太过敏感？


    想不通，尤拉把自己缩得更紧，干脆堵住洞口，一动也不动。


    天空中，熊猫未来得及降落，就发现“跑道”自己跑掉了。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那是个兽人，不是跑道。”熊云揉了揉眼睛，发现认错了。


    大家都是近视眼，天生的，看错也没办法。


    “算了，直接降落。”


    跑道没了，地还在。


    三艘飞船开始减速，避开作物生长的田地，选定花海降落。


    轰隆！


    气流冲向地面，花丛倒伏，似推开的波浪。


    飞船停稳后，舱门开启。


    熊云率众走出，踏上暴风星的土地。


    他们习惯原始形态，但和祈昱会面算是比较正式的场合，众人特地变换外形，穿上代表族群身份的袍子。


    变成大熊猫时，他们体格敦实，模样憨态可掬。


    变成人形，一个个身高腿长，五官俊秀。身上的袍子镶满钻石，俨然是行走的发光体。


    以这副模样出现，显然无法吸引卫歆。


    祈昱松了一口气。


    然而事实证明，他放心得太早。


    熊云等人身后，走出一群小熊猫。


    他们没有任何负担，依旧以原始形态出现。红褐色的皮毛蓬松光滑，大尾巴上有九节花纹。一双耳朵竖起来，样子无比可爱。


    这且不算。


    熊云等人走到近前，分别向祈昱和卫歆致意。其后，几人掀起短斗篷，露出抱在怀里的幼崽。


    五只熊猫幼崽。


    毛茸茸，圆滚滚，黑白双色。


    被长辈抱在怀里，一个个咬着手，或是抱着脚丫，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来，问好。”熊云举起一只幼崽，“别躲着，大大方方的。”


    幼崽看向卫歆，听话地打招呼：“你好，暴风星的主人。”


    之前是隔着屏幕，如今是正面冲击。


    卫歆捂住心口，不断告诉自己：忍住，千万忍住，这是别人家的，不能伸手，不能摸，不能……


    实在忍不住！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惜不成功。


    最终，情感压过理智，一句话脱口而出：“能让我抱一下吗，就一下？”


    “当然可以。”熊云爽朗一笑，把幼崽递给卫歆。


    黑白团子入手，卫歆低头看去，小家伙咬着手看他，还扭了扭身子。


    只一眼，魂都飞了。


    卫歆举起毛团，控制不住蹭蹭他的额头，喟叹一声，顿觉世界圆满。


    祈昱站在一旁，从头至尾目睹卫歆的变化，危机感拉到最高，神情不复从容，脸色绿了。


    第85章


    熊猫带来三艘飞船，船舱里装得满满登登。除了星际旅行必须的物资和能源石，全是送给卫歆的礼物。


    “都是给我的？”


    看到顺着履带滑落的箱子，卫歆手指自己，满脸震惊。


    虽然有所准备，可眼前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祈昱脑海中的警报再次升级。


    如果以颜色来划分，已经红到顶点，随时可能爆炸。


    囚徒们感知到不妙，不必看，也知统帅的心情很糟糕。


    就算再没有眼色，也不会在这时触霉头。包括威尔在内，全体闭上嘴巴，看天看地，不约而同后退侧移，动作整齐无比。


    熊猫却似毫无觉察。


    对于祈昱的低气压，众人视而不见。


    熊云笑眯眯地对卫歆点头，长相俊雅高冷，笑容和蔼慈祥，令人如沐春风。


    “是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喜欢。”


    他从卫歆怀里抱回幼崽，安稳地放到自己肩上。


    随即打了个响指，金属箱自行开启。


    箱盖上移，从中心分开，变形成为机械臂。箱体向四面铺展，现出摞放在一起的口袋，以及互相嵌合的扁盒和圆筒。


    “里面都是种子。”熊云拿起一支圆筒，在两端分别敲了一下，圆筒从中部分离，变成大小等同的两部分，里面都塞满了种子。


    “这个容器可以保鲜，”熊云顿了顿，挠挠脑袋，认为这个形容不太贴切，斟酌用词，继续说道，“总之，种子放在里面不会枯萎，过去许多年，依旧有活力，种下去可以生长。”


    为改变生存环境，熊猫做过许多努力。


    他们搜集不同星系的种子，远超过祈昱带回的数量。种类也极其丰富，至少有三分之二，卫歆不认识。水豚和鼠鼠们也是一样。


    “不瞒你说，我们曾想改变星球环境，可惜失败了。”熊云端正神情，目光越过卫歆的肩膀，眺望他身后的土地，语气中满感慨，“我记得暴风星很贫瘠，天灾不断，称得上是不毛之地。你能在这里种出作物，很了不起。”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卫歆坦言众人功劳，但没透露更多细节。


    他收下熊猫带来的种子，交给沃夫分类。其后打开空间，摆出提前准备好的回礼。


    熊猫们察觉到能量波动，下意识抬起头，就见一个黑色漩涡在头顶成型，面积由小变大，围绕中心不停旋转。


    “空间天赋？”


    “不像是兽人的力量。”


    “我听长辈说过，”一只小熊猫爬上熊云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像异种的力量。”


    异种？


    熊猫们交换眼神，再看向卫歆，目光变得不同。


    几乎就在同时，现场的气氛变了。


    祈昱收敛情绪，挡在卫歆身侧。金色瞳孔收窄，杀意一闪而过。


    囚徒们扩散开，隐隐将熊云等人包围。


    拓荒者和被俘的星盗加入其中，散落在外围，确保能交相呼应。


    一旦情况不对，双方动起手来，这个距离最合适，既能进攻也能防守。


    鼠鼠们没有散开，反而聚到一起，更好地守护在卫歆身侧。


    水豚始终情绪稳定。


    他们没有移动，而是停留在原地，一起抬头看向熊猫。没有情绪，没有表情，好似昏昏欲睡，却带来巨大威胁。


    连蜣螂都从地下冒出头。


    在熊猫们降落时，它们主动进入地下隧道，没有贸然出现。


    若问原因，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在熊猫没有离开联盟舰队时，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巡逻边境，没少登陆可疑船只，还曾多次闯入虫巢。


    作为宇宙流浪种族，蜣螂时常神出鬼没，难保出现在任何一艘船上。


    它们胆大包天，还曾溜进钻石星的飞船。


    被发现后，蜣螂为保命使出绝杀，打开随身携带的空间纽，清空搜集的粪球，堵住船舱走廊，为自己争取出逃时间。


    事情的结果，它们成功跑路，幸运地保住小命。


    却也和熊猫结下梁子。


    边境巡逻船被一群“偷渡客”溜进来，本就骇人听闻。


    这群家伙还用粪球堵住走廊，很快逃之夭夭。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一场有预谋的挑衅。


    事情传出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熊猫们在联盟内行走，面对的都是各种笑脸以及八卦的目光。


    蜣螂们很想说，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误会。他们又不是好斗的家伙，压根没想挑衅熊猫。


    可惜真话没人相信。


    自那以后，熊猫几乎是追着蜣螂打。


    边境可疑船只，一律抓。


    有蜣螂的踪迹，必须抓。


    撞见蜣螂出没，更要亲手抓。


    抓不住就炮轰，直到追不上为止。


    总之，宁可抓错，绝不放过。


    时至今日，熊猫离开联盟舰队，双方的“仇”却没消失。


    撞见从地洞冒出头的蜣螂，熊云等人立刻气势一变。


    几十名高挑俊朗的青年，齐刷刷大吼一声，当场爆衫，变成黑白交织的食铁兽。


    “糟糕！”


    蜣螂察觉不妙，朝卫歆挥动触须，飞速缩回地下。


    熊云等人慢了一步，只看到缩回去的双马尾，哪里还有目标身影。


    卫歆抬手拦住他们，空中的漩涡随之下压。


    漩涡中心，七彩晶石从天而降，还有十几只鼓鼓囊囊的口袋，尽数落到熊猫们面前。


    砰！


    一只口袋砸到熊云脚下。


    袋口松脱，露出里面的烤沙蚕。


    哪怕烤肉变冷，香味却不曾消失。随风飘入众人鼻端，引发五脏庙轰鸣。


    美食的吸引力巨大。


    不只是熊猫，囚徒、拓荒者、归顺的星盗，全都无法抵抗。


    “这是回礼。”卫歆没有追问熊云，他们和蜣螂有什么旧怨。兽人、虫族，想也知道，双方不会和平相处。


    不过，他也提醒对方：“这里是暴风星，蜣螂是我的雇工。我承诺保证它们的安全。”


    话很明白，有仇可以报，但不能在他的地盘动手。


    既然要把这里建设成为自己的领地，界限必须划出，不容逾越。


    与种族、地位和身份无关。


    规矩就是规矩。


    熊云看着他，又看向蜣螂消失的地洞，考虑片刻，选择停下脚步。


    “我明白了。”他放弃马上动手。不想让卫歆误会，直接道出和蜣螂的旧仇。原原本本，不遗漏任何细节。


    卫歆听完，默默转头看向身后，不怪熊猫追着不放，换成是他，也得想方设法报仇。


    用粪球堵走廊？


    亏它们能做得出来。


    不，以蜣螂的习性，的确能做得出来，而且相当顺手。


    思及此，卫歆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下意识脱口而出：“那艘船还在吗？”


    “卖了。”熊云没有隐瞒，“折价卖的。”


    原价很难卖出去。


    不是船不好，而是多数人都会膈应。


    想隐瞒？


    更不可能。


    卫歆；“……”


    好吧。


    就算没有损毁，这船也不能要了。


    两人说话时，几只小熊猫凑到袋子前，低头嗅了嗅，用爪子抓住烤肉，控制不住口水分泌。


    在钻石星上，他们的三餐都是水晶竹。


    竹竿咬不动，竹笋、竹叶换着吃，和大熊猫也算互补。


    不过，他们的食谱不仅是竹子。


    各种水果，花蜜，以及肉类，他们都很喜欢吃。


    尤其是带着甜味的果子和各种蜜糖，他们喜欢得不得了。每次商队到来，都会买上一大批储存起来。


    卫歆拿出的烤肉很香，涂抹特制酱料，里面掺了蜜，自然会吸引小熊猫。


    他们陆续围上来，盯着口袋，眼睛一眨不眨。


    “吃一口没关系吧？”


    “这是给熊云的回礼。”


    “我们吃，应该可以。”


    小熊猫们馋得口水滴答。


    围在烤肉边时，发现旁边的几只口袋里装着果子。红彤彤、果香四溢，全是生长在空间森林中的野果，外形像苹果，味道也像。


    这是卫歆特意准备。


    在得知小熊猫和大熊猫的伴生关系后，他在回礼上就动了心思。


    不只要大熊猫喜欢，小熊猫也不能忽略。


    显然，他成功了。


    “好吃的？”


    继小熊猫之后，熊猫幼崽也被吸引。


    他们挣脱出长辈怀抱，直接从对方的肩膀上往下跳。


    落地时，大头朝下，摔成一个个圆球，很有弹性地向前翻滚，吓了卫歆一跳。


    “没事。”熊云示意卫歆不必担心。


    幼崽固然脆弱，也没到碰一下就紧张的地步。不过是摔几下，问题不大，根本不会受伤。


    幼崽从地上爬起来，晃晃脑袋，凑近口袋，用爪子扒拉，对食物很感兴趣。


    相比之下，晶石反倒被冷落，无人问津。


    “可以吃吗？”


