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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与反派解除情蛊后 22-30

22-30

    第22章 陆云之番外(前世) 楚筝死了


    “尊上, 你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不高兴吗?”


    唐夕月这么问陆云之的时候,一身红衣的陆云之却正看着山脚下进入玉清宗络绎不绝的人, 一眼也没看问话的人,那双在人群中细细寻找了一番, 就像是在期待什么一般。


    意识到这一点, 他猛然攥紧了手。


    又来了, 这种感觉又来了,整个人被牵动着走的感觉,情蛊明明已经解了的,那种被情蛊控制时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总是在见缝插针地纠缠。


    楚筝逃跑的时候, 陆云之知道。


    他并非是抓不回来, 只是一念之间, 真把人放走了。


    毕竟……太碍眼了。


    看她痛快碍眼,看她不痛快也碍眼。去看她心烦, 不去看她也心烦。情蛊解了,却留下了身体的本能。陆云之的灵魂仿佛被一分为二,即使每天都被恨意折磨得痛苦难安, 也无法真正地杀了她, 两种抉择在不停地拉锯着他的心。


    还不如……就放她离开。


    反正依楚筝的处境来看,就算放她离开, 她也活不了多久。


    那就让她去死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明明是这么想的, 可陆云之却日日盯着那块命牌,仿佛那不是楚筝的,而是自己的。


    楚筝如果死了, 命牌就会破碎。


    她还活着,她怎么还活着?但如果是想让她死,为什么自己视线一转开,就会下意识地又马上重新挪回来。


    那说不出的惶恐,就像是还怕看到命牌的破碎。


    果真烦人,太烦人了。还不如……放在自己眼前算了。


    陆云之将大婚的消息宣布得人尽皆知。


    从今天婚礼开始的那一刻起,他仿佛就在等,等着什么……


    可他没想到——


    楚筝死了。


    偏偏死在了他的怀里,那具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风将女人脸上的面纱吹去,露出的是一张布满伤疤的脸。


    纵横交错,沟壑嶙峋。


    陆云之的眼前有片刻的空白,好似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他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许久,仿佛自己是第一次认识她。


    紧紧握住女人地方被硌得生疼,他低头,那是手腕处瘦到突出的骨头。


    理智仿佛回归了些,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响着,带着麻木与茫然。


    死了就死了吧,本来就是她欠他的。要不是玉虚那个老东西,自己怎么会这么多年受制于人,怎么会生出这种令人作呕的感情,怎么会有这么一段屈辱的记忆。


    她早该死了。


    该结束了,之前所有的恩恩怨怨、纠缠自己的所有异样情绪,都该结束了。他因为楚筝莫名其妙地放过修仙界这么久,现在终于该继续自己没有完成的事情了。


    但为什么?偏偏死了都不让人安生,这么丑地死在自己面前的。


    晦气,真是晦气,她为什么不能死远一点?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


    好,好,死了也好,就当从现在开始,自己的世界,再也没有这么个人。


    陆云之觉得自己很痛快,他不知道自己守了楚筝多久,但他应该是真的很痛快,反正他早就想要这个女人死了。


    在面对她一次次躲避而卑微追求的时候;在对她百依百顺为了她上天入地的时候;在宏图大业不得不搁置的时候;在眼睁睁看到夕月倒在自己面前,他能救却无法救的时候……


    他有太多恨楚筝的理由,太多恨她欲死的时候。


    如今不是正好吗?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看他?


    “尊上。”属下的声音,时远时近,“您放弃吧,楚真君已经死了。噬心蛊最后才会啃噬心脏的,在那之前,早就已经把五脏六腑都啃噬过了。”


    “您再怎么消耗寿元,她也醒不来过来了。”


    ……


    他在说什么?什么消耗寿元,他怎么可能那么做?他又不是疯了。


    然而陆云之低下头去看,掌心触摸女人的地方,他竟然真的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自己的修为、寿元,往一具毫无反应的尸体上。


    疯了,他肯定是疯了。


    陆云之想停下来的,手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紧紧地黏在上面。他几乎用了毕生的力气才能放手,可手掌刚一撤离,女人原本红润的唇色,突然变得青紫起来。


