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没有回头 纵身跃下
八岁那年, 赵雪婉在孙如竹家见到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她叫何素心。
何素心面黄肌瘦,有些驼背, 头发稀疏, 指甲缝有泥,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是被人推倒磕在石头上留下的, 身上穿的衣裳打满了补丁。
听说, 她爹在矿上干活, 矿塌了被埋在里面,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她娘哭瞎了眼睛, 没过半年也走了,弟弟高烧了几日也走了, 她一个人守着破屋子,连饭都吃不上。
在京城的叔父接她来家里, 可不到半个月, 叔父在街上挑担卖果子时撞了王爷的轿子, 被护卫当街抽了三十鞭子, 抬回家没两天就咽了气。
住在附近的孙如竹听说了这事,心里不忍, 就把她接到自己家里,给她饭吃, 给她做新衣裳穿,还让她跟着自家的孩子一起读书认字。
她的话很少,比宋清荷还少。
赵雪婉总是跟她搭话,给她带很多好吃的, 和她一起睡午觉,在院子里挖蚯蚓喂鸡,捉了一罐萤火虫,放在她床头,说这样就不怕黑了。
吃午饭的时候,最调皮的赵雪婉最安静,很认真地吃饭,夏天太热了,她留了很多汗,一点不觉得热,一直在夹菜。
宋清荷不爱吃饭,一坐上饭桌就开始说话,平日里惜字如金的人,到饭桌上就话多起来。
何素心几乎不说话,要么点头,要么摇头,安静地坐着,碗端得稳稳的,筷子夹菜也不出声,一粒米都不掉,吃完把碗筷放得整整齐齐。
福宁街,住的大多是寻常百姓。
这里的人靠手艺吃饭,天不亮就出摊,天黑了才收工,穿的是粗布衣裳,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窄小院子。
一日,赵雪婉带了一个和她同龄的小公子来这里。
小公子穿着考究,一身好料子,腰上挂着玉佩,生得俊朗,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何素心没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孩,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哪儿都觉得不好意思,最后只好盯着自己的鞋。
可她的鞋太脏了。
尽管孙如竹给她买了新鞋,但她帮忙干活,鞋面糊了灶灰,她两只脚叠在一起,想遮住那双脏鞋。
小公子叫李烬。
李烬不怎么说话,一直跟在赵雪婉后面,听赵雪婉使唤,听见赵雪婉喊他,脸上才会有笑意。
他好像很怕赵雪婉,赵雪婉一不开心,他就立刻去哄。
荷包蛋被吃完了,赵雪婉没吃到,可是没有了,抱着双臂,哼了一声,孙如竹说现在去给她做一份。
李烬把碗里的荷包蛋夹给她,说:“我还没吃,你吃吧。”
赵雪婉立刻变脸,乐呵呵地开始吃荷包蛋。
看到赵雪婉这般撒娇,何素心暗想究竟是怎么被宠着长大,才敢这样。
亲人在世时,父母总让何素心让着弟弟,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过年邻居送了蛋和肉,父母舍不得吃,只吃了几口,她大口吃了很多,被父母喝止,叫她让弟弟多吃点,弟弟要长身体。
赵雪婉一撒娇,就有人哄。
何素心想起邻居教书先生教她的词“妒忌”,意思是别人有你没有的东西,心里就不舒服。
原来是这种感觉。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何素心为此感到羞耻。
明明赵雪婉待她很好,赵雪婉跟别人不一样,没嫌弃过她,有好吃的想着她,有好玩的拉着她。
她却因为一个荷包蛋生出妒忌。
实属不该。
一日,孙如竹和她的夫婿要出城办事。
街上有龙灯会,长长的龙灯从街头舞到街尾,孩子们追着龙灯跑,跑得满头大汗,衣裳湿透了,鞋上全是泥,脸上还蹭了龙灯上的金粉。
赵雪婉说她家在附近,叫大家一起去她家洗漱吃晚饭。
宋清荷不敢去,站在原地不动。
赵雪婉牵她的手,说:“我家有很多很多很多好吃的,来嘛,真的很好吃,来嘛来嘛~”
宋清荷被说动了。
将军府很大,好多院子,走过一个花园,又一个花园。
这一路见到的下人们超过百个,一个个穿得干干净净的,丫鬟婆子们来来往往,见了赵雪婉都笑着行礼。
知道权贵人家日子过得好,吃穿不愁,但不知他们住这么大的宅子,种这么多花草,用这么多下人。
人和人,命不同。
明明住在同一片天空,有人享福,有人受苦,有人活得像神仙,有人活得像蝼蚁,有人当牛做马活一辈子,有人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用干。
小的时候,住在隔壁的教书先生说京城繁华。
那时,何素心抬头看,心想京城的天空是不是不一样。
到京城后,她抬头看,觉得京城的天空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
但是,现在,她站在将军府,抬头看天空,却觉得这里的天空很蓝,就连云朵都格外好看,像一朵朵盛开的棉花,安安静静地飘着。
乡下野生的树,长得歪七扭八,上面很多灰尘。
这里的树,为何这般翠绿,这般整齐,这般好看,难道是有人每日修剪,每一片叶子都被人擦过?
人跟人不一样就算了,就连树也可以这般不同,树也有贵贱,长在将军府的树,连叶子都比别处金贵些。
在这里的树被人精心养着,比她干净,比她整洁,比她这个孤儿还享福。
赵雪婉带她们去东厢的大浴室,池子用鹅卵石砌的,水是温的,上面撒了花瓣,旁边点着熏香,桌上摆着皂角、花露和香粉,婢女帮她们洗头搓背,又拿干净的帕子绞干头发,梳得顺顺溜溜,最后换上干净的衣裙。
婢女送来精致的糕点、冰镇的桂花饮。
何素心抓起一缕发,低头闻,有一股淡淡的花瓣香,像春天花园里的味道,她感觉轻飘飘,像是踩在云上。
她看着满池的花瓣,摸着被香汤浸过、涂上花露油的头发,眼泪忽然落下来。
这辈子头一回这么干净,干净得让她想哭。
好像一场梦。
这些东西她从前见都没见过,现在却有人伺候着她用。
原来,这世上,有人过着这样的生活。
她想起母亲那双手,粗糙的、裂了口子的手,这辈子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
从前在乡下,头发永远是一股油烟味,哪有过这种香气。
现在这香气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赵雪婉叫她们喝一口桂花饮,说冰冰的,甜甜的,很好喝。
忽然,下人通传,长公主回来了。
何素心紧张得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她看向宋清荷,宋清荷也好不到哪去,攥着衣角,也在绞手指。
“谁准你带她们进府的?”孙如兰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清荷和何素心。
“娘亲,她们是我朋友,我”赵雪婉还没察觉到孙如兰语气里的不悦,还笑嘻嘻地想上前拉她的手。
“姨母”宋清荷哆嗦着,想起父母教导见人要打招呼,不能没有礼数,硬着头皮行了个礼。
然而,孙如兰看都不看宋清荷,拽住赵雪婉的手腕,大声喝道:“赵雪婉,你记住,你娘亲是长公主,你父亲是镇北大将军,你是金枝玉叶的郡主殿下,将军府的门槛高,不是什么人都能迈进来的。”
赵雪婉没见过母亲这样,吓坏了。
她记得穆红莺曾说过不要在母亲面前提孙如竹一家的事,但她年纪小,不懂大人的弯弯绕绕,往日她说什么,所有人都哄着让着,并不知母亲会因为她带朋友回家就发这么大的火。
宋清荷和何素心吓到站在原地不敢动,像被点了穴一样,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像她们这种人,穷酸命贱,连给将军府看门都不配,你带她们进来,脏了地方不说,还坏了规矩,你堂堂郡主跟她们混在一起,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孙如兰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满脸嫌弃。
“娘亲”赵雪婉想像往常一样撒娇,让孙如兰别再出言伤人了。
可孙如兰叫护卫进来,吼道:“将她们赶出去,不准让她们进将军府一步!”
赵雪婉想跑出去,被孙如兰紧紧地抓着手,只能站在门口看着她的两个朋友被护卫赶着出门。
何素心走到弯绕的回廊尽头,看着池塘里的金鱼,那些鱼游得自在,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她觉得自己连条鱼都不如。
宋清荷从出门就在哭,喊她娘亲。
何素心哭不出来,她爹娘早死了,就连唯一的亲人叔父也死了,该念谁的名字,回去那个别人的家,也不敢喊孙如竹的名字,给孙如竹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她想起家里最穷时,被母亲带到街上卖梨,羞涩地不敢开口叫卖,被母亲推着出去揽生意。
有一年,她的最后一双鞋坏了。
母亲剪了长发,拿去卖,一个成年女性的头发可以卖到600文钱,母亲拿了这些钱给她买了鞋,剩下的钱买了半袋米,够家里吃半个月。
母亲的头发变得乱七八糟,父亲回来后看见,打了母亲,还要将母亲赶出家门。
那时候她和弟弟都吓坏了,后来她才知道父亲不是真要将母亲赶出家门,只是他在外面被工头骂了,拿母亲出气而已。
过了几日,父亲要去镇上,可能得待半个多月才回来,留了一袋钱给他们。
母亲带她和弟弟去街上的面馆,点了猪肉面吃,这家的面可以续汤,他们三个很喜欢这家的汤,喝了好多碗。
实在太撑了。
他们三个在路上忍不住吐了,被路人嫌弃。
有一晚,贼人进来家里,把父亲留的钱偷了,尽管后来官府抓到人,那人是父亲多年的好友,但他说已经把钱都给赌坊了,给不了。
官府不在乎穷人的生死,不在乎穷人的钱能不能拿回来,敷衍了事。
住在隔壁的教书先生看他们三个可怜,给他们一袋钱,说可以等到她父亲回来再补上。
忽然,身边的护卫停下,对着眼前的人行礼:“三公子。”
何素心的思绪被拉回,看向已经穿戴整齐的李烬,他一袭青衫,发束银冠,走到她们身边,和她们一起走到门口,目送她们离开。
走了几步,何素心回头看。
李烬已经转身,走入将军府,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何素心以为他要回头,但他只是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衣领,又继续往前走了。
回到福宁街,孙如竹已经在家了。
宋清荷和何素心看见孙如竹,都哭了,可孙如竹先牵的是何素心的手,宋清荷吃醋,一把甩开孙如竹,跑进屋里。
孙如竹放下牵着何素心的手,追着宋清荷。
何素心站在门口,抬头看天空。
这一片的天空没有很蓝,乌云很多,可能今晚会下雨。
她想起从前母亲先照顾弟弟,自己也是这样吃醋,但只是闷在心里,不敢说出来,也不敢这样发小脾气。
晚上,宋清荷还在生气,不肯跟何素心说话。
隔日,孙如竹单独带宋清荷出去逛街,何素心懂事地装不知道,躲进屋里,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趴在窗上看天空。
家里没人。
她在院子里洗菜,忽然有几个男孩跑进来,拿石子扔她。
昨晚下过雨,地上还是湿的。
她为了躲石子,摔在地上,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泥点子,手掌心磨掉了一层皮。
这几个男孩在叔父在世时就欺负她,说她是低贱的童养媳,说她克死了爹娘又来克叔父,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忽然,赵雪婉跑进来,叫护卫抓住他们,让何素心打他们。
何素心不敢打。
赵雪婉抓着他们,一个个地打,打到他们跪地求饶,动静闹大了,男孩的父母跑来,也跪在地上求饶。
何素心站在一旁,看着白净的李烬,低头看自己一身脏,紧紧地捏着手指。
李烬并未看向何素心,他只是看着赵雪婉,担心赵雪婉太生气,踩到地上的泥水,一直盯着赵雪婉。
何素心想起在乡下住在隔壁的教书先生,有人问他为何不成亲,他说心爱之人已经成亲,不愿将就,也放不下,一个人过也挺好。
喜欢的人,有喜欢的人。
真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赵雪婉和李烬出生富贵,他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
何素心觉得自己像一棵长在墙角的草,像阴暗处的虫子。
众人离去,赵雪婉和李烬走过来,问何素心是否有受伤。
赵雪婉蹲下来,卷起何素心的裤腿看,心疼地说:“都流血了”。
李烬把帕子递过来,叫护卫去请大夫。
可何素心很害怕,叫大夫的话,请大夫的钱是谁给,是李烬给吗,还是赵雪婉,还是孙如竹。
“不用,我没事。”何素心小声拒绝道。
“要,一定要请大夫。”赵雪婉叫护卫出去请大夫。
赵雪婉说话的语气,让何素心觉得请大夫的钱肯定是赵雪婉出。
“昨天,对不起。”赵雪婉抓着何素心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和她道歉。
何素心低下头,轻轻地摇头。
“你想吃什么,我叫人买来,我们一起吃,好不好?”赵雪婉抓住何素心的手,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何素心还是摇摇头,不说话。
“那就买我们经常吃的。”赵雪婉喊来护卫,叫他去买一品斋的糕点。
何素心悄悄抬头看李烬。
李烬安静地坐着,察觉到何素心的视线,何素心慌张地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喜欢的人看见自己这么脏的样子,她感到深深的无力,和低人一等的自卑。
何素心清楚地知道,李烬待人一向温和有礼,从不会因为别人穷或者脏就露出嫌弃的神色。
况且他的心思一直在赵雪婉身上。
旁人在他眼里,大约只有“与赵雪婉有关”和“与赵雪婉无关”两种,根本不会在意别的女子是美是丑、是干净还是脏。
半年前,何素心被接到京城,第一晚就躲在被子里大哭,那时候她很想念母亲和弟弟,甚至想念父亲,一边哭一边想穷点也没关系,只要有家人在就好。
后来,叔父走了。
她想着还好有孙如竹可怜她,不然要流落街头了。
认识赵雪婉,说不上开心,只是觉得跟着她有好吃的,有好玩的,有人给钱。
昨日,进将军府,被人伺候不到两个时辰。
何素心感到这个世道真是荒谬。
有钱人,原来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岂有其理。
她的日子怎么苦成这样。
为什么,上天要给她一个贫苦的家,平庸的面貌,丑陋的心。
要是她有赵雪婉的美貌,也出生在富贵人家,是不是心就没有这么丑陋。
是不是就不会在赵雪婉笑着哄她的时候,诅咒这个金枝玉叶的郡主也尝尝她吃过的苦,也尝尝被人瞧不起的滋味
诅咒她也长一张丑脸,也被人嫌弃,也被人叫丑八怪。
何素心,你真是恶毒。
长一张丑脸,心也这么丑。
苍天,为什么人不能一样美貌,一样出生富贵,一样善良。
她又想起从前父亲幼时玩伴入赘给一家富商,带着美貌妻子和漂亮女儿回乡,村里人都出来看,母亲说如今他可真威风,父亲不出声。
晚上,父亲让她回房睡觉。
可她还不想睡,想继续玩。
父亲忽然发火,把她抓起,走到床边,抬起她,往床上砸,又抬起,又砸。
一边砸,一边骂。
砸累了,父亲戳着她的脸,骂她:“你知道你是什么吗!你是鬼!你是鬼!你是鬼!你是鬼!你是鬼!你是鬼!你是鬼!”