    幼崽们很有礼貌，表现得十分乖巧。


    他们坐在袋子旁边，仰头看向家长，咬着手，声音中充满渴望：“好香。”


    如果不是理智尚在，卫歆很想越过熊云，直接把几只毛团抱进怀里。


    想怎么吸就怎么吸。


    想怎么揉就怎么揉。


    想怎么蹭就怎么蹭。


    然后手一挥，告诉小家伙们，想吃就吃，吃多少有多少！


    可惜大熊猫们还在，他也只能想想。拐带别人家幼崽的事，绝对不能干。


    事实证明，没人能拒绝幼崽的请求。


    熊云收下回礼，容许幼崽们直接开餐。


    “吃吧。”他对小家伙们说道，又朝卫歆的方向示意，“还记得长老的教导吗？”


    “记得！”黑白汤圆们一起转过身，从高到矮排排站，对卫歆说道，“感谢你食物，暴风星的主人。”


    五只毛球。


    五只双色汤圆。


    五只萌萌哒的小家伙。


    卫歆捂住心口，顿觉被爱心之箭射中。


    他颤抖着声音询问熊云：“我能再抱一次吗？”


    熊云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卫歆没有迟疑，飞速抱起所有毛团，鼻子埋进绒毛里，闭上双眼，恍如置身天堂。


    什么理智，什么矜持，什么脸面，全都可以不要。


    这可是大熊猫！


    五只毛茸茸、软乎乎的幼年大熊猫！


    拒绝拥抱？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幼崽们乖乖被抱着，还主动搂住卫歆的脖子，无师自通地蹭了蹭。


    卫歆身上的气息很舒服。


    他们不会准确形容，就是想靠近，靠得更近一些。


    察觉到幼崽的亲近，卫歆只觉得飘飘然，幸福得冒泡泡。没发现胸前的吊坠闪烁绿光，空间内能量涌动，比之前更显活跃。


    距离不远处，黑豹帕瓦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统帅有点太安静了？”


    从刚刚开始，祈昱一直没出声。


    卫歆和熊云交谈，两次抱起幼崽，他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这和他的性格不符。


    难不成是另有打算，在酝酿大招？


    帕瓦越想越是费解，继续用胳膊肘捅过去，却没得到回应。


    他转过头，愕然发现身边的不是雪豹。不知何时，竟换成了塞拉斯。


    面对黑豹僵硬的表情，黑曼巴翘起嘴角，竖瞳收窄，慢条斯理说道：“统帅的心思，谁能百分百猜到。”


    “的确，你说得对。”帕瓦尴尬地笑了两声，果断位移，远离这条黑曼巴。


    身为热血兽人，还是远离这些冷血家伙为上。天晓得，对方会不会突然咬自己一口。


    卫歆陶醉地抱着幼崽，实在不想放手。


    好在理智没有彻底出走。


    察觉到幼崽在扭动，他终于弯下腰，依依不舍地放手，让幼崽回到地上。


    小家伙们第一时间冲向食物，和小熊猫坐在一起，彼此分享。


    熊云适时出声，送出第二份礼物，十几箱钻石，全部产自钻石星，顶级品质。


    和种子不同，面对这些钻石，卫歆有些迟疑。


    祈昱轻拍他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说道：“收下吧，这在他们的星球上很常见。”


    卫歆侧过头，恰遇一缕银发滑过鼻尖，带来一丝凉意。


    “钻石是重要材料，制造武器、装配战舰都能用得上。”祈昱收紧手指，靠得更近，气息拂过卫歆耳后，带来一阵痒意，“在自由市场上，顶级品质的钻石总是供不应求。”


    武器，战舰。


    重要材料。


    卫歆心头微动，视线移向熊云，收下了这份礼物。


    考虑到回礼，他再次打开空间，抓出一头盗龙，用来招待这批慷慨的客人。


    盗龙正在湖边埋伏，伺机捕捉猎物。


    结果猎物没抓到，自己反被漩涡带走。再出现时，直接下锅，成为宴客食材。


    呜呼哀哉。


    与此同时，完成蜕变的蓑蛾穿过空间门，回到出生的星球。


    突来的能量震荡引发族群关注。


    蓑蛾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惊愕地看向竖起的光柱。


    目睹敞开的空间门，望见飞出门内的金色身影，它们集体愣在当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金色的。


    从空门飞出来。


    力量波动不对。


    很强。


    难道是变异？


    震惊之后，族群展开激烈讨论。


    讨论来讨论去，始终无人知晓准确答案。


    归来的蓑蛾一刻也不耽搁，它们振动翅膀，飞向女王虫居住的建筑，准备讲明情况，再次返回暴风星。


    它们来得不太凑巧，女王虫正同切叶蚁联络，谈论联盟舰队最近的动向。


    “联盟兽人行动古怪。”


    “他们在搜寻走私商和星盗。”


    “帝国边境也受到影响。”


    “女皇的命令，必须谨慎关注。”


    同是爱好建筑、也爱好吃素的虫族，蓑蛾和切叶蚁很有共同语言，族群关系向来不错。


    蓑蛾不喜欢争斗，哪怕战斗力不弱，在帝国战斗序列中也排不上号。


    相比之下，切叶蚁不仅是建筑狂人，更是战斗精英。族群位列顶级兵虫，和黑蚁、火蚁、行军蚁都能掰一掰手腕。


    金色蓑蛾兴冲冲赶来，向女王虫说明请求。


    “我们希望再回去！”


    和幼虫不同，成年蓑蛾想离开母星，必须获得女王虫的首肯。


    在他们之前，极少有蓑蛾主动提出离开。


    女王虫不免心生好奇。


    “你们要走？”


    “是的。”


    “原因？”


    “我们遇到一个好雇主。”


    雇主？


    女王虫很惊讶。


    能被族人如此推崇，这名雇主显然不简单。


    而且，这些族人变成金色，十有八九也和对方有关。


    恰好旁听的切叶蚁心头微动。


    看向这些金色蓑蛾，联系它们的话，对名为暴风星的偏远星球，以及星球上的那名雇主，不由得产生了兴趣。


    第86章


    金色蓑蛾坚持离开。


    为说服女王虫，它们提出带走一批幼虫。


    “暴风星需要建设。”


    “雇主很慷慨。”


    “他会提供食物，每天都能吃饱。”


    “大家要做的就是努力干活。”


    摆出切身经历，展示自己的身段和翅膀，无疑很具有说服力。


    在幼虫时期，只有吃得好才能长得壮。


    能变成金色，召唤出空间门，拥有强大天赋，在族群中成为佼佼者。能得到如此提升，与摄入的能量脱不开关系。


    女王虫尚在考虑，族群已经蠢蠢欲动。


    “陛下，答应它们吧。”


    “星球上资源有限，需要为幼虫寻找更多出路。”


    “已经很少有商人愿意出钱买走我们。”


    “这是一条新路！”


    都是打工，在哪不是干？


    何况暴风星上有土地，有资源，雇主厚道大方，为什么不能去？


    在族群中，女王虫享有绝对权威。


    但也存在特例。


    一旦虫群形成共识，要求女王虫做出决断，后者也无法一意孤行，坚持和所有人唱反调。


    有好处就算了，没有任何好处，坚持为反对而反对，纯粹是脑袋被门夹，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万一引起众怒，女王虫很可能被推翻。


    类似的情况，在顶级兵虫中屡见不鲜。尤其是在权力更迭的过程中，不乏有新势力借机扳倒旧势力，把握良机独揽大权。


    蓑蛾天性不好斗，不代表虫巢内没有争端。


    金色蓑蛾摆出丰厚条件，唯一的要求就是离开。


    女王虫再三斟酌，考虑到族群的反应，到底答应了它们的请求。


    “你们可以走。”她说道。


    声音落下时，她缓慢离开王座，拖着丰腴的腹尾穿过水晶铺设的地板。


    和雄虫不同，她没有翅膀。


    在登上王座之日，翅膀就被主动卸下。


    她拥有了权力，也将毕生留在母星，守护虫巢，统治她的子民。


    “感谢您，陛下。”金色蓑蛾敲击口器，发出咔哒声响。


    它们匍匐在台阶下，金色翅膀收拢，边缘流动金辉，耀眼得近乎刺目。


    靠近它们，女王虫能明显感知到能量波动。


    她停下脚步，抬手覆上胸口。


    自脖颈向下，竖直点缀三枚晶石，颜色相近，大小趋同，来自前几代女王虫，是她们陨落后留下的心脏。


    “你们的力量……”女王虫盯着她的子民，声音微紧。她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止住，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这是你们的机遇。”


    金色蓑蛾抬起头，仰视它们的女王。


    它们态度恭敬，源于烙印在基因中的秩序。


    然而，和族人们不同，面对女王虫，它们不会感动畏惧。没有战战兢兢，没有噤若寒蝉，没有惶恐不安。


    一种微妙的平视感。


    它们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弱，甚至有能力挑战女王虫。


    念头闪过脑海，金色蓑蛾不自觉看向王座。


    也许，权力唾手可得。


    想法持续不到片刻，又被另一个念头压制：争夺王座，意味着它们必须留下。


    留在母星就要肩负起责任。


    责任加身，压根没法走出虫巢半步，更不可能返回暴风星。


    不能去往暴风星，争权的意义何在？


    吃的没有，发挥天赋的空间没有，它们图什么？


    图再也飞不起来，只能孤零零守着一把椅子，然后为全族能不能吃饱饭殚精竭虑？


    不！


    金色蓑蛾果断摇头。


    这样的苦差事，没人乐意干。


    水熊虫都不干。


    那可是一群名副其实的傻子。


    幸亏水熊虫不在现场，也无法隔空读取它们的想法，否则的话，必然当场暴走，让这群家伙见识一下自己的战斗力。


    “陛下，我们需要飞船，才能带走更多幼虫。”金色蓑蛾理清思路，从王座上移开目光，转而为出行做准备。


    凭它们自己，返回暴风星不是大问题。顶多麻烦一些，耗费的时间更长一点。


    要带走大批幼虫，必须有虫巢，或者是飞船。


    前者不必想，女王虫不会同意。


    后者的话，母星上找不到合适的型号，它们就得另想办法。


    抢劫星盗，或者走私商。


    这是在暴风星时，囚徒带给它们的灵感。


    金色蓑蛾互相碰着触角，敲击口器，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它们想法一致，如果有机会，都倾向于自己动手。星盗和走私商会不会乐意，压根不在考虑范围内。


    “飞船，星球上的确有。”女王虫返回王座，坐下后陷入沉思，“你们能带走多少？”


    “几百条应该不成问题。”金色蓑蛾说道。


    几百条？


    女王虫愣了一下。


    “你们确定？”


    “确定。”


    女王虫缓慢扣紧手指。


    暴风星原来这么富裕？


    还是说富裕的另有其人？


    就在这时，切叶蚁的声音忽然响起：“飞船速度太慢，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进入我们的虫巢。”


    蓑蛾们寻声看去，就见屏幕中发生变化，切叶蚁的女王虫出现在对面，身后是多只雄虫，以及头顶大颚的兵虫和工虫。


    它们一直在听，对暴风星和卫歆产生莫大兴趣。


    见金色蓑蛾提出要求，蓑蛾女王虫面露为难，当即抓住机会出声，愿意为金色蓑蛾提供帮助。


    “当然，帮忙需要回报。”女王虫出声，大颚状的装饰物包裹头两侧，内侧边缘有锋利齿突，一双复眼闪烁微光，瞳孔中映出蓑蛾的身影，“我们要求同行，希望你们能帮忙引荐，与那位慷慨的雇主接触。”


