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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一线牵 烧断了


    回江夏城要半个月, 侍女和护卫们出门打点行装、采买路上干粮与药材。


    难得来一回蕉州,赵雪婉也出门逛一逛,但就是这一日, 她染上了雪毒疮。


    起初只是手背上起了几颗红疹, 她没当回事,只是挠一挠。


    谁知后来越发越多。


    手臂上、脖子上、脸上都是, 痒得钻心, 遇风遇冷就成片地起。


    她抓破了, 就流黄水, 结了痂又裂开,夜里痒得睡不着觉。


    郎中来看了,说是雪毒疮, 因她前些日子高热伤了元气,又逢心绪郁结, 气血不和,出门时被冰雪寒气侵入肌肤, 这才发作起来, 这病急不得, 得好生调养, 只怕要拖上大半年。


    剪秋听了,眼泪都快掉下来。


    “你怎么照顾郡主的, 外面天寒地冻,郡主身子这般虚弱, 你竟不知拦着,如今惹出这等顽疾”宋清荷站着数落剪秋。


    剪秋沉默地给赵雪婉上药。


    “够了,剪秋是我的人,与我自幼相伴, 她比谁都疼我,比谁都小心,是我自己非要出门,错不在她,你不必在此小题大做。”赵雪婉呵斥道。


    “雪婉”宋清荷想继续说。


    “你出去吧。”赵雪婉低下头,不理会她。


    “好,那你先歇息。”宋清荷转身,走出了门。


    门一关,赵雪婉的眼泪就哗啦啦地流。


    她抬手打自己。


    侍女们连忙过来拦住她。


    “我好坏啊。”她抬手擦眼泪,把药都擦掉了,蹭到脸上溃烂的疮口,刚结好的痂被生生磨破,渗出血丝与黄水,火辣辣地疼。


    雪毒疮,乃寒毒侵入肌肤腠理,发为疮疹。


    初期痒如虫行,抓挠后疹点变成小水疱,内有清液,遇冷则痒剧,遇暖稍缓。


    中期水疱破溃,流出淡黄色液体,结痂,痂下糜烂,反复渗液,不易收口,疹子蔓延至四肢、躯干,甚至脸上也有,夜间瘙痒加剧,难以入眠。


    后期,新旧疹交替出现,此处结痂,彼处又起,皮肤粗糙增厚,色暗沉,抓痕累累,遇寒则复发,遇暖稍缓,但难断根。


    病程缠绵,可拖半年以上,次年冬天易再犯。


    在这半年,赵雪婉足不出户,疮疹时好时发,痒痛日夜不休,容颜不复往日光洁,整个人日渐消瘦憔悴。


    有一日,孙令仪来蕉州看她,进她的院子,见她戴半幅面纱,遮着大半张脸,一时恶作剧心起,伸手猛地一扯,将她的面纱拽下来,看见她脸上的疹,大声笑,大声喊:“好丑啊,你好丑啊,赵雪婉,你真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雪婉本来想打她一顿,但转头看见李烬和宋清荷坐在院子的亭子里,正看向这边,看到了她脸上的疹子。


    先前,长了满脸疹,她不想出门,现在稍微好点了,她想出院子透气,没曾想在自己院子撞见李烬和宋清荷。


    她别过脸,转身,一声不吭地走回房间。


    那些人跟过来。


    “我不想见人,叫他们走。”她回到房间,躺上床,盖上被子睡下。


    “哎,赵雪婉,你现在就是很丑啊,怎么丑还不让人说了,闹什么脾气啊。”孙令仪在门外大声嚷嚷。


    “公主,莫要再说了,雪婉得这个病吃了很多苦。”宋清荷耐下性子劝道。


    “公主殿下,三公子,宋大人,郡主殿下要歇息了,还请先回。”剪秋向门口的他们行礼,“郡主如今身子不适、心绪难平,不愿见客,还望诸位日后暂且回避。”


    但是,没有用,他们照样来。


    尤其是孙令仪。


    天天来烦她,赶了又来,赶了还来。


    穆红莺从京城赶来,带赵雪婉去南边小城一座山上的寺庙住,让她避一避人,散散心,养养病。


    山上风清日暖,草木温润,少了冬日寒冽,多了几分温和灵气。


    每日清晨推开窗,满眼是青翠的山色,耳边是清脆的鸟鸣,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僧人们待她极好,每日送来清淡的斋饭,还特意为她熬制药膳。


    她在山上过了春天,然后过了夏天,疹子慢慢消退,不再那么痒得钻心,脸上的痂也脱落了,新生的皮肤虽还有些淡粉色的痕迹,但已不像从前那般吓人。


    夜里能睡得踏实了,胃口也好了些,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在这半年里,赵雪婉不知道李烬和宋清荷如何,但穆红莺在山上照顾她,那就是说李烬还未成亲,不然作为李烬的亲生母亲,儿子成亲,穆红莺怎可能不回去操持婚事。


    山上的花真好看,风好香。


    要是李烬也在就好了。


    每当这么想,她就打自己一巴掌。


    好多事不能跟别人讲,她每天和小猴木雕说话。


    有一天她说好想见李烬,正午用膳时李烬就出现了,他坐在窗边木桌旁,一身素色长衫,眉眼被日光染得温柔,静静地望着她,朝她浅浅一笑。


    她的心“砰砰”乱跳,懵懵地站在原地。


    “雪婉,快来。”穆红莺叫她,给她摆好碗筷,盛了一碗热汤。


    快半年没见他了。


    这次一见,更喜欢了。


    她怕被看出来,安静地吃饭,不怎么说话。


    五天后,赵雪婉启程回江夏城,李烬和穆红莺回京城,临行前穆红莺帮她把药膏分类装好,反复叮嘱她按时涂抹,莫要再让疮疹复发。


    他们在山门口分别,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回到江夏城,赵雪婉畅快许多,这里认识她的人少,没有谁突然来打扰,最重要的是李烬不在这。


    她的心不会被扰乱。


    有一天,她逛街看见很漂亮的裙子,于是买了几条。


    从这之后,她一发不可收拾,一上街就买裙子,还买了新衣柜装裙子,再也没穿过武衣,每天都穿好看的裙子、戴雅致的头饰和耳饰出门。


    九月初三,寄月节。


    这一天,夜里,人们会放小巧的弯月灯,灯上写一句心事,随风飘远,意为 “把心意寄给月亮,寄给心上人”。


    男女互赠一对半月珮,合起来是一轮圆月,代表你我同心,月圆人圆。


    若两情相悦,天地为证,月色为媒。


    街上很多人在放月灯。


    一盏一盏升上夜空,像无数弯弯的月亮在风中摇曳。


    她一身粉色长裙,裙摆上绣着浅浅的花纹,外面罩着一层薄薄的纱衣,裙摆随风轻轻飘动,鬓边插着粉色小花,耳坠小巧,戴着一支白玉簪,脸上抹了好看的胭脂,站在月灯下,温柔又灵气,美得像天上下凡的仙女。


    满街月灯缀满枝头。


    秋风一吹,粉花随风飘扬。


    她抬头看漫天飞扬的花,忽然好想李烬。


    想跟他说:李烬,秋天到了,江夏城的风好凉爽。


    他会在哪儿呢。


    这个时辰在做什么。


    可能是在办案吧,或者是在煮茶看书,又或是在跟他的两个弟弟和他的狗玩,还是说在跟别的人做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这姑娘好漂亮啊!”


    “谁啊?怎未曾见过?”


    “哟!仙女下凡啊,真美。”


    “江夏城有如此标致的姑娘,我竟未见过!”


    在二楼赏月的公子哥们瞧见街上看花的赵雪婉,纷纷挤到这边看。


    “这么夸张,能美成仙女?”孙景琰调侃道,转头看见李烬也看向那边,也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好久不见的赵雪婉,欣喜地跳起来招手大喊,“雪婉!雪婉!”


    听见喊声,赵雪婉抬头找是谁在叫自己,看见李烬、孙景珩和孙景琰站在对面酒楼的二楼,呆在原地。


    “雪婉。”


    忽然,旁边传来女子喊她的声音。


    赵雪婉转头看去,看见宋清荷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缓步走来,握着她的手腕,赞叹地说:“你好漂亮啊。”


    “你也是。”赵雪婉羞愧地低下头,缩回手腕。


    “你怎么不回我的信?”宋清荷愣了一下,看着她问道。


    “我我有点忙。”赵雪婉挠了挠头,不敢看她,听见孙景琰在楼上喊他们要下来,赶紧溜了。


    她跑了很远,想着应该是见不到这些人了,脚步慢下来,忽然有人撞了她,她跟着踉跄,撞到身后的一个男人。


    “郡主。”


    咦?


    认识的?


    还是听过不少次的声音,有点熟。


    她猛地抬头一看,果然是魏文渊。


    “咱们真是有缘啊,这也能碰见。”魏文渊笑道。


    “哈哈,真是有缘。”赵雪婉无奈地假笑,转头小声自言自语,“谁要跟你有缘,哼。”


    她正要转身走。


    “郡主,你可曾听说过有人说我和你是命定之缘?”魏文渊叫住她,歪头看着她说。


    “呃是吗?我不知道啊,谁算的,这不准吧,我跟你,一看就不可能。”赵雪婉又假笑道。


    “对啊,我也觉得不可能。”魏文渊举起一个红色的锦袋,“这是我刚算的姻缘。”


    他身后是算姻缘的摊位,好多男女在排队求签问缘。


    “算命的说我的命定姻缘是皇亲贵胄,金枝玉叶,美若仙子,我想了想,这说的不就是郡主殿下吗?”魏文渊走近一步,再歪头,看着她说。


    这人


    想做什么?


    “不是我。”赵雪婉急着喊道。


    “好!”魏文渊拿出一个剪刀,把锦袋剪了,剪了又剪,剪得支离破碎,撒在地上,抬起头,对赵雪婉扬眉笑,“现在不是你了。”


    嗯?


    他什么意思。


    不管他什么意思,他剪得很合她的意。


    他缓步走来,靠近她,极小声地说。


    “实不相瞒”


    “陛下特派朝中官员下江夏城视察民情,我也被指派随行了。”


    “阁老知道你在江夏,让我多找你,我不太想找你,但我不能不找你,毕竟这是阁老之命,我不敢违抗。”


    “反正你一个人玩也无聊,跟我一块玩一玩呗。”


    “你放心,我对你绝无男女之情。”


    “行啊,我也对你绝无男女之情。”赵雪婉不甘示弱地说。


    “那太好了,走吧。”魏文渊笑道。


    “好啊,走啊。”赵雪婉点头道。


    今夜,街上多是关于男女姻缘的摊位。


    “我们玩一玩这个吧。”魏文渊指着一个红色摊位说。


    这个摊位的名字叫“一线牵”。


    男女各站对面,牵起线头,拉起来,如果对面的人和自己是一条线,则是有缘。


    “好啊,玩啊。”赵雪婉搓了搓手,她就不信邪了,怎么谁都说她跟魏文渊是一对,烦都烦死了。


    他们站在对面,挑了又挑,生怕和对方是同一条线。


    桌上的红线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缠得乱七八糟,有的打着结,有的绕成一团,根本分不清哪根对应哪头。


    她和他各站对角,都精挑细选了一条。


    这样总不会是一条了吧。


    她仔细看对面的线,最有可能和自己是同一条线的就在最左边,碰着桌角的那条。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抓上了它。


    嗯?


    谁?


    她吓得抬头看。


    李烬站在对面,抓起那根红线,温柔地看着她。


    她又呆住了。


    “哎,宋大人,来玩一下吗?”魏文渊招呼宋清荷过来一起玩。


    宋清荷走过来,抓起桌上的一根红线。


    “哎,这个有意思。”孙景琰走过来,看戏似的看着他们四人,“拿起来啊,揭晓答案啊。”


    赵雪婉心跳得很快,她甚至想丢下红线跑了,但是她感觉线的对头拉着起来了,心也跟着被拉起来似的,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线被完全拉起来了。


    赵雪婉抓着的线,另一边是魏文渊。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赵雪婉两眼一黑。


    宋清荷提起红线,赵雪婉看向李烬那边,看见他的那条红线明显被扯动,心想果然,人家真是天生一对。


    但是,李烬把红线放下了。


    嗯?


    他为何放下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烬拿出火折子,点燃火苗,火苗窜起,伸出去,对准赵雪婉和魏文渊的那根红线。


    火苗一蹿,烧断了红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放开 不放


    这算什么?


    他为什么要烧掉?


    赵雪婉紧张得呼吸不了。


    她不敢抬头看李烬, 也不敢动,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根被烧的红线。


    李烬抓起她这端的红线,拎起来, 扔在地上。


    红线还没落到地上, 就被风吹起,飘飘摇摇, 吹远了。


    “哎, 这位公子, 你干什么呢?”摊位老板恼怒地骂。


    “抱歉。”李烬拿出一袋银钱, 放在桌上,然后拽赵雪婉的手腕,离开了这里。


    街上, 人来人往。


    她被他拽着走了很久,不反抗, 不骂人,也不问要去哪儿。


    身后的侍女和护卫们跟着他们一路走。


    到河边, 他转身, 松开手, 低头看她。


    她别开脸。


    “冷不冷?”他抬手, 触碰到她的衣领,忽然停下, 顿了顿,往回收, 可还没放下,又把手抬高,拉了一下她的衣领,低声问。


    她摇摇头, 看着地上的花,不说话。


    “不准跟他玩。”他盯着她,低声道。


    “啊我,我我我,我没有跟跟跟跟他玩啊啊,就就就就是是是一起逛逛啊”她结结巴巴地解释,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跟我玩。”他走近一步,低声道。


    又不是小孩。


    什么玩不玩的。


    “我自己玩。”她别扭地转过脸,闷闷地哼了一声,转身要走。


    还没走出两步,她又被他拽回来,踉跄一下,撞入他的怀里,吓得她瞪大双眼,立即弹起来,慌张地说:“干什么!干什么!我我我我我还不能走了啊!”