接着砸。
砸了好多次。
她以为父亲今晚要把她砸死。
母亲和弟弟不敢上前拦,只是站在后面看着。
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总在想不肯去睡觉是那么严重的一件事吗,要这么打自己的女儿吗。
后来,不知为何,她自己参透了。
其实是父亲看着别人发财,自己还住小房子,饱一顿饿一顿,老婆孩子穿得穷酸,曾经兄弟的女儿漂亮乖巧,自己的女儿邋遢丑陋。
错不在她不肯睡觉。
是父亲的自卑心作祟,拿她出气而已。
何素心咬着后槽牙,对着赵雪婉挤出笑容,像往常一样无力地点头。
见何素心终于有反应了,赵雪婉很高兴,拉着她到一边,打开一个袋子给她看,“全部都是你的,很多香味,我每个都给你带了,你用了之后,告诉我最喜欢哪个,下次给你多带。”
何素心看着满袋的皂角、花露和香粉,心想为何赵雪婉会送这么多过来,难道是昨日她的喜欢太明显了?
其实,何素心最想要的是冰镇桂花饮。
昨日,因为长公主忽然回来,她们被赶出门,没来得及喝。
穷人家哪喝过冰镇的桂花饮,还是装在水晶杯里的,她没见过那么透亮的杯子,映着桂花的颜色,好看得她不敢碰,怕摔了赔不起。
没想到,正午,孙如竹和宋清荷回来后,赵雪婉的护卫走进门,带来了好多糕点和好多水晶杯的冰镇桂花饮。
何素心看向赵雪婉。
赵雪婉跳起来,走到护卫面前,抓着两杯冰镇桂花饮,端到宋清荷和何素心面前,笑嘻嘻地说:“送给我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好的两个朋友,清荷和素心。”
一向安静的宋清荷忽然笑了,但她傲娇地瞥向别处。
赵雪婉坐下,端着两杯冰饮,一直亲宋清荷的脸,求她原谅。
孙如竹看着她们两个笑。
何素心知道孙如竹很喜爱赵雪婉,孙如竹总说赵雪婉的性格很像她,古灵精怪,嘴甜,又爱撒娇,很惹人疼。
宋清荷也很喜欢赵雪婉,有时候不听孙如竹的话,只听赵雪婉的。
有一次,孙如竹叫她们去吃饭,她们还要继续玩,不肯出去,孙如竹只好把饭菜端进来哄她们几个吃,让宋清荷关门,宋清荷不回答,问赵雪婉要关门吗。
赵雪婉没听见,正玩得很专心。
宋清荷又问了赵雪婉两次,赵雪婉听见了,说关门,何素心才肯关门。
孙如竹看着自家女儿这般听赵雪婉的话,无奈地笑。
何素心呆滞地坐在她们的旁边,不知道怎么撒娇,手足无措地捏着手指,孙如竹拿起赵雪婉手中的冰饮,端给何素心。
何素心乖巧地点头,说:“多谢。”
孙如竹温柔地抚摸何素心的头,蹲下来,跟她说:“不客气。”
半夜。
孙如竹从梦中醒来,发现何素心不见了,急着喊醒夫婿,在附近找了好久,怎么也找不到。
找到天亮,还找不到何素心。
赵雪婉来到,叫几队护卫在附近找。
找到山上去,赵雪婉忽然看见一个穿着青色裙的女孩坐在悬崖边,双腿悬在崖外,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整个人像是随时要掉下去。
她抓起旁边的香粉,撒向万丈悬崖。
粉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碎了的星星,转眼就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素心,快过来!”赵雪婉急着喊她。
“别过来,你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何素心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在旁边的侍女拉住赵雪婉的手腕。
“那边危险,素心,你先过来,好不好?”赵雪婉站在原地,怕惊着她,压低了声音说。
“雪婉,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一点也不想和你做朋友。”何素心低头看着地面的香粉,拿起一瓶打开,撒下悬崖。
听到这话,赵雪婉愣在原地,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我讨厌被可怜,讨厌被施舍”何素心又抓起一瓶香粉撒,“像我这种人,活着能干什么?活下去,只是重复贫穷的日子而已”
“素心”赵雪婉又喊她。
可何素心一点也不想听她说话,大叫一声,对她吼道:“你永远不知道我们这种人是怎么活着的。”
“我一点也不重要,反正很快就不会有人再记得我。”何素心抓起一缕发,凑到鼻子前闻。
“皂角洗头竟是这么香。”何素心将所有的皂角、花露和香粉都扔下悬崖,“我娘亲生前很想买一个皂角洗头,可她舍不得”
风吹过来,她的长发飞扬,清甜的香气随风漫开。
她站起来,脚踩在悬崖边,听着赵雪婉哭着求她别跳,听着赵雪婉下令让护卫和侍女马上过去救她,闭上双眼,泪落下来,没有回头,迎着冷月与寒风,纵身跃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闭上眼 享受他的温
“跟我走!”孙如兰吼道。
“不走, 要走你走!”赵雪婉也吼道,转身拉着玉婶和小石头回饭桌上。
当众这么给母亲难堪,赵雪婉第一次这么做。
她坐下之后, 手在发抖, 强忍着紧张,抬起手, 拿起筷子, 若无其事地吃饭。
孙如兰走了。
赵雪婉拿起碗, 一直扒饭。
众人不出声, 安静地看着赵雪婉。
赵雪婉一直扒饭,不肯把碗放下来。
碗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扒到没饭了,她还在一直扒。
“雪婉”杨雅瑾按住赵雪婉的手腕, 但赵雪婉坚持抬着手,不肯放下。
“雪婉。”玉婶安抚地拍赵雪婉的后背, “孩子,没事, 婶儿没放在心上, 婶儿知道你心善, 没事, 没事”
赵雪婉端着碗的手在微微发抖,按得太紧, 都红了。
众人不忍地看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赵雪婉还是端着碗,几乎是按在脸上,不让大家看到她的脸,放声大哭。
“没事,真没事”玉婶摸着赵雪婉的背,轻声安抚着。
杨雅瑾将她拥入怀中,也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任她在自己怀里哭了个够。
“有事,有事”赵雪婉哭到浑身发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郡主,别哭啦,今天玉婶做的菜很好吃,再吃块鸡。”
“我们都知道郡主心地善良,不忍心看我们受委屈,我们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长公主是长公主,你是你,我们分的清,你对我们好,我们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是啊,郡主,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的恩情我们都记得,这么日子你为我们忙前忙后,我们自是知道你心如何。”
这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活生生的人。
明明都是人,为什么要这样出言伤人,为什么要这样踩踏别人的尊严。
赵雪婉克制不住地大哭,一直说着对不起。
杨雅瑾拉起赵雪婉,让大家先吃,陪着赵雪婉一起走入厢房,玉婶盛了满满一碗饭菜端进去,让赵雪婉饿了就吃,走出去,关上门。
在外面的人也无心思吃饭,但看在是玉婶辛苦做的,强行吃完。
夕阳西下。
落日把整条街染成了暖黄色。
有人敲门。
玉婶走去开门,看见来人,向他行礼。
男人点头,走进院子,朝着赵雪婉所在厢房走去。
敲门。
杨雅瑾走去开门,看见来人,向他行礼,走出去,关上门。
屋里的人抬头,看见男人,眼泪瞬间落下来。
男人看见她哭了,快步跑过来抱住她。
她埋在他身上大哭。
男人抱住她,在榻上坐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听着她断断续续地说,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她说了好久,终于把话说完,倒在他怀里发呆。
“饿不饿?”他看见桌上的碗还是满满的,侧头吻她,把她抱起来,走出门。
“抱歉,她有些累,饭没吃,下次我们再来。”他走到玉婶面前,对玉婶说。
“不要紧,没事,没事,郡主什么时候想吃再来,下次再来啊,郡主。”玉婶握着双手,满脸笑容地看着赵雪婉。
然而,赵雪婉看见玉婶的笑容,想起母亲对她的无理,又想哭。
“哎哟,哎哟,不哭,孩子,想吃随时来,婶儿给你做啊。”玉婶慈祥地对她笑。
赵雪婉擦掉眼泪,对玉婶点头。
李烬对玉婶点头,抱着赵雪婉走出门,上了马车。
外面天黑了。
李烬把赵雪婉抱在腿上,抓着她的手,慢慢地抚摸。
“李烬,我饿了。”她转过头,亲了一下他的脸。
“嗯,想去哪家吃?”他把她往上提了提,搂得更紧了些,亲了她一下。
“醉仙楼,我要吃醉鹅,还要喝酒。”她抬起手数,“一瓶,两瓶,三瓶”
“最多三瓶。”他抬起手,抓住她的手,吻了她一下,“身子要紧,不要借酒消愁,有不开心跟夫君说。”
“好。”她乖乖地点头。
到醉仙楼,进包房。
她大吃一顿,喝了三瓶,但这个酒醉不了,她还很清醒,坐着发呆。
“出去走走。”他牵起她的手,带她在繁华的夜市里慢慢走,看杂耍、猜灯谜、买糖人,买糖葫芦,又买了盏花灯给她提着。
走了好久。
马车跟在他们后面。
护卫和侍女远远地跟着。
走到将军府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那扇朱漆大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他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陪她一起站着。
“李烬,我们回家。”她牵起他的手,转身,往反方向走。
“好,我们回家。”他握紧她的手,轻轻地应了一声,没有多问,只是跟着她的步伐,一起往丞相府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越来越慢。
他停下脚步,蹲下来,转过头,对她说:“上来。”
她乖乖趴到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夫君,你真好。”
月色温柔,风也温柔。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
夜风微凉,他把她又往上托了托,脚步不紧不慢。
“李烬,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嗯,很喜欢。”他侧头看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漂亮又可爱。
她趁机亲了他一下,他嘴角弯起笑。
李烬真好。
想跟李烬这样平淡地过一辈子。
“你今天想我吗?”她靠近他耳边问。
“想。”他笑着回答。
“有多想?”她接着问。
“好想。”他嘴角弯着,脚步不停-
清晨。
风掀动窗纱。
赵雪婉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盯着帐顶发呆,脑子的画面很模糊,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一直在哭。
接着,她想起梦见有人死了。
好多人死了。
堆积成山的尸体。
黑暗一点点地吞噬她。
有人在背后袭击她。
她转身,刺中身后之人的脖颈,接连刺了好多刀,疯狂刺,一直刺,刺个不停,血液飞溅在她脸上。
官兵赶到。
她被官兵抓了。
杀人偿命。
她要被执死刑,死在烈日下。
可是,她没死成,变成一个绿色的怪物,逃跑了。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一个温柔的吻落下来。
“做噩梦了?”李烬从背后抱住她,把被子扯上来,吻她的侧脸。
“嗯。”她还没缓过来,闭上眼睛,想着绿色怪物的样子,想起那个很长的爪子,又睁开眼看自己的手。
跟以前一样,白皙干净,和梦里那双爪子完全不一样。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手还是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他的手靠近,和她十指紧扣。
“又是那个绿色的梦?”他靠得更近了些,紧紧地搂着她。
“嗯,我又变成绿色的怪物了,李烬。”她知道他说的委婉,是担心她难过。
“不怕,只是梦。”他托住她的脸,温柔地吻,一直吻,吻了又吻,“夫君一直在你身边,没人能伤害你。”
每个吻都有暧昧的声响。
她笑着歪了头,被他抓回来,接着吻。
“你变成怪物,我也变成怪物,我们就是怪物夫妻。”他搂着她,还一直吻她。
“哼,男人就是说的好听。”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嘴角却翘得很高,他把她转回来,她还在笑。
他抓着她亲,在被子里脱了衣裳。
靠近。
贴上来。
“李烬,我跟你说件事”她转过身,但又被他转过去。
“嗯。”他侧面吻着她。
“明天晚上是雅瑾生辰,我想晚上在她那儿睡,可以吗?”她小声问。
“不行。”他抓住她的手,插.进她的指缝,用力按压。
两个人的手都红了。
“啊~求你了嘛,我想”她闭着眼,疼得说不出话。
“绝对不行。”他抱着她,和她一起往下挪,手按在她的头顶。
吻着她,继续。
“你在外面,我不放心。”他咬着她的脖颈,慢慢地哄着。
“就一个晚上”她呜呜叫,说不下去,索性放弃了。
床很结实,没有声响。
被子很薄,她还是出了汗,越来越累,睡着了。
正午。
她醒来,转了个身。
他从后面抱着她。
夫妻同床那么多次,总归是知道他什么时候真的爽,什么时候是在讨好,什么时候是伺候她让她爽,什么时候是带着情绪。
现在,就是带着情绪。
这是怎么了?
早晨还好好的。
她抚上他,迎着他,放任他。
等他发泄完情绪,她趴在他身上,蹭着他,问:“夫君怎么了?”