    同行，引荐，接触。


    指向一个可能。


    竞争者。


    蓑蛾们这才想起来，切叶蚁的习性和自己相似。


    它们擅长建筑，喜欢吃素。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种植。


    哪怕只种蘑菇，也远超别的虫族。


    答应还是不答应？


    金色蓑蛾举棋不定。


    答应，就是一群强力竞争者。


    不答应，恐怕没办法尽快返回暴风星。就算回去，也无法带走更多幼虫。


    就在它们犹豫不决时，一场突来的攻击打破现状，代替它们做出决定。


    轰隆！


    建筑大门突然被撞开，几只蓑蛾冲进来，全身是伤，翅膀损毁，再也飞不起来。


    “敌袭！”


    “是朱土蝽！”


    它们扑倒在地，身体剧烈抖动。


    紧接着，背部和腹部突然爆开，大量红色的朱土蝽幼虫喷涌而出。


    它们不是寄生虫，却比寄生虫更为恐怖。


    通体赤红色，食量惊人。


    它们既吃素也吃荤。除非打不过，只要能压制对方，无论兽人还是虫族，都会沦为盘中餐。


    最恐怖的是，没有充足的食物，幼虫会将成虫视作猎物，在虫巢中展开杀戮。


    这群幼虫出现在这里，唯有一个可能；附近有朱土蝽的虫巢，而且巢中发生饥荒，成虫很可能已经沦为它们的食粮。


    咔哒！


    朱土蝽幼虫蚕食破碎的尸体，紧接着，就锁定正前方的女王虫。


    在场蓑蛾不顾危险，纷纷振动翅膀，用身体挡在女王虫面前。包括金色蓑蛾在内，这是它们的本能。


    女王虫并不恐惧。


    她只是愤怒，怒不可遏。


    她从王座上起身，张开手臂，口中发出尖利的声音。仿佛金石互相摩擦，尖锐刺耳，迅速传遍虫巢内每一个角落。


    建筑外，已经是一片混乱。


    数不清的朱土蝽从天而降，与蓑蛾激烈交锋。


    成年蓑蛾飞上天空，试图找出隐蔽的虫巢。幼虫们吐丝，一边保护自己，一边卷起石头和木块，砸向一波波扑来的袭击者。


    战斗从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蓑蛾们十分清楚，一旦被攻破防线，等待它们的只有死亡。


    朱土蝽会钻进它们的身体，活着掏空它们的内脏，让它们清楚看到自己的死亡。


    不想落到悲惨下场，只有竭尽全力，拼死一战。


    就在这时，女王虫的尖啸声传来。


    在众人眼前，座落在地面的建筑垂直拔升，建筑边缘脱离土层，带着缠绕的藤蔓飞上天空，锁定一个方向，凶狠撞了上去。


    砰！


    空气中出现波动。


    光芒扭曲，屏障出现裂痕，朱土蝽的虫巢无法继续隐藏。


    不是一座，而是整整五座！


    五座虫巢盘踞天空，成千上万的幼虫冲出巢穴，似暴雨袭向地面。


    这是一群贪婪的掠食者，即将给蓑蛾带来灭顶之灾。


    千钧一发之际，切叶蚁及时出现。


    庞大的蚁巢出现在天空，撞开朱土蝽的巢穴，自边缘延伸出机械手臂，抓住蓑蛾的虫巢，就要将其带离。


    地面上，天空中，蓑蛾们收到指示：归巢，离开。


    命令来自女王虫。


    朱土蝽入侵，它们不得不舍弃领地，逃离这颗星球。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离开。


    入侵者的数量实在太多，部分蓑蛾身陷包围，濒临绝境。冒险救援，很可能把全族拖下水，一个都逃不掉。


    被困住的蓑蛾做出决断。


    它们用身体构筑屏障，任由朱土蝽扑上来撕咬。强忍住剧痛托起幼虫，指引它们吐丝，把它们送出包围圈。


    咔哒！


    走！


    快走！


    坚韧的虫丝挂上虫巢，幼虫们被带离。


    蓑蛾完成使命，一个接一个坠落，被贪婪的浪潮淹没。


    天空中，切叶蚁牢牢牵引蓑蛾的虫巢，持续炮轰，利用机械手臂开路，强行冲出五座虫巢的封锁。


    蓑蛾的巢穴中，所有人齐心协力，扑杀入侵的朱土蝽幼虫。


    金色蓑蛾展开翅膀，一次又一次发起袭击，抓起朱土蝽用力摔死，或是互相配合，把它们当场撕碎。


    女王虫受了伤，好在并不严重。


    最后一只入侵的朱土蝽被撕裂，虫巢已飞上高空，距地面越来越远。


    “打开时空门。”


    女王虫覆上脖颈，不顾自身虚弱，取下一枚晶石，交给金色蓑蛾。


    “去暴风星，向那里的主人求助。我以族群统治者的名义发誓，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取他对我们的庇护。”


    朱土蝽入侵领地，一时半刻不会离开，更有可能长期霸占。


    它们必须离开。


    在宇宙中居无定所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


    蜣螂是例外，不能用正常眼光衡量。


    蓑蛾女王虫决心为族群寻找一条出路。


    目前最紧要的，就是让虫群活下去。


    金色蓑蛾明白了。


    它们接过晶石，集中全部力量，复眼陡然变色，体表飞出金色荧光。


    光点汇成光带，螺旋状缠绕向上，继而贯穿虫巢，引发能量震荡。


    切叶蚁收到讯号，没有惊慌。


    在女王虫的命令下，雄虫操控机械臂与蓑蛾的虫巢接驳。同时不断开火，击退追上来的朱土蝽，使它们无法靠近。


    轰隆！


    雷鸣声炸响，恐怖的气浪震碎天地。


    金色光柱持续膨胀，光芒包裹住两座虫巢，把它们带离。


    朱土蝽冲上来，部分随光芒一起消失，部分未能冲入空间门，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失去踪影，自己被气浪荡开，控制不住摔向大地。


    凌空坠落，导致不少朱土蝽受伤。


    它们的同伴聚集过来，不为关心和照顾，而是伸出节肢，张开口器，凶狠地撕咬，开启了又一顿“盛宴”。


    暴风星上，夜色来临，气温陡然降低，花海中掀起一阵冷风。


    风打着旋，席卷荒漠中心。


    天空中云层堆积，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带来不祥的灾难气息。


    宴会被迫中途结束。


    熊猫受邀前往祈昱的营地。


    临行之前，卫歆又分出几大锅炖肉，还有烤肉和搭配的蔬菜浆果，足够熊猫们吃上两天。


    “这是回礼。”他强调，不容对方拒绝。


    熊猫们也没想拒绝。


    之前也许会客气一下，在吃过盗龙肉之后，此类念头早就不翼而飞。


    虽然他们吃竹子，可也不是不能吃肉。尤其是这样的美食，错过一顿，百分百要抱憾终生。


    在前往营地途中，熊云走到祈昱身边，羡慕说道：“阁下，您真是鸿运当头。”


    祈昱：“……”


    如果不是清楚熊猫的作风，他八成会直接动手。


    鸿运当头？


    遭遇暗算，被扔进流放星，迄今仍是囚徒，在逃亡中。


    这叫运气好？


    换谁来，都会倾向于讽刺。


    “我指您和那位的关系。”熊云笑呵呵地揣手，厚实身板，憨态可掬的模样，很难让人对他生气，“我能看出来，他对你不一样。”


    “是吗？”祈昱声音冰冷，“我该夸奖你的观察力？”


    “那位的力量非比寻常。”熊云无视祈昱的冷淡，继续说道，“在来之前，我有过怀疑。亲眼见到他，我更确信了。”


    祈昱停下脚步。


    他没有接续向前，而是缓慢转过身，面对熊云。


    乌云压在头顶，没有一丝光亮。


    黑暗笼罩大地，银发流淌星辉，金眸璀璨，眼底充斥暴虐气息。


    “熊云，你到底想说什么？”


    熊云能听出声音中的威胁。


    他一点也不怀疑，哪怕彼此是合作关系，这头白虎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用爪子撕开他的喉咙。


    “我想说的是，见过卫歆阁下，更坚定我与您合作的决心。”他端正神情，严肃说道。下一刻又变得不正经，“说实话，阁下，我自认长得不差，可那位的眼睛告诉我，我也许有点太过自信。”


    祈昱知道原因，但他不说。


    如果是人形，哪怕长得再好，也不具备任何优势。


    换成另一种形态，就是另一种发展。


    祈昱环抱双臂，上下打量着熊云，冷哼一声：“你很明智，熊云。”


    翻译过来，算你有自知之明。


    熊云没生气，依旧好脾气。


    众人继续前行，很快返回营地，入住提前准备好的帐篷。


    熊猫们对住处很满意，彼此互道晚安，刚准备睡下，突然又蹦了起来。


    他们迅速翻找四周，终于发现缺了什么。


    “幼崽呢？”


    “他们在哪？”


    “好像，我们离开时，他们就不在。”


    熊猫们面面相觑，又找小熊猫核对情报，终于确定幼崽根本就没回来，而是利用天赋隐藏，留在了卫歆的领地里。


    “得把他们找回来！”


    带着焦急，熊云等人冲出帐篷，大步去往祈昱的大帐。


    营地中心，一座帐篷内，祈昱翻箱倒柜，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走到镜子前，深吸一口气，变身幼虎。


    和以往不同，他变化的年龄又小了一些，圆头圆脑，活像是一只团子。


    他还戴上一枚蝴蝶结。


    不是系在胸前，而是套过脖子，戴在头顶。


    “很好。”


    看着自己，祈昱点点头，对这个形象还算满意。


    底线一降再降，压根不是问题。


    只要能引来卫歆关注，让他的目光留在自己身上，脸面是什么，完全不重要。


    准备就绪，祈昱转身走出帐篷，准备趁夜潜入卫歆的营地。


    在吃晚餐时，他看到卫歆吃下掺了蚁蜜的酱。虽然不多，总归是吃了。


    机会难得。


    他得抓住。


    心中这样想，祈昱有点走神，没注意帐篷外的声响。他直接掀起帐帘，和急匆匆赶来的熊云等人撞个正着。


    一只系着蝴蝶结的幼虎。


    一群僵住的大熊猫。


    目光相对，面面相觑。


    风过营地，卷起几片草叶。


    没人说话。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沉默了。


    花海深处，高大的建筑矗立在暗夜下。


    卫歆与众人互道晚安，独自穿过走廊，返回卧室。


    房门打开时，他转过身，扫视走廊，无法忽略心中生出的异样。


    “奇怪。”他不禁皱眉，总觉得有东西在跟着自己。


    错觉吗？


    挠挠脑袋，他收回目光，迈步走入房间。


    房门滑动，被卡住。


    再滑，又被卡。


    继续滑，继续卡。


    下一刻，就见几只毛团凭空出现，捂着被撞疼的脑门，泪眼汪汪地看向卫歆：“疼，要抱抱。”


    卫歆瞪大眼睛，愣在当场。


    熊猫幼崽？


    他们为什么在这？


    在被幼崽抱住小腿时，他低下头，脑子里闪过一个严肃问题：双色汤圆主动求抱抱，他是抱呢，还是抱呢，还是抱呢？


    如果家长找过来，他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毫不知情，绝没想过套麻袋，他们会信吗？