    “我陪你。”他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不用你陪,我自己”她挣扎地想甩开他的手腕,但完全甩不开。


    男人的力气很大。


    “可以,你先放手。”她妥协道。


    “好。”他松开手,半步不离地站在她身旁,一直低头看着她。


    她快要喘不过气了,立即转身走,假装悠闲地逛街。


    粉瓣纷飞,伴着晚风,花落满街,铺成一片粉色的花.径。


    浪漫得她快要窒息。


    她焦急地看来看去,不知道找什么借口走掉。


    “你想去哪玩?”他往她这边走一步,低声问。


    “啊,都行啊,随便走走就行了。”她看左又看右,就是不看他。


    “不是现在,上次你在蕉州说想到处去玩,是想去哪玩?”他停住脚步,转身看她。


    她愣住了,也停住脚步。


    上次,在蕉州,她说她喜欢有趣的男人,话很多的,能说笑话逗她笑的,有时间陪她到处玩的。


    什么意思?


    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


    难道是


    不可能。


    他是要跟清荷成亲的男人。


    怎么可能会


    “乐嘉城啊,惜月的家乡,以前听她说很好玩,想在那买个大宅子,在那里玩雪吃肉”她胡乱地说着,实际上心里在想他问这个到底什么意思。


    “好。”他应道。


    好?


    好是什么意思?


    啊?


    好什么好啊?


    她心乱跳,手握成拳,呼吸乱了节奏。


    不敢想太多,她急忙迈开步伐,快步走。


    “天南地北,你想去哪,我都陪你。”他跟上她的脚步,在她后面低声说。


    声音很低。


    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整个人呆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可能啊。


    没理由的啊。


    “不要跟魏文渊走太近,他不是好人。”他往她这边走,抓着她的手腕,喉结滚了滚,想继续说。


    忽然,河边传来孙令仪喊他的声音。


    “烬哥哥,烬哥哥,快来这里,玩这个!”孙令仪看见李烬抓赵雪婉的手腕,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赶紧跑过来,想抓李烬,但李烬躲开了,转而去抓呆住了的赵雪婉。


    赵雪婉一边被拽着走,一边想:原来是不想她跟魏文渊走得近而已,是担心魏文渊使坏吗?魏文渊是奇怪了点,但不像坏人。


    “这叫爱往你身上鸭,船开了会有点抖,到时候我坐烬哥哥旁边,倒烬哥哥怀里,烬哥哥抱着我,我被烬哥哥抱着”孙令仪双手握着,幻想着等会的美好。


    李烬跟上来了。


    赵雪婉一看见他,赶紧往另一边走,走到一个空的小船,正好撞上魏文渊。


    怎么又是他?


    真是阴魂不散了。


    “哎,郡主,又见面啦,这么有缘”魏文渊嘻嘻笑着。


    赵雪婉看李烬要跟上来了,赶紧拽着魏文渊上一艘船,把门关上。


    这个爱往你身上鸭的小船,赵雪婉有所耳闻。


    它结构特别,形像小鸭,船开了会有点摇晃,船上的男女会肢体碰撞,轻则肩头相碰,重则相拥稳住身形,你扶我一把,我拉你一下,不知不觉就靠得极近,氛围格外暧昧。


    和魏文渊坐同一艘没什么,反正她会武功,魏文渊过来,推开不就行了。


    但是,绝对不能和李烬同一艘。


    忽然,门被猛地打开了。


    赵雪婉抬头一看,撞见李烬怒色的眼神,吓得呼吸一滞。


    李烬跨步进来,站在魏文渊的面前,垂眼看他,怒道:“起来。”


    “三公子,这船是二人座的,你要想玩呢”魏文渊指着外边,但还没说完,被李烬打断了。


    “起来!”李烬冷冷地看他,再次说。


    这气势把赵雪婉和魏文渊吓得抖了一抖。


    “行,起,让你。”魏文渊起来,坐到他们的对面,就是不下船。


    这小船虽是二人座,但坐三人也是可以的。


    “烬哥哥,你怎么来这里了?”孙令仪挤进来,走到赵雪婉的身边,把赵雪婉拽起来,让她坐在魏文渊的旁边。


    得。


    又来一个。


    虽是二人座,坐四人挤是挤了点,也不是不行。


    “烬哥哥”孙令仪准备开始撒娇。


    李烬又站起来,往前走一步,站在魏文渊的面前。


    这回李烬还没说话,魏文渊就自觉站起来,无奈道:“起起起起,让让让让。”


    李烬又坐在赵雪婉的身边,拽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起来。


    赵雪婉已经吓得不敢动。


    这一晚,李烬都怪怪的。


    说话怪怪的,做事也怪怪的,还是不要惹他为好。


    孙令仪要过来和赵雪婉抢位置,可船家说要开船了,叫大家别动,她只好坐下,但气不过,跺了一下脚。


    这一跺,把还没定稳的小船晃得来回摆动,船内的东西都滑了一下。


    船身左.右.倾.斜。


    赵雪婉身子一歪,重心不稳,要往李烬那边倒去,但她立即用力稳住身形,往旁边挪了一下,没倒在他身上。


    好险。


    她深呼吸一口气。


    三十艘小鸭船整齐前行,船身轻摇,伴着晚风,缓缓驶出河岸。


    一盏盏月灯从船上放起,飘飘摇摇地升上夜空。


    灯光闪烁,伴着男女的低语,格外热闹。


    小船晃啊晃。


    赵雪婉使劲让自己不要往李烬身上靠,也不敢看他,一直望着月灯。


    忽然,另一艘小船撞上他们的船。


    小船不稳,剧烈摇晃。


    赵雪婉又要往李烬的身上倒,她使劲稳住,没让自己倒下去。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扣住她的腰,用力一带,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靠着我。”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


    忽然被喜欢的人这么抱着,她整个人懵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赵雪婉!你放开烬哥哥!”孙令仪一边倒来倒去,一边吼道。


    魏文渊耳朵要聋了,还要顾及不碰到这位声音能震得人头晕的公主殿下,转头看李烬紧紧地抱住赵雪婉,心想:可把你美的,李三公子。


    “放开。”赵雪婉闷闷地说。


    “不放。”他低下头,挨着她的肩膀,将她抱得更紧。


    前方河道忽然堵了。


    后面的小船一艘接一艘地撞上来,砰砰砰的闷响此起彼伏。


    每撞一下,船身就猛地一晃,船上的人东倒西歪,惊叫声、笑声、骂声混成一片。


    船里的男女有的拥抱,有的趁机偷偷接吻,有的大声笑着,有的害羞地牵手,有的假装生气推人,推完又忍不住笑。


    前面的路还堵着。


    船头相撞的声响接连不断,水面乱作一团。


    三十艘小船齐齐剧烈摇晃,船身.左.倾.右倒,像风中乱摆的荷叶。


    一盏盏船灯跟着晃动,光影在水面上乱颤,整段河道都跟着摇摇晃晃似的。


    从一开始摇晃,李烬就一直抱着赵雪婉,没松开过,反而是越抱越紧,越抱越紧,越抱越紧。


    魏文渊为了不让孙令仪受伤,护着她不让她撞到船,还要顾及男女有别,可把他累死,看着李烬美滋滋地抱赵雪婉,听着孙令仪大声骂人,他骂自己真是自讨苦吃。


    过了好久,船终于不晃了。


    “松开。”赵雪婉低声道。


    “好。”李烬松开怀抱,但还是坐得离她很近。


    “赵雪婉,起来!我要坐烬哥哥旁边。”孙令仪站起来,把赵雪婉拽起来,推她到对面坐。


    孙令仪一坐下来,想着等会要是还晃就可以倒在烬哥哥怀里了,忍不住偷笑。


    可李烬又站了起来。


    这回,魏文渊很快跟着站起来,一句话不说,很干脆地给李烬让座。


    孙令仪想起来,但被魏文渊拉住了,他无奈点道:“公主殿下,你没看出来吗?李三公子想坐郡主殿下旁边。”


    可孙令仪跟听不懂似的,非要站起来。


    忽然,船又开始摇晃。


    李烬直接转身,像刚刚那样抱住赵雪婉,把头埋在她的肩上,低声道:“不怕。”


    “啊啊啊啊啊啊啊!赵雪婉!你放开烬哥哥!”孙令仪又开始大叫。


    唉。


    这么主殿下真是


    魏文渊无奈地扶额摇头。


    这次比上次短,船很快不晃了。


    魏文渊看向对面的这对男女,似乎还意犹未尽的样子,两位好像都有点羞涩,顿时觉得有趣,摸着下颌看起戏来。


    从起点到终点,就这么换来换去,闹腾了一路。


    孙令仪非要和李烬坐一起,赵雪婉被孙令仪折腾来折腾去,李烬非要和赵雪婉坐一起,搞得魏文渊也折腾来折腾去。


    每次船晃,李烬都是坐在赵雪婉的身边,抱了她很多次。


    船到终点。


    赵雪婉一下船就跑,跑得飞快,撞到了一个柱子,疼得“啊”一声,捂着额头弯腰。


    “我看看。”紧跟在身后的李烬慌张地上前,伸手想碰她的额头,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小心翼翼地打量。


    “不用你管。”赵雪婉甩开他的手,脸颊又烫又红,咬牙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走到街头,上了马车。


    回到宅子。


    剪秋拿着一瓶药膏进来,轻轻地给赵雪婉擦伤口。


    “这什么药膏,一点不疼,凉凉的,还挺舒服。”赵雪婉好奇道。


    “郡主,这是三公子送来的,说是专治磕碰撞伤的,药性温和,绝不会刺痛。”剪秋温声禀道。


    没有回应。


    剪秋抬头一看,见自家郡主在无声地落泪,慌张地拿丝巾给她擦脸,“郡主,这是怎么了?是奴婢擦疼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剪秋,我好难过。”赵雪婉抱着剪秋大哭。


    他为什么那么好,为什么那么温柔。


    明明不能在一起。


    还对她这么好,叫她怎么不心动,叫她怎么放得下。


    朝廷特派下来的官员起码要在江夏城待一个月左右,赵雪婉第二日就收拾行李,实在面对不了李烬,再这么下去她要疯了。


    孙令仪来看她,知道她要回京,也说要一起回京,跑去问李烬能不能一起回京。


    李烬得知赵雪婉突然要回京,去找她。


    侍女们在收拾行李,赵雪婉坐在屋外晒太阳,垂下手,一下一下地碰地上的小草,深深地叹气。


    唉。


    可惜。


    在江夏城待着还是很舒服的,这里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很适合她养身子,最重要的是这里很多好吃的,烧饼也是大大的。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这脚步声越听越熟悉。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果然是他。


    她无奈地闭眼,站起来,拍了拍手,摊开手,说:“坐呀,随便坐,我还有点事,你慢慢坐,我先走了啊。”


    “诗诗。”他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我学了一个新笑话,你想听吗?”


    她一怔,深呼吸,甩开了他的手,冷冷地说:“李烬,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骗子 坏男人


    “我做错了什么, 你跟我说,我改。”他拽着她的手腕,不肯放。


    “我做了一个梦, 你在梦里背叛了我。”她看向前方, 胡诌一个谎,甩开他的手, 跑回房间, 锁上门, 蹲在门边, 头挨在膝盖上,双手狠狠地打自己的头。


    门外,熟悉的脚步声渐近。


    她知道他走到门边, 屏住呼吸。


    “三公子。”


    外面传来剪秋的声音。


    “按时煎药,每天喝两次, 亥时一到,哄她睡觉, 她要出门, 记得带多几件厚衣服出门。”他站在门边, 低声嘱咐道。


    “是。”剪秋应道。


    门外没有声音了。


    她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在地上蹲了一会,想打开门瞧一瞧, 临走前再看一眼他的背影也好,可打开一个小缝, 就看见男人修长的身影。


    近在咫尺。


    她吓得马上关门。


    他就在门边,站了那么久。


    干什么啊?


    他干什么站这么久。


    “诗诗。”他小声喊她。


    她不回应。


    “我回京城找你。”他俯身,靠近门,温柔地说。


    他在门外等了好久, 没有回应,迈开步伐,走了。


    她在门边蹲了好久,直到剪秋进门把她抱起到榻上,喂她喝了热水,她才回过神来,眼泪哗啦啦地流-


    京城。


    在皇宫的日子好无聊,但是她只能待在皇宫。


    要是待在府里,李烬随时上门,要是上街,也有可能撞上李烬,只有待在太后的寝宫,是最安全的。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深宫大院,也能碰见他。


    一日,她在花园里晒太阳,听见陛下喊她的声音,转身准备行礼,看见李烬跟在陛下的身后,在心里叹口气。


    这也能碰见


    “雪婉,太医说你近日身子好些了,不过还是不能任性,要好生静养,别再受寒了,知道吗?”陛下温声叮嘱道。


    “是,雪婉知道。”她乖巧地应着,一点不敢看李烬。


    好在他们只是在花园闲逛,陛下说了几句就带李烬走去其他地方了。


    “他们那些被特派的官员,不是要在江夏城待一个月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喊来凌风,小声问他。


    “回郡主,三公子不在特派官员之列,所以回京城了。”凌风行礼答道。


    怪不得


    唉


    白忙活了。


    她躺下来,继续晒太阳。


    过了一会,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是吧?


    他回来了?