他闷不作声,掐了她一下。
她笑了一下,亲了他一下,问:“怎么了嘛,说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你睡着了。”他控诉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埋在枕头上大笑,又转身,笑到墙壁边上。
他看着她,无奈地跟着笑。
“就这啊,哈哈哈哈,我是昨晚做梦,太累了,才睡着,不是你不行”她挪到他这边来,亲了他一下。
她看着木头夫君难得哀怨的眼神,又忍不住笑了。
“不准笑我。”他掀起被子,盖在他们的身上,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翻身压住她,低头盯着她的眼睛。
她憋着笑,乖乖地点头。
他低下头,嘴唇沿着脖颈往下移,在她身上慢慢地吻,眷恋地吸。
她仰起头,闭上眼,享受他的温柔。
他把她抱起,让她跨坐在他身上,手掌扶着她,仰头看她,喉结滚动一下,哄道:“夫人,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夫人乖 夫君爱你
京城的夏日太阳毒辣, 热得人没精神,狗都趴在阴凉处吐舌头。
赵雪婉让护卫从家里搬了一些冰去饭馆,搁在风口处让凉气散开, 又用冰镇了几桶酸梅汤, 给来吃饭的客人解暑。
饭馆的名字叫“福满楼”。
福满楼的招牌菜是酱牛肉,牛腱子肉卤得入味, 切成薄片, 纹理分明, 蘸着蒜醋汁吃, 又香又有嚼劲。
京城的人都说这牛肉卤得地道,比老字号的还好吃,下酒最好, 每天都有人专门来买。
福满楼有冰,每日还没到饭点就有人来占座, 就为了找个风口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吹凉风。
客人冲着这口凉意来吃饭, 点一碟酱牛肉, 配一碗冰镇酸梅汤, 坐在风口下, 边吃边聊,比在家里还舒坦。
酸梅汤卖得比菜还快, 一桶刚冰好就被人抢光了,赵雪婉又让人多送了几桶来。
门口的大缸里泡着西瓜和黄瓜, 谁来了都可以捞一块吃,解暑又解渴。
有时路过的行人要进来站一站,蹭点凉气再走,顺手买碗酸梅汤, 生意比别家好出一大截。
赵雪婉几乎每日都待在饭馆里,偶尔陪着杨雅瑾去看一下胭脂铺。
饭馆和胭脂铺的生意越来越好,原本住在郊外的茶马村民们都往城里来,住在东市的小巷里。
天亮他们结伴去饭馆和胭脂铺帮忙,天黑收工后一起回到巷子里,生火做饭,一起吃饭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大人们坐在台阶上乘凉,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虽然辛苦,但心里踏实
边境互市初开,事务繁杂,李烬要亲自去巡查商路。
此次要离家两个月,他走之前把赵雪婉的零花钱多留了两倍,说:“别省着,想买什么就买。”
“我夫君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好了!!”赵雪婉抱着他狂亲。
自从那次顶撞母亲,赵雪婉就没回过将军府。
再次见到母亲,是在穆红莺的寿宴上,此时母亲已怀胎八月,父亲特意来她厢房,嘱咐她别说忤逆的话,惹母亲不开心。
女子怀胎本就辛苦,况且母亲是高龄产子,她点了点头,说会好好说话,不让母亲动气。
寿宴热闹,宾客满堂。
夜黑,客人陆续离去,只剩几桌亲近的,都是自家人,气氛松弛下来,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雪婉,初十你是要去宫里吗?太后要办花宴了,往年你都会去,今年你”杜静姝笑盈盈地看着赵雪婉问。
“她不去,整日去不正经的地方,不知道吃了什么,脸上不知道沾了什么脏东西,这个鬼样子,能见人吗?”孙如兰皱着眉,看都不看赵雪婉一眼。
气氛尴尬。
众人不敢吭声。
赵雪婉抬头。
她不吭声,像是知道母亲一定会说这个。
从前,每次母亲回来看见她哪里长红疹或者哪里受伤,一定会训一番,然后亲自给她擦药熬药,一边擦一边念叨。
这次,她脸上长了一些红疹,是因吃了太多炸红薯。
杨雅瑾做的太好吃了,她吃了一碟又一碟,加上天气热,就起了一点红疹。
赵临风坐在对面,朝赵雪婉微微摇了摇头,又悄悄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顶嘴,让她消消气。
“那日雪婉要陪我去逛庙会,先前定好日子了。”穆红莺笑着打圆场,又给孙如兰倒了杯茶,说起其他事。
寿宴后,穆红莺叫赵雪婉到房里,拉着她的手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你娘这个年纪怀胎不容易,她不是故意要凶你,是肚子里揣着娃娃,难受得紧,你体谅体谅她,别往心里去。”
赵雪婉只是点点头,眼眶红了。
“傻孩子,哭什么。”穆红莺温柔地抚摸她的头,“你娘亲心里是记挂着你的,她怀这个胎,身子很不好,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雪婉越哭越凶。
“她说你呢,你就听着,别顶嘴,等她生完了就好了。”穆红莺伸手抱他,拍着她的背,“你要实在难过,就来我这儿,我也是你娘亲,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娘亲都陪你,好不好?”
“嗯”赵雪婉把脸埋进穆红莺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手拽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虽然李烬要离家两个月,但赵雪婉总感觉他在身边。
离家前,李烬写了很多小纸条,贴在各个角落,抽屉里、妆奁下、枕头边、衣柜门内侧,甚至连茶壶底下都贴了一张。
有的写着“少吃冰,多喝温水”,有的写着“一次最多吃三个,吃太甜会牙疼”,有的写着“记得想我”。
每个纸条都写上:“夫人乖,夫君爱你。”
最后一行,他画上两个挨在一起的笑脸。
两个月过得很快。
一日,赵雪婉坐在饭馆的窗边,双手捧着脸,在莫名地笑。
“什么事,这么高兴。”杨雅瑾端着冰镇酸梅汤走过去,把杯子放在她面前,笑着在她对面坐下。
“我夫君明日就回到京城啦!”赵雪婉一口气把酸梅汤喝完,笑意盈盈地眨眼睛。
第二日,赵雪婉没去饭馆,就在府里等李烬回来。
太阳落山前,李烬就回到了,带了好几大箱北梁的特产,有上等的皮子、风干的鹿肉条、很多大罐的野蜂蜜,晒干的沙枣
李烬一进门就朝赵雪婉走去,握住她的手,向长辈行礼,蹲下来,摸了摸李智和李信的头。
膳房准备了李烬爱吃的红烧肘子、羊肉汤面和清炖羊肉。
一桌子菜热气腾腾。
还没到正午,家人们都等不及,都落座用膳。
赵雪婉和李烬坐在一起,一个大口地吃面,一个慢条斯理地吃面,她呼噜呼噜吃了大半碗,他才吃了没几口。
她吃得太急,嘴角沾了酱汁,他伸手帮她擦。
她嫌面不够辣,一抬头看桌面,他就立刻拿起辣油加在她碗里。
她一边吃一边小声说话,说着说着就笑了,忽然呛着,他赶紧给她拍背,递水给她喝,拿起帕子擦她的嘴。
穆红莺慈祥地看着这对小夫妻,心里想着他们真是越来越有夫妻相,李烬这孩子,看着冷,心里热乎,对雪婉是真上心。
吃完饭,李烬就和赵雪婉回房。
午后下小雨,他们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薄毯,两个都没穿,搂在一起看窗外的绿景,时不时说着话。
说一会,他就忍不住接吻。
她躺着,闭着眼,让他吻,让他进。
只是两个月没见,她觉得他瘦了好多。
人们常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从前觉得这话矫情,现在才知道,想念一个人,真的会让日子变得很长很长。
这几日,她总待在府里,陪着李烬。
李烬进宫复命,将互市的相关文书和账册全部呈上,详细禀报了互市之后的成效和问题,又提出了下一步的规划。
他向陛下告了十天的假,留在府里,每日给她做饭,陪她在院子里逗鸟看鱼,一起在榻上说话睡觉。
每日用完晚膳,他会和她一起出门散步。
走在护城河边的柳荫下,晚风吹得柳条轻轻摆。
她走累了,他就蹲下来背她,她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听他说话。
遇见熟人。
他也不放下她,就这么背着她跟人说话,神色如常。
官场上流传侯爷怕老婆的传言,许多官员在背后说侯爷在家养了一尊活佛,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处处恭敬、处处小心,不敢怠慢、不敢得罪。
这话传到李真卿耳里,他想为儿子辩解几句,但儿子娶的是郡主,郡主是皇亲,他要是替儿子说话,传出去就是“丞相不满郡主”,若被人拿来做文章,麻烦就大了,遂作罢-
一日。
烈日当空。
一个穿着破烂的男子走在大街上,手里仅剩最后一文钱,站在包子铺门前,想买一个包子。
一文钱,可以买一个烧饼,也可以买一个油糍,买不了一个肉包。
肉包好吃,但是得要三文钱。
忽然,一个穿着护卫服的男子走到店铺前,买了十个烧饼。
他看得口水都流了。
竟然买十个烧饼,真是有钱,要不抢一个?或者跪下来,求这位大哥给一个?不行,穷也得穷得有志气,男人怎么能跪。
男人得有志气!
可是,他就要饿死了,还顾得上什么志气!
求求这位大哥给一个烧饼,然后留口袋的一文钱到明天,再买一个烧饼吃,这样明天就不饿了。
没多想,他就跟上这位穿着护卫服的大哥,走了十几步,街上人太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太没尊严了,一直没敢上前。
护卫大哥进了一间叫“福满楼”的饭馆。
走到这间饭馆门口,两个客人掀起帘子走出来。
帘子一被掀起,就有一股冰凉的风从里面漫出来,混着饭菜的香气,直往人脸上扑。
外头热得像蒸笼,门里凉得像秋天。
一步之隔,两重天地。
京城竟有饭馆用冰。
什么背景啊,这么有钱。
店小二掀起帘子,招呼他:“客官,里边请,咱们店有冰,凉快”。
他伸手进口袋里,摸到仅剩的一文钱,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心里想着一文钱能买什么,肯定什么也买不到,人家店里都用冰了,价格肯定很高。
这时,一队官兵走来。
男人看见他们,连忙转过身,想赶紧跑。
这队官兵常欺负他,总以各种理由捉弄、欺辱他,他试过告上衙门,可是根本没人理,反倒被欺负得更狠。
官兵们看见他了,不怀好意地走来。
带头的官兵按在他肩膀上,捏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今儿在这儿乞讨呢,又偷了什么东西?还是抢了什么?”
“没有”他低着头,躲着官兵的捶打。
“没有?”带头的官兵退后一步,对下属命令道,“搜!”
仨人上前,摸着他的身体,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摸,翻他的衣领,扯他的裤腰,把他仅剩的一文钱从袖子里摸出来,扔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被官兵踢倒,趴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一文钱,你还想进福满楼吃东西?”带头的官兵嗤笑道。
这时,有客人掀起帘子,乳酪松糕的香味飘出来,奶香浓郁,带着刚出炉的焦甜,像是有人把一整罐蜂蜜和一锅热牛奶搅在一起,热腾腾地扑过来。
好香。
好想吃。
前年,母亲在世时,做针织赚了点钱,买了一大块松糕回家,自己只吃一点,剩下的全给他吃。
他趴在地上,闻着乳酪松糕的香味,眼泪流下来,抬起手,想抓住这股香味,抓了几下,放下手,闭上眼睛,把香味吃进嘴里。
好甜。
好想母亲。
世上,只有母亲能容忍他像废物一样活着。
母亲走了,他真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废物。
“怕不是饿疯了吧,你吃什么呢,哈哈哈哈哈哈哈穷鬼成饿死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听见带头的官兵又在笑他,听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敢起来,捂着耳朵,在心里哭喊。
不敢抬头。
抬不起来。
拥有的东西太少,格外在乎自尊。
“老天,求求你,你救救我吧。”
“来个人,来个人,救救我,求求了,求求了。”
“住手!”