    不管了，先抱再说。


    于是乎，卫歆弯腰，伸手，抱满怀。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第87章


    一道光柱击向大地，笔直贯穿天幕。


    烁光破开云层，似利刃割裂长空。


    空间门巍峨矗立，门扉在光中开启，巨大的虫巢穿过门拱，出现在暴风星上。


    能量磅礴，剧烈震荡。


    气浪环形爆开。


    狂风平地而起，瞬间席卷大地与天空。


    明光照亮天际，黑夜堪比白昼。


    建筑内，卫歆抱着熊猫幼崽后退，同时拉过毯子盖住五只毛团。


    “闭上眼睛，别出来。”


    话音落地同时，白光穿透窗户，刹那覆盖天花板、地面以及墙壁。光芒漫射，似白焰点燃整个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内响起，由远及近，杂乱且慌张。


    “卫歆，你在里面吗？”


    “你还好吗？”


    是仓鼠和鼯鼠的声音。


    “我没……”


    卫歆刚想说自己没事，光芒陡然增强。


    风力加剧，耀眼的激光束在半空中爆开。


    能量激烈碰撞，电流交错穿梭。爆炸的余波砸向大地，激起大片砂石，声响震耳欲聋。


    花海中心，建筑岿然不动，窗玻璃频频震颤。细微的碎裂声传来，半扇落地窗爬上裂纹，似一朵朵盛放的雪花。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光芒达到极盛。


    能量集中爆发，光环膨胀，形成巨大的蘑菇云，好似在暗夜中升起一轮太阳。


    房间被光吞没，一瞬间，卫歆的视野中一片空茫。除了光，他什么都看不见。


    熊猫幼崽受到惊吓，一股脑挤进他的怀里。


    五只毛团挨在一起，发出嘤嘤的叫声，不断向他寻求庇护。


    “没事。”卫歆眨了眨眼，等待不适感消退。即使看不真切，他仍准确抱住幼崽，全力安抚他们。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们。”


    说话间，他蹲跪在地，手臂张开，尽可能给对方提供温暖。


    随着他的动作，吊坠脱出领口，表面萦绕绿色光环，似水波流淌，悉数融入他的体内。


    熊猫幼崽靠得更近。


    本能驱使他们靠近卫歆，钻进他怀里，牢牢抓住他的外套，绝不松手。


    “卫歆，我们来了！”


    房门开启，鼠鼠们迅速冲进来，身后跟着水豚和狼兽人沃夫。


    彼时，光芒稍弱，众人视力恢复。


    看清房间内的情形，鼠鼠们张大嘴巴，直接愣在当场。


    水豚们都惊了一下，看向卫歆，表情闪过疑惑。


    “他们怎么会在这？”仓大手指熊猫幼崽，声音有些颤抖。


    “他们是自己找来的。”卫歆没法抱起全部幼崽，只能怀里抱两只，肩膀上扛一只，另两只任由他们抱腿，“我不知道他们如何进来的，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我打开房门才发现他们。”


    他没有夸大，也没有遮掩，完全实事求是。


    偏偏听上去像天方夜谭。


    “卫歆，需要把他们送回去。”水方越过众人，走到卫歆面前，“越快越好。”


    兽人无比爱护幼崽，无论哪族都是一样。


    暂且不论这几个小家伙是如何藏起来，找上卫歆的目的是什么，目前最重要的是通知他们的家长，把他们送回去。


    “我明白。”卫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哪怕再迷恋毛茸茸，再对毛团爱不释手，也不能留下他们。


    必须马上送回去，让他们回到族人身边。


    “我们去那边的营地。”他说道。


    腿上挂着两只毛团，走路很不方便，他只能一步一挪，像螃蟹一样横移。直至熊猫幼崽主动松开手，愿意从他腿上下来。


    这个姿势很滑稽。


    现场却没人发笑，反而神情凝重。


    他们从没听说过熊猫幼崽会亲近外人。


    这几只却主动缠着卫歆。


    究竟是为了什么？


    水方仔细观察熊猫幼崽，联系自家幼崽的表现，确信卫歆身上有东西在吸引他们，让他们不自觉想要靠近。


    也许是能量，也许是某种气息。


    水方不确定。


    谨慎起见，他选择继续观察，没有当面挑明。


    真要问，也得等私下无人时。


    必须确保秘密不会泄露，那样才是对卫歆的安全负责。


    “那些白光是空间门开启的象征。”水方转移话题，手指窗外，“要去看看吗？”


    “当然。”卫歆点点头，“我觉得不只是空间门。”


    水豚和鼠鼠们在走廊，没有看到方才一幕。


    他亲眼目睹能量爆发的场景，认为那是激光炮，威力相当强悍。


    “都带上，确保安全。”


    卫歆打开空间，放出雪地车、护具和武器。


    走廊内足够宽敞，能容纳车辆并列排开。


    众人陆续登车，卫歆打头，水豚和鼠鼠左右跟随，沃夫负责殿后。


    熊猫幼崽不肯离开他，坚持与他同车。


    “行，坐稳，抓紧。”卫歆没理由拒绝，抓起两只毛团放在身前，两只放到背后，最后一只挂上肩膀，确保全部抓紧。


    “出发。”


    轰鸣声响起，雪地车持续加速，一辆接一辆穿过走廊，飞出建筑大门。


    暗夜中，爆炸告一段落。


    光柱贯穿天地，顶端嵌入云层。


    空间门若隐若现，正在缓慢合拢。


    白光覆盖之处，一大一小两座虫巢悬浮半空，周围飘浮大量破碎的虫尸，以及半座割裂的虫巢。


    光柱之下，祈昱等人先一步赶到。


    众人驾驶飞行器沿着光柱上行，欺近突然出现的虫巢。


    靠近空间门，朱土蝽的尸体逐渐密集。


    它们大多死于激光炮，尸体残缺不全。鲜红的甲壳支离破碎，循着能量环流动。鲜艳的色彩嵌入天空，与层叠的乌云形成鲜明对比。


    “是蓑蛾。”威尔振翅飞翔，认出蓑蛾的巢穴。


    游隼维拉和雕鸮兄弟出现在他两侧，目光锁定牵引蓑蛾的巨型虫巢。


    “蚁群。”


    “黑蚁，火蚁？”


    “都不是。”


    “是切叶蚁。”


    “切叶蚁？”


    “对，就是它们。”


    维拉曾在主星审判庭任职，威尔等人曾是舰队成员，他们对虫族的了解远迈于其他兽人。


    关于切叶蚁，他们却知道的不多。


    切叶蚁身为顶级兵虫，却很少出现在战场。偶尔主动现身也不为打仗，更多是为搜集残破的虫巢和战舰。


    有虫族嘲讽它们适合垃圾星。


    切叶蚁直接撸起节肢开架，用实际行动表明，它们不爱打仗，却不是不能打。惹急了，一样收拾你！


    和蓑蛾一样，它们特立独行，是虫族中的另类。


    和蓑蛾不同的是，它们总能找到丰沛资源，不需要把幼虫踢出巢穴，让它们去自谋生路，养大自己再回来。


    “切叶蚁和蓑蛾的巢，飘在外边的是朱土蝽。”


    “那群贪婪的家伙。”


    朱土蝽很特殊。


    它们介于进化种和原始种之间，族群存在一定智慧，却又时常被本能掌控，做出极端残暴的行为。


    就如对蓑蛾的攻击。


    它们受到饥饿驱使，压根不在乎大家同为帝国成员。


    毁灭一个族群不算什么。就算被对方告到女皇面前，它们也不在乎。


    类似的事情，它们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


    然而，夜路走多终究会遇到鬼。


    这一次，它们预判失误。


    蓑蛾群中出现变异体，金色蓑蛾。


    它们拿到女王虫的心脏，集中力量开启空间门，使朱土蝽的屠戮计划夭折，还把它们中的部分成员卷进空间门，一同带来了暴风星。


    虫巢外，兽人们不断靠近。


    遇上一息尚存的朱土蝽，祈昱等人直接动手，痛快送走它们。


    大熊猫对朱土蝽恨之入骨。


    多年之前，这群虫子联合锤头虫设下埋伏，给他们造成巨大损失。


    那一战，祈昱身陷重围，又遭遇主星暗算，腹背受敌。


    熊猫们共同参战，一样落入陷阱。有近三分之一的战士受伤，还有多人死亡。


    “原来是这些家伙！”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昔日的记忆回笼，熊猫们怒气冲天。


    小熊猫跟随在旁，主动爬上大熊猫的肩膀，圆溜溜的大眼睛变得透明。他们看到空间门的另一侧，那里曾是蓑蛾的领土，如今已被朱土蝽占据。


    就在这时，一座虫巢开启，几只金色蓑蛾飞了出来。


    和离开时不同，它们佩戴新的终端，不需要借旁人传话，可以将敲击声直接转为语言和文字，和宇宙中的智慧生命交流。


    “我们回来了。”


    “我们要见卫歆。”


    金色蓑蛾扇动翅膀，双翼边缘洒落萤粉，金灿灿，光亮耀眼。


    话落不久，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多辆雪地车风驰电掣，出现在虫巢下方。


    抵达近处，卫歆转动车把，车尾喷出气流，车身猛然抬升，向前滑行数十米才平稳停下。


    天空中，金色蓑蛾见到卫歆，立刻飞了下来。


    祈昱迅速交代雅恩和埃里芬几句，旋即调转飞行器，先蓑蛾一步靠近卫歆。中途变成一只幼虎，脑袋上捆绑着蝴蝶结，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白光飞来，熊猫幼崽无意让位，集体头朝里，屁股向外，坚决不让出半点空隙。


    可惜，熊云等人赶到，一把薅走小家伙们，拎起后腿打屁股，过程全部录像，发给留守星球的族人。


    “让你们调皮！”


    “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隐身藏起来，天赋是这么用的吗？”


    “不许哭！”


    幼崽被倒拎着，抽抽噎噎，捂着屁股嘤嘤嘤。


    熊云等人硬下心肠，如果幼崽不认识到错误，绝对不哄！


    祈昱趁机占位，成功把自己窝到卫歆怀里，撒娇地“嗷呜”一声。


    “别闹。”卫歆按下靠近的脑袋，看向对面的熊云，劝说道，“别打，消消气，他们还是孩子。”


    名副其实的熊孩子。


    可也着实可爱。


    见到他们哭得抽抽，当真不忍心。


    这段突来的插曲成功打乱节奏。


    金色蓑蛾再次飞上前，绕着卫歆扇翅膀：“看我，看看我，我们有话说。”


    等到熊猫们停手，开始语言教育，卫歆才将视线转向蓑蛾。又顺着它们看向天空中的虫巢，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带来的？”他手指头顶。


    “对。”


    金色蓑蛾落到地上，收拢翅膀，利用终端向卫歆解释。


    “朱土蝽袭击了我们的领地。”


    “族群伤亡惨重。”


    “我们被迫出逃。”


    “女王虫和我们一起。”


    “切叶蚁帮助我们，希望我们引荐给你。”


    “那些朱土蝽是意外。打开空间门时，他们一起被卷过来。”


    “都解决掉了。”