    她想假装没听见,直接走,但是他喊住了她。


    “雪婉。”他快步走近,给她递过一个磨喝乐,“路上买的,猜你会喜欢,就买了。”


    磨喝乐,她从前就很喜欢买这种泥塑娃娃,买了很多不同华服样式的,常给它们换衣服、换鞋子和配首饰。


    “不要。”她看了一眼,直接走。


    “雪婉”他把磨喝乐递过来,一定要她收下。


    “都说了不要!”她使劲推开。


    磨喝乐被摔在地上,泥塑的身子摔得四分五裂,头颅滚到一旁,小饰品也摔断了,华服上的彩绘裂开,滚落一地。


    “哎!赵雪婉!你有病啊!”孙令仪叉着腰走来,指着赵雪婉骂,“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能这么做人呢!烬哥哥好心给你买,一句谢谢都没有,还摆脸色!”


    “我不要,要收你收。”赵雪婉冷冷地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之后的几天,李烬送各种不同的礼物来,没让人带话,就是一直送礼,礼越送越多,快把屋子摆满了。


    “你到底生烬哥哥什么气啊,他干什么这么哄你?”孙令仪将这些礼一个个地拆。


    这些日子,她反复想着李烬说的话,甚至想过他喜欢的是她赵雪婉,而不是宋清荷,不然为何要说天南地北,她要去哪都陪呢,又为何要讲笑话给她听。


    但是,万一


    万一万一万一


    万一是她自作多情呢。


    她想,应该是自作多情了。


    魏文渊跟他势如水火,一直明争暗斗,几乎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见到她跟魏文渊走得近,想跟魏文渊较劲而已。


    应该,就是这样。


    李烬这人,送礼还不够,竟然直接登上门,对太后说受母亲所托来探望她,搞得她不得不当着太后的面应付,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实在受不了。


    赵雪婉隔日就启程去江夏城。


    离开京城,就清净多了,到一个新地方,她就找能听曲的茶馆,跟侍女和护卫们一边听曲赏戏,一边吃好吃的,偶尔喝点小酒。


    一路向南,景色越来越美,青山绿水,草长莺飞。


    她常在茶馆,坐在临窗的位置听曲,哼着歌儿,喝着茶,晒着太阳,惬意得眯起眼睛,连脚都忍不住轻轻地晃着。


    一日,凌风带来一封信。


    这封信是宋清荷写的,她说陛下要调派她去荣德镇,去荣德镇之前会回一趟京城,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想约赵雪婉见面,还问赵雪婉身体是否安好。


    除了信,宋清荷还送了磨喝乐。


    真是神了奇了。


    李烬送磨喝乐,宋清荷也送磨喝乐,这两个默契到送她的礼物都一样,连挑的款式都差不多,当真是天生一对。


    要是宋清荷回京城,就会见到李烬。


    他们是不是要谈提亲的事了?


    即使李烬不提,李真卿也会提的吧,毕竟他们两个年纪在这,若是要提亲,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这一晚,赵雪婉喝了很多酒。


    侍女们都来劝她别再喝了,她不听,就要一直喝,一直喝,一直喝,喝到晕了,趴在桌上睡着,被人抱起来,挣扎着起来,还喊着继续喝。


    “听话,雪婉,别喝了。”


    嗯?


    不是剪秋,不是茉莉,不是青禾,不是紫苏,更不可能是凌风,那是谁的声音?


    谁这么放肆,竟敢这么抱她。


    好像是


    她醉得迷糊,拽那人的耳朵,使劲推他。


    那人好像不舍得弄疼她,又抱她坐下,轻声哄着:“雪婉,乖,夜里冷”


    夜里冷。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


    好像李烬。


    李烬就常这么跟她说话,说夜里冷,不让她做这,也不让她做那,管得可宽了,平日就絮絮叨叨念个不停,可啰嗦了。


    可是,李烬怎么可能在这呢。


    李烬在京城,他就要跟别人成亲了,怎么会在长州。


    “李烬”她小声地嘀咕。


    “嗯。”那人轻声应道。


    “长州很美,你来看看,很美的,你不要待在京城,不要”她醉得迷迷糊糊,分不清方向,转了几个身,手指着外边的窗户,着急地说。


    “看到了。”他抓着她的手腕,温柔地应道。


    是他的声音。


    她猛地转身,努力睁了睁眼睛,揉了揉眼睛,看清身前之人就是李烬,委屈地坐着哭了。


    他慌张地挪过去,托起她的脸,温柔地擦眼泪,低声问:“怎么了?”


    “你好久没来了”她放声大哭。


    窗外下起小雨。


    雨水打在窗户上,一声一声的,点点轻叩。


    “你为什么不来?”她一手抓着他的衣袖,另一只手打他。


    他坐着,让她打。


    “你想见我吗?”他一手扶着她,一手按在她的手腕上,手指轻轻地抚摸她的衣衫。


    “你好久没来我的梦里了,你为不来我的梦里。”她挨在他的怀里,一直捶他。


    因为喝醉了,她捶的力气根本不大。


    他换了个姿势坐下,让她打得更顺手。


    “你不要来我的梦里了,我不要想你。”她抓着他的衣襟,呜呜哭着。


    “你梦见谁?在想着谁?”他坐在她身边,轻轻地拍她的后背,温柔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李烬。”她抬眼,看着他,喊他。


    “嗯。”他应道。


    然而,她只是一直看着他,不再说话。


    他忽然反应过来,急切地握着她的手腕,俯身靠近,着急地问:“你梦见的是我吗?想的是我吗?”


    “嗯,是你,李烬。”她忽然跪起来,挪到他面前,按下他的肩膀,低头看他,捧着他的脸,“反正是在梦里,你就让我亲一下,好吗?”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整个人愣住,抬头看她近在咫尺的脸,耳根瞬间红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抱我。”她靠得更近,迷恋地抚摸他的脸,低声命令道。


    他双手搂着她,仰头看她,喉结克制不住地滚动。


    在她低下头要吻下来那一刻,他抬头先吻住了她,按住她的头,贴着她的身体,深深地吻下去。


    “啊~李烬。”她被吻得很舒服,叫他的名字。


    “嗯,是李烬,是李烬。”他一边吻,一边应她。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雨丝缠绵,像屋内的他们,缠缠绵绵,不肯停歇。


    他们在榻上吻了一晚上。


    她睡着了,他把她抱上马车,送她回客栈。


    路上,她醒了,睁眼看见李烬,摸着他的脸,笑着说:“李烬,你又来我梦里了。”


    说着,她就伸出双臂,要抱他。


    他张开双臂,将她搂入怀中,在她又抬头想吻过来时,先低头吻她,吻到情难自禁,将她抱紧,抵在车壁上,温柔又缠绵地吻。


    回到客栈,他们的嘴都肿了。


    他把她抱上床,坐在床边哄她睡,她起身拽他上床,把他压在身下,继续吻。


    “诗诗,我们还未成亲,不能在同一张床”他虽是这么说,但也不下床,也不推开她,就这么躺着和她吻。


    “不许说话,你都要和别人成亲了,我只能在梦里亲你,你就乖乖的,让我亲个够,行不行?”她拍了一下他的脸,命定道。


    “好。”他笑着应道,“可是我能问个问题吗?”


    “不许。”她亲他一下,又惩罚似的扇他一下。


    “我没有要和别人成亲。”他一边吻她,一边解释道。


    “你闭嘴,不许再说话,我要亲个够。”她又扇他一下,继续吻。


    他低声笑着,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猛烈地吻她,从床的这边吻到床边的另一边,吻到口干舌燥,吻到浑身发软,吻到身体滚烫,吻到难分难舍。


    亲够了,她晕乎乎地躺在他身上,摸着他,舒服得快要睡着。


    “诗诗,我想娶的人,是你。”他抓着她的手亲,“你是不是听了什么,误会了?”


    “骗子。”她手握成拳,捶他,“在梦里也骗我,坏男人。”


    “不骗你。”他抓着她的手,又亲了亲,“我在你这,是好男人”


    “诗诗。”他喊她。


    “嗯?”她迷糊地应着。


    “嫁给我,好不好?”他抱紧她,心跳得很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不讨厌 喜欢木头


    她迟迟不回答。


    他低头看她, 却见她落泪了,慌张地抚摸她的脸,擦掉她的泪, 温柔地吻她, “你不想嫁给我吗?”


    “想,想, 想, 想, 想, 想,想,想, 想,想, 想”她呜呜哭着,“我做梦都想嫁给你, 李烬。”


    “我做梦都想娶你。”他眼眶红了, 泪水溢出眼眶, 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倾身去吻他的泪。


    他摸着她的脸,抱着她亲。


    “那说好了, 你早点娶我。”她搂着他的脖子,往他怀里蹭了蹭, 小声嘟囔着。


    “好,早点娶你。”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温柔地吻她。


    她似乎很困了, 就要睡着。


    “你怎么会误会我要和别人成亲,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小笨蛋。”他搂紧她,慢慢地抚摸她,亲吻她的发顶。


    “我不是笨蛋,你才是笨蛋。”她迷迷糊糊地说,无力地抬起手捶他。


    窗外的雨一直下。


    潺潺雨声,伴着她浅浅的呼吸声。


    今夜,有雨为伴,有她相依,他睡得很踏实。


    第二日,清晨。


    他走出她的房门,唤来猎影,给他递过一封信,叫他快马加鞭,亲自把这封信送给观天司的领掌大人。


    她醒来,舒服地伸了伸懒腰,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剪秋送来早膳,放下食盒,分类摆在桌上,轻步走近床边,上前扶她起身,问:“郡主头可还疼?”


    “嗯”赵雪婉摸了摸头,倒觉得还好,不是很疼,想起自己昨晚喝了很多酒,但竟然没有以前那样头疼欲裂的感觉,“剪秋,你昨晚是不是给我喝了醒酒药?我不头疼。”


    “是,郡主头不疼就好,昨晚您喝这么多,奴婢一直担心您身子。”剪秋愣了一下,转头叠被子,轻声禀道。


    简单收拾行装,他们继续赶路。


    要离开长州,她心里有些不舍,但是不知道自己不舍什么,马车经过昨晚的茶馆时,忽然脑海里浮现和李烬接吻的画面。


    头猛地一疼,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晕眩涌上来。


    是梦吗?


    怎么这个接吻那么真实。


    一路上,她都在回味梦里的吻。


    到郊外的客栈,他们安顿下来,她又点了酒,可是这天没梦见李烬,她醒来后怔怔地望着床顶,心里空落落的。


    第二天,晚上。


    她喝多了一壶,晕晕乎乎的。


    李烬出现了,他还是那么温柔,用掌心轻轻托着她的后颈,小心翼翼地抱她。


    她推倒他,按在他在榻上,强吻他。


    他很乖,任由她吻着,双手轻轻地扶着她,怕她转来转去摔着了,又怕自己太用力会弄疼她。


    “你来我的梦里了,李烬。”她捧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地亲他。


    “你经常梦见我?”他向上仰头,吻了她一下。


    “对啊,经常梦见你。”她压在他身上,双手摸着他的脸,一直猛亲他的脸。


    “梦见我什么?”他躺在榻上,顺从地任由她亲。


    “梦见你吻我,我吻你,你脱我衣服,我脱你衣服。”她把脸挨在他的脸上,在他耳边小声说,“可是脱完衣服就没有了,我就醒了”


    听完,他喉结一滚,克制地摸着她的手腕。


    “不过,我肯定在梦里对你干坏事了,嘻嘻。”她害羞地埋在他身上笑。


    “是我。”他哑声道。


    “嗯?是你什么?”她疑惑地问。


    “肯定是我对你做坏事。”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肯定不是你,你是木头,你才不敢。”她伸出手指,戳他的脸,“哼”了一声,“胆小鬼。”


    “我不是。”他低笑一声。


    “你是,你是大木头,胆小鬼。”她咬他的脸,又亲一下,“说你是。”


    “嗯,我是。”他顺从地说,手在她的身上温柔地抚摸。


    她嘻嘻笑,一直亲他。


    “为什么躲我?”他搂着他,鼻尖抵着她,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靠得她很近,和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都要和别人成亲了,我得躲你。”她闷闷地说。


    “从哪儿听说的?”他搂紧她问。


    “你别问了。”她别过脸。


    “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了。”他靠近,吻她的脸颊,“我娶你,别躲我了,好吗?”


    “不讨厌。”她转过脸,搂着他,摇头否认道。


    “不讨厌就好,吓死我了,你总躲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哄你。”他低下头,蹭了蹭她的发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喜欢木头。”她支起半身,靠近他的耳朵,亲了亲他的耳垂,又咬了咬。


    他被弄得痒痒的,却把她搂得更紧,低头吻她。


    去江夏城的路上,赵雪婉做过好几次和李烬一直接吻的梦,梦里他一会温柔,一会霸道,和她说很多话,喂她喝醒酒药,给她唱歌。


    到了江夏城,她又碰到魏文渊。


    魏文渊很热情,莫名其妙地请她喝茶,带她看戏曲,给她送烧饼和其他特色小食,献了很多殷勤。


    她当然看出不对劲,只是想探一探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晚上,魏文渊带她游湖,指着沿湖生长的一排树,说:“这叫发财树,据说在此树下许愿,心愿多半能成。”


    “真的?”她惊讶地问。


    “真的啊,骗你是小狗。”他笑着摸摸鼻子,诚恳道。


    “发财,发财,发财。”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小声念叨着。


    他低头看她虔诚许愿的样子,忍俊不禁,在她睁眼的瞬间又收敛笑容,指着另外一排树说:“这叫忘忧树,围着走十圈,烦心事就都忘了。”


    “你是不是在耍我?”她皱眉问道。


    “不是啊,真不是,下官怎么敢耍郡主殿下。”他走过去,围着树走了十圈,面对树摊开手,对她笑,示意她也来。


    她走过去,想了想,也围着树转了十圈。


    他看她这么认真地转,憋着笑,等她转完了,给她鼓掌,笑道:“这下,我们都没有烦恼了。”


    “骗人的,我的烦恼还在。”她哼了一声,踢了踢树。


    “我也是,我的烦恼还在。”他叹气,双肩垮下来。


    “你有什么烦恼?”她问。


    “我啊,我想去武阳,可是陛下要我即刻回京。”他看向夜空,惆怅地叹道。


    “你可以绕路,就是多几天路程而已。”她随口说道,并不在乎魏文渊怎么回京城,心里想的是李烬。


    “唉,不行啊,几天也不行,可惜了,武阳”他还没说完,就感觉身后袭来一股熟悉的杀气。


    她没认真听魏文渊说话,看着忘忧树发呆,忽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心怦怦跳,不敢回头看。


    忽然,一只男人的手抓起她的手腕。


    用力一扯。


    她懵懵地撞入李烬的怀抱,被他揽着,脸贴着他的身体,心跳得很快,听见他和魏文渊说:“夜深了,我要带她回去。”


    明明话说的没半分失礼,但她感觉李烬很生气。


    李烬怎么在这?