忽然,一个清亮凌厉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他趴在地上,微侧头,看见一个穿着淡紫色长裙的漂亮女人从店里走出来,叉着腰,对官兵们骂道:“放肆!欺负人欺负到我眼前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夫君啊 真是个爱吃
官兵们认出是郡主, 吓得跪了一排,有人连帽子都掉了,手忙脚乱地捡起来, 又赶紧跪好, 满脸惶恐。
“光天化日,这么欺负人, 你们就是这么当官差的?”赵雪婉走到他们面前, 指着他们怒骂道。
“郡主明查, 是此人鬼鬼祟祟, 我们例行巡查也是职责所在。”带头的官兵低着头辩解道。
“才没有,人家只是站在外面,是你们平白无故去搜身, 又踢倒人家,坏得很。”店小二走出来替男人说话。
官兵们脸色更难看了, 低着头不敢吭声,有人偷偷瞪了店小二一眼, 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生怕被郡主看见。
“凌风, 带他们上京兆府, 将此事禀明府尹,按律处置, 不得徇私。”赵雪婉走向趴在地上的男人,扶起他。
“是。”凌风领命, 一挥手,几个护卫上前将官兵们押了起来。
杨雅瑾和店小二连忙上前,一起帮忙扶着男人进店里。
一掀开帘子,凉气扑面而来。
店里的桌子和凳子都铺着淡紫色的桌布, 上面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边角垂着细碎的流苏,雅致又干净。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菜。
很多人都看过来这边。
男人被扶到临湖的窗边雅间,杨雅瑾吩咐店小二上几个招牌菜,让他安心在这吃饭,不收钱。
他怕自己弄脏了这么漂亮的桌布,被扶着坐下后不敢动。
“你叫什么名字?”杨雅瑾看出他的拘谨,温和地对他笑道。
“来福。”他低着头,不敢看人,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两只手藏在桌子底下,怕被人看见他指甲缝里的泥。
“来福,福来,福满,和我们店很搭,你是不是找不到活干?要不你来我们店里做工,我瞧你身子骨还结实,我们缺一个卸货搬东西的伙计,怎么样?”杨雅瑾把筷子递给他,让他先吃饭,不急着回答。
“你说话口音不像京城人,是外地来的吗?来京城多久了?家里人知不知道你在这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赵雪婉站在杨雅瑾身边问他。
“我是从青州城来,前几年水灾,房子没了,地也没了,我和母亲一路逃难到京城,本来我们要被赶出去,后来有个好心人收留了我们,让我们住在他闲置的房屋,母亲前年生了场大病去世,就剩我一人了。”他低着头,小口地扒着饭。
“那些官兵经常欺负你吗?”赵雪婉上前一步问。
“他们知道我不是京城人,就总来找麻烦,说我偷东西,抢我的钱,打我骂我,我不敢还手,还手打得更狠。”他忽然抬起双手,使劲摇摆,“我就偷过一次包子,当时太饿了,被他们抓到,再也没有了,罚了钱,蹲了三天大牢。”
“你怎么不去找份活干?”店小二问。
“我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又没有手艺,以前存的钱省吃俭用也快花完了,去过码头扛包,去了没两天就被本地人排挤,嫌我是外来的,活不给干,还被打了一顿,后来就不敢去了。”他说得很小声。
“你安心在我们这干活,我们都是外地人,彼此照应,一日三餐跟我们吃,每月给你工钱,攒够了将来回老家也好,留在京城也好,都随你。”杨雅瑾说完,又给他添了一碗饭。
“谢谢”他哭着点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桌布上。
吃完,他就去后院干活,搬柴、劈柴、扫地、倒水,一刻也不肯歇,忙完了,看到谁要帮忙就上前搭把手,搬东西、端盘子、擦桌子,什么都干,生怕自己闲着,让人觉得他不值这份工钱。
那个被人叫做郡主的女人,说他力气不一定比她大,在他卸货的时候走过来,跟他比力气,非要扛最重的那袋米,差点向后摔倒。
她立刻挺直身体,向众人摆手,“没事,没事,没事啊,我武功好着呢。”
她也歇不下来,在后院转来转去,和小石头做烧鸡吃,搞得脸上都是炭,黑乎乎,像只花猫。
晚上,大家坐在后院一起吃饭。
忽然来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是当今侯爷,来福见过他一次。
当时,很多官员围着他,毕恭毕敬,点头哈腰,身边有人说他是侯爷,说他年纪轻轻就官居高位,是丞相之子,家有貌美妻子,是京城男人里最羡慕的男人。
看着矜贵的侯爷,他当时心想这样的人,跟他隔了十万八千里,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连话都说不上半句。
没成想,有一日,竟会跟这样的大人物在同一桌吃饭。
侯爷一来就牵郡主的手,捏她的脸,问她今天做了什么,一直给她夹菜。
她跟别人说话没顾上吃,他就把菜夹到碟子里晾着,等她说完话,温度刚刚好,推到她面前。
等到要走的时候,来福忍不住多看几眼侯爷。
侯爷似乎察觉到,转身往后看,来福尴尬地挠头,赶紧向左看又向后看。
“查他。”李烬将赵雪婉扶上马车,小声对猎影吩咐道-
三日后。
李烬和赵雪婉在院子里和狗玩。
护卫来报:“三公子,魏相求见。”
“不见。”李烬看一眼赵雪婉,直接拒绝道。
“他来我们家干什么。”赵雪婉站起来,立即被李烬拉下,坐在他大腿上。
“不管。”他揉着她的手,抓起来亲。
感觉到他不对劲,她不敢再多说什么。
黄昏时分,李烬带赵雪婉出门,去新开的饭馆“故里香”。
近日,京城人都往那儿跑。
故里香临湖而建,推开窗就能看见满池的金鱼,挤在一起抢食,别有一番趣味,里头还请了说书先生,一天说两场,场场爆满。
最绝的是他家的辣菜,据说是从蜀地请来的师傅,辣的够味,京城独一份,爱吃辣的人说味正宗,好吃极了。
遇到几个官员,赵雪婉跟侍女们先去看鱼,让李烬等会来。
还没走到金鱼那儿,她遇见魏文渊。
她吓得赶紧四处看,没看见李烬的身影,才放心走上前,说:“你有什么事?赶紧说。”
“你怎么跟做贼似的?”魏文渊笑道,“怕你家那位爱吃醋的夫君看见?”
“你别直接找我,有事找剪秋,你这么不打招呼的来,李烬会生气。”她转回头,对魏文渊严肃地说。
“这么怕他,夫管严啊?”魏文渊调侃道。
“我是喜欢他。”她对魏文渊皱眉。
“你们店里前几日,是不是来新伙计了?那个人,我之前认识。”魏文渊抱着双臂说。
“来福?你认识来福?”她疑惑地问。
“他和他母亲之前没地方住,我买了个房子给他们住。”魏文渊忽然笑了,“我遇见他,雅瑾又遇见他,还进雅瑾的饭馆,你说我跟雅瑾真是有缘,对不对?”
呃?
“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个?”她皱眉道。
“不是,是你夫君查我,我想解释啊,他不见我,非得把人往坏处想,这个查,那个也查,烦不烦”魏文渊忽然不说了,看着一个方向,尴尬地深呼吸。
她转头看去,看见站在树下的李烬,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赶紧迈开脚步跑过去。
李烬往前走,托住她的手腕,低下头,捋顺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说:“走,跟夫君去吃饭。”
“嗯。”她由着他牵手,一起往雅间走。
进了雅间。
他们坐在一起,喝着江南的茶。
“店里新来的,来福,他住的房屋,是魏文渊的。”他侧头看她,看见她转过头来,亲了她一下。
“你怀疑他是魏文渊派来的?”她摸着下颌思索道。
“房屋不是登记在魏文渊名下,是假名,来福是在青州水灾后来京城,这几年一直没和魏文渊碰面,应该不是魏文渊派去福满楼。”他换了个姿势抱她,让她坐在他身上。
“这样啊,要是他故意派个人去福满楼,雅瑾肯定生气”她啧啧摇头。
他一直摸着她的手,不说话。
她转头看他,盯他好一会,问:“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他只是笑一笑,把她楼紧些,说:“什么都想跟你说,以后你要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好吗?”
“嗯。”她点头道。
他亲了她一下。
“你刚刚是不是听见了?”她问。
“嗯,听见了。”他说。
“从哪儿开始听的。”她问。
“从你说你喜欢我开始。”他说。
她笑着低头,转过身,双手搂着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笑着抱紧她,侧头吻她。
不同于他在人前的沉稳持重,李烬真的很喜欢吃醋。
回到京城后,若是她无意间提起跟魏文渊相关的事,或是偶遇到魏文渊,李烬都会变了个人似的,脸色沉下来,话也不说了,眼神冷冷的,嘴角往下压。
她问他怎么了,他嘴硬说没什么,手却把她拉进怀里搂得紧紧的,要她亲,要她哄。
最要命的一次,是十天前。
那会魏文渊想找赵雪婉给杨雅瑾传话,让杨雅瑾单独见他一面,赵雪婉不肯,魏文渊就抓着赵雪婉,不让她走。
这拉拉扯扯的一幕被李烬看见。
赵雪婉吓死了,立即甩开魏文渊的手,举起双手,大声喊:“不是我拉他,是他非要拉我,我要走的,他不让我走。”
魏文渊也吓死了,小声用腹语骂赵雪婉:“你这是推我去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男人吃醋起来多可怕”
“我才不管你。”她撂下一句话,立即跑向李烬,勾住他的手腕,对他眨眼示好。
李烬把她抱上马车,冷着脸。
她坐得僵直,又解释一遍,一直看他脸色。
他抓住她的手腕,猛地亲她,亲得她喘不过气,拼命推开喘口气,又被按着亲,被扯开了上衣,仰着头承受他的啃咬。
这还不够。
他一直往下,将她的下衣一件件解了,打开她的腿,倾身往前去。
路过石子路,马车颠簸。
她的手按在他的身上,使劲掐他,退无可退,无奈地仰头,认命地叹气,没叹完就疼得咬牙。
夫君啊,真是个爱吃醋的坏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生闷气 我夫君最乖
八月初三。
今日, 风很大。
满城落叶如急雨,铺天盖地,路上的行人用袖子掩着面, 走得跌跌撞撞。
赵雪婉坐在饭馆的窗边吃着面, 打开窗,看向外面。
树梢狂舞, 落叶如蝶。
像是即将下暴雨。
忽然, 她看见一个玄衣男子策马而来, 落叶在他身后翻飞, 他穿过满城金黄,朝她的方向疾驰。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衣角也飘起来。
夫君怎么骑马都这么帅。
她就坐在窗边, 痴迷地看着她的夫君穿过长街而来,直到他到门口, 趴在窗边,朝他招手, 甜甜地喊了一声“夫君”。
李烬对她笑, 翻身下马, 把缰绳给迎上来的店小二, 径直走进饭馆,走到一个雅间门口, 打开门,被她迎面扑了个满怀, 嘴角弯起笑。
“今日怎么这么早呀,夫君。”她被他抱起来,笑着亲他。
“嗯,早点接你回家。”他关上门, 把她抱到窗边坐下,又关上窗,慢慢地吻她,“我要去雁归镇半年,你跟我一起去,好吗?”
这么久!
上次是两个月,这次是半年。
“商路打通,但规矩还没立起来,狄勒也掺和进来,各方都在抢地盘,陛下不放心,命我去督理。”他抱着她,亲她的脸,“半年太久了,我不想跟你分开那么久。”
她没答应,只是看着他。
他低下头,没再追问,心却像猛坠了一下,沉甸甸地往下落。
“我想和雅瑾她们一起待在福满楼,你要去那么远,路上还要看着我,多耽误正事,你安心去,早点把那边的事办完,早点回来,好不好?”她搂着他的脖子亲。
他不说话。
她知道他生闷气,坐在他身上,一直亲他,哄道:“我会想你的,你放心,我每天给你写信,每天都想你,你也要每天给我写信,每天都想我,我夫君最乖了,对不对?”
“嗯。”他闷闷地说。
“不生气嘛,夫君~”她紧紧地抱着他,蹭着他的脖子。
“生气。”他闷闷地说。
“半年很快,我在家乖乖等你回来,你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别累着了,按时吃饭,知道吗?”她捧着他的脸亲。
“嗯。”他转头亲了她一下,“必须想我。”
“嗯,会想你。”她点头道。
“必须每天想我。”他抓着她的手腕,嘴角弯下来。
“一定会每天想你。”她举起手发誓道。
到要出发的那天,李烬在床上缠她好久,明明昨晚折腾那么久,清晨醒来还要再来,又再来,还再来。
好不容易出门,他一直牵着她的手,直到走到大门口。
家人们都出来为他送行。
他先向长辈们和哥嫂行了礼,又摸了摸李智和李信的头,叮嘱他们在家要听话,最后转过身,把赵雪婉拉到怀里,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声说:“等我回来”。
“早点回来。”她背着众人,偷偷掐了一下他的腰,又偷偷掐了一下他的臀。
他侧过脸,嘴角弯起偷笑,抱着她,在众人面前,亲她的脸-
近日,赵雪婉都是去杨雅瑾她们玩,很久没回过将军府,父亲找上门,紧张兮兮地拉她到院子里说事,还将侍女们都支开了。
“乖女,你有空回去看看你娘亲,她之前对你发脾气,爹知道你委屈,可是你娘亲也是为你好。”赵玉树准备开始长篇大论,见女儿一点不想听,无奈地按住她的肩膀,叫她坐下。
“知道了,知道了。”赵雪婉点头应道。
“陛下召你母亲进宫,说了你在乐嘉和雁归镇的事,训了你娘亲,你娘亲跟我说你跟逃犯跑到边境,跟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混在一起,爹都吓死了,此事关乎康王爷一家,你娘亲夹在中间,日夜不安,她还为你向陛下求情。”赵玉树缓缓道。
原来陛下知道。
陛下知道多少?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黑鹰卫?
黑鹰卫就算是以李烬为首,但毕竟权力归属于陛下,说不准还真是黑鹰卫将此事说出去的。
若是陛下知道,那康王爷知道吗?