    通过金色蓑蛾的讲解，卫歆了解大致情况。


    “也就是说，朱土蝽袭击了你们，切叶蚁帮助你们逃亡。你们希望能得到庇护，切叶蚁则希望认识我？”


    总结到位。


    金色蓑蛾扇动翅膀，一起点头。


    卫歆陷入思考，手指一下下顺着幼虎的脊背。


    “你怎么看？”他捏住幼虎的前爪，按压柔软的脚垫，“你了解切叶蚁吗？”


    卫歆不是怀疑金色蓑蛾。


    他只是习惯谨慎，做决定前考虑多方面。


    小心总无大错。


    “我的建议是可以见面，一切当面谈。”幼虎昂起头，前爪搭上卫歆的胳膊。随着他的动作，头顶的蝴蝶结轻轻摇晃，样子无比可爱，“对方有求于你，条件可以尽情提。”


    “见一面，当面谈。”沉吟片刻，卫歆认为可行。


    他托起幼虎，顶了顶他的脑门，又蹭了蹭他的鼻尖：“多谢。”


    幼虎“嗷呜”一声，主动回蹭。


    他就知道，计划通！


    卫歆转向金色蓑蛾，说道：“告诉你的族人，还有切叶蚁，我可以见它们，当面谈。”


    “好。”金色蓑蛾扇动翅膀飞回巢穴。


    它们进入虫巢时，发现巢穴内异常安静。


    进入控制室，见到女王虫离开王座，和雄虫们一起站在控制台前，四周围着活下来的兵虫和工虫。


    众多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覆盖绒毛的脸上出现诸如震惊、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做梦一样的表情。


    听到声音，女王虫回过头，神情复杂地看向它们：“你们没有说，那头白虎也在这里，还有他的追随者。”


    咔哒。


    金色蓑蛾转动脑袋，互相看看。


    “你没说？”


    “你也没有。”


    “大家都没说。”


    不过，问题不大。


    它们很快说服自己，转向女王虫：“陛下，这里是我们的雇主说得算！”


    反正那头白虎说得不算，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关系？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女王虫被噎了一下。


    她还想说些什么，切叶蚁突然发来通讯。看到闪烁的屏幕，只得暂时作罢。


    讯号接通，切叶蚁女王虫出现在屏幕中。


    和蓑蛾女王虫一样，目睹方才的一幕幕，她一样遭受冲击。


    抵达暴风星前，她计划认识一下蓑蛾口中慷慨的雇主。如果条件允许，主动找点活干，让族人赚点外块。


    不料想，竟在这里见到祈昱。


    联盟舰队前统帅，毁灭几百座虫巢，让帝国顶级兵虫闻风丧胆的恐怖家伙。


    更想不到的是，记忆里如杀戮机器的存在，竟然会主动变成幼崽，在另一个人面前卖萌撒娇，一点也不顾及形象。


    如果她在帝国大肆宣扬，百分百不会有人相信，都会认为她在胡说八道。


    两位女王虫对视，都很清楚，彼此的世界观遭受毁灭性打击。固有认知被横切竖砍，碎成一片片，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金色蓑蛾不知女王虫的心理活动，如实转述卫歆所言。


    “同意见面，当面谈。”


    这个发展符合女王虫的预期。


    她们决定一同前往，当面和卫歆商谈。


    在离巢之前，两位女王虫通过终端交流，聊着聊着就开始八卦。


    “我不了解兽人，但我了解雄性。”


    “那头白虎的行为很容易看懂。”


    “他在讨好，利用一切优势。”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结合观察，她们的结论惊人一致。


    暴风星的主人是那名黑发黑眼的少年。


    那位联盟舰队前统帅，以凶残著称的白虎，观其言行，貌似正在千方百计地吃软饭。


    第88章


    为表现诚意，在卫歆同意会面之后，女王虫下达指令，两座虫巢先后降落。


    降落点位于花海边缘，与熊猫的飞船比邻。


    在天空中，虫巢看似庞大，并不如何出奇。


    落地之后，有三艘飞船对比，才知两座虫巢是何等巨大。之前见过的黑蝎、蜜蚁、龙虱等的巢穴都无法与之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顶级兵虫。”


    卫歆站在花海边缘，眺望虫巢，对这个称谓背后的含义有了更加明晰的认知。


    “顶级兵虫也有不同。”幼虎窝在他怀里，舔舔爪子，扒拉两下头顶的蝴蝶结，“我见过最大的虫巢是白蚁建造。”


    “白蚁？”


    “对。”幼虎转过蝴蝶结，觉得不舒服，又不舍得解下来，干脆挂在胸前，“它们的虫巢无比巨大，飘浮在宇宙中，最大的能比得上一颗星球。”


    像星球一样大的虫巢？


    卫歆实在难以想象。


    他见幼虎一直在摆弄蝴蝶结，猜出他的想法，干脆自己动手帮他解下来。


    “卫歆？”


    “不舒服就不用戴。”卫歆说道。


    对于幼崽，他总是格外包容。


    就算是伪装的也一样。


    见幼虎来回看着他和他手中的蝴蝶结，卫歆干脆单手托起他，嘴唇轻触他的脑门：“这样就很好。”


    幼虎抬爪覆上头顶，突然感到心跳失速。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卫歆不是第一次碰他，可这一次，他就是感到不好意思。


    想不通，幼虎干脆团起爪子，又窝进卫歆怀里。


    绝不是怂。


    一定是年龄变得太小，时光回溯过多的关系。


    没错，一定是这样！


    看着怀里的小老虎，卫歆勾了勾嘴角，一抹弧度一闪而逝，快得来不及捕捉。


    在他身后，鼠鼠们交头接耳，窸窸窣窣压低声音。不时朝前瞅一眼，对抱脑袋的小老虎指指点点。


    “他在假装？”


    “对，一定是在假装。”


    “真能豁出去。”


    “劲敌。”


    假装？


    水豚始终八风吹不动，只在鼠鼠们发表评价时掀掀眼皮，对他们的结论不置可否，更倾向怀疑。


    熊猫们教训完孩子，又开始哄。


    小家伙们抽抽噎噎，手抓着脚丫把自己抱成球，集体背对家长，样子别提多委屈。


    他们调皮是不对。


    可也不能打屁股，还录下来，简直太过分了！


    哄不好。


    给一船竹笋也哄不好！


    囚徒们分散开，队形看似散乱，实则占据有利位置，进可攻，退可守，时刻警惕这批外来的虫族。


    费舍尔和尤拉等人加入队伍。


    他们主要停留在外围，填补囚徒遗漏的缝隙。投诚的星盗急于表现，始终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疏忽。


    蜣螂藏在地下，偶尔从洞口探出头，观察蓑蛾虫巢。


    它们不担心切叶蚁，彼此没仇没怨，连接触都很少，自然不可能发生冲突。


    让他们提心吊胆的是蓑蛾。


    想起和幼虫的竞争，他们不免担忧，万一这些家伙想报复，凭双方的数量，自己绝不是对手。


    “小心。”


    “必须谨慎一些。”


    “继续观察。”


    蜣螂们碰撞触须，彼此传递信息。


    双马尾偶尔冒出地洞，样子鬼鬼祟祟，不像是蜣螂，反倒更像是蟑螂，比它们更让人忌惮的家伙。


    虫巢停稳后，机械手臂扭转，前端化作钻头，精准楔入土层，起到承重柱的作用，便于稳固巢穴。


    在两座虫巢右侧，来自钻石星的飞船被趁得渺小，玩具一样。


    虫巢左侧，半座朱土蝽的巢穴凌空坠落，当场摔得粉碎。破碎的朱土蝽尸体散落四周，混入泥土，都将变成花肥。


    空间门已经关闭，光柱消失，天空和大地重归黑暗。


    卫歆握住吊坠，花海上空出现黑暗漩涡。


    漩涡中飞出大量发光的晶石，在天空中自行排列，组成一条条光带，顺着风行的方向延伸，照亮大片花海。


    光明驱散黑暗，虫巢在此时开启。


    未知是否是巧合，巢穴大门敞开时，光带恰好在前方飘过，向出口投下光束，照亮走出来的队伍。


    打头的是兵虫。


    切叶蚁是顶级兵虫，哪怕不喜欢争夺，战斗力也非同一般。


    族群的顶级战斗力全是雌性。巨大的体格堪比移动的岩石，在行进中排成数队，顺着履带倾泻而下，恍如奔腾的洪流。


    兵虫之后是工虫，同样雌性居多。


    再之后是雄虫。


    它们身材纤细，面孔杂糅虫族和类人特征。脚步轻盈，体态优雅，甲壳色彩鲜艳，样子格外漂亮，甚至有几分娇弱。


    和兵虫对比，它们足足小了一圈。


    一对一交锋，任何一只兵虫都能单杀，连工虫都能掀翻它们。


    雄虫走出虫巢，立刻向左右分开，姿态无比恭敬。


    下一刻，门后出现一道身影。


    刮擦声传来，不是节肢踏过，也不是翅膀拍打，而是重物滑动，拖曳而成的声响。


    “女王虫。”祈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卫歆侧头看去，发现小老虎用后腿站立，前肢搭上他的肩膀，正凑近他耳边说话：“切叶蚁的女王虫，她很强，也不缺少智慧。”


    最危险的虫族并非最好斗的族群，具有智慧的顶级兵虫才更为可怕。


    它们或许不嗜杀，可一旦动手，往往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切叶蚁就是其中之一。


    卫歆闪神的功夫，切叶蚁女王虫已经走到光下。


    相比族人，她的体型更为庞大，丰腴的腹尾拖在身后，近乎占据半条走廊，简直像一个怪兽。


    和尾部相比，她的上半身格外纤细，腰间缠绕一圈流苏，随着走动摇曳，反射出彩色光圈。


    卫歆朝她望去，撞进女王虫的复眼。


    密集的瞳孔中清晰映出他的面容。长时间对视，几乎令人眩晕。


    “别看她的眼睛。”祈昱及时提醒，爪子按住卫歆的胳膊，“女王虫的精神力很强，一旦陷入她们的意识海，很可能会造成错乱。”


    当初围攻祈昱的女王虫中没有切叶蚁，但有它们的远亲。


    至今，女王虫的毒素仍留在他的体内，频繁折磨着他。即使和卫歆接触，也无法彻底根除。只能依赖时间，一点一点缓慢消耗。


    祈昱提醒得很及时。


    卫歆迅速转过头，困扰他的异样感消失。


    女王虫也有察觉，主动收敛视线，尽可能表现出善意。


    “幸会，暴风星的主人。”她说道。


    卫歆转过头，再次对上她的眼睛。意料之中，眩晕感未再出现。


    “幸会。”他向对方颔首。


    继切叶蚁女王虫之后，蓑蛾女王虫也走出虫巢。


    后者受了伤，伤口在腰腹连接的部位。


    这个位置相当致命，再深一些，就有可能把她撕成两半。可以确认，攻击她的朱土蝽，目的就是要取她性命。


    如果被对方得逞，带给蓑蛾的将是灭顶之灾。


    失去女王虫，继任者尚未出现，蓑蛾们出逃无望，只能被活活困死。


    计划完美无缺。


    可惜中途出现变数，一群能打开空间门的金色蓑蛾，加上主动伸出援手的切叶蚁，使朱土蝽计划落空，更损兵折将，损失大量成员。


    蓑蛾女王虫行动缓慢。


    她胸前本有三颗晶石，一颗用来开启空间门，余下两颗为她提供能量，加快伤势恢复。随着她能行动自如，晶石也变得黯淡无光。


    和切叶蚁一样，蓑蛾女王虫出现后，主动问候卫歆：“你好，暴风星的主人。”