    他不是在京城吗?什么时候到江夏的?从哪条路来江夏的?


    她还在想着,忽然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滑下,握上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牵着她往马车走去。


    什么!


    什么!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


    什么状况!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干什么牵手!!!!!!!


    她整个人傻掉了,懵懵地被他牵着走,上了马车,不敢看他,也不敢呼吸,手心在冒汗,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跟他有话说,跟我就没话说,是吗?”他倾身向前,猛地靠近,就停在距她的嘴唇一寸前,沉着脸看她。


    这距离,暧昧得要窒息。


    “没有啊,不是啊。”她摇头道,往后躲。


    她还没靠到车壁,就被他强势抱起,放在他的身上,让她坐在他的腿上,让她靠在他的胸膛上,手臂紧紧地圈着她,不让她乱动。


    “放开。”她闷闷地说。


    “不放。”他将她抱得更紧。


    “不躲我,就放开。”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侧头,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惹得她痒痒的。


    她不说话。


    车内安静。


    他一路抱着她,直到下马车。


    下了马车,他站在马车边,牵她下来,继续牵着她进宅,进房间,拉着她上塌,继续抱她。


    房间里没点灯。


    月光斜斜地照进屋内,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拉得很长。


    暧昧气息疯狂滋长。


    她不说话,甚至想他就这么抱她一整晚。


    “饿不饿?”他忽然问。


    她摇头,不说话。


    “冷不冷?”他又问。


    她又摇头,不说话。


    “好。”他把她抱进里面,换了一个姿势,微侧身,让她舒服地靠在他身上。


    外面的风吹进来。


    他再侧身,抬手将窗户关严,背对着窗,将她完完全全地护在怀里。


    她悄悄抬眼看他,像准备做坏事一样心虚,在他低头准备看下来时,立即低下头,紧张地搓手指。


    忽然,他的手挪过来。


    她紧张得呼吸不了,就这么看着他的手慢慢地过来,将她的整只纤细的手握住,攥在掌心里。


    “我冷。”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根本不敢回答,也不敢动,生怕他松开手。


    反正他现在还没成亲,反正是他要抱的,反正是他要握手的,她这么做,不算是对不起谁。


    抱了好久。


    忽然,有人敲门。


    “进。”他沉声道。


    她想从他身上起来,但被他按下了,又躺回他的怀里。


    凌风进来,看见眼前的一幕,立即低下头,禀道:“郡主殿下,三公子,宫里传信来,太后急召郡主,即刻回宫。”


    她立即起身,接过信看。


    才刚从京城来到江夏城,又要她即刻回宫,应是有很重要的事。


    “你回信,我明日回京。”她吩咐道。


    等凌风出门了,她尴尬地挠额头,这回他又不主动强势抱,她总不能自己躺回去吧,多不像话。


    那不就明摆着说很喜欢他抱她吗!


    万万不能这么做。


    “早点歇息。”他站起来,转身,俯下身,捏了捏她的脸,“太后找你,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今晚早点睡,明日回京。”


    “嗯。”她低下头,不看他,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她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很舍不得他,看得懵懵的,在他忽然转身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慌张地眨眼睛。


    “我没在看你。”她掩耳盗铃道。


    “嗯,我想看看你。”他就站在那,说着撩拨她的话,看她羞红了脸,不敢抬头,克制地搓手指,“早点睡,我走了。”


    第二日,她带着侍女和护卫悄悄启程,特意嘱咐凌风和身边的黑鹰卫不要跟李烬说她的行踪。


    路上,她收到武阳城监察史韩崇的信,邀她去武阳城。


    监察史莫名其妙邀她,其中必有缘由,只是信上不便多说,以免被人截获,泄露机密,她决定先绕道去武阳城,探明情况,再回京城。


    进武阳城后,她救了茶马村的人,引得高光佑的怀疑,被追杀。


    杀手的每一次袭击,都被黑鹰卫及时拦截,一路上还有李烬护在她身边,她未伤分毫。


    回到京城后,太后要给她赐婚,吓得她逃出宫。


    爹娘回京,要张罗她的婚事,这回难搞。


    不过她不怕,见招拆招就行,就算定下婚约,也能想法子把婚约给解了,反正能拖就拖。


    观天司的领掌大人亲断她的命定姻缘在李家,可李家大公子和李家二公子都已有倾心之人,若是与他们当中的一个成亲,就是夺人所爱。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陛下一道圣旨,竟将她指给了李烬。


    作者有话说:


    回忆篇结束啦~~


    第75章 不矜持 叫他想我


    去雁归镇的路不算很远, 但为了躲官兵盘查,他们有时候绕远路,或者藏匿山林, 耽搁了些许时日。


    一路走走停停, 看过大海,踏过长溪, 行过青山, 宿过荒村, 遇过暴雪, 一起看日出,一起数星星,一起烤野兔, 一起在破庙里避寒。


    终于,两个月后, 抵达雁归镇。


    雁归镇,地处要塞, 北邻荒原, 南接青山, 是连接中原与塞外的咽喉之地, 商队往来必经此镇,历来有“塞上商埠”之称。


    往来商旅与戍边兵士的身影随处可见, 驮货的骆驼与巡逻的战马擦身而过,关内外的货物在此集散, 日夜不休。


    茶棚酒旗相望,马蹄声日夜不息。


    住在老宅的人们比他们还要先半个月抵达,他们一进宅子就看见好久不见的亲人朋友,大家一见面就相拥而泣, 抱成一团。


    这个宅子,是秦画筝托人找的,魏文渊出钱买了。


    宅子不大,但宽敞体面,清净整洁,能勉强住下一百多人,已经实属不易,简陋却安,解了燃眉之急。


    赵雪婉和秦画筝赶路累了,坐在地上看湛蓝的天空,吃着果子。


    “你想家人了吗?”秦画筝转头看赵雪婉一脸沉思的样子,歪头问她。


    “想呀,但是我回去估计要挨打,我夫君舍不得我挨打,我夫君会被打”赵雪婉翘着二郎腿吃果子。


    秦画筝看她一点不似担忧的样子,说的惆怅,脸上却无忧愁。


    想必是从小被宠到大,惯出来的,家里虽说严格,但并不会真下重手,所谓的 “挨打”,可能只是家人间的小惩戒。


    “今晚会吃什么呀?”赵雪婉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笑嘻嘻地对秦画筝眨眼,“我们去逛集市吧,我想吃肉,好几天没有吃肉啦~”


    “好,好,好,买,买,买。”秦画筝被她牵起来,捏她的脸,无奈地摇摇头,故意拖长了语调,“走啦走啦,小馋猫。”


    “你们要去哪?”杨雅瑾从人群中走出来问。


    “去集市。”秦画筝指着赵雪婉,“小馋猫要吃肉。”


    “等我,一起。”杨雅瑾从行李中拿出钱袋,拉上唐麦穗和姜知之,跟她们一起去集市。


    小镇的集市不过一条街长,却挤满了各色人等。


    黄风吹过,尘土扑面,可来赶集的人却不少,穿着异族服饰的行商、驼铃叮当的商队从街边穿行。


    黄土路面被踩得结实,两旁店铺的幌子在风里晃荡,屋檐下挂着晒干的辣椒和兽皮。


    摊子上既有中原的绸缎茶叶,也有塞外的皮毛烈酒,兵器马鞍随处可见,瓜果干粮堆得满满当当,香料药材气味混杂。


    她们一路走一路瞧。


    赵雪婉眼睛都亮了,一会儿拽着她们看摊子上的新奇小玩意儿,一会儿买吃的,恨不得把整条街都尝一遍。


    这里的边塞风味小吃,她们都没吃过。


    烤馕、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糖糕、混着香料的手抓饭、还有酸中带甜的酸奶酪,赵雪婉全买了,掏钱爽快得很。


    她两手拿得满满当当,边走边吃,嘴里已经塞得鼓鼓囊囊,嘴边沾着油渍也顾不上擦,眼睛盯着下一个摊子。


    杨雅瑾拿出丝巾,小心地给赵雪婉擦嘴,从她手中拿出一点吃食,替她分担了一些,免得她拿不稳摔了。


    赵雪婉吃得香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指着一个很长的羊肉串,含糊不清地说:“这个好吃,你快尝尝!”


    杨雅瑾像照看自家贪嘴的小妹妹一样,顺着她的意咬了一口,然后点点头说:“嗯,是好吃。”


    “嘻嘻,是吧。”她乐呵呵地点头,跟着秦画筝继续往前走。


    街上有卖当地人的衣裳,料子粗,但颜色鲜亮。


    裙子多是宽摆的,绣着缠枝纹样,裙角缀着小铃铛。


    纱巾长可及腰,既可遮阳挡沙,又能当装饰,往脸上一遮,只露出一双眼睛,神秘又好看。


    赵雪婉选了一件石榴红的裙子,转圈给她们看,裙摆旋成一朵花,腰间系上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自己先乐了,欢快地冲她们招手:“你们也快试试!”


    她们挑了不同颜色的裙子,换上后皆是明艳动人,各有风姿,戴上纱巾,容颜半遮半掩间,眉眼添了几分异域柔媚,身姿更显轻盈灵动,与往日模样大不相同。


    小店试衣阁里,她们挤在铜镜前,照着自己的新模样。


    几人互相帮忙整理仪容,你帮我正正纱巾,我替你理理衣角,言谈亲昵,笑语盈盈,站在一起,很像这集市上土生土长的姐妹们。


    收拾妥当后,她们彼此打量着,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觉得新鲜又好玩,忍不住笑成一团,


    赵雪婉挑了件红色的纱巾,纱巾半掩着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客官,尝尝我这儿的烤馕?”她装模作样地学着行商的语气对她们说,逗得她们几人直笑。


    艳阳天,太阳高照。


    忽起一阵风,黄沙飞扬。


    她们站在风中,纱巾被风撩起,露出半张明艳的脸,又很快被吹落回去,裙摆翻飞,腰间铃铛叮当作响,像是一幅会动的边塞画。


    这里没有京城繁华,没有江夏城的秀丽,但这里有滚烫的黄沙、有长得可爱的骆驼,有自由的风,赵雪婉喜欢这里。


    她觉得这里的所有都很有意思,路上的花儿有意思,草儿也有意思,石头有意思,骆驼更有意思,让她心里痒痒的,想撒欢儿。


    烤馕和阳光,让她觉得晕乎乎的,心里暖洋洋的。


    “郡主殿下。”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们本来在笑着说话,听到男人的声音,笑容一僵,愣在原地,屏住呼吸,都不敢回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是谁?


    这个声音听过。


    但是,是谁来着?


    是敌是友?


    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忘了,一时想不起来。


    “郡主殿下?”


    男人的脚步声渐近。


    “别回头,往前走。”赵雪婉悄悄对她们几个说,然后立即转身,看见吕谨之拿着烤馕恭敬地走来,脸上堆起笑,心里直打鼓。


    “果真是郡主殿下,下官还以为认错人了,郡主殿下真是风姿绰约。”吕谨之拱手行礼,将烤馕恭敬地递上,“这是下官买的烤馕,当地人说这家的馕烤得最好,外皮酥脆,里面松软,趁热吃最香。”


    “不必,不必,我刚刚已经吃过了。”她摇摇头,摆摆手,强装镇定地笑道。


    这个人是李烬一手提拔上来的,当初他科考不过,李烬举荐他入朝,他始终记着这份知遇之恩。


    他虽年纪大,不懂官场逢迎,但为人正直勤恳、忠厚可靠,李烬就举荐他做乐嘉城的巡官。


    上次在乐嘉城见面,他也是拿着烧饼进来,请他们吃,一脸憨厚拘谨,话不多说,总想着报答李烬。


    “郡主殿下,是跟侯爷一起来雁归镇的吗?”吕谨之问道。


    嗯?


    她还想问李烬是不是跟他一起来的。


    他反倒先问了。


    既然他这么问,那就是说李烬并没有跟他来雁归镇。


    她松了一口气,说:“不是,我自己来玩的。”


    “喔,原来如此,郡主殿下一个人出门在外,可要多加小心,这雁归镇虽热闹,但到底不比京城。”吕谨之关切地说。


    “会的,会的。”她扯出一个笑回道。


    “郡主殿下,雁归镇要开辟为两国互市之地,北梁国已派人前来洽谈,不日将有商队和官员入驻,虽然靖国暂时占主导,但北梁那边未必甘心居于人下,怕是会暗中使绊子,官府为了防范于未然、避免被人钻空子,会整顿街市,清核户籍,严查往来人等,开始盘查所有进出的人,不论身份,每日早晚各查一次,住宅、居住都得有凭证,可能会引发一些冲突,治安不比往日,郡主要多加小心。”吕谨之压低声音提醒道。


    真是让人头疼的坏消息。


    不过,还好遇见了吕谨之,不然到时候被盘查询问,怕是真要惹出麻烦来。


    “好。”她点了点头,想赶紧把这个事告诉她们,早点回去做准备,和吕谨之告别,赶紧转身找她们几个。


    刚走几步,她就停住,又转身问吕谨之:“几天后开始查?”