要是康王爷知道,是不是意味着麦穗他们有危险。
“你回京后,又成日跟晟人在一起,虽说是正经做生意,但朝廷不信任晟人,觉得他们不可靠,怕他们借生意之机打探消息,你跟他们走得太近,难免被人嚼舌根。”赵玉树皱眉道。
“我知道了,父亲,我会找时间回去看母亲。”赵雪婉点了点头,留下一句话,转身匆匆离开了。
赵雪婉偷偷去找魏文渊,将此事告知他。
魏文渊说知道了,会安排人将他们转移,转身匆匆离开-
正午,乌云压顶。
暴雨骤至。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停了。
天边架起一道彩虹,颜色鲜亮,像一座七彩的桥。
赵雪婉回将军府,没让侍女去通传,先去找父亲,父亲不在,经过东厢房,听见母亲和吕蕙心谈话的声音。
吕蕙心:“这回烬儿和清荷一起去雁归镇,说实话,我不放心,听说相爷之前想撮合烬儿和清荷,让人给他们算过命,算命先生说他们是上等婚配,命格相合,八字相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成亲的话对两家都好,必定夫妻和睦,家宅安宁。”
孙如兰:“我也曾听红莺说过,算命先生说他们的八字放在一起,旺夫旺妻,命中有缘,若是成亲,定能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吕蕙心:“虽说烬儿品行好,不会乱来,但毕竟男人血气方刚,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难保不会寂寞,这次出行半年,孤男寡女日夜相对,最容易出事了,清荷这孩子又生得标致,性子也温顺,若是烬儿一时把持不住,生出什么情愫来,那可怎么得了。”
孙如兰:“那也是雪婉自找的,要是她不辞官,在朝中做出一番政绩来,如今跟烬儿去雁归镇的就是她,自己不上进,夫君跟人跑了,那也是她活该,怪得了谁。”
吕蕙心:“要是烬儿真的对清荷动心,依雪婉的性子,是容不得二女侍一夫,到时她定要跟烬儿和离,两家人几十年的情谊要是为这撕破脸,谁都下不来台。”
孙如兰:“若是命中如此,也强求不得。”
吕蕙心:“是啊,先前算命先生不也说嘛,雪婉会有两段婚姻,我看烬儿和她感情好,还以为算错了,但烬儿要是总这么往外跑,日子久了,心就远了,怕是真要应了算命先生的话。”
在外面偷听的赵雪婉攥紧双手,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打鼓,震得她浑身发软。
忽然,侍女抱来小婴儿,看见赵雪婉,向她行礼,进门对孙如兰说小郡主一直哭。
孙如兰注意到门外的赵雪婉,对吕蕙心眼神示意,让她先行离开,然后叫赵雪婉进来。
“你妹妹没你小时候好带,你刚出生的时候很乖,半夜很少醒,你妹妹总是半夜醒,哭到天亮。”孙如兰抱着小女儿哄。
“是吗”赵雪婉小声说。
“刚才的话,我不知道你听了多少,大人说话,不能偷听,这是规矩,我不说,你也要懂。”孙如兰不看赵雪婉,看着小女儿慢慢说。
“嗯”赵雪婉小声应着。
“那个叫杨雅瑾的女人,是前朝公主,你知道吗?”孙如兰问。
“嗯”赵雪婉点头道。
“朝廷的人查到前朝余党和她有来往,怕是要图谋不轨,你还是不要和她走得太近,免得惹祸上身。”孙如兰抬头看了赵雪婉一眼,目光里带着警告。
“知道了。”赵雪婉点头道。
赵今悦又开始哭,孙如兰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摇晃,一边拍一边低声哄着:“乖宝不哭,小宝乖。”
赵雪婉起身,走出门-
听母亲说杨雅瑾和前朝余党有牵扯,赵雪婉心里不踏实,虽说信杨雅瑾,但还是派凌风去查。
一日,凌风来报:“杨雅瑾正和前朝余党在城郊的小树林里秘密见面。”
赵雪婉带上黑鹰卫,潜入小树林,轻手轻脚地穿过灌木丛,藏在一丛野草后面,拨开草叶往外看,看见杨雅瑾和一个戴面纱的男人站在一棵枯树下。
男人手里捏着一封信,递给杨雅瑾,又给她递过一个金色的东西,弯腰行礼道:“公主,这弘煜皇子给您的虎符,城外三千旧部听你调遣。”
躲在暗处的赵雪婉心一沉,倒吸一口冷气。
不可能。
雅瑾不可能会造反。
不会的。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和雅瑾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赵雪婉知道雅瑾待人和善,处处为别人着想,是一个心地善良,心怀正义的人。
雅瑾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更不可能会骗她。
“弘煜皇子听闻公主与赵雪婉交好,想请公主帮忙,把赵雪婉引到城外,抓了她,可以拿她换回被关押的前朝旧臣,事成之后,皇子必有重谢。”男人将腰弯得更低。
躲在暗处的赵雪婉心猛地一提。
竟然意图绑架她!
雅瑾会答应他吗?
杨雅瑾拿着那封信,看都没看一眼,双手一扯,信纸撕成两半,又撕成碎片,扬手一撒,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她将虎符握在手里掂了掂,忽然转身,用力扔进了远处的树林里,又转身对男人说:“回去告诉他,敢伤害赵雪婉,我要他人头落地。”
“公主,虎符没了,可复国大业不能停,劫持赵雪婉的计划不会变,皇子已经在城外布局,您不点头,他也会动手,您何必为了一个外人,跟皇子翻脸?”男人劝道。
“复什么国?推女人去和亲,推女人去当祭品,把女人当筹码,把女人当工具,你们男人在背后指点江山,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怂,嘴上说着大业,心里全是算计,做什么都得扯上女人,想靠女人坐享其成,失败了就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杨雅瑾一步步逼近质问,“你说的,是这个国吗?”
男人弯腰拱手,伏地跪下。
“这样的国,到底有什么好复?”
“当年先祖抢了别人的江山,杀了别人满门,如今被人灭了国,也是因果循环罢了。”
“本来就是我们晟人抢了别人的地,占地称王,别人抢回去,那是人家拿回自己的东西。”
“你们要复国,拿什么复?拿女人的命?拿百姓的血?”
“口口声声说复国,不过是想当人上人,哪里是为了天下百姓。”
“你们要复的,不过是那点荣华富贵罢了。”
“我一点也不稀罕当什么公主,当公主也是任你们摆布,我要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养我想养的人。”
男人跪地沉默。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放过赵雪婉”杨雅瑾扶起男人,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只手向后拔出腰间的匕首,猛地一挥,男人的喉咙被割开。
“那就只能送你们去见阎王,这是你们自找的,怪只怪你们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她擦去刀上的血迹,将匕首插回鞘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宠你 我就是要对
黑鹰卫传来秘报, 前朝余党突遭袭击,一夜之间被灭口,无一人生还, 连藏身之处都被烧了。
单靠杨雅瑾一人做不到。
就算加上其余人, 他们也办不到这样干净利落,要在一夜之间杀光那么多人, 还要处理尸体、烧毁现场, 没有周密的计划和足够的人手根本办不到。
最大的可能是杨雅瑾找到魏文渊, 向他求助, 借他的人手灭了前朝余党。
魏文渊这人说话爱拐弯,有时候不正经,实际上城府极深, 背地里不知养了死士还是暗卫,出手这么快这么狠。
这次, 魏文渊出手也有私心。
上回他知道陛下知晓乐嘉城和雁归镇的事,但并不清楚陛下掌握了多少, 可能担心陛下对他有所猜疑。
此次秘密灭口, 是为了向陛下表忠心, 就算被陛下查到, 他也可以说是在替朝廷清除隐患,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对魏文渊而言, 灭掉前朝余党不过是一石二鸟,既帮了杨雅瑾, 又给自己在陛下面前挣了脸面。
无论如何,赵雪婉确认杨雅瑾对自己没有二心,是真心待她,宁可杀人也不肯伤害她分毫。
先前稍微怀疑过杨雅瑾, 赵雪婉羞愧难当,买了好多吃的过去,总黏着杨雅瑾,去哪都跟着她。
一日,夜深。
外面下起大雨。
赵雪婉说不回家了,就在福满楼跟杨雅瑾一起睡,让护卫回去禀报一声,拉着杨雅瑾的手就往楼上走。
她们躺在一张床上。
外面风雨交加。
雷声轰隆隆地响。
赵雪婉跟杨雅瑾说了李烬和宋清荷的事,就连从前在蕉州城的事也说了,在床上转了一圈,深深地叹气。
“你不怕他变心吗?”杨雅瑾侧过身看着她。
赵雪婉盯着帐顶,沉默了一会儿,说:“怕啊,可他既在其位,就得为朝廷效力,我不可能每次都跟去,他也不可能每次都带上我,若他注定要和别人在一起,我也拦不住。若他心里有我,谁也抢不走。”
“他要是变心,你就跟他和离,来和我们过,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受委屈,饭馆的生意好,赚的钱够咱们过日子,你就安心待着,哪也不用去。”杨雅瑾温柔地摸她的头。
“好啊,你得陪我玩,你知道的,我闲不住,到时候天天拉着你逛街,你可别喊累。”赵雪婉抱着杨雅瑾,笑嘻嘻地撒娇。
“好,陪你。”杨雅瑾拍着她的背,想哄她睡,但她又开始说起家里的狗。
说完了狗,她又说家里的桂花树今年开了满树,非常香,她让人摘了些晒干,到时候拿来一起泡茶喝。
到半夜她还不睡,越说越精神。
杨雅瑾也不催她,就这么听着,偶尔应一声。
白天,赵雪婉睡到大中午,起来没看见杨雅瑾,问店小二得知杨雅瑾带着几个人去找来福了。
先前欺负来福的几个官差被革职,怨恨在心,时不时去来福家里找他麻烦。
来福虽是男儿身,但长得清秀,皮肤白净,五官精致。
那几个官差平日就爱拿他取乐,动手动脚不说,还专往他身上蹭,丢了差事之后,没了顾忌,更是变本加厉。
赵雪婉跑到来福家附近,好多街坊邻居围着看热闹。
她挤进入群,冲到院子里,看到杨雅瑾踢倒一个男人,那男人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旁边还躺着两个,哎呦哎呦地叫唤。
“来福,你记住了,忍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不割别人,便割自己,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你可以不惹事,但绝不能怕事。”杨雅瑾拿起剪刀,走到跪成一排的男人面前,一个个地剪了他们的衣服。
瘫坐在地上的来福衣服被扒得精光,蜷缩着身子,低着头,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赵雪婉叫凌风去报官,走进去,扶起来福,进到屋里。
官府不敢不管,毕竟牵扯到郡主,很快就将那几人下了大牢。
消息传开,打这以后,全京城人都知道福满楼不好惹,有郡主撑腰,谁也不敢再来找麻烦,连税吏收税都客客气气的。
父亲又来丞相府,跟赵雪婉说不要和晟人走那么近。
但赵雪婉不听,又没有触犯王法,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喜欢和杨雅瑾待在一起。
何错之有?
况且黑鹰卫知道杨雅瑾杀了前朝余党的事,那就是陛下和母亲都知道。
既如此,行得正坐得直,何必躲着藏着,想和谁玩就和谁玩。
在沧山的同伴被魏文渊转移到京城,住在京城的一处大宅子里,他们换上仆从的衣裳,装作是大宅子的下人,平日深居简出,偶尔出门去饭馆和胭脂铺帮忙。
他们手里都有良民证,是魏文渊托人办的,经得起查,即使出门碰到盘查也不怕,身份清白,来历清楚,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宅子很大,可以住好几百人。
杨雅瑾和其余人也一同住进去了。
为了不走漏风声,魏文渊不去大宅子,但又想见杨雅瑾,只能在马车经过饭馆和胭脂铺时偷偷看一眼她忙碌的身影。
京城的贵公子垂涎杨雅瑾的美色,多次光顾,一个比一个殷勤,送花送诗送珠宝。
魏文渊醋意大发,急得去饭馆堵人,装作客人订了雅间,等杨雅瑾进雅间,一把拉进怀里吻。
赵雪婉听店小二说杨雅瑾在二楼的雅间,上楼找她,推门看见魏文渊和杨雅瑾激吻的画面,吓得赶紧把门关上,守在门附近,以防外人进去。
晚上,赵雪婉上杨雅瑾的床,问她对魏文渊是何心思。
杨雅瑾不同往日干脆,沉默了一会,放下手中的胭脂,说:“我是心悦他,可他身居高位,仕途如履薄冰,陛下对他既有重用也有猜忌,我跟他走太近,不是帮他,是害他。我不想成为他的软肋,更不想让人拿我做文章。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我帮不了他,至少不能拖累他。”
赵雪婉听了,心疼地抱住她,摸摸她的头。
入秋。
天气转凉,树叶开始泛黄。
几乎每天都有一封信被放在桌上。
赵雪婉一醒来,就能看见李烬写来的信,还有他买的小礼物,有时是一支珠花,有时是好玩的小玩意儿,有时是她从没见过的香料。
日子一天天过去。
饭馆的生意越来越好,成为京城第一食府。
十一月。
距离李烬回京还有三个月。
赵雪婉梦到李烬的次数增多,有时候梦到他脱她的衣裳,要从后面进,有时候梦到他喂她吃东西,有时候梦到他脱了衣裳,让她吸。
做的梦,大多是夫妻情事。
有一回,她梦见长辈逼迫他和离,他不肯,带她远走高飞,醒来后久久不能平复。
尽管李烬不在身边,但他还是和之前一样,买很多东西回家。
他每去到一个地方,一落脚就去逛街市,买新奇的玩意儿,或是能长时间存放的点心,有时候买多了箱子装不下,还要再买一个箱子,把这些一件件地放进箱子里,命人运回京城。
之前,她就说过李烬花钱太大方,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那时候,李烬亲了一下她,说:“我就是要对你特别好,你习惯我宠你,就离不开我了,就算你到了别处,遇到别的男人,心里也只有我一人,因为谁都比不上我对你好。”
木头男人说起情话来真是要命。
一晃已是深秋。
傍晚。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赵雪婉坐马车回家,打开窗,看外面的夕阳,忽然很想李烬。
这会他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在想她?
那边也是这样晴朗的天吗?
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会不会又熬夜看公文?晚上睡得踏实吗?
这些日子,她多是在饭馆用膳,家里没给她准备晚膳,她进门就直奔院子。
桂花树已枯。
叶子落了大半。
除了血牙不在,院子和平日一样安静。
她推开门,走进去,一抬眼就看见李烬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手里拿着她今日写的还未寄出的信,温柔地看着她。
“啊!”她尖叫一声,把身后跟着的侍女们吓了一跳,大步跑到床上,挂在他身上猛亲,“夫君~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他搂着她,让她猛亲。
侍女们退出房外,关上门,相视一笑。
她像是突然得到美食的馋猫,抓着李烬,亲个不停,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中间再亲一下,亲得他满脸都是胭脂印。
他搂着他,把她抱起,走去西厢房的浴室,一起沐浴。
可是,他已经沐浴过一次,她闻得出来,她知道他就想跟她再洗一次。
回到寝房,她瞧见许多小箱子堆在桌子边,肯定是他带回来的礼物,想去看看。
“先做再说。”他抓着她上床,一边哄一边脱,“想了一路,疼死了。”
今夜会是一个不眠夜。
她不让他脱他的,抓住他的手,说:“夫君,别动,我来脱!”
他躺下,放开手,笑着扶着她的腰,让她脱。
她抬头,看他色迷迷、已急不可耐的眼神,笑着爬过去,坐在他身上,咬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叫,“来了,夫君。”
正面,再后面。
侧面,正面,正面,正面,侧面,后面,正面,正面。
折腾累了。
他抱着她,抵着墙,慢慢地吻她,“跟夫君说说,我不在,你都在做什么?”