    两人一左一右，背对虫巢站立，身周有族人拱卫。


    发光的晶石缓慢下降，光芒泼洒而下，照亮她们全身。


    卫歆留心观察，抱住幼虎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不止一次面对虫族，与不同的族群-交手，其中不乏顶级兵虫。但是，面对女王虫的压力和普通虫族截然不同。


    她们更加庞大，更加强悍，更具有威慑力。


    对比之强烈，就像舰队中的旗舰和民航飞船，完全是天壤之别，简直像两种生物。


    这样的存在，祈昱凭一己之力对抗几百？


    卫歆低下头，恰好对上仰起头的幼虎，不由得叹息一声；“你真是了不起。”


    幼虎头顶冒出问号。


    他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啊。


    算了，不管了。


    反正是在夸他，傻子才会推出去，更没必要刨根问底。


    三方会面，卫歆尽地主之谊，摆出大量浆果、蔬菜和菌类，还有加入蜜糖的果汁，用来招待两位女王虫。


    后者的回礼也很慷慨，成箱的黄金和宝石被抬出来，其中超过半数是帝国金币。


    相比之前遇到的虫族，切叶蚁堪称豪富。蓑蛾略逊一筹，但不意味着贫穷。


    事实上，蓑蛾相当有钱。


    之所以想方设法把幼虫卖出去，为的不是赚钱，而是领地内缺少资源。同时也为让自己省心，避免一觉醒来被幼虫拆家。


    “一点心意，请收下。”


    谁说虫族不懂人情世故？


    两位女王虫就相当懂，而且出手格外大方。


    所谓拿人手软。


    卫歆很心动，却没有立刻收下礼物。


    “两位的意图，我听它们转述过。”他指向金色蓑蛾，停顿片刻，加重声音，“不过，我想听二位亲口讲明。”


    “这是当然。”蓑蛾女王虫先一步开口。


    关于领地遇袭的经过，她三言两语带过，没有故意卖惨。


    朱土蝽入侵她的领土，屠杀她的子民，险些灭掉她的族群。此仇不共戴天，她一定要报仇，而且要亲自动手。


    她向祈昱表达善意，与对方结交，为的不是博取同情，也不是寻找复仇的帮手，而是想找一个临时落脚地，让族群能休养生息，尽快恢复过来。


    “我希望能留在暴风星，直至族群恢复数量。”女王虫认真说道，没有隐瞒自己的意图，“时机成熟，我们会离开，不会长时间占据你的土地。”


    “收留你们，我能得到什么？”卫歆抱着幼虎，态度认真，没有因金色蓑蛾的关系轻易松口。


    女王虫早有准备。


    她拍拍手，虫巢外层挡板升起，大群幼虫在窗后探头探脑。


    “幼虫听从你的调遣，挖地、开渠、盖房子，它们都可以做。你可以随意使唤它们。如果你需要更多劳动力，工虫也可以调派。”


    为能留下，女王虫打算下血本。


    她甚至没提出报酬。


    卫歆必须承认，他动心了。


    没有考虑太久，他就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你们可以留下，在划定的区域内活动。”卫歆手指花海边缘，虚空划出范围，“如果需要的话，我会为你们提供食物，等价交换。另外，为我干活的幼虫，我会额外提供报酬。”


    付出劳动必须有报酬。


    干多少给多少。


    他绝不做黑心包工头。


    这样的条件比蓑蛾女王虫预期的好出太多。她喜出望外，当即拍板，又送出两箱金子。


    “这是我的心意，请务必收下！”


    对方真心实意，卫歆没有拒绝。


    不过，他也没有白拿，又给出一批蔬菜和浆果，正好缓解虫巢内的燃眉之急。


    这次匆忙逃离，蓑蛾虫巢内的储存不算多，没有更多补充，半数族群成员都要饿肚子。


    如今有了卫歆帮忙，所有人都能吃饱。上自女王虫，下至幼虫，所有蓑蛾都是一个想法：来到暴风星，当真是来对了！


    和蓑蛾达成协议，卫歆把后续事项交给水豚，目光转向切叶蚁。


    在他与前者交谈时，后者始终保持安静。


    直至双方达成协议，切叶蚁女王虫才摆出自己的条件，道出请求：“我也希望能暂时留下，作为回报，我的族人可以为你干活。”


    顿了顿，她抬起一条手臂，朝身后示意：“无论建筑还是种植，我们都有丰富经验。另外，如果要保护作物，我也能提供帮助。”


    随着她的动作，一队工虫进入巢穴，不多时去而复返，扛出大朵白色蘑菇。


    蘑菇上趴着头顶大颚的幼虫，它们是草蛉幼虫，也叫蚜狮，生活在切叶蚁的巢穴中，帮助它们看守蘑菇，守护蘑菇田，换取对方保护。


    “我们有丰富的种植经验，可以应用到作物上。”切叶蚁女王虫很有信心，希望卫歆能雇佣她的族人。


    不为别的，单是他拿出来的食物，那些蔬菜、浆果和蘑菇，就无比吸引人。


    尤其是蘑菇，不只口感好，还蕴含丰沛能量，让切叶蚁无比渴望。


    “如果遭遇病虫害，这些蚜狮能帮上大忙。”女王虫继续说道。


    身为虫族，对病虫害侃侃而谈，这样的场景实在有些超现实。


    匪夷所思，但契合实际。


    对于她的提议，卫歆同样在认真考虑。


    大概过去两分钟，他向切叶蚁女王虫说道：“我答应你的请求。关于报酬方面，和蓑蛾一样。如果你想要别的，我也可以提供。”


    “不，食物就很好。”切叶蚁女王虫摇摇头，又打了个响指，让工虫抬出三箱黄金，“这是一点心意。”


    蓑蛾送两箱，她送三箱。


    这不是互别苗头，只是财富的展示，是一种良性竞争。


    至少她是这样想。


    至于蓑蛾是否会不满，切叶蚁女王虫耸耸肩，并不在意。


    大家是朋友，也是竞争对手。


    自己的实力摆在这里，不容许低调，对方如果想不开，她也没办法。


    虫族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明明白白，简单易懂。


    第89章


    蓑蛾与切叶蚁留在了暴风星。


    依照同卫歆商定的条件，两座虫巢迁移位置，彼此相隔数百米，分别座落在花海边缘。


    在虫巢搬迁时，卫歆听从水豚的建议，和鼠鼠们一起前来观看。


    “快看。”


    “它们在移动。”


    “和飞船的原理不同，但也需要能源。”


    “是虫族独有。”


    “有些虫巢是活着的。”


    平地掀起气流，蓑蛾建造的虫巢原地拔升。


    距地面十米左右，虫巢开始横向位移，过程中保持匀速。


    抵达合适位置，建筑缓慢下落。伴随着轰隆一声，虫巢底部嵌入沙土层，边缘与花海严丝合缝，好似长在一起。


    切叶蚁搬迁的方式更加特殊。


    虫巢伸出更多机械臂，朝不同方向扭转，组合成银灰色的节肢，稳稳撑起建筑，在地面上快速移动。


    抵达预定地点，机械臂再次变形，钻头一样扎入地下，固定庞大的建筑物。


    “真是壮观。”卫歆不禁感叹。


    两座虫巢迁移完毕，虫族们开始行动。


    兵虫率先离巢，探查周遭环境。


    确定没有问题，大批工虫走出巢穴，爬上虫巢外层，修补裂缝和缺口，移走挂在上面的朱土蝽尸体。


    成年蓑蛾不会吐丝，遇到需要粘合的部分，就会从外部敲打巢穴，召唤出幼虫帮忙。切叶蚁也会走过来，用蘑菇交换虫丝，修补自己的巢穴。


    卫歆坐在雪地车上，支起一条腿，下巴搭在膝盖上，看得出神。


    他看到了虫族的协作。


    看到井然有序。


    看到高效率。


    回望自己的家，对比建造速度和工艺，哪怕美化十倍也完全不及。


    虫族们忙忙碌碌，好似不知道疲惫。


    黎明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切叶蚁率先完成工作，蓑蛾的巢还需要继续修补。


    卫歆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他一夜没睡，始终精神奕奕，天亮才感到疲惫。


    幼虎趴在他腿上，见状仰起头，舔了舔他的手腕：“卫歆，你需要休息。”


    卫歆又打了个哈欠，困意突然袭来，眼睛几乎睁不开：“今天还有许多事，撑一会就好了。”


    他有经验，撑过最困的时间，九成以上能熬过去。


    一夜没睡而已，不要紧。


    他拍了拍脸颊，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幼虎看着他，突然皱眉。


    下一刻，小老虎从他怀中消失，一头白色巨兽出现在他身边。


    “什么？”


    卫歆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虎尾缠住腰间，轻松带上巨兽的背。


    “你需要休息。”祈昱开口，声音和幼崽时完全不同，“如果你不想动，就这样睡，我会守着你，送你回去。”


    说话间，白虎调转方向，自顾自走向花海中的建筑。


    水豚拦在他面前。


    “我不会伤害他。”祈昱难得认真解释，“我只想送他去休息。”


    “我要跟着你。”水方坚持。


    伤害的确不会。


    但是，以这头白虎的性格，难保不会趁机占便宜。


    跟着他，监视他，确保他不会动手动脚，这才是水豚的目的。


    “你不怕我？”祈昱俯视水豚，声音没有起伏，可以说是疑惑，也能推断成威胁。


    水豚双手环胸，点点脚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怕你？没必要。”


    “我懂了。”祈昱点点头，“你可以跟着。”


    话落，他没有纠缠，背负着卫歆继续向前。


    通过两人之间的牵绊，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变化。


    意识海中有薄雾入侵，丝丝缕缕，蚕食漆黑的深渊。


    束缚白虎的锁链哗啦啦作响。


    雾气覆盖的地方，白虎身上的伤口开始好转，比之前的速度更快。


    清楚感知到变化，祈昱脚步微顿。


    他扭头看向肩后，卫歆已经趴着睡熟。


    前额发丝垂落，遮挡住眉眼，只露出秀气的鼻梁和淡色的嘴唇。下巴被手挡住，脸半埋入丝滑的皮毛，使他看上去更加年轻，甚至有两分稚气。


    “轻点声音。”水豚看向身后，手指交叉，示意鼠鼠们压低嗓门，“卫歆睡着了，别吵醒他。”


    仓鼠和鼯鼠立即捂住嘴巴。


    他们本想声讨白虎，如今情况突变，他们只能改变主意。


    “我们送卫歆回去。”水豚指了指不远处的虫巢，又指向等待开垦的土地，“具体事项，我和那些新来的说过，你们继续开工。”


    水方抬起手臂，点点终端：“有问题联络。”


    “好。”


    鼠鼠虽然担心，但也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风暴随时可能到来，他们必须争分夺秒，才能完成卫歆计划中的蓝图。


    如今有了虫族加入，工作效率翻倍，他们更不能停，必须努力，马上开工！


    “走，干活！”


    “在卫歆睡醒之前，我们要多开垦几亩地。”


    “加油！”