    “三日后。”吕谨之向她恭敬地行礼,待直起身,抬起头,已不见她的身影-


    “三日后才查,不急于这一时,不必慌,买了这么多肉和菜,大家先把今晚的饭做了,敞开了吃,天塌下来明儿再说。”魏文渊点了点头,示意大家该干嘛干嘛。


    听他这么说,大家接着洗菜做饭。


    赵雪婉坐在木凳上摘菜,抬头看夕阳。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黄沙被映得金灿灿的,可风一吹,还是凉的。


    两个月没见李烬了,他会在哪呢,回京城了吗,还是在找她,他那么忙,可能去忙别的事了吧。


    她低下头,继续摘手里的菜,可心思早就飘远了,手里的菜叶子被她揪得七零八落,都没察觉。


    “怎么了?”杨雅瑾过来坐下,摸了摸赵雪婉的头。


    “我有点想我夫君。”赵雪婉靠近杨雅瑾,把头挨在杨雅瑾的肩上,在杨雅瑾耳边小声说,羞涩地笑,“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我临走前给他留了一张纸条,叫他想我。”


    杨雅瑾抬头手,安抚地拍她的后背。


    “雅瑾,你说我叫他想我,是不是很不矜持啊,我是不是不应该让他知道我想他,有人跟我说女人先动心就输了。”赵雪婉闷闷地说。


    “不会,感情哪有输赢,我要是男人,知道你这么想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疼你都疼不够,哪会觉得你不矜持,他若是不珍惜你心意,轻视你这份真心的人,离开他,跟我过,我养你。”杨雅瑾笑着把她搂紧了些。


    赵雪婉听了哈哈笑,眼睛弯成月牙,歪着头,蹭了蹭她的肩,说:“你养我啊,我吃很多的。”


    “姐姐做生意很厉害的,保证让你吃得香,穿得暖,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杨雅瑾捏了捏她的脸,对她笑。


    “嘻嘻。”赵雪婉冲她笑。


    晚饭做好了。


    几张大桌拼在一起,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大家坐在宽敞的院子里一起吃。


    “过年的时候,忙着赶路,没庆祝,今晚就当是团圆饭,我们补过个年,共贺新岁,愿诸位岁岁安康,万事顺遂。”魏文渊站起来面朝大家,举起茶杯,“这些日子大家辛苦了,今日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


    大家都站起来,纷纷举起手中的茶杯。


    “敬魏大哥!敬大伙儿。”


    “干了!来年是个好年!”


    “愿咱们往后顺顺当当!”


    “明年这时候,咱们还要这样聚在一起!”


    “对,我们共患难,聚在一起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往后有肉一起吃,有难一起扛!”


    所有人举着茶杯一饮而尽。


    老人和小孩举杯相庆,老人看着满院的热闹,眼角湿润,嘴里念叨着“好,好”,小孩们学大人干杯,却被茶水呛得直咳嗽,惹得满院笑声。


    魏文渊正要走去赵雪婉和秦画筝那边,想让大家一起感谢她们,但看见杨雅瑾已经挽上赵雪婉和秦画筝,他停住脚步,欣慰地笑。


    “感谢雪婉和画筝一路对我们的照顾,没有她们,我们到不了这里,她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记住这份情,将来一定要报答。”杨雅瑾说着眼眶湿润。


    “以后,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们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杨雅瑾握紧她们的双手,看了看赵雪婉,又看了看秦画筝。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众人齐声应和。


    秦画筝点了点头,欣然接受致谢。


    赵雪婉好像有点害羞,对着大家嘻嘻笑,眨眨眼。


    众人落座。


    一开吃,院子里就热闹翻了天。


    饭吃到一半,不知谁先起了头,唱起歌来。


    一人唱,百人和,调子跑得没边儿,却唱得人心头热乎。


    孩子们在桌间穿梭打闹,大人们笑着骂两句,顺手往他们嘴里塞块肉。


    几个年轻姑娘拉起手围成圈,踩着不成章法的步子转起来,裙摆旋成一朵朵花,惹得众人拍手叫好。


    赵雪婉被几个姑娘拉着跳舞,她不会跳,却学得有模有样,转起圈来裙摆飞扬,腰间的铃铛叮叮当当响,逗得大家直乐。


    忽然,门口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萧寒先听见了,示意大家安静。


    众人瞬间噤声,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满院的热闹一下子沉了下来,连碗筷碰撞的声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紧闭的院门,气氛骤然紧绷。


    紧接着,从远处传来官爷的喊声。


    “夜巡核查!”


    “都起来开门!”


    “开门开门!官府核查户籍!”


    “奉旨核查!各家各户听好了,开门受检!”


    “凡是没有户籍凭证的,一律带走问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谁敢踏前一步 我就杀了他


    “所有人, 跟上雅瑾,带上这里的东西去后院,躲在柴房里, 别出来。”魏文渊听出敲门的是他的探子, 快步走去门口,开了门。


    “主上, 外面来了五百号官兵查户籍, 各处路口都封了, 暂时出不去, 少将霍青峰,还有北梁国的八皇子也带了人来。”探子垂首禀告道。


    靖国的土地,当地官兵查户籍, 北梁国的八皇子来跟着来做什么?


    魏文渊让探子先隐匿。


    探子躬身一礼,当即快步离去。


    屋里的人们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往后院搬, 抱的抱、扛的扛,很快院子被搬空了, 只剩下一些落叶, 四下寂静无声, 只余风过空庭, 空旷又冷清。


    忽然,赵雪婉拿着一只烧鸡从拐角跑回来。


    “你回来干什么, 快去躲着。”魏文渊急着上前催她。


    “不对呀,应该是你们都去躲, 我不用躲。”赵雪婉从屋里搬出一个小木凳,坐在院子的中间,“这里没人守着,他们就会到处搜, 来的人那么多,大家被找到是迟早的事,我在这拦着他们就行,你快进去躲着吧。”


    “不行,来的还有北梁国的八皇子,我们靖国查户籍,他专程来,恐怕来者不善,这事不对劲,怕是有别的目的。”魏文渊提醒道。


    “啊,还有北梁国的人啊。”赵雪婉着急地拿着烧鸡转身,想跑去柴房躲,可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转回身。


    “不对啊,北梁国的八皇子又如何,我怕什么,我就说我在这吃烧鸡,把他们赶走就行了。”赵雪婉拿着烧鸡,重新坐下。


    魏文渊想说话。


    “你赶紧进去吧,别啰啰嗦嗦的,没人敢伤我,你要是在这被人发现了,窦阁老那边,你怎么交代,朝廷要是知道,你又怎么交代,前途不要啦?命不要啦?”赵雪婉站起来,推他赶紧走,“快快快走走走”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


    魏文渊往后院的柴房跑,他一进屋,众人就问:“雪婉呢?”


    “她说要在外面把官兵赶走。”魏文渊如实回答,看见众人都担忧,无奈地叹气,“她说的对,外面的路都被封了,我们出不去,要是没人在院子守着,官兵就会进来搜,我们迟早被找到。”


    赵雪婉打开了门,坐在院子里,撕着烧鸡吃,听见外面接近数十人的脚步声时急时缓,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开门!”


    “官府核查户籍!”


    “奉旨核查!开门受检!”


    要来了。


    来势汹汹的官兵们来到门口,见门是开的,诧异地对视,警惕地握着剑,凶神恶煞地走进门,看见一个女人坐在院子里吃烧鸡。


    月黑风高。


    只有一盏灯。


    一个女子,坐在这么大的院子里,吃烧鸡。


    怎么看,怎么奇怪。


    “核查户籍,拿出户籍文牒。”一个身着差役服、带队的什长站出来,横眉立目,厉声喝道。


    赵雪婉不疾不徐地走过去,拿出一块刻着凤纹的金色腰牌,举到他眼前,让他看清楚了,“此乃皇家宗亲信物,我是昭华郡主赵雪婉。”


    什长凑近看。


    “看完了?”赵雪婉把腰牌放下,“看完了就退下吧,别耽误我吃烧鸡。”


    “这玩意儿谁认得?随便一块破牌子就想糊弄我们?少拿这东西唬人,我们只认官府发的户籍文牒,你说你是郡主就是郡主?我还说我是王爷呢。”什长绕过她,负手来回走了两步,又转身,上下打量赵雪婉,“大晚上的,你一个女人,在这吃烧鸡”


    “大晚上的,我一个女人,在这吃烧鸡,怎么了,我喜欢吃烧鸡,不行吗?碍着谁了?犯法了吗?你管我什么时辰吃烧鸡,在哪吃烧鸡。”赵雪婉不急不恼,就这么站着,任他打量。


    “谁知道你这玩意是不是真的?”什长伸手抢过来,喊人提来一盏灯笼,仔细看瞧了瞧,当真是金灿灿的,不像是寻常人家能有的,看起来不像假的,脸色变了变,却又梗着脖子说,“郡主的腰牌?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偷的捡的?”


    在这偏远的小镇,他没见过什么皇亲贵胄,唯一一个见的是北梁国的八皇子。


    这个八皇子带着一千府兵欲夜闯城门,说要找他们的一个侍卫。


    少将本是不准开城门,但这个八皇子给少将一个信物,少将当即准予八皇子带一百府兵进城,其余九百府兵退至二十里外的驿站候命。


    也不知一个皇子找一个侍卫做什么,恐是犯了大事,或是盗了要紧的东西,又或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让皇子连夜追来。


    少将安排心腹亲卫随行,与这位八皇子一同搜寻,明为协助,暗是监视,既不得怠慢北梁来客,亦要严防城中生乱,更要护住百姓安宁。


    眼前这个女人长得甚是貌美,倒蛮有几分贵气,且颇有胆色,真有可能就是郡主殿下,可这大晚上的,就她一人在这吃烧鸡,身边也没护卫和侍女,着实可疑。


    若她是郡主殿下,强行搜了屋,把郡主殿下得罪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担不起这个责,引得上面怪罪,人家一句话下来,轻则丢官去职,重则引来皇家问罪。


    但若这个女子不是郡主殿下,只是故作姿态唬人,在这虚张声势,屋里真藏了北梁八皇子要找的人,他们没有进去查验,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溜了,会被少将责罚。


    这女人要是真郡主,他拦着不让人搜,是尽忠,但北梁皇子要是翻了脸,那可是两国的事儿,他一个小小什长,拿什么担?


    郡主殿下动不得,北梁皇子也拦不得,可这院子要是真藏了人,他两头不是人。


    这差事可真难干,一个月就那仨瓜俩枣,还没那帮卖香料的人赚的多,搞不好还掉脑袋。


    事关身家性命,激进不得,事关两国,马虎不得。


    正当什长进退两难之际,外面传来急促的马步声。


    一个面色阴沉、步履生风的男人走进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落在赵雪婉身上,问:“这里就你一人?”


    在这的官兵都向这个男人行礼,想必他就是北梁的八皇子。


    “是,就我一人。”赵雪婉抢过什长手中的金色腰牌,举起给北梁八皇子看,“我是靖国昭华郡主,来雁归镇游玩,既有皇家信物在此,我的牌子给你们看了,查验完毕,你们还擅闯,就是藐视靖国威仪,挑衅皇家尊严。”


    “搜!”


    然而北梁八皇子并不在意,伸手拨开她举着的腰牌,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对府兵下令道。


    “我看谁敢!”赵雪婉拔出腰间的剑,对着众人,神色变得狠戾,“靖国律法,擅闯郡主府邸者,视同谋逆,本郡主有权当场格杀勿论!”


    赵雪婉将剑指向北梁八皇子,剑锋离他不过半尺,冷冷道:“靖国之土,你北梁之人,何来资格带兵擅闯,凭什么在此作威作福,在我面前耍威风,真当我怕你?”


    赵雪婉移开剑,指向什长,“你掂量掂量清楚,你在这个位置,是听靖国朝廷的,还是纵容外人撒野。”


    “给我搜!”北梁八皇子再下令道,忽然抽出腰间佩剑,那架势恨不得立即亲自冲进去杀人。


    “谁搜,我杀谁!”赵雪婉手腕一转,反手一剑,挑中最前一名迈步上前的府兵臂膀,一剑刺入半寸,鲜血瞬时顺着剑刃滴落,“都说了我是郡主,还要硬闯,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吗?”


    府兵吃痛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


    北梁府兵见状,纷纷拔刀出鞘,金属出鞘声刺耳。


    刹那间院内杀气腾腾,一场血战眼看要爆发。


    赵雪婉不退反进,往前迈了一步,镇定地将剑指前方,平静道:“下一个,谁来送死?”


    双方剑拔弩张,只等谁先动手,就要血溅当场。


    什长拿不准这个女人是不是郡主,但她敢对北梁皇子拔剑相向,只一剑就伤了北梁的府兵,这般杀伐果决,若是真郡主,今日闹出血案他担待不起,吓得心头狂跳、手脚发软,小声向后面的差役嘱咐:“要闹出人命了!赶紧叫少将来!”


    “听说过我吗?靖国昭华郡主,我杀人不眨眼,今日谁敢再前进一步,休怪我剑下无情。”赵雪婉横剑而立,剑上的血还未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风吹起她的纱裙,明明她孤身一人,却似有千军万马护在身后,气势慑人。


    北梁八皇子抬起剑,直指她,往前进了一步,“这么怕我们进去,莫非这院子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或是你根本就是假冒的郡主,想用身份唬住我们,好掩护身后之人脱身?”


    “笑话,我贵为郡主,不想让谁进,就不让谁进,需要怕你吗?这是靖国的土地,我站着的地方,就是我说了算。”赵雪婉冷笑一声,将剑指向北梁八皇子。


    “我今日就要进去搜个明白,看你这院子到底藏着什么。”北梁八皇子大手一挥,身后的府兵齐刷刷地往前一步,“众将士听令,进去搜!”