“我就去饭馆,有时去做一下胭脂,没什么呀,你不是让斩铁给你写信了吗,我每个时辰做什么,跟谁见面,你不是都知道吗?”她背靠他的胸膛,抓着他的手咬。
“你生气了? ”他侧头吻她。
“我不喜欢你监视我,可是我又想你知道我每天在干什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她转过身,双手搂着他。
“嗯。”他揉着她,低头亲她。
半夜。
月柔如纱,良夜清宁。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李烬并没有回来,还被抓去做了沙漠国的驸马,她策马去沙漠,抢回他。
这个梦太真实,吓得她猛地睁开眼睛,伸手去摸旁边,摸到他温热的胸膛,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把脸贴上去,搂得更紧了。
他闭着眼睛的样子,也好英俊呀。
她趴着,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貌美夫君,摇头晃脑地把心里话说出来:“好英俊呀。”
忽然,他唇角微扬,悄悄勾起一抹笑。
“喔!你偷笑!”她抓着他打。
他握住她的手,转身把她压在身下,抱着她亲,“夫人刚刚梦见什么?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梦见你抛弃糟糠之妻,入赘给沙漠公主,当了人家的驸马。”她戳着他的脸控诉道。
“我不会,我心里只有你。”他打开她的腿,吻她的脖颈,慢慢地进,“夫人乖,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不文雅喔 它听你的话
清晨。
朝雾未散, 晨风清凉。
“早安,媳妇。”李烬抱着赵雪婉,吻她的额头。
怎么突然叫媳妇。
又是看了哪本哄妻的书学的吗?
她抬起双手, 揉着惺忪的睡眼, 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早安, 相公~”
他嘴角勾起, 捏着她的脸。
她越想越好笑, 问他是不是看了哪本书学的。
他说是, 书上说醒来要亲媳妇,对媳妇说“我爱你”。
“喔嚯!你只说了早安,没说我爱你。”她直起身, 敲打他的胸。
“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他将她搂过来, 一边吻一边说。
她常去福满楼,吃得圆润了些,跟之前比起来,脸肉嘟嘟, 很好捏,他爱不释手,捏了又捏,捏完左边,捏右边,一直捏,还咬。
很好咬。
她在吃早膳,他也一直上手捏,她吃得专心,由着他捏,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见他还在玩,催道:“你吃啊。”
他埋头笑了一下,忍不住地亲了她一下。
她拿起一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塞给他吃,一口一口地喂他,眨着眼睛,笑嘻嘻地看着他,催着他吃:“吃嘛~”
他一边嚼着包子,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家里有这么可爱的妻子,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
这么久不见,他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她,她走哪他就跟到哪,一旦到没人的地方,就抱着她亲,抓着她咬。
睡午觉中,她迷迷糊糊感觉有人一直亲她的脸,睁了几次眼,推了他一下,他还是一直亲,实在太困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夜深人静,她忽然想起在一本书的一段话,这本书是男作者写的,男作者说他确认爱上那个女子的时刻,是有一次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个女子的脸。
于是,她叫李烬闭上眼睛,问他闭上眼,先想起的是什么。
他乖乖地闭上眼,说先想起的是她只穿薄裙在跳舞勾引他的样子。
真是一点不正经。
怎么不说得浪漫一点!
他嘴角勾起,直勾勾地看着她笑。
她敲打一下他的胸,训道:“不文雅喔,李烬。”
“没办法,我的身体早就不归我管了,它听你的话。”他抓她过来,一边亲一边脱。
她被抱得很紧,听见他的心跳声,腿软下来,把身体交给他。
半夜,他一直嗦她的脖子,虽然嗦得很克制,但还是把她弄醒了。
“怎么还不睡?”她摸上他的脸。
“不舍得睡,再来一次,好不好?”他翻身,在被子里轻轻地抬她的腿,压在她两腿之间,温柔地哄着,“诗诗好乖~”
清晨,她刚醒来,又被他一直嗦,打了他一下,训道:“干什么!李烬。”
“书上说女人都喜欢这样,夫人不喜欢吗?”他吻了一下她,停了下来,等她回答。
她翻了个身,想缓一会。
“嗯?夫人不喜欢吗?”他挪动身体,贴着她,穷追不舍地问。
“喜欢。”她懒洋洋地回道。
“说你爱我。”他吻了一下她。
“爱你。”她抬头,回吻一下他。
在床上赖了接近一个时辰,他才抱她下床,吃早膳也要贴着,吃完了要抱着,一刻不想离开她的身体。
他向陛下告了十天假。
这十日一直在院里,哪儿也不去,和她一起画画、看书、种树浇花、逗狗玩。
更多时候是在床上。
他求着她试了很多不一样的姿势,做得狠了,被她打,又求着她打-
一日。
杜静姝邀请赵家和吕蕙心到府上用膳。
自从康王爷搬来京城,她们常邀请吕蕙心到家中做客,喝茶赏花,走动得比从前亲近了许多。
孙如兰一直在哄赵今悦。
可赵今悦一直哭,谁哄都不行。
孙如兰诉苦说这小女儿半夜哭得更厉害,看了很多郎中,连太医都来看了,吃药施针都没用。
太医说有些小孩会这样,到四五岁就自然好了。
杜静姝说赵雪婉刚出生那会很好带,半夜很少醒,白天睡、晚上也睡,很让大人省心,醒来就笑呵呵。
穆红莺跟着说赵雪婉满岁的时候脸嘟嘟,见谁都笑,很有福气。
孙如兰一边哄着小女儿,一边说:“可长大就任性了,一点不让人省心,成日不知跟什么来历的人玩,迟早”
“哎哎哎,烫烫烫”赵玉树赶紧捡起弄翻的茶碗,对众人陪笑。
孙如兰自是知道丈夫是在打圆场,但并不打算停止,仍是继续说:“有人说你就知足吧,这么大个人,女孩子家,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人都敢结交,什么地儿都敢去。”
众人尴尬,不敢接话。
“应该是小时候没人敢管我的缘故,别人家的女儿小时候去哪儿了,有爹娘管着,有嬷嬷盯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不一样,我爹娘不在身边,没人敢训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从小野惯了,收不住,这么清楚的事,你们不懂吗?”赵雪婉按住李烬的手腕,不让他说话,直视孙如兰的眼睛,淡淡地说。
李烬向来敬重长辈,从未顶撞过长辈和兄长,赵雪婉觉得长辈错了就该说,不能因为辈分高就不分是非。
况且她不是一个让丈夫替她顶嘴,自己躲在身后装乖顺、装哑巴的性子。
她的事,她自己说,
有火她自己发,有架她自己吵。
孙如兰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起伏着,像是在压着火气,最后到底没发作,别过脸去不看她了。
这顿饭吃得很沉闷。
没人再提刚才的事,大家匆匆扒了几口饭就散了。
回到房里,赵雪婉闷闷不乐,李烬一直哄她,但没用。
她转过身,垂丧着脸,嘴角弯下去,问:“我真的很任性,很不懂事吗?”
他正要喂她吃桂花糕,听到她这么问,停顿一下,没立刻回答。
“什么!你也觉得我很任性,很不懂事!”她生气地推开他。
他挪动身体,靠近她,抱着她,哄道:“你是有一点任性”
这话一说出来,把她彻底惹火了。
她使劲地推开他,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他又要过来抱她,她使劲捶他,不让他抱。
“诗诗,我的意思是你有一点任性,但你都是为了家人朋友,你仗义、勇敢、护短、心善,见不得别人受欺负,对朋友掏心掏肺,这些好,比那一点任性多太多了”他抓着她的手,看着她,真切地说。
她不想听这些,别过脸去。
“但是,有时候,我不希望你这样,我宁愿你多想着自己,别什么都往前冲,看看后面,看看我。”
“别人不懂你,我懂你。”
“你以为我说的任性是指你的小脾气,是吗?”
“我喜欢你的小脾气。”
“我就喜欢你对我发小脾气。”
“你每次跟我发小脾气,跟我撒娇,像现在这样委屈哭的样子,我都觉得你好可爱。”
他倾身,吻她。
她哼了一声,问:“真的可爱吗?”
他笑着捏她的脸,说:“可爱得要命。”
“那我就姑且原谅你一回吧。”她傲娇地哼一声,松开手,让他完全贴过来,仰起头,给他吻-
妻子虽爱发小脾气,但很好哄。
休假的这些天,他每日都在想着法子逗妻子,把人逗得不开心了,又去哄,乐此不疲。
她喜欢玩吓人的游戏,他陪她玩,故意追她,追到了抓着她亲,然后惹她生气,她反过来追他,故意溜她几圈,然后放慢脚步,被她追到,又抓着她亲。
游戏结束了,她撒娇要他背。
背回房里。
她故意反锁门,扯他的腰带,带他上床,强行压在他身上,威胁道:“别乱动,让我来。”
他摊开腿,摸着她的腰,求道:“来。”
半夜,她牙疼得睡不着。
他起来给她煎药、擦药粉,心疼地抱着她,“我不在的时候,也这么疼吗?”
她按着脸,点头说:“嗯,疼得睡不着。”
“不能再吃糖了,过段日子再吃。”他吻着她哄道。
“啊~李烬”她想撒娇,可被制止了。
他从外地带回来的糖是用新鲜果子现熬的,不经放,得这几天吃才好吃。
“这个不能商量,必须好了才能吃,等你好了,我再让人去买回来给你吃。”他抓着她的手亲,“诗诗乖,听话,好吗?”
“不好。”她哼一声。
“说好。”他哄道。
“不好。”
“好。”
“不好!”
“好。”
“啊!不好!”
“好。”-
夫君是一只黏人的狼。
她近日都不去福满楼了,就待在家里,陪着夫君。
夫君喜欢喝茶赏花,她和他一起在院子里煮各种茶,有时煮桂花茶,有时煎陈皮普洱,还试着把晒干的茉莉花泡进绿茶里。
一煮好,她就端到他面前,让他先尝。
他每次都认真品尝,一本正经地说好喝。
哪怕她把茶煮得苦涩,他也面不改色地喝完,还添一句:“夫人手艺见长”。
她煮茶的手艺确实是比之前好了许多,跟杨雅瑾学了一些,但没学到精髓,还是不错的,连杜静姝和穆红莺都说不错。
夫君回来的第一天,一直和她抱抱,要了又要,临睡前,他说:“终于活过来了。”
当时她被他紧紧地抱着,身上黏糊糊,感觉到他用温水慢慢地擦拭,伸手指去勾他,对他笑。
他又忍不住,挺直着准备过来,把她吓得缩到墙壁边,被抓回去,认命似的看着顶帐,两只手掐着他,一声声地求他。
天黑都是做这些,白天不做这些的时候,他也一直缠着她。
她专心地玩时,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总忍不住一下下地亲她,像鸟啄木似的。
啄一下,看她一眼,然后换个角度再啄一下,没完没了。
要么,就是一直闻她,一边亲一边闻,哪儿都闻,闻一会就开始咬。
咬一下不够,一直咬。
像饿狼一样,总要啃几口。
饿狼白天温柔,天黑就原形毕露,在床上不肯停,一直哄,甚至想就住里面,一点不想出来。
进进出出,出出进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嘻嘻 勾引男人的
休假结束。
天还没亮, 李烬就起床了,先去隔壁厢房更衣洗漱,系好玉带, 挂上佩刀, 揣好牙牌,在铜镜前整理朝服。
临走前, 他回到寝房, 蹲在床前, 亲吻赵雪婉。
赵雪婉每天睡到自然醒, 洗漱完就直接去福满楼,看杨雅瑾算账,尝玉婶研究的新菜, 又去大宅子里找唐麦穗和姜知之。
唐麦穗要开一间卖香粉的店,姜知之要开一间药膳店。
赵雪婉跟着她们一起琢磨配方。
姜知之天天在厨房熬汤炖药, 她就在旁边当试吃官,尝完提意见, 提完再尝, 嘴巴就没停过。
赵雪婉说孙允安鼻子灵, 能通过闻香味识人, 让唐麦穗不要做跟之前像的香粉。
康王爷一家住进京城,虽有几个儿子仍留在乐嘉城, 但万一有人认得唐麦穗的手艺,顺藤摸瓜查到她的来历, 麻烦就大了。
一听这话,唐麦穗翻出本子重新算配方。
她们捣鼓了一整天。
“这个,我新调的,给你用, 男人闻了,魂都没了。”唐麦穗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只小瓶子,递给赵雪婉。
嘻嘻。
勾引男人的啊。
赵雪婉迫不及待地凑过去闻,果真是很香很勾人,一把搂住唐麦穗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几下。
天还没黑,赵雪婉就赶紧回家。
趁李烬还没回来,她偷偷地往衣领和手腕上洒了一些,幻想李烬被勾到的画面,自己先乐了。
天黑,李烬回来,推开门,看见她侧卧在榻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随意搭着,衣领微敞,裙摆撩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腿。
满室飘着似有若无、撩人心魄的香味。
他嘴角一勾,边走边脱衣,走到她面前,让她拽下腰带,一下全脱了,倾身趴在她身上,边吻边脱她的衣裳。
没脱完她的。
太香了。
想一直闻。
还没吻多久,就进来了。
薄裙散落在榻,铺开一片,被扯到这边,又被扯到那边。
风吹进来。
烛火摇晃,忽明忽暗,映着榻上换了很多姿势的身影-
自从李烬回来后,赵雪婉每天都很困,从未这么嗜睡。
他不在身边时,天一黑她就寂寞,很难睡着,拿书一看,翻了几页就睡着了。
书盖在脸上,被子没盖上,她就这么躺了一夜。
隔日被剪秋看见,念叨好在夜里不是很冷,但剪秋还是给她煮了一碗热姜汤,之后剪秋每日夜晚都来给她盖被子。
现在李烬回来了,天一黑他们就闹上床。
她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
半夜醒了,她一边摸着他的胸,一边想夜里有个男人依靠真是美滋滋。
他总是偷笑,又总是被她看见,她就笑着捶他的胸,伸进被子里拔他,喊道:“睡不着,起来做啊,夫君!”