    鼠鼠们互相打气，各自登上机械车，继续未完的开荒工作。


    依照约定，蓑蛾和切叶蚁主动加入。


    问清楚开荒范围，两族表示小事一桩。


    鼠鼠们也亲眼见证到，何为数量优势。


    蓑蛾幼虫倾巢而出，在工虫的牵引下齐头并进，频繁地遁地钻土，并排开出沟壑。速度一般无二，方向整齐划一，景象十分壮观。


    切叶蚁负责规划田垄，就地取材引水灌溉。


    在得知必须由水豚播种时，它们取代了尤拉，组织工虫排成长龙，把水豚托起来传递，形成移动的传送带。


    水豚不需要走动，只需被托举，沿途撒下种子，就能完成任务。


    “分出半数蚜狮，让它们去自己找吃的。”切叶蚁女王虫下达命令。


    虫巢内的蚜狮被移出来，播种一样，分散到不同地块。


    它们以虫为食，也吃腐败的尸体，甚至能啃碎甲壳。经过消化，吃下去的东西变成肥料，能够肥沃土壤。


    就是依靠这种循环，切叶蚁种植的蘑菇格外肥大，口感相当好。


    不过，在吃过卫歆提供的食物之后，蚁群对蘑菇的兴趣骤然减轻。


    它们想吃浆果，想吃空间内出产的植物和菌类。那里面富含能量，正是它们所需。


    “抓紧干活。”女王虫下达命令，告知全体子民，“我们干得多，报酬就会多。等到暴风星的主人兑现承诺，我们就有更多东西可以吃。”


    打工虫，打工魂。


    有哪个虫族比它们更会种田？


    没有。


    找遍宇宙也没有对手！


    在美食的驱使下，切叶蚁们愈发活跃。


    蓑蛾开垦的速度，险些跟不上“传送带”铺开的长度。


    蓑蛾女王虫见状，被激起不服输的心态，当即让兵虫转职，和工虫、幼虫一起干活。


    “大家都去垦荒，绝不能输给切叶蚁。”蓑蛾女王虫挥动手臂，言之凿凿。“必须让暴风星的主人见到，开垦荒地、修建水渠，我们才是专业的！”


    “听从您的吩咐！”


    两位女王虫互别苗头，蓑蛾和切叶蚁展开竞争。


    在卫歆被送回卧室，沉入梦境时，以他的家为中心，大片田地向外铺开，一圈又一圈，即将覆盖整片花海。


    过程中，熊猫完成和囚徒的谈判，主动找上蓑蛾。


    “交易？”蓑蛾女王虫很警惕。


    在虫族中，它们算是与兽人接触较多的族群。然而，面对这群凶猛的熊猫，她仍不敢放松警惕。


    “是的。”熊云抱紧幼崽，避免一个不留神，小家伙又隐身溜走，跑去找卫歆。


    他不明白，卫歆身上究竟有什么在吸引他们。


    异种的缘故？


    熊云否决了这个可能。


    他特地和长老通讯，对方告诉他，就算是异种，也不会带来这种影响。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卫歆本人。


    他的存在，他的力量，他的气息，天然吸引幼崽。


    很难得，也很罕见。


    无论兽人还是异种，这种能力都是绝无仅有。


    不过，现在要搞清的不是这件事。


    熊猫们主动找上蓑蛾，为的是空间门，以及门对面的朱土蝽。


    “朱土蝽入侵你们的领地，依照惯例，不会马上离开，可能会停留很久。”熊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目的，“我们计划借用空间门，传送过去，杀光它们。”


    熊猫们对朱土蝽深恶痛绝，恨之入骨。


    有机会，势必要斩尽杀绝。


    蓑蛾被迫逃亡，丢失领地。想把失去的夺回来，必须赶走朱土蝽。


    凭借它们自身实力，这件事很难做到。就算能做到，也要付出巨大代价。


    “恕我直言，就算你们恢复数量，也未必能杀光它们。”熊云阐述事实，没有故意夸大，也不添加任何感情色彩，“以朱土蝽的天性，只要有部分残留，你们将永无宁日。”


    蓑蛾女王虫必须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可要借用空间门，还是给兽人，以它们的立场，必须慎之又慎。


    “我需要考虑。”女王虫说道。


    她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把话说死。


    她需要仔细斟酌，认真想一想。


    “好。”熊猫点点头，“我们计划后天离开，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听到你的回答。”


    “可以。”女王虫颔首。


    达成目的，熊猫们没有久留，直接返回飞船。


    囚徒的营地不适合他们。


    在离开之前，他们都会睡在飞船上。


    沿着履带登船，熊云等人先把幼崽送回房间。


    幼崽们很合作，乖乖地被送入房间，自己躺到小床上，拉起毯子把自己裹好，只露出一双圆耳朵。


    熊云等人很欣慰。


    看样子，教育卓有成效。


    “老实睡觉，睡醒给你们剥竹笋。”


    拍拍床上的毛团，熊猫们走出房间，不忘关闭房门。


    室内恢复寂静。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足足十分钟过去，熊猫们去而复返。


    见幼崽老老实实睡着，小肚子一起一伏，众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真正离开。


    不承想，在他们离开不久，五只幼崽同时睁开眼睛。


    毯子一掀，小家伙们抱着床柱滑落地板，站稳后互相看看，小爪子捂住嘴，比出“小声一点”的姿势。


    “别说话。”


    “明白。”


    “你说了。”


    “是你先说的。”


    “停，都闭嘴。”


    年龄最大的幼崽叫停同伴，率先贴着墙走，示意大家跟上。


    幼崽们一个挨着一个，沿着墙壁走到门口。


    一个站起身，另一个踩着他的肩膀，伸长胳膊按下控制板。


    房门开启后，五个小家伙隐藏身形，穿过走廊奔向自由……不对，是去寻找让他们想亲近的存在。


    熊云等人回到控制室，坐下没多久，船舱里突然响起警报声。


    “不好！”


    众人对视一眼，腾地一下站起身，快速冲出舱门。


    他们第一时间冲向幼崽的房间。


    果不其然，房门打开，房间内空空如也。


    想到幼崽们故意装乖，还懂得玩心思装睡，众人又好气又好笑。


    “必须抓回来打屁股，真是太调皮了！”


    “算了，先找回来再说。”


    幼崽会去哪里，不用想也知道。


    星球上有虫族，危险警报直接拉满。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小家伙，以免发生意外。


    熊猫们分成两批，一批留守，一批离船，循着幼崽可能行走的路径，一路追了过去。


    彼时，花海深处的建筑中，卫歆进入深度睡眠。


    祈昱变身幼虎，在地毯上擦擦爪子，利落地跳上床。


    他回头看一眼水豚，没有直接钻进卫歆怀里，而是用头顶了顶卫歆的手，舔了舔他的指尖。


    下一刻，他就被卫歆搂住，当成了抱枕。


    卫歆抱紧幼虎，头埋入柔软的皮毛，舒服地喟叹一声。


    幼虎在有限的空间内挪动，给自己转出一个舒服的姿势，抬头看向水豚，意思很明白：瞧见没有，是卫歆抱着他。


    饶是水方脾气再好，也被他气笑了。


    行。


    水豚没有反驳他，干脆趴在地上，眼睛盯着他，玩起了一二三木头人。


    以水方的耐性，盯上几十个小时，压根不需要眨眼。


    祈昱终于意识到，和一头水豚比耐心，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在这时，房门悄悄打开。


    五个毛团凭空出现，踮着脚尖溜进来。


    “熊猫？”


    被水豚发现，他们干脆不再隐藏，直接爬上床，扑向卫歆怀里。


    卫歆没有醒。


    他在梦中翻身，十分自然地丢开幼虎，选择了手感更好的黑白汤圆，重复之前的流程，张开手臂，抱紧，埋头，陶醉地深吸气。


    祈昱傻眼了。


    水豚动动耳朵，险些咧嘴笑出声音。


    睡梦中，卫歆似走入一片帷幕。


    帷幕层层叠叠，似轻纱垂挂，遮挡住他的视线。


    帷幕对面出现模糊的身影，他们或站或坐，被困在狭小的房间内。


    卫歆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只能看到他们的脖颈、手腕、乃至脚踝上都套着圆环，很像他曾佩戴的金属环。


    是谁？


    你们是谁？


    帷幕对面的人似在看他。


    他们张开嘴，喉咙里闪烁光芒。


    卫歆认真倾听，隐隐捕捉到模糊的词句：希望……血脉……继承者……归来。


    是梦境？


    是虚幻？


    还是真实？


    卫歆在梦中蹙眉。


    胸前吊坠浮现微光，一枚绿色图案浮现，印上卫歆的锁骨，末端延伸至心脏部位。


    祈昱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只见卫歆被光芒萦绕，绿色的图腾延伸出领口，他的头发开始变长，眨眼间已长过腰间，在床上铺展开，好似流淌的黑色瀑布。


    第90章


    卫歆睡了一天一夜。


    他睡得太沉，意识沉入梦境，无论如何都叫不醒。


    异常的状态引发担忧，加上身上突生的变化，饶是稳重的水豚，也开始变得不淡定。


    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几十个小时。


    卫歆始终没有苏醒迹象。


    水方无法再保持沉默。


    他联络在外的仓鼠和鼯鼠，把大家全叫回来商讨对策。


    “你说什么？”


    “卫歆还没醒？”


    “他睡了多久？”


    “这是怎么回事？”


    鼠鼠们大吃一惊，顾不得许多，立即调转车辆，飞驰回花海深处。


    他们走得太急，转弯时发生漂移。


    车轮履带压过地面，差点压中辛辛苦苦推粪球的蜣螂。


    后者来不及发出抗议，眼见履带压过来，迅速向两侧闪躲，惊险避开履带，没有被当场压成虫饼。


    它们不是蓑蛾幼虫，身体没有那么好的弹性。


    万一被压过去，八成会当场爆浆。


    丢命不至于，大概率要缺胳膊少腿，需要许多时间才能恢复。


    “他们在干什么？”


    “看样子很着急。”


    “莫非出事了？”


    “不确定。”


    “去看看？”


    “走。”


    蜣螂们碰撞触须，很快达成一致。


    所有人丢下粪球，跳进水塘里把自己洗刷干净，上岸后直奔花海中心的建筑，紧跟在鼠鼠们身后，速度一点不慢。


    水塘是蓑蛾挖掘，切叶蚁进行拓宽，方便用水。


    几座水塘分布在不同地点，彼此之间有水渠贯穿，设计十分巧妙。


    蜣螂们在水塘里洗澡，清澈的水面变得浑浊。水流注入水渠，完成循环，导致另一座水塘也被“污染”。


    切叶蚁刚好来取水。


    看到浑浊的水面，瞧见始作俑者，工蚁大怒。


    该死的蜣螂！


    总有一天灭掉你们！


    蜣螂朝后看看，没出声，继续拔足狂奔。


    没办法，理亏。


    万幸，这群蚂蚁是吃素的。要是换成吃肉的，例如行军蚁，它们绝不敢这么干。


    机械车轰隆隆作响，履带压过地面，留下清晰的痕迹。


    鼠鼠们心急如焚，一个个归心似箭。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建筑，未等车辆停稳，就迫不及待跳下来，落地后光速奔跑，冲入了建筑大门。