    一个在最前面的府兵提刀,往前迈了一步。


    赵雪婉往前一步,挡在那府兵面前,剑尖一转,直指那府兵,眼神如刀,“谁敢踏前一步,我就杀了他祭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让开 不要小瞧女


    “搜!”


    北梁国八皇子一声令下, 府兵们立刻举刀往前冲。


    赵雪婉抬手一剑,第一个府兵中剑,踉跄倒地, 剑锋一转, 第二人手臂被划开,血滴落在她的裙角, 第三人还没冲到跟前, 被她一剑刺中大腿, 当场跪下。


    月下三剑, 倒了仨人。


    她收剑,转身,剑上还滴着血, 纱裙随风飘动。


    “住手!”


    一道黑影从屋顶掠下,落在赵雪婉身前。


    赵雪婉转头望去, 一个黑衣少年手握长剑,挡在她面前, 剑指北梁府兵, 冷冷道:“想伤她, 先过我。”


    “你谁?”赵雪婉歪头看他。


    “在下江湖侠客,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浪迹天涯,专管闲事,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楚狂歌是也!”黑衣少年抱剑挺胸,一脸傲气地对她挑眉道。


    “你凑什么热闹, 赶紧过来!别给我惹麻烦!”什长见到他,赶紧冲他招手,急得直跺脚。


    “我行侠仗义,最看不惯以多欺少,更看不惯欺负女子,你们北梁的人跑到靖国撒野,举着刀对着一个女人,还要不要脸,这事我楚狂歌还真就管定了!”楚狂歌横剑立在赵雪婉身前,正觉得自己英雄救美、威风凛凛、帅得不行,猝不及防地被身后之人推开。


    “我可以,不劳旁人出手。”赵雪婉往前走一步,直接走到北梁府兵的面前。


    “这怎么行,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看着女人受欺负,站在一边袖手旁观,这传出去我楚狂歌还怎么在江湖上混。”楚狂歌一个箭步又蹿到她前面,张开双臂拦住她。


    “让开,不要小瞧女人。”赵雪婉又往前一步,再次站在北梁府兵面前。


    这两个人一个往前冲,一个往前拦,你推我一下,我挡你一下,推来挡去没个完,把好好的对峙变成了抢着买单的饭局,把那些府兵都看愣了。


    “让开!”北梁八皇子忍无可忍,大步走上前来,推开他们两个人。


    赵雪婉和楚狂歌同时按住北梁八皇子的肩膀,一个按住左肩,一个按住右肩,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发力,把北梁八皇子拽得往后踉跄一步。


    门外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快马停在门口。


    一个穿着铠甲、腰佩长剑的男人从马上下来,随手把缰绳一扔,快步走进院中。


    身边的将士举起手,稳稳地接住缰绳,快步跟上。


    “少将,少将啊,你终于来了。”什长小跑着迎上去,小声对霍青锋禀告,“这屋里只有一个女人,她自称是昭华郡主殿下,八皇子非要搜这屋子,他们打起来了,你再不来就要出人命了啊。”


    “参见郡主殿下。”霍青锋一进门就跪下行礼。


    什长看见少将行跪礼,吓得腿软,直接跪下,双手伏在地上,颤抖地说:“参见郡主殿下,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郡主,求郡主饶命。”


    “宇文烈,你别让我为难,这里是靖国,不是你北梁,你今夜已经越界了,若郡主有闪失,传到京城,别说你,你父皇也担不起。”霍青锋走到北梁八皇子身边,小声警告,拉住他的手臂,“你要找的人,我让人帮你搜,但不能这样强来,再闹下去,你我都不好收场。”


    “他要是躲这里呢?费尽心思不让我进去搜,肯定有鬼。”宇文烈盯着霍青锋质问,“若搜不到人,我自会给你交代。若搜到了,你莫要拦我。”


    “郡主殿下,下官来迟一步,让您受惊了,还请郡主恕罪。”霍青锋对着赵雪婉深深一揖,转身对宇文烈拱手,沉声道:“宇文皇子,借一步说话。”


    “行,你的人搜,我看着。”宇文烈主动妥协道。


    “郡主拦你,我强硬去搜,你让我违抗郡主,就是以下犯上,是掉脑袋的罪,你拿我的命开玩笑,把我往火坑里推,我这官就当到头了,我这命也别想要了,今夜让你进城门,我已经是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你再这样,就是不顾你我多年交情。”霍青锋按住他的肩膀,厉声道。


    “天亮之前我就得走,在这之前找不到,婧初的孩子就要被带走了,就当我求你,你去看一眼,是不是他。”宇文烈攥紧霍青锋的手袖,低声求道。


    “你真是”霍青锋无奈地按住他的手腕,“要想知道究竟是不是,没有必要硬闯,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我是大靖的少将,不能带头犯上,违抗郡主。”


    宇文烈还想开口说话,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你得先服个软,把话说清楚。”霍青锋叹了口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宇文烈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霍青锋叫来什长,让他带其余人先退出去,继续核查户籍。


    等人都退出去了,霍青锋上前对赵雪婉行礼,“郡主殿下,北梁八皇子并非有意冒犯,实则是因他妹妹的女儿被人掳走,孩子只有三个月,近日风寒入体,高烧不退,经不起折腾,八皇子一时心急,乱了方寸,冒犯了郡主,还望郡主殿下不要怪罪。”


    “在下鲁莽,惊扰了郡主,还请郡主见谅。”宇文烈单膝跪下,低头请罪。


    啊。


    是找孩子啊。


    孩子还在生病被人掳走,难怪这么着急。


    赵雪婉和楚狂歌同时收起剑,脸上的厉色褪去。


    “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赵雪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腰,“那个你们赶紧找孩子吧,别在我这耽误功夫,快去别处找找,孩子要紧,我不怪罪,去吧去吧。”


    “谢郡主殿下。”霍青锋躬身行礼,往前走,揪住楚狂歌的耳朵,面无表情地抓走他,“大晚上的,不在家待着,跑出来凑什么热闹,给我回去睡觉。”


    “我在行侠仗义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江湖儿女本分,怎能见死不救、袖手旁观啊啊啊,疼疼疼”楚狂歌捂着耳朵,一路小跑跟着,嘴里还嘟囔个不停。


    一出门,霍青锋就抓着宇文烈到巷子,按着他揍,“臭脾气,能不能改改?那是郡主,你拔剑,就已经是死罪了!这里是靖国,不是你北梁,你动了她,我们都得死。”


    “先找孩子,等会再打。”宇文烈自知理亏,但心里着急,抬脚就往巷子外走。


    “驴脾气!”霍青锋骂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走这么快,你知道往哪找吗?”


    “少将,刚刚收到线报,有个百姓说看见一个疯癫男人抱着孩子,躲躲藏藏,见了人就跑。”一个传令兵上前禀告。


    “在哪!”宇文烈冲上前,急着大声问。


    “城西沧山脚下的破庙。”传令兵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回道。


    这时,在院子里的赵雪婉赶紧回柴房,把刚刚的事情告诉大家。


    杨雅瑾爬到屋顶去看,下来后跟大家说外面还有官兵,保不准还会回来,以防万一,还是先不要出去,就先在柴房里待着。


    “雪婉呢?”杨雅瑾下来后没看见赵雪婉,问大家。


    “刚刚就在这。”魏文渊指着柴房门口的地面,上面只有脚印,他头疼地扶额,叹了口气。


    这郡主殿下,属猴的,坐不住。


    城西,沧山。


    山坡上全是新发的青草,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青草上踩来踩去,一边走一边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乖女儿,好玩吗?好不好玩呀,爹爹再带你飞高高。”


    忽然,男人看见城里突然亮起许多火把,黑压压的一群人往这边赶。


    他脸色骤然一变,浑身发抖,抱着婴儿慌乱地跑回山脚下的破庙,边走边哆嗦,“一定是他们来找我了,来抓我了,爹爹不能让他们抓到你,你只有爹爹了。”


    夜里庙很冷。


    婴儿一直哭个不停。


    男人抱着孩子蹲下来,用身子挡住风,摸到几根枯枝堆在一起,哆嗦着掏出火石,“芮芮,不怕,不怕,爹爹在,爹爹给你点火,马上就暖和了。”


    火烧不起来,刚燃起就灭了。


    他又找了很多干草,塞进火堆里,手忙脚乱地往里添,听到孩子一直哭,不停地往火里加干草,一边堆干草一边哄孩子,“芮芮,不怕,爹爹给你点火,很快就不冷了,芮芮最乖了。”


    火终于烧大了,热乎乎地烤着他们父女俩。


    “芮芮,你看,有火了,火多暖和,对不对,爹爹厉不厉害,爹爹什么都会,爹爹说过不会让你冷的,爹爹能保护你,能照顾好你,对不对?”男人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孩子的脸。


    火越来越大,火苗已经蹿到半人高,破庙里的烟雾越来越浓。


    男人高兴地笑,又往火里又扔了几根枯枝,火苗腾地一下蹿得更高了,他手舞足蹈地指着火,“芮芮,你看你看,火又大了,这下更暖和了。”


    “爹爹是不是很厉害?爹爹什么都会!”他抱着孩子转了个圈, “芮芮喜欢吗?喜欢的话爹爹再让火大一点。”


    待官兵们来到破庙前,火已经快把破庙烧塌了,整座破庙都在燃烧,火光冲天,浓烟弥漫,远远就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热浪扑面而来,根本没法靠近。


    破庙的柱子烧得嘎吱作响,随时都可能塌下来。


    官兵们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火烤得他们连连后退,衣服都快烧着了,“快去找水!找人来救火!”


    可这深更半夜的,在荒山,上哪去找水。


    火烧得越来越猛。


    整个破庙都淹没在火海里。


    宇文烈想进去,霍青锋抓住他,用力往后一拽,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你冷静点!你现在进去是送死!救不了人,先找水,快!”


    “火这么大,他们就要被烧死了!我等不了!”宇文烈一把甩开他的手,往前冲。


    忽然,一个黑影从夜色中蹿出,掠过宇文烈身侧,带起一阵风,如离弦之箭飞奔,往火海冲去。


    “狂歌!回来!”霍青锋想去拉他,可他冲得太快了。


    破庙快烧没了。


    房梁已经撑不住了,整个屋顶都在往下沉。


    “轰”的一声巨响。


    一根烧得通红的房梁砸了下来。


    楚狂歌跑在最前面,眼看着整个破庙变成了一片火海。


    热浪滚滚。


    根本没法靠近。


    “霍青锋,放开我!”宇文烈甩开霍青锋的手,疯了一样要往火海里冲。


    轰隆一声。


    又一根房梁塌了。


    火光照红了半边天。


    一道身影冲破火海。


    赵雪婉抱着孩子,穿过最后一道火墙,冲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就在这 是在等她吗


    烧断的房梁在赵雪婉的身后砸下。


    一个疯癫男人跟着从火海里跑出来, 大喊着要把孩子抢回来。


    赵雪婉把孩子往怀里按得更紧了一些,身后的房梁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抖, 她加快脚步, 只管往前跑。


    热浪烤得后背发烫。


    她咬着牙,跑得比刚才更快了。


    冲天的火光中, 宇文烈看着前方的赵雪婉, 犹如看见天神降临一样。


    半个时辰前, 宇文烈还想杀了这个碍事的女人, 此刻她却从稍有不慎就会被烧死的火海里救出了他妹妹的孩子。


    她踏火而出,朝他们跑来,把孩子交到他们手上, 抬头看向众人,脸上带着烟熏的痕迹, 笑意盈盈地说,“孩子没事。”


    宇文烈赶紧接过孩子, 掀开包着她的小被, 心揪成一团, 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


    孩子被她护得很好, 连灰都没沾上多少,可身上烫得厉害, 小脸烧得红通通的,呼吸又急又乱, 一直在哼哼。


    那个疯癫男人冲到跟前,被将士拦住了。


    宇文烈抬头,看见赵雪婉的头发被烧焦了几缕,裙角还在冒烟, 脸上全是灰,可笑容干干净净的。


    “哎呀!郡主,您都烫成这样了,快来人啊,快来人啊!郡主受伤了!快打水来清洗!快找大夫!快拿药箱!快快快!”什长急得团团转,扯着嗓子喊。


    宇文烈这才看见赵雪婉的手腕上烫红了一片,从手腕一直红到小臂,破了皮,渗出血丝,看着就疼。


    虽然没看见她是怎么保护孩子的,但宇文烈能想象她在火里跟疯癫男人争执,把孩子抢过来,在火海里一边护着孩子一边找出路。


    可能是有什么被烧断了,要砸下来,她为了护住孩子,自己受了伤。


    赵雪婉抬起手腕,“嘶”了一声,啊啊叫,跟着什长一起跺脚,喊着将士们:“快快快!打水打水!”


    “快快快快快快快快打水打水打水打水打水!”宇文烈抱着孩子,也跟着喊起来。


    “叫的大声,水就来了?”霍青锋转头,上下打量宇文烈,“跟上找水啊,宇文皇子,人家郡主刚刚可是死里逃生,救了你宝贝妹妹的孩子。”


    “找找找找找找找找”宇文烈抱着孩子,跟着一起去找水。


    “少将,山上有溪水!”一个将士在山上大喊,声音在夜色中回荡,一边喊一边往下冲。


    “郡主,有水了,有水了,快快快,带郡主去!”什长听清声音的来处,抬脚就冲,一挥手,“在那边!都跟上!都跟上!”