每回这样,他都面红耳赤,抓着她过来,咬她的耳朵,在她耳边求道:“拔。”
她非要逗他,转圈滚到墙边,拒绝道:“不拔不拔不拔,就不拔。”
他也转圈滚过去,在被子抓她的手,用腿钳住她,求道:“拔”
和李烬恩爱,全府上下都知道。
但赵雪婉一直没怀上,苏月华已经生了一个儿子,已过门的沈梦棠刚怀上不久,在养胎中。
杜静姝和穆红莺请府医和郎中诊治,都说需要调理。
太后召赵雪婉入宫,让多个太医轮流诊脉,开了方子。
太医说她早年奔波伤了底子,后来又中过毒、落过水,身子一直没养回来,加上常年喝药,脾胃虚弱,气血两亏,需要好好调理一阵子才能有孕。
中药太苦了。
赵雪婉喝了一口,苦得皱眉,眼泪都快掉下来,捏着鼻子准备喝第二口。
李烬制止她再喝,擦干净她的嘴,拿一颗乌梅糖喂她吃,把碗递给剪秋,吩咐道:“倒了,别让人看见,让膳房煮蜜饯枣汤来。”
等侍女们离开房间,李烬抱起她,安抚地拍她的背,哄道:“不着急,不想喝就不喝,孩子的事随缘,你最要紧。”
虽李烬这么说,但赵雪婉半夜醒来,看着李烬熟睡的脸,一直没睡着。
天还没亮,猎影来敲门,提醒李烬该起床,赵雪婉赶紧闭上眼睛,不让他发现自己失眠,可他太清楚她了。
他搂着她,坐起来,问:“为什么不睡?”
“白天睡太多。”她撒谎道。
“孩子的事,先别想,好吗?你开心最重要。”他一眼看穿她,吻她的额头,把她按回枕头上,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对生孩子这件事,赵雪婉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总感觉自己还不适合当母亲。
先前,见过宫里的妃子生了孩子之后跟从前判若两人,她们说生了孩子没睡过整觉,成天围着孩子转,虽有人帮忙,但作为母亲,心里总是记挂着孩子。
赵雪婉去找苏月华,问她当母亲是什么感觉。
苏月华说有了孩子就像脖子上套了根绳,走哪儿都惦记着,生怕自己不在身边,孩子磕了碰了。
赵雪婉又去找沈梦棠,问她怀孕什么感觉。
沈梦棠说身子越来越沉,走几步就累,坐久了腰疼,躺久了胯骨疼,怎么待着都不舒服,但想着再过几个月就能见到孩子,就很开心,衣裳缝好了,就等孩子来,当娘的,不就这点念想吗。
赵雪婉回屋,在院子里晒太阳。
血牙在她旁边晒太阳,时不时抬头看她。
她看着太阳,叹了一口气,血牙又抬头看她,她喊血牙过来,摸了摸它的头,问:“血牙,女人一定要生小孩吗?”
血牙汪汪叫了几声。
她又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出门找杨雅瑾。
这个时辰,福满楼客人较少。
赵雪婉坐在杨雅瑾身边,看着她算账,跟她说家里要她生孩子的事,有点心烦意乱。
杨雅瑾放下毛笔,问:“你自己怎么想?是想生,还是不想生?”
赵雪婉摇了摇头,一只手撑着下颌,叹气道:“不知道呀,我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自由自在,有了孩子肯定得围着孩子转。”
“雪婉,你是没玩够,想着外边吃的喝的玩的,有了孩子就不能经常出来玩了,对吧。”姜知之笑道。
赵雪婉嘻嘻笑,点点头。
“那就先不生。”杨雅瑾对她笑道。
“可是我不知道我想玩到什么时候,要是一直不想生,家里会催,他们会说李烬,我不想李烬为难”赵雪婉两只手瘫在桌上,趴着深叹一口气。
“只要你不想,那就不生,这辈子都没想好当母亲,那就一辈子不生。”杨雅瑾看着赵雪婉,对她点头道。
“可是”赵雪婉没说下去。
尽管从前没认真想过这些事,但她出生皇家,常与世家贵族走动,身边都是早早嫁人、早早生子的贵妇。
一辈子不想生,就一辈子不生,这在她们那边,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别人的期待是枷锁,你把它当回事,它就能锁住你,你的人生,自己决定,没人能替你活,这是你的肚子,你的肚子,你做主,任何人都无权替你做主。”杨雅瑾摸赵雪婉的头,温柔地说。
赵雪婉抬头看杨雅瑾。
“你若不情愿,谁也勉强不得。”
“做你想做的。”
“坚持你想做的。”
“就算是规矩束缚、礼教桎梏,也不怕,人各有志,你只管依从本心行事。”
听杨雅瑾讲完,赵雪婉伸出双手,搂住杨雅瑾,挨在她身上,乖乖地点头,说:“好~”-
福满楼不停地推出新菜式,生意越来越好,声名在外,日日爆满,很多人排队。
同行眼红不已,私下里没少使绊子。
有人散播谣言,说福满楼的菜不干净,吃了拉肚子,收买了送菜的贩子,故意给福满楼送烂菜叶、臭肉,想坏他们的招牌。
有人模仿福满楼的菜式,价格低一半往外卖,想把客人抢过去。
但是,福满楼有郡主撑腰。
杨雅瑾一报案,官府不敢怠慢,连夜抓了生事之人,还从源头上查到了收买贩子的幕后主使,一一押入大牢,按律判了罚银和徒刑。
至于抄袭菜式、降半价出售,顺天府尹亲自过问此事,说天下菜谱各有所长,但照搬照抄、恶意压价,就是坏了规矩,他命人在街上贴了告示,严禁此类行为,违者重罚。
虽顺利解决,但玉婶还是不放心,觉得不应该太过招摇,惹人眼红不是好事,低调行事比较好。
“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他们怎么使绊子都没用,与其缩头缩脑,不如把饭菜做得更好,让他们眼红去。”杨雅瑾利落地拨弄算盘,从容地说。
众人还是有些紧张。
“有人要退出吗?”杨雅瑾抬头看他们。
众人摇头。
“有谁想要放弃吗?”杨雅瑾双手交叠,放置算盘前面。
众人又摇头。
杨雅瑾大力地拍桌子,高声激励他们。
“好!”
“那就大胆干!”
“活着就会不停地有麻烦事,不要遇到点小事就退缩。”
“麻烦事来了,不要害怕,应该感到高兴,感到兴奋。”杨雅瑾打开双手,抬起头深呼吸,“啊~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尽管来吧。”
“所有好的坏的,都一起来吧。”
“我们不会被打败,不会认输,更不会认命。”
“谁都会死,每个人总有一天会死,但精神不死,我们就要笑着活下去,天不帮我们,我们就自己闯,路不通,我们就自己开路。”
“绝对不轻易放弃。”
“振作起来!”
“再勇敢一点!再坚强一点!”
“我们,大家,都要痛痛快快地过每一天!”
“好!痛痛快快地过每一天!”赵雪婉站起来,拍桌子跟着高声喊。
“好!痛痛快快地过每一天!”众人跟着喊。
让福满楼出名的不只是他们的菜品,还因为杨雅瑾的行侠仗义。
近日,京城有一个传言,他们都说郊外出现一个淫.贼,此贼专门抓穿绿裙和红裙的女人。
搞得这段时间,方圆百里的女子都不敢再穿绿色和红色的衣裳。
但后来有人说,此贼什么女人都抓,只要天黑还在街上的,都会被此贼抓去当老婆,吓得女子们不敢出门。
杨雅瑾和赵雪婉出城,一起将此贼抓住了,押着此贼救了十五名被困女子。
被救女子的姥爷曾进京尝过福满楼的菜,认出了杨雅瑾和郡主,纷纷对街坊邻居说她们是女侠,不仅做菜好吃,还会抓坏人,简直就是活菩萨下凡。
此事传开,福满楼的名声更响了。
来吃饭的客人比从前多了好几番,有人专门从城外赶来,就为了一睹杨掌柜和郡主的风采。
魏文渊听闻此事,秘密赶来福满楼,劝杨雅瑾不要太高调了。
杨雅瑾不理,说官府不作为,好几天了都抓不到贼,还要等多久,再等那个贼还要害多少女子,不杀他是因为杀人犯法,要不是想着身边的人,不能惹祸上身,早就动手杀了他。
赵雪婉在门外听到他们声音很大,还以为他们吵得厉害,推开门又看见他们激吻的画面,吓得赶紧捂住眼睛,“我这就出去啊,你们继续。”-
京城关于郡主的传言越来越多,几天出一个新的传言。
朝中有些官员在背后说起郡主,御史台的人觉得她越权,大理寺的人觉得她多事,但碍于她是皇亲贵胄,不敢公然非议、当面弹劾。
也有些官员听说这些事,但他们想的是像侯爷这般古板寡言的闷葫芦,性情冷、脾气硬、不苟言笑之人,竟能有如此美貌可爱的妻子,真是让人妒忌。
自从李烬回京,赵雪婉就常在家里用膳。
每到晚膳时辰,家里总很热闹。
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赵雪婉和李智斗嘴,李智求李烬评理,李烬看着他们两个笑,把赵雪婉抱过来,搂在怀里,摸着李智的头,温柔地说:“不准欺负我夫人。”
李智没有得到哥哥的撑腰,看着赵雪婉得意的样子,气得跺脚。
赵雪婉搂住李烬的腰,软乎乎地钻进他的怀里,撒娇道:“我夫君最最最好了。”
李烬拿起桌上的冰饮,放在她脸上,故意逗她,冰她一下。
她被凉得“啊”一声,又被李烬喂一个炒榛子,嘎嘣嘎嘣地嚼起来,叫他再喂一个。
用完膳,李烬会带她出门散步,看夕阳,在池塘边看金鱼,她在他耳边唱歌,逗到他忍不住笑。
天黑,她翻撩夫书,看到有一章是专门讲能助于生孩子的姿势,叫李烬过来看。
看了几页,她叫李烬把灯吹了,试了几个。
爽是爽了。
但是好像没什么用。
那也不要紧。
因为~
新学的姿势太舒服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嘴馋 夫君~你饿
互市已满一年。
三国约定在金山举行周年庆典, 共商边贸大计。
北梁、狄勒、靖国各派皇族宗亲和使臣,聚首金山,共祭天地, 以示盟约不变。
九月初九。
北梁是此次会盟的主办。
宇文璇玑要借此次会盟, 向国民展示北梁仍是草原霸主,同时需要借靖国的粮草和狄勒的马匹, 她作为女王, 亲自出席。
靖国在互市中受益最大。
一开始, 靖国只和北梁签订互市, 但后来北梁要加上狄勒,靖国要借会盟之机摸清狄勒的底牌,并防止北梁倒向狄勒。
此次靖国派皇太子和二皇子、李烬、以及孙如兰和赵玉树两位大将军前行。
狄勒要借会盟获得靖国和北梁的正式承认, 从而打通商路,此次狄勒王亲自出席, 带上大公主和大将军前行。
宇文璇玑特命人送帖,期望此次会盟能再见到赵雪婉, 所以这次赵雪婉跟李烬一起前往金山。
一到金山, 赵雪婉就去集市逛。
李烬跟在她身后付钱, 侍女和护卫们提着大袋小袋。
孙如兰带着大队将士经过, 勒住马,停下对赵雪婉嘱咐道:“这里不比京城, 不准乱跑,知道吗?”
“知道。”赵雪婉懒洋洋地应道。
得到女儿敷衍的回答, 孙如兰没好气地别过脸,带着将士们离开了。
这次的会盟非比寻常。
狄勒野心太大,北梁在抓内鬼,若是有人暗中挑拨, 三国盟友变仇敌,刀兵再起只在顷刻。
回到行馆,赵雪婉看见宇文璇玑和宇文琳琅坐在屋内,石桌上摆着皮子、鹿肉、蜂蜜、玛瑙石。
宇文璇玑站起来,对赵雪婉说:“郡主,上次你救了琳琅,这些是谢礼。”
赵雪婉立即看向孙如兰和赵玉树,看他们脸上阴沉的样子,就知道宇文璇玑已将她在北梁杀狼王和狼后的事说出去了。
“琳琅,站起来,向你的恩人行谢礼。”宇文璇玑吩咐道。
宇文琳琅站起来,对着赵雪婉恭敬地行谢礼,小跑过来,牵赵雪婉的手,对赵雪婉露月牙笑。
赵雪婉也对她露月牙笑。
送走这对母女,又来了三个北梁人。
宇文烈牵着宇文德音,抱着宇文芮宁,带着一大堆礼物来拜访。
孙如兰和赵玉树看着这么多礼,心里多半明白又是赵雪婉救了谁,对视一眼,碍于情面,先忍下来。
为人父母,希望女儿健康顺遂。
但看见宇文一族送来这么多谢礼,想到赵雪婉之前瞒着他们做了这么多危险之事,心里甚是烦闷。
况且孙如兰见宇文烈的眼神时不时瞟向赵雪婉,又看向李烬,李烬往前走一步,挡住宇文烈的视线。
这会,孙如兰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等这仨人走了,孙如兰支开李烬,问赵雪婉是不是和宇文烈有什么异常来往。
赵雪婉全然不明母亲在说什么。
孙如兰看赵雪婉不像是撒谎,让她先出去,暗自感到女儿长得太漂亮也不是件好事。
别人家的女儿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她倒好,走到哪儿都惹人注目,连异族皇子都盯上了她。
夜深。
赵雪婉嘴馋,摸着肚子,在房里走来走去,等李烬一回来,憋着嘴,撒娇道:“夫君~你饿不饿呀?”