    穿过走廊拐角时，他们没看路，和熊猫们撞个满怀。


    后者为寻找幼崽，一路从飞船找到这里。


    他们成功找到溜走的孩子，却没想到小家伙们死活不肯走，坚持留在卫歆身边，谁来都没用。


    惹急了，他们就当面隐身，把自己藏起来。


    不知是何缘故，在卫歆身边时，他们的天赋能力成倍增强，一旦藏起来，就算是大熊猫也很难找到。


    鼠鼠们到时，熊云等人正在挠头，一个个愁眉苦脸。


    所谓“熊孩子”的威力，不因种族发生改变，换成谁来都会头疼。


    仓大迎面撞上一只熊猫，对方岿然不动，他却被弹出去，当场倒飞两米。直至被鼯鼠拉住，方才惊险落地。


    站稳后，来不及平复狂跳的心脏，他迅速绕过熊猫，推门冲进了卧室。


    “水方，卫歆怎么样了？”


    房间内，水豚守在床边，目光凝重。


    他对面的床上，卫歆陷入毯子里，睡得正熟。


    五只熊猫幼崽紧挨着他，一只被他抱在怀里，四只贴在他身边。趁他翻身时，幼崽们还会轮换，相当有秩序。


    祈昱化身的幼虎趴在床尾。


    并非他不想占位，而是压根无法靠近。


    别看黑白汤圆体格小，团结起来把他挤出去，完全不在话下。


    此刻，幼虎头顶好似有乌云聚集，随时随地电闪雷鸣。


    他朝熊猫幼崽亮出爪子，后者根本不惧。瞅他两眼，直接转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幼虎气闷。


    幼虎愤怒。


    幼虎咆哮一声，也只能咆哮一声。


    他竟然抢不过几只幼崽！


    奇耻大辱！


    鼠鼠们冲进房间，叫嚷一声，就下意识捂嘴，主动放低声音。


    水豚扭头看过来，朝他们摇摇头，示意不必这么小心：“如果你们能把卫歆叫醒，还是一件好事。”


    水方尝试触碰缠绕卫歆的能量，几次试着唤醒他，都是徒劳无功。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直至卫歆苏醒。中途压根不敢走开，唯恐有意外情况发生。


    不过，卫歆究竟因何沉睡？


    难道是异种的缘故？


    水方不确定。


    仓鼠和鼯鼠靠近床边，一眼看到卫歆的变化。


    他们吃惊地瞪大眼睛，彼此交换目光，脑海中闪过多个可能，又被他们自己否定。


    “没有办法吗？”


    “从昨天开始，一直是这样。”


    听完水方的话，鼠鼠们围在床边，两手抓住床沿，担忧地看向卫歆。


    仓鼠尝试呼唤他，就和水豚说的一样，毫无反应。


    鼯鼠释放天赋，张开能量场，却被绿光弹开，连他们都被弹得飞出去，啪叽一声贴在墙上，还要把自己抠下来。


    “血脉觉醒。”祈昱突然出声。


    声音落地，幼虎消失不见。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床边，垂首凝视卫歆。


    血脉觉醒？


    水豚猛然一振，似眼前的迷雾拨开，一瞬间豁然开朗。


    “我怎么没想到！”


    联盟兽人的血脉觉醒，大多发生在亚成年时期。只有经历过考验，才会真正成熟，才有资格成为顶级战士。


    卫歆不是兽人，有极大可能是异种。


    关于异种是否有类似时期，水豚不算了解。


    他本能看向鼯鼠，以为他们会知道，却发现后者捧着腮帮子，和他一样吃惊。


    算了。


    指望不上这些小个子。


    水方转过头，叹息一声。


    他再次看向床头，就见祈昱走近卫歆，俯身靠近他，两手撑在卫歆肩侧，银发垂落，与乌发纠缠，似融入暗渊的星辰。


    祈昱靠得更近，直至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一股能量猛然爆发，以两人为中心向外辐射，环状震荡。


    熊云等人察觉异常，立即从走廊内冲进来，恰好接住飞出来的幼崽。


    “这么回事？”


    问题出口，尚未获得答案，仓鼠、鼯鼠先后飞出来。


    水豚坚持到最后，终归抵挡不住能量挤压，硬是被挤出了门外。


    砰的一声，房门关闭。


    光芒漫射，能量环充斥室内，一圈套着一圈，严密包围两人。


    祈昱闭上双眼，释放意识海。


    这样做极其冒险，稍有不慎就将引发旧伤，遭遇毒素反噬，使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他没有犹豫，更无半分迟疑。


    意识海中，趴卧的白虎猛然昂起头，撑起四肢，发出一声虎啸。


    缠住他的锁链哗啦啦作响，链条交错穿梭，互相摩擦，竟有松脱迹象。


    终于，第一枚锁扣掉落，一条锁链脱离白虎。


    束缚解开一重，危险的黑暗张牙舞爪，化作凶猛的虫形，袭向屹立的巨兽。


    吼——


    虎啸狂渊，震撼寰宇。


    面对威胁，白虎没有后退，拖着剩余的锁链勇猛迎战，不见半分退缩。


    祈昱眼眸变色，瞳孔的金色更深。


    他托住卫歆，掌心覆上他的脸颊，额头相抵，引导着力量缠绕对方。


    “咳咳咳……”


    突然，他发出一阵剧烈咳嗽，嘴角溢出血丝。


    熟悉的剧痛再次袭来，逼出额头的冷汗。


    祈昱没有停。


    籍由两人的牵绊，他尝试唤醒卫歆。


    意识海相接，精神相连。


    跨越时间和空间，彼此之间再无阻碍。


    “醒醒。”


    祈昱闭上双眼，嘴唇没有动，声音直接传入卫歆脑海。


    “醒来吧。”


    一声接着一声，化作金色飘带，探索未知的世界，深入卫歆的意识深处。


    梦境之中，卫歆站在帷幕中央，黑暗无边无际。


    他被模糊的影子缠绕，困在朦胧的声音中。


    悲伤、愤怒、仇恨……


    种种情绪似浪潮汹涌，充斥他的脑海，不堪重负，令他想要炸开。


    他清楚知道这些情绪不属于自己，却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们是谁？”


    “我是谁？”


    “把我困在这里，想要我做什么？”


    他不断发出质问，还试图拉开帷幕。


    可惜全是徒劳。


    声音没有回应。


    手一次次伸出，又一次次落空，仿佛穿透空气。


    眼前的一切更像是梦中的海市蜃楼，虚无缥缈，根本无法触碰，无处可寻。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刺破黑暗。


    卫歆抬起手，手腕上出现一圈金色飘带。


    飘带另一端延伸出去，带来一个声音，正不断呼唤着他。


    “你该回去了。”


    “回去，继承者。”


    “苏醒过来。”


    “我们等着你。”


    “转机即将到来。”


    帷幕后再次传出声音，和之前不同，变得格外清晰。


    手腕上的飘带陡然收紧，呼唤他的声音压过帷幕后的呢喃，充斥他的脑海。


    “醒来。”


    伴随着呼唤，飘带开始收缩，带着他向后撤。


    帷幕反向退去，好似走马灯，迅疾闪过他的眼前。


    一刹那，帷幕掀起一角，露出站立在墙边的身影。


    卫歆看不真切，却能感知到他们的悲伤，以及压抑在悲伤之下的希望。


    梦境陡然消散。


    卫歆睁开双眼，撞入一片灿烂的赤金。两侧银光笼罩，囿出一方独立世界。


    呼吸声略有些急促。


    一滴温热滑过唇角，他抬手抹去，指尖染上一抹鲜红。


    是血。


    黑色瞳孔骤然紧缩，卫歆仰起头，就见祈昱唇色泛白，笑容清浅，透出一抹虚弱：“你醒了，还好吗？”


    “我……”卫歆疑惑地看向他，尚来不及回答，就见他闭上双眼，身体忽然失去力气，朝他压了下来。


    卫歆吃了一惊，迅速撑起身体。


    祈昱紧闭双眼，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发丝缠绕他的手臂和肩膀，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血丝溢出他的嘴角，浸染卫歆的衬衫，一滴接着一滴，好似绽放的红梅。


    卫歆连忙扶住他，低头时，看到锁骨边缘延伸出的图腾，动作为之一顿。


    来不及细想，他快速翻身，把祈昱安顿到床上。


    “咳咳……”


    祈昱没有昏迷太久。


    卫歆翻身时，他就醒了过来，只是样子异常虚弱，发丝略显凌乱，活脱脱一个病美人。


    “是我的关系吗？”卫歆看着他，直接问道。


    他并不迟钝，也非逃避人格。


    联系此前种种，他可以断言，祈昱的变化和自己有关。


    也是自己导致他的虚弱。


    “是我心甘情愿的。”祈昱靠在床头，握住卫歆的手，手指擦过他的嘴角，没有抹去血痕，反而将痕迹扩大，使卫歆的唇色变得鲜艳，“血脉觉醒，你的情况很危险。如果不唤醒你，你可能永远沉睡。”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经验之谈。


    “我觉醒时，昏睡十个小时。”祈昱靠近卫歆，视线扫过他的嘴唇，落入他眼底，“你比我更久，也更危险。”


    卫歆蹙眉。


    在他的认知中，他不是兽人，也非鼯鼠口中的异种。


    然而，经历过种种变化，他的笃定开始动摇。


    低头看向心口，又握住一捧变长的头发，卫歆陷入沉思，只觉得答案很近，却又很远，一时间陷入迷茫。


    “咳咳……”


    祈昱又开始咳嗽。


    和之前不同，他咳得弯下腰，银发在背后颤动，血丝又溢出嘴角。


    卫歆匆忙压下思绪，双手扶住他：“我该怎么帮你？”


    “抱着我。”祈昱虚弱地靠近他，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真切，“如果可以，能吻我……不，算了，这个请求太……”


    话没说完，扶住他的手突然一紧。


    紧接着，他的下巴被扣住。


    祈昱错愕地抬起头，撞入一双漆黑的眸子。


    “你帮了我。”卫歆缓慢靠近他，呼吸越来越近，“所以，我也会帮你。”


    “什么？”


    话音刚刚落下，一抹柔软就覆上嘴唇。


    祈昱瞪大双眼，几乎是僵在当场。


    卫歆没有闭上双眼，他在观察祈昱的反应。


    口中尝到一抹腥甜，他知道，那是祈昱的血。


    是这头白虎付出的代价，为了唤醒他。


    “我会帮你。”距离稍稍拉开，卫歆低声承诺。


    他手腕下压，祈昱仰倒在床上。


    暗黑与银辉纠缠，呼吸再次交融，手指缓慢交错，掌心相扣。


    砰！


    房门突然被撞开，水豚和鼠鼠们一起冲进来，身后是熊猫，以及急匆匆赶来的蜣螂，还有狼兽人沃夫。


    “卫歆，你没事……吧？”


    看清室内情形，鼠鼠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卫歆醒了。


    好消息。


    可是，眼前是怎么回事？


    他压着那头白虎，扣住他的手腕，还在亲他？


    惊愕两秒，鼠鼠们捧着脸颊，发出尖锐爆鸣。


    这怎么可能？！


    水豚眯起眼睛，看看卫歆，又看看祈昱，瞥见白虎低垂的眼眸，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熊猫们抱着幼崽后退，十分从容地退回走廊。


    熊云挠挠下巴，和同伴交换眼神。


    “你怎么看？”


    “事情明摆着。”


    异种无比珍贵。


    要追求成功，总要耗费大量心思，使出非常手段。


    很显然，祈昱离成功很近。


    至于成功的方式，底线又在哪里，不必计较。


    身为顶级兽人，就是要能审时度势，必要时装糊涂，懂得灵活变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