    赵雪婉听见有水,立即眼睛放光,跟着什长就跑,喊着:“快快快快快快”


    “让我助你!”楚狂歌从后面跑来,抓起赵雪婉没受伤的手腕,想带上她跑快点,但被赵雪婉甩开了。


    “我自己能跑。”赵雪婉跟上什长的脚步。


    长长的火把队伍,像一条火龙在山间游走,她跑在前面,火光为她铺出一条金色的路。


    宇文烈一直紧紧地抱着孩子,喊霍青锋帮忙找城内的郎中,眼却是看着远方越跑越远的少女。


    少女穿着塞北的裙,头发被风吹起来,裙摆也跟着飘,在空旷的山野间,她跑得像一阵风,越跑越远,越跑越小。


    “郡主殿下成亲了。”霍青锋见他人都傻了,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提醒道。


    “成亲又如何,可以和离。”宇文烈挑眉道。


    “你不是有婚约了?”霍青锋问他。


    “婚约可以毁了。”宇文烈转头看向霍青锋,无所谓地挑眉。


    “郡主殿下救芮宁,是因为她小时候被掳过。”霍青锋抬头,看向满天星辰的夜空。


    “什么?她被何人掳的?在哪?”宇文烈问的焦急,仿佛跟郡主殿下相识了多年,很担忧她,很心疼她似的。


    “在胥山城。”霍青锋低下头,叹了口气,“那时候,狄勒人入侵,长公主和赵将军前来支援,郡主殿下被狄勒人掳走,五天后我们夺回胥山城,郡主殿下才被放出来。”


    “狄勒人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该千刀万剐,掳走那么小的孩子,他们也配叫勇士!”宇文烈咬牙切齿,眼里冒着火。


    霍青锋闭上眼睛,仍能想起当年的场景。


    当年,夺回城池后,好多人都在拼命找郡主殿下的下落,最后在西城门的烽火台上看见她。


    她被吊在半空,身上爬满了蛇,地上全是各种不同的蛇在爬。


    这些蛇无毒,像是被人特定驯养过,它们不咬人,只是缠着她,绕着她,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玩一个活着的玩具。


    她看见爹娘带兵回来救她,动也不敢动,想喊却喊不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被救之后,她一直睡,白天睡到黑夜,黑夜也一直在睡。


    醒来后,她说狄勒人把她关在一个地牢里,房间黑暗潮湿,狄勒人把她吊起来,在地上放满了各种蛇,蛇从墙上爬上去,爬到她的身上。


    狄勒人并不是想从一个五岁孩子身上得到什么情报,这么做,只是在进行他们的羞辱仪式。


    想让她害怕,想让她求饶,想让她在恐惧中失去尊严。


    从那以后,她常做噩梦,梦见很多蛇,一碰到像蛇的东西,就吓得魂不守舍,后来她大病一场,身体越来越虚弱。


    虽大病一场,但她一醒过来就又成了那个坐不住的小丫头,折腾人的本事一点没少,到处乱跑,不给她玩就大哭大闹,一天可以哭几百次,把她爹娘整崩溃了。


    郎中被将士带来到山脚下,给孩子诊治,翻了翻孩子的眼皮,摸孩子的额头,听孩子的呼吸,摸孩子的脉搏,“这是受了惊吓又受了寒,烧得这么重,得先降温,再开药。”


    “老先生,用山上的溪水可以吗?”霍青锋问道。


    “可以,用溪水,一直擦到降温为止。”郎中答道。


    “快,去溪边打水!”霍青锋喊道。


    将士们赶紧往山上跑去接溪水。


    不多时,将士们回来了,跟着回来的还有赵雪婉,她一路跟着将士们小跑,跑得头发都散了。


    刚打来的溪水,她小心翼翼地护着,跑到郎中身边,看着郎中一遍一遍地给孩子擦身子。


    额头的布换了一块又一块,孩子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此时已是半夜,赵雪婉拍了拍手,转身,却是往山的方向走。


    “郡主殿下,你去哪?”霍青锋站起来问。


    “啊我走一走啊。”赵雪婉随意扯谎道。


    “下官护送殿下。”霍青锋想走上前,但遭到她的制止。


    “不用,不用,月亮这么亮,路这么宽,我不怕的。”赵雪婉摆摆手,说完就迈开步子,走得那叫一个快,可那背影看着有点鬼鬼祟祟的。


    “可是,殿下,山上和山下都很多蛇喔。”霍青锋慢慢地走过去,手握长剑,直指她身后一个草丛,“那里就有一个。”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护驾。”赵雪婉站着一动不动,身子抖了抖,甚至不敢再说话了,皱眉,眼神催促霍青锋赶紧过来。


    “是。”霍青锋走过去,挑起那条蛇,命一个将士将其带走,放回山上。


    “不在了,是吗?”赵雪婉眨了眨眼,僵硬地问。


    “已经不在了,郡主殿下。”霍青锋轻声笑了笑,“殿下,夜里山路不好走,蛇也多,您一个人走,下官不放心,还请殿下准予下官护送。”


    “我送你啊,郡主。”楚狂歌跑过来凑热闹。


    “滚回家去。”霍青锋揍了楚狂歌一拳,让将士带他走。


    但是,赵雪婉站着不动,看着地上的草沉思。


    “郡主殿下,这里已经没有蛇了,放心,下官会保护好郡主。”霍青锋对她笑道。


    “那个”赵雪婉挠了挠头,转过头,看四周,像是在找着什么。


    “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下官一定照办。”霍青锋上前一步,恭敬地等着。


    “你是不是收到李烬的信,他叫你看着我。”赵雪婉问完,眼神向上瞟,又往地上看草,慌乱地眨眼睛。


    月光照在她清秀的脸上,荒野的风吹散她的头发,她好像很局促,怕被看穿什么似的,又挠了挠头。


    霍青锋面色一正,躬身禀道:“侯爷半个月前就到雁归镇,特命下官留意郡主是否进城,若是郡主进城,务必暗中保护殿下的安全。”


    李烬在这。


    他不在荣德镇,不在京城,不在别的地方,就在雁归镇。


    喔,对。


    他之前说过要来雁归镇,忙开商路的事。


    但是,吕谨之不知道他也来了,他既要忙商路的事,为何不跟吕谨之一起,为何要瞒着身份在雁归镇。


    难道是在等她吗。


    “霍青锋。”赵雪婉沉声道。


    “下官在。”霍青锋半弯腰,应声道。


    “你那么严肃做什么,总是说下官下官,还有,你以前都叫我雪婉的,几年不见,这么拘谨了。”赵雪婉半弯腰,歪头看他,“不准这么讲话,知道吗?”


    “是。”霍青锋直起身,对她笑道。


    “我成亲,你怎么没来?”赵雪婉不满地问。


    “我很忙。”霍青锋开玩笑道。


    “嘁。”赵雪婉叉腰,哼了一声,“我也很忙。”


    “请你喝酒。”霍青锋笑道。


    “我自己有钱,自己买。”赵雪婉哼了一声,往山的相反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指着他命令,“不准跟李烬说我到雁归镇了,也不准跟着我,更不准派人跟着我,知道了吗!”


    可是,霍青锋只是站着,不应声。


    “你听到没有啊!”赵雪婉骂道。


    “恕下官不能从命。”霍青锋再次躬身行礼,“殿下的安全是第一要务,侯爷的命令,下官不敢违抗,还请殿下不要为难下官。”


    “你再说一次下官,我就揍你。”赵雪婉急着上前要打他。


    “下官知错。”霍青锋故意又说一次,站在原地等她过来骂,嘴上挂着笑。


    “我看你根本就没有知道错,知错?哪错了?啊?说啊,哪错了啊?”赵雪婉急得叉腰,咬牙切齿地转来转去。


    “下官不应该明知道郡主不准下官叫自己下官,还叫自己下官,下官真是该死。”霍青锋故意逗她,连说了好几个。


    赵雪婉看出来他是故意的,哼了一声,不想再跟他说话,转身就走。


    “侯爷回来了吗?”霍青锋一边走一边小声问身边的将士。


    “侯爷刚回到城里了。”将士躬身禀告道。


    往回走。


    路上跟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霍青锋警惕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周围,随即很快明白是黑鹰卫到了。


    走在前面的赵雪婉似乎也感觉到了。


    她停住脚步,一直看四周,攥紧了衣角,脖子伸得长长的,像是在找人。


    但是,她又忽然低下头,快步往城里跑。


    夜色下,从远处的山石后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跟着疾跑的赵雪婉,隔着一段距离跟着,眼睛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不要让她知道 她会生气


    月光下。


    李烬静静地跟在赵雪婉的后面。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路。


    她跑得快了, 他就加快几步,她跑得慢了,他就放慢步子, 嘴角一直含着笑, 像一个守着猎物的狼。


    霍青锋想起李烬说的那句“若是她到了,不要让她知道你们跟着她, 她会生气”, 叹了口气, 看向夜空, 又叹了口气。


    一收到郡主到雁归镇的快马急报,霍青锋就派人去告知李烬。


    李烬不在城里,他前几天出城, 秘密前往北梁国。


    没想到这么快回到城里了。


    看来他是一刻都等不了,恨不得长翅膀飞回来。


    宇文烈没看见赵雪婉, 走过来想问霍青锋,转头看见赵雪婉走远的背影, 问霍青锋:“她去哪?一个女子走夜路多危险啊。”


    “干什么, 人家丈夫在呢, 退后退后。”霍青锋拉住宇文烈, 把他往回拽。


    “她丈夫,哪位?”宇文烈好奇地看来看去, 看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默默地跟在赵雪婉的后面,“他们吵架?夫妻感情不好?怎么不一起走?”


    “不是, 说了你也不懂。”霍青锋推宇文烈往孩子那边走,“你别打郡主主意,郡主殿下不是可以随便对待的人。”


    “我哪里随便了?”宇文烈啧道。


    “见一个爱一个,不算随便?”霍青锋斜睨他一眼, 毫不客气道。


    “你别在郡主面前说这些。”宇文烈无所谓道。


    “你有病吧。”霍青锋怒拽宇文烈的衣袖,“都说了郡主成亲了,人家夫妻感情好的很,你少动歪心思,小心挨揍。”-


    今晚,出宅子之后,赵雪婉就上屋顶,站在高处张望,看见城西一个地方起火,就在屋顶上跳跃,往那边去,对这边的地形有大致了解。


    此刻,她知道黑鹰卫跟着自己,七拐八拐地绕了好几道,东躲西藏地绕了好几圈,一会儿钻进巷子,一会儿躲进暗处,等他们追上来时,甩掉了他们。


    回到宅子附近,这边的官兵已经撤了,她马上往柴房去,告诉大家可以先去沧山后面的山上躲着。


    她去沧山找溪水时,沿途看见沧山后面好多连绵起伏、一座连着一座的山,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为了躲避黑鹰卫,他们选在清晨出门。


    清晨,正是城门刚开,街上最热闹的时候,许多不同的人都来赶集市。


    人很多,混在人群里不易被察觉。


    他们乔装成挑担的货郎、赶集的农妇、背着孩子的妇人,买菜的百姓、卖布的小贩、赶车的车夫,分批前往城西的沧山。


    赵雪婉躲在装菜的桶里,叠着腿,侧躺在里面吃饼。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杨雅瑾就打开桶,让她出来看一看,给她新的饼。


    沧山后面的山连绵起伏,一座挨着一座,像画里的屏障,根本望不到头,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山路难行,老弱妇孺走不快,他们就先只爬三座山,在山腰寻了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歇息。


    傍晚,赵雪婉躺在大石头上看夕阳,泄气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夕阳。


    “这是怎么了?”秦画筝走过来问,“又想你夫君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赵雪婉在石头上转来转去,坐起来挠头发,“画筝,你能抱抱我吗?”


    秦画筝张开双臂,等她跳下来。


    然而,赵雪婉只是慢慢地下来,赖在秦画筝的怀里,委屈地撒娇,“我不知道他是为什么来这里,我不敢问他,我不想听答案。”


    “你怕他不是因为你而来?”秦画筝轻轻地拍她的背。


    “嗯。”赵雪婉摇了摇身子,“我好喜欢他啊,画筝。”


    “你是担心他没有像你喜欢他那样喜欢你?”秦画筝带她坐下来,安抚地摸她的头。


    赵雪婉不说话,像是不想承认。


    发现自己喜欢他之后,赵雪婉总是胡思乱想。


    成亲之前,她躲着李烬和宋清荷,不想看见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折磨自己。


    成亲之后,她一开始不敢正视已经和李烬成亲这件事,假装和从前一样,但是晚上在他抱自己睡觉,清晨在他的怀里醒来,她又不想和从前一样。


    她贪恋被他抱着的温暖,会偷偷伸手摸他的鼻子,痴痴地望着他的脸,把脸挨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要是他忽然醒来,立即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心却在胸腔里怦怦乱跳。


    在乐嘉城,那天晚上她在玉华酒楼喝醉了,第二天清晨在床上醒来,她想起酒醉之后撩拨他的画面,趁他没睡醒摸他,他忽然醒了,强制吻她。


    他吻得疯狂,她被吻懵了。


    腿软。


    黏糊糊的。


    整个人飘飘然。


    明明躺在床上被压着,却像飞起来一样。


    她怀疑自己在做梦。


    好在不是做梦,他是真的吻了她。


    两个月前。


    她穿了裙子,主动勾引他,叫他进来。


    她以为会是她主导一切,结果被他反客为主,被反撩得只剩下哼哼的份。


    平日里那么正经克制的一个人,一到这事上就完全失控,像饿极了的狼,什么冷静自持都没了,只剩下男人的本能。


    关于那晚,那些画面,她想起来就脸红心跳。


    为什么第一次之后,更害羞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想见他,又不敢见他。


    “哎哎哎,嘿,想什么呢?”秦画筝拍她烧红的脸,把她从回忆里拽回来,“他既在雁归镇,你去见他一面,说不定见了之后,就没那么想了。”


    她按住额头,使劲地摇头。


    “不行,不可以,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这事我只说一遍,绝对不可以!”