“想吃什么?”李烬自是知道她想出门吃东西,顺着她说。
“都想吃呀,我们再出去逛一逛吧,好不好?”她欣喜地挽着他的手腕,迎接他的低头吻。
“好,走。”他捏了捏她的脸,带她出门。
金山夜市繁华。
现下城里有三国的人聚集在此,比往日更为热闹。
宇文烈和狄勒大公主阑那并肩走在一起。
他看见赵雪婉和李烬往这边走来,赶紧和阑那保持距离,生怕赵雪婉看出什么,转过头,别过脸,假装没看见他们。
不想让赵雪婉知道他可能要和阑那订婚的事。
本来就还没答应。
八字没一撇。
只是狄勒王非要提议将阑那嫁进来。
要是从前,狄勒王绝对不会让阑那嫁给他,但现下北梁王室就剩他这一位皇子,不嫁他能嫁谁。
李烬看见宇文烈,抓着赵雪婉的手离开,往另一个方向走。
第一日,祭山。
天没亮,三国的仪仗队就在祭坛前列好了阵。
宇文璇玑一身白袍,手持金杖,站在祭坛最高处,靖国太子孙景珩在她左侧,狄勒王在右侧。
号角声响起。
赵雪婉站在人群里,看着宇文璇玑将一碗马奶酒洒在地上,洒向东、南、西、北,最后洒向天空。
“敬苍天。”宇文璇玑高喊一声。
靖国太子和狄勒王各举一碗酒,同声道:“敬苍天”。
祭山礼成。
三国军队齐声高喊,号角齐鸣。
晚上,狄勒人设宴。
舞娘们赤着脚在篝火边旋转。
狄勒王举着金杯,频频向宇文璇玑和靖国太子敬酒,谈起宇文烈和阑那的婚事,话里话外都在催促,似乎想趁会盟之便把亲事定下来。
宇文烈看向赵雪婉。
虽然知道赵雪婉并不在意自己,但看见赵雪婉真的不在意,吃了一块奶糕,和李烬眉目传情的样子,宇文烈心里酸溜溜的。
宇文璇玑看了宇文烈一眼,转头对狄勒王说:“北梁和狄勒结亲是大事,不急在这一时,烈的婚事,我说了不算,得他自己点头才行,他若愿意,我自然成全。”
狄勒王举杯饮尽,没有再提。
第二日。
签署互市补充协议。
谈判从早晨持续到傍晚。
狄勒王提出,北梁应该割让西部三城作为互市通道。
“三城是北梁的疆土,寸土不让。”宇文璇玑当场拒绝。
“若不是我狄勒在西部挡着突厥,你哪来的安稳日子?女王可要想清楚了,不过就是三城,给了我们,你我两家便是铁打的盟约,不给,往后突厥再来犯,我狄勒可不一定腾得出手来帮忙。”狄勒王冷笑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孙景珩打圆场,劝道:“此事以后再议,先签其他条款。”
晚上,孙景珩设宴。
宴席上,狄勒大将军喝多了酒,和北梁的一个将领因为座次争执起来,一开始只是口角,后来越吵越凶,狄勒大将军拔出了刀。
满席哗然。
“将军,酒多了。”宇文烈起身,走到两人中间,一把握住狄勒大将军的手腕。
狄勒大将军瞪着他,宇文烈没有松手,也没有拔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僵持一会。
狄勒大将军甩开宇文烈的手,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第三日,傍晚。
宇文烈被狄勒人请去喝酒。
他本不想去,但狄勒人说“王想跟皇子叙叙旧”,不好推辞,只好前往。
狄勒王的帐中,酒过三巡。
“皇子,你甘心吗?”狄勒王忽然压低声音说。
“什么?”宇文烈警觉地问。
“你才是北梁正统。”狄勒王凑近了些,“宇文璇玑不过是个女人,她凭什么坐在那个位子上?只要你点头,王位我帮你拿回来。”
“王醉了。”宇文烈放下酒杯,起身要走。
“你考虑考虑,我等你的答复。”狄勒王没有拦他,只是笑了笑。
入夜。
月色昏暗,风声呜咽。
宇文璇玑的营帐外,几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绕过哨岗,借着草丛的掩护往前挪动。
哨兵察觉有异,还没来得及出声,一支箭就射穿了他的脖子。
死士闯入宇文璇玑的帐内。
守夜的侍卫高喊:“保护女王!”
数十个黑影从四面涌来,侍卫们拼死抵抗,一个接一个倒下,死士却越来越多,踏着尸体往里冲。
帐帘被扯落。
烛台翻倒,地毯着了火。
混乱中,有人高喊:“北梁正统宇文烈!”
宇文璇玑的心一沉。
侍卫发出求救信号,紧接着北梁的号角声响起。
北梁的援军来得极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营帐,死士被困在中间,渐渐不敌,被逼得节节后退。
靖国听到动静,孙景珩当即派兵前去救援。
黑鹰卫、靖国禁军和北梁亲兵死守营帐,死士还在疯狂进攻。
李烬带人从侧面杀入,刀刀见血,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闯入营帐,挡在死士面前,救下宇文璇玑。
外面的死士都被抓住了。
侍卫上前搜身,没搜到可疑的东西,扯开死士的衣领,肩膀上的狼头刺青赫然在目,这是狄勒骑兵的标记。
“封金山,请狄勒王过来,若是反抗,格杀勿论。”宇文璇玑目光一凛,吩咐道。
“报!”一名侍卫冲到营帐外,被请进去之后跪地行礼,“八皇子被抓走了。”
好巧不巧。
偏偏这个时候被抓走了。
若是今晚的刺杀成功,就不是被抓走了吧。
宇文烈,不是看不上这王位吗?
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抢王位。
他何时跟狄勒人搅和在一起?难道他已经跟狄勒王暗中结盟,甚至许诺了割地的条件?拿北梁的疆土换王位?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又一名士兵前来禀报。
“报!”
“敌袭!”
“突厥骑兵,三千有余,距此已不足十里!最多一刻钟就到!”
众人走出帐外,看向远方。
东、南、北三个方向火光涌动,密密麻麻的火把连成一片,将半边天都映红了,突厥的旗帜在火光中飘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被行刺 昏迷不醒
“黑鹰卫听令, 即刻集结,随我迎敌!”李烬翻身上马,拔出长刀, 策马冲出营门。
“众将听令, 中军不动,护住大营, 亲卫队随我出击!”赵玉树翻身上马, 抽出佩剑, 双腿一夹马腹, 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马嘶鸣,战鼓如雷。
李烬策马冲出,黑鹰卫如影随形, 赵玉树从另一侧杀出,两路人马在营外汇合, 直扑敌军。
“全军出击,与靖国合围突厥!”宇文璇玑勒马, 高高举起手中金刀, 北梁骑兵从她两侧奔腾而过。
忽然, 一名传令兵急禀道。
“报!”
“狄勒王已死!”
“狄勒大公主阑那求见。”
“我父亲要杀你, 夺王位给宇文烈,宇文烈没答应, 宇文烈不是叛徒,他被我父亲的部下抓走藏起来了, 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你们北梁的内鬼是右将军。”阑那提着一个黄色的袋子走过来。
“我父亲的人头在此,他的计划也到此为止。”阑那打开袋子,给宇文璇玑看, “现下突厥已经杀过来了,再内斗只会让突厥人捡便宜,先把外敌打退再说。”
“好,北梁将士听令,与狄勒暂息兵戈,共击突厥!”宇文璇玑转头看向右将军,她还没开口,右将军就意图拔刀反抗,被身后的侍卫一刀拿下。
“勇士们听令,杀突厥!”阑那拔出弯刀,朝突厥大军一指,狄勒骑兵呼啸而出。
突厥的兵马不止三千,可架不住三国军队围着打,前有黑鹰卫顶着,左右有赵家军和北梁骑兵夹击,后路被狄勒人断了。
突厥人前后左右都被堵死了,没挺多久就溃不成军。
打了胜仗,大营一片欢腾,三国军队共庆。
“痛快!这一仗打得痛快!”赵玉树翻身下马,大手一挥,大笑道,转头却看见李烬一脸愁容,问他怎么了。
“突厥明知三国兵力在此,还硬闯,不像是他们的打法。”李烬眉头紧锁,看着舆图上的路线。
“是啊,像是故意来送死。”
“突厥人不会这么蠢的啊,是有点古怪。”
旁边的副将们也跟着思索道。
“怕不是声东击西吧”
“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准他们还有后手,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忽然,李烬心跳得很快,莫名地发慌,手心渗出冷汗,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报!”一名护卫急匆匆地冲到大帐外。
“何事如此慌张?”赵玉树脸色一凛。
“郡主殿下被行刺,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军医正在救治!”护卫跪地禀告-
行馆。
东厢房。
赵雪婉躺在床上,身上缠满绷带,纱布上渗着血,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手指甲全部变成乌青色。
军医连扎数针逼毒。
她猛地睁开眼睛,眉心一蹙,咳出一滩黑血。
李烬扶住她,按住她的背,等她咳完了,才扶她安稳地躺下,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掖好被角。
她再次昏迷。
“禀侯爷,郡主殿下中的是突厥的‘黑鸠毒’,此毒发作极快,臣用银针封住了心脉,虽已施针逼出大半,但只能撑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拿不到解药,臣也无能为力。”军医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什么解药?何处能寻得?”李烬握着她的手,垂眼看着她。
“此毒的解药是雪线膏,需采圣山之巅的雪线青,辅以七毒之胆熬制服用,方可解毒。”军医抬头禀道。
“圣山在突厥境内,离此地千里之遥,快马加鞭也要三天三夜,十二个时辰内,根本拿不到解药。”孙景琰急得来回踱步。
“非得要突厥的解药不可吗?别的药呢?千年人参,天山雪莲,能不能帮她多撑几天?用参汤吊着行不行?用鹿血续着行不行?什么药能续命就用什么药”孙如兰也急得来回踱步,叫来副将,“即刻回京!把太医院的人全叫来!”
“回长公主,雪线青的药性是破瘀生新,能把毒从五脏六腑里拔出来,若没有它,就算用再名贵的药材续命,也撑不过三天。”军医禀道。
“如兰,莫急”赵玉树搀扶她坐下,吩咐副将带多几人回京,快马加鞭,尽快把太医院解毒圣手请来。
“我说让她在屋里待着,她偏要出来。”孙如兰按着胸口,大口喘气,“她杀了突厥设,那突厥人就是来找她寻仇的。”
“冰绒花和雪线青生长环境相同,药性也相近,我见过采药人用冰绒花代替雪线青配制解毒药,军医,可否一试?”宇文璇玑上前问道。
“冰绒花生于极寒之地,却得日光之暖,药性中正平和,不敢保能根除,但能争取时日,郡主中毒已深,好在毒气尚未攻心,先用冰绒花疏通经脉,把毒挡住,再寻雪线青根治。”军医缓道。
宇文璇玑命大将即刻出发去取,“冰绒花在黑风崖北坡,离此处约莫四十余里,骑马来回需两三个时辰,根是紫色的,叶子像针,要连根挖起,不可伤其茎,带上药师,速去速回。”
“传令下去,派三队精锐跟去黑风崖,遇到突厥人不必纠缠,护住采药队为先。”孙景珩叫来几位副将下令,“突厥人未必全退,各营加强戒备,夜里加双岗,不得松懈!”
黑夜,大雨。
山路泥泞,火把被雨浇灭,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
闪电撕开黑夜,雷声滚滚。
远处山岗上,突厥人的火把在雨中忽明忽暗。
这一夜,赵雪婉昏睡不醒,全身冰凉,呼吸越来越弱。
三个时辰了,寻药队还没回来。
赵玉树心急如焚,坐立不安,背着手来回转,推开门走出去,又折回来,再走出去,又走回来,见女儿的身体冷得像死人,等不及了,立即率兵出去接应,带着一队骑兵沿着黑风崖方向疾驰而去。
孙如兰不停地走到屋外,望着黑风崖的方向,双手合十,求老天保佑他们平安回来。
天快亮了,他们还没回来。
孙如兰也心急得想去接应,被众人劝阻,但走回屋内,握着女儿冰凉的手,怎么捂都捂不热,不顾众人阻拦,带兵冲出营地。
一骑马出营地,孙如兰就看见远处一个十三岁左右的男孩朝行馆这边跑来。
他没有穿鞋,穿着一身墨绿的旧袍子,袖口上有血渍,头发散乱,脸上糊着泥和汗,揣着冰绒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孙如兰他们,眼神一亮,又咬着牙加快步伐。
孙如兰勒住马,征在原地。
这个男孩,是福满楼的来福。
他怎会在这?怎么去拿的冰绒花?是谁泄露的消息?怎么就他一人?其他人呢?他拿的就是冰绒花吗?
忽然,一支暗箭从树林里飞出,射中来福的肩膀,他身子一晃,倒下了,又马上站起来,继续跑。
他跑啊跑啊,又一支暗箭射中他的腿。
“有埋伏,保护他,拿下冰绒花!”孙如兰当即下令,双腿夹马,拔出佩刀,朝来福的方向冲过去。
这帮突厥人铁了心要赵雪婉的命,竟在大营门口都有埋伏!
来福腿上中了一箭,胸口又中一箭。
他摔在地上,听见身后有人追来,怕药被抢了,咬着牙,朝天大喊一声,挣扎着站起来,抱着药拼命跑。
身后的人追上来福,抢了冰绒花,将冰绒花捏碎。
雨水砸在来福的身上,他已全湿,抓着身后之人,疯狂地抢剩余完好的冰绒花,但力量悬殊,一直被刺。
孙如兰眼睁睁看着冰绒花被捏碎,对着袭击来福的黑衣人嘶声大喊:“杀!”
忽然,孙如兰看见在营地门口的另一边,有个身手矫健的男人翻过一道矮墙,越过一片泥沼,正朝营地飞奔而来。
男人怀里也有冰绒花。
可男人一样被暗箭刺中,也立即站起来,疯狂往营地狂奔。
孙如兰杀了袭击来福的黑衣人,转身去救身手矫健的男人,可暗箭太多,他又连中了好多箭。
啊!
天杀的突厥人!
孙如兰急得大喊,叫上一队跟上营救。
可距离太远,男人倒地,怀中的冰绒花被抢了,也被捏得粉碎。
“杀!”
“杀了他们!”
孙如兰眼睁睁看着能救女儿的药草被捏碎,疯了一样冲上去,一刀劈开一个突厥兵的脑袋,又转身刺穿另一个的胸膛,刀刀见骨,满脸是血。
没了。
又没了。
能救雪婉的冰绒花又没了。
忽然,一个女子从不远处的草丛跑出。
她穿着紧身短衣,束着头发,翻过一道矮栏,越过地上的木桩,飞快地朝营地门口奔来。
孙如兰认得,这个女子是福满楼的女老板。
京城人都知道她,她叫杨雅瑾,常和雪婉出入,雪婉和她逛街,买吃的喝的玩的,她都抢着付钱。
不止她一人。
大雨中,几十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冲出来。
有的从树林里钻出,有的从山坡上滚下来,有的绕过大门,每个人都抱着一个布包,朝营地狂奔。
雨水砸在他们身上,泥浆溅了一腿,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回头。
作者有话说:
无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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