    忽然,右边传来杨雅瑾训人的声音。


    赵雪婉和秦画筝转头看,看见杨雅瑾按住一个女子的肩膀,蹲下来,语重心长地和她说话,她们一起走过去看。


    “男人没有好东西,就算他给你房子住,娶你,你们有了孩子,那当又如何呢,你以为真的能享受好生活吗,不是的,你要照顾一家老小,操持家务,看他家人的脸色,看他的脸色,看孩子的脸色,做很多事情都得忍气吞声,你会发现什么都比你重要,只有你最不重要。”杨雅瑾说着,眼里泛起泪光。


    女子大约十四岁,叫江月。


    江月坐在地上,垂着头,似乎没听进去。


    “你要是跟了他,就得去北梁,北梁我们不是能过去就过去的,你要是在那边受了欺负怎么办。”杨雅瑾抓起江月的手,继续劝道。


    “他说会带我做生意,会对我很好的”江月嘟囔着。


    “那只不过是为了骗你才说的,为什么非要男人买房子,我们女子一样可以自己买房子,姐姐教你做生意,姐姐什么都教你。”杨雅瑾紧紧地握住江月的手。


    “不准去!”唐麦穗走过来,也蹲下和江月说,“你跟着姐姐们,姐姐会待你很好,给你买房子,买好看的裙子,不要男人我们也能活得很好,我们大家一起好好过日子,好吗?”


    江月见唐麦穗说到潸然泪下,双手抱着唐麦穗哭,“不去了,不去了,麦穗姐姐,我不去了,我就是看他长得不一样,他说话好听,跟我说好多北梁的事,我听着有意思,就迷了心窍,我哪里也不去,就跟你们一起过日子。”


    “去他大爷的!哪个王八蛋,勾搭纯良少女,我去宰了他!”秦画筝气愤卷起袖子,“男人怎么这么贱哪啊!我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敲断他的腿,看他以后还怎么骗人!”


    “我们要做顶天立地的女人!”杨雅瑾握着江月的手,鼓励她。


    “好,做顶天立地的女人!”江月也大声喊。


    “做顶天立地的女人!”唐麦穗也跟着喊。


    “做顶天立地的女人!赚大钱!买大房子!”秦画筝举起手,跟着大喊。


    大家看向赵雪婉。


    “做顶天立地的女人!”赵雪婉也举起手,跳起来,跟着大喊。


    “走,去吃饭。”她们拉着江月的手,一起走去猎户小屋-


    夜色温柔如纱,漫过沧山的林间。


    萤火虫从溪边飞来,在草丛间轻盈地飞舞,一闪一闪的,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把夜色点缀得浪漫又梦幻。


    “老天爷,放我们一马。”唐麦穗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许愿。


    “求它干什么,尽管放马过来,我们姐妹齐心,什么风浪都能闯过去,什么难都能扛下来。”杨雅瑾握住唐麦穗的手,坚定地说。


    “抓回去,我要做萤火灯。”赵雪婉踮起脚去抓萤火虫,轻手轻脚地靠近,双手一合,打开一看,空的,又追着另外一只跑了好远,跑得头发都散了。


    “谁?”赵雪婉忽然察觉草丛里有人。


    “我我我我我”宇文烈从草丛里走出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急着解释,“我路过,看见你,就想看一看。”


    鬼鬼祟祟,奇奇怪怪。


    赵雪婉看他一眼,就迈开脚步,想走开。


    “你别误会啊,昨晚孩子生病,我们没出城门,今天打算白天出的,孩子又高热,郎中给孩子开了退热的汤药,孩子喝完药好多了,我们就推迟到正午出城,可正午忽然来了很多官府的人,在各个城门严查进出,我们就只能上山暂时躲一下,省得给青峰惹麻烦。”宇文烈急着上前解释。


    赵雪婉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继续往前走。


    “郡主,这大晚上的,在这荒山,你一个女子自己走山路,太危险了,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刚刚遇到狼,幸好我们有刀,杀了狼才脱身。”宇文烈说着,把手里的刀给她看,“真的,你看,刀上还有血。”


    忽然,草丛里传来低沉的喘息声。


    风吹过,飘来一股腥臊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狼的味道。


    危险的气息在夜风中蔓延,赵雪婉浑身一紧,回头往草丛望去,正好对上一双双幽绿发亮的眼睛。


    它们正伏低身子,一步一步地靠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夫君想你 我们什么


    “是狼!所有人, 备战!”宇文烈随着赵雪婉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狼群逐渐靠近,把一把剑扔给赵雪婉, “郡主, 退后。”


    狼群从黑暗中走出来,一头接一头, 它们压低了身子, 肩胛骨高高耸起, 像一张张拉满的弓。


    它们不叫, 只是喘着粗气,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又停一下, 围成一个半圆,慢慢收拢, 随时准备扑上来。


    “杀!”


    宇文烈一声令下,将士们举着刀冲向狼群。


    一头狼从背后扑倒一个将士, 张嘴就要咬他脖子, 他伸手挡, 被狼咬住了胳膊。


    赵雪婉冲过去一刀砍在狼腰上, 狼滚下去死了,将士爬起来, 胳膊上全是血,又举刀往前冲。


    一头狼咬住赵雪婉的剑背不放, 被甩出去又扑上来,她把剑向后一横,一剑刺死狼。


    另一头跳起来去咬赵雪婉的咽喉,被她一剑捅穿肚子, 狼滚落在地,还挣扎着要爬起来,被她抵在地上一剑刺死。


    狼群疯了似的往上扑。


    一头狼刚被砍倒,后面两头又冲上来。


    三头狼同时扑向赵雪婉,她一剑刺死左边那头,侧身躲过右边的,中间那头已经扑到面前,她抬手用剑柄砸在狼头上,趁它晕眩,一刀刺进喉咙。


    狼群越来越多,杀不完似的。


    刀剑砍在狼身上,狼咬在将士身上,狼嚎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最凶的那头狼直奔赵雪婉,她横剑挡住,一脚踹开。


    狼在地上滚了一圈,翻身又扑过来,被她反手一剑刺进胸口,狼死的时候还瞪着眼睛,牙咬得死死的。


    一头狼咬住将士的刀不松口,另一头趁机扑上去,赵雪婉一脚踢开扑来的狼,将士被咬住的刀抽不出来,赵雪婉一剑砍断狼的脖子,刀才抽回来。


    有人被狼扑倒,旁边的人一刀砍过去,狼滚落在地,那人又爬起来继续杀,一头狼刚跃起,就被当胸劈落。


    宇文烈一刀砍翻冲到他面前的狼,转身又挡住另一头,被砍的狼还没爬起来就被在后面的赵雪婉补了一刀。


    另一头狼从侧面冲过来,被两个人同时用刀架住,按在地上刺死。


    一头狼咬住一个将士的衣袖,被他一刀捅进肚子,狼松开嘴倒下去,那将士喘着粗气继续杀。


    狼嚎声震得林子里的鸟都飞走了。


    他们越杀越勇,杀红了眼,剑剑致命,刀刀见血。


    狼的尸体躺了一地。


    剩下的狼开始往后退,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宇文烈举刀大喊一声,狼群终于掉头跑了。


    很多将士受了伤,赵雪婉看四周受伤的将士,对他们喊:“跟上我,立即止血,不能让狼闻到血腥味,伤口不能等,伤重的先来。”


    将士们没动,在等宇文烈的命令。


    宇文烈提着卷刃的刀,喘着粗气,目光在赵雪婉身上停了一下,“跟上她。”


    将士们得令,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人捂着伤口,有人拖着腿,伤轻的扶着伤重的,一瘸一拐地跟上赵雪婉。


    宇文烈走在赵雪婉的后面,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明明应该是个娇滴滴的郡主,怎么比他们还狠。


    长得那么清秀,还有点萌萌的,笑起来很可爱,杀狼的时候比男人还要快准狠,又美又飒。


    是少女,但更像战士。


    天真与狠厉的反差冲击力太过震撼,直击宇文烈的心。


    “跑快点!”赵雪婉回头看有没有将士是不能走的,看见宇文烈在后面磨磨蹭蹭地傻笑,大声吼他。


    “好!”宇文烈赶紧跑快点,跑到她跟前,倒退着看她,“郡主殿下武功好厉害,改天教教我?”


    “快跑!”赵雪婉不解地看他,见他莫名其妙地傻笑,又大声吼他。


    怎么骂人都这么可爱。


    他们跑回到猎户小屋,赵雪婉叫来萧寒,叫他赶紧给这些将士包扎,叫王勇带上兄弟们持刀剑戒备,附近有狼群,可能随时攻击。


    众人见这么多受伤的将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赶紧围过来帮忙,有人递水,有人递布,有人帮着按住伤口。


    赵雪婉跑进屋里,想帮忙找多些伤药出来。


    一进门,她看见满屋的被褥、粮食、衣裳、伤药、干粮,眼泪夺眶而出。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画筝和小月去扶受伤的人进来,麦穗你去煮热水,知之去拿药”杨雅瑾有序地吩咐着大家,走进来看见赵雪婉在哭。


    听见脚步声渐进,赵雪婉深吸一口气,把泪憋回去,可眼泪很快又掉下,赶紧抬手擦掉,怕被人看见。


    “王勇说方才一群蒙面的男人送来这些,什么都没说,送完就走。”杨雅瑾走到一个紫色被褥前,从系带里抽出一封信递给赵雪婉。


    看见信封上的字“吾妻诗诗亲启”,赵雪婉哭得更狠了。


    “你坐下,我给你擦药。”杨雅瑾拉着赵雪婉坐下,掀起她的手袖,看见她被狼咬的伤口,再抬头看她,心疼地红了眼眶。


    赵雪婉打开信,一边看一边流泪,手都在抖,杨雅瑾给她上药,她疼得缩了一下,却咬着牙没吭声,眼睛一直盯着信上的字,舍不得移开。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抬手擦了擦,又继续看。


    看了几行,眼泪又涌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信纸上,她又抬手擦掉泪痕。


    信:


    诗诗吾妻。


    见字如面,念卿甚深。


    近日吃的好吗,睡的好吗,还常做噩梦吗,有没有受伤,夫君盼你吃的好,睡的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北方夜里冷,出门要多穿一件保暖。


    我总想这些小事,担忧你在外奔波,是否有人替你打点,担忧你受伤时,伤口是否包扎得好,担忧你夜里是否踢被子。


    近日总梦见你,梦见你跑过来抱我,梦见你喊我夫君,梦见你窝在我怀里说冷,醒来时枕边空空的,我的心也空空的。


    这些日子,总想起你吃饭很香的样子,想起你夜里踢被子的样子,想起你睡着时笑的样子。


    我一切安好。


    没要紧的事,就是想你了。


    想抱抱你。


    想你跟我撒娇。


    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夫君想你。


    有空的话,和夫君见一面,我们一起吃一顿饭,可好?


    夏天快到了,切勿贪凉吃冰,记住多喝温水。


    想你。


    烬字。


    赵雪婉看着信,泣不成声。


    忽然,很多人跑进来,有些人被扶着进来。


    “很多狼往这边来了。”


    “赶紧止血,受伤的来这边。”


    萧寒急忙拿屋里的刀剑,叫上兄弟们一起出去杀狼。


    宇文烈打开窗,对着窗吹口哨,转头对王勇他们说:“我还有一些兵在山里,他们守在不同的点,我叫他们过来支援。”


    交代完,宇文烈转身,回头看见赵雪婉满脸是泪,急着上前问:“这是怎了?是药太烈,疼到了么?”


    赵雪婉摇头,攥紧了信。


    李烬给别人写信都是文绉绉的,一本正经,用词考究,字斟句酌,从前他在她旁边写信,她说他写的晦涩难懂,但他给她写信从来都是直白简单。


    夫君说想她,想见她,想和她吃饭。


    她看着信,哭得喘不过气,可心里却暖得像燃着火,想着信里的每一句话,想着他写这些字时的样子,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他身边去。


    所以,李烬在雁归镇,多少也有她的原因在。


    对吗,李烬。


    昨晚,她拐了那么多弯,兜了那么多路,还以为甩掉他们了。


    今天清晨,她特意藏进菜桶里,还以为这么隐蔽了,不会被他们发现。


    但李烬还是能找到她。


    找到她,给他们送这么多东西,担心她吃饭,担心她睡觉,担心她受伤,没有半句责骂,一直在说想她。


    不想那么喜欢他,不想陷那么深,不想那么依赖他,不想把自己的心完全交出去,可是他太温柔了。


    明明那么忙,他却还是追着她跑,他明明可以凶她,却一句重话都不说,还那么担心她。


    永远做的多,说的少。


    任何时候都有耐心的好男人。


    她没有办法不沦陷。


    秦画筝把门关上,江月和唐麦穗连忙把窗都堵上了,急忙去帮忙治疗受伤的人。


    屋里很快挤满了伤兵,血腥味混着汗味。


    有人腿上被撕开长长的口子,血止不住地流,有人后背全是抓痕,衣服碎成布条挂在身上。


    有人坐在角落自己包扎,咬着布条勒紧伤口,有人躺在地上,身边围着一圈人在帮忙止血。


    外面没有传来打斗声。


    没有动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忽然,传来一两声狼的低嚎,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


    很快,又安静了。


    没有人喊杀,没有狼嚎,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魏文渊打开窗,探头出去看四周,什么也没看见。


    那些狼怎么突然消失了,全不见了,去哪儿了,一点声音都没,刚刚还能听见一点声音,现在静悄悄的,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但是狼在暗处,他们在明处,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让人无比心慌。


    谁也不知道它们藏在哪,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再冲出来,这种看不见的威胁,极其磨人,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屋里的人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里攥紧了刀柄。


    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


    “诗诗,开门,是我。”


    一听见这个声音,赵雪婉眼泪就流了下来,迈开脚步,跑去门口,慌张地打开门,看见了她日思夜念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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