    那一刻没了血色的好像不止是她,还有陆云之的脸,那种被剥离了重要之物的感觉,让他没来由地心慌,手再次紧紧贴了上去。


    直到女人的嘴唇又重新变得红润,就好像这样,就能假装她还活着似的。


    陆云之在盯着女人的脸看,那张如今丑得可怖的脸。他的视线从那一道道伤疤上划过,想起方才听过的,噬心蛊已经啃噬过了五脏六腑。


    他颤抖的手一点一点地挪动到女人的腹部。


    灵识探过去的那一刻,男人的瞳孔骤然紧缩。


    在他曾经看不到的地方,那里面的每一处,都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咬过了,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像这张脸一样。


    让人无法想象,那每时每刻,她都是在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陆云之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一声又一声,他大口喘着气,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呼吸,才不会被那突如其来的他甚至无法分辨的感情溺毙。


    “楚筝,楚筝……”


    那一刻,所有的信念突然全部被推翻了开来,陆云之突然开始想,楚筝其实没什么错的,她不知道情蛊的事情。


    她一直是真的喜欢自己。


    她把夕月救回来了。


    她欠了自己什么?她其实什么都不欠的。


    仔细想想,她明明是无辜的是不是?可她承担了自己所有的怒火,她忍受了这么多的折磨。


    陆云之发了狠似的,更加源源不断地输送自己的魔力,就像是只有那么做了,才能弥补自己的罪孽,填补那一瞬间疯狂上涌的愧疚。


    可无论输入多少魔力,耗了多少修为,都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一丝波澜。


    做点什么,得做点什么,这种快要把自己撕裂的心碎感或许才能缓解片刻。


    他又把手放在了楚筝的脸上,粗粝的指腹摩挲着那里的凸凹不平,他明明比任何人都熟悉这里的触感的。


    陆云之突然想起自己曾经问过楚筝,怎么从来都不见她改变自己的相貌。连额头上那道伤疤留下的痕迹都不肯去。


    那时她怎么说的?哦对了,她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相貌是爹娘给她的,那道伤疤虽然忘了是怎么来的,也是从小就有的。


    虽然她已经对自己的父母没有印象。


    “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她笑着说,“他们赐予我的容貌和身体,就是我与他们最后的羁绊了。”


    可是现在……现在他抱着这具满目疮痍的身体,看着这张被摧毁的脸。


    不该……不该是这样的。


    过往的记忆,如洪水一般涌了上来,无论有没有痴情蛊,都再没有人比陆云之更了解楚筝了。


    她到走之前,都得把夕月先救治好。


    哪怕是被自己废了修为,她也不接受任何人的帮忙,被自己诬陷,她也不向任何人解释。


    她知道的,知道自己不动仙门,就是为了让她众叛亲离,她愿意为了仙门一个人承担自己的怒火。


    她连钟贺都没有怪过。


    “宗主得以宗门为重,他应该这么做的。”


    她这样的人……她这样的人,不该死的,至少不能用这么凄惨的方式死。


    她不该遭受这一切的。


    陆云之死死咬着牙,直到品出了血腥的味道,他终于给自己死死不肯放手的行为、给那紧紧扼住自己喉咙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愧疚,是自责。


    不管这种情绪出现在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身上有多么的匪夷所思。


    但他们到底是有十年夫妻情分在,陆云之想着,她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他们当时……该好聚好散的。


    她不会死的,她不能这么死了,不能带着自己的满腔愧疚就这么去死了。


    得让她活过来,这次,他补偿她受的苦,这次,他们好好结束。


    事情很简单,她只要能活过来就好了。


    陆云之的心中仿佛被植入了一个执念,这执念太深,盖过了其他的所有情绪,让他那颗在黑暗中迷茫下坠的心,有了一个可以支撑的目标。


    他只要能让楚筝活过来就好了。


    他开始养着楚筝的身体,为她寻找复活之法。


    最初,他是把楚筝的身体留在了雪来峰,可是那些讨厌的、没有分寸感的人太多了,他于是带回了魔族。


    就算是这样,也不是安全的。


    “尊上!你清醒一些,你看看你现在都在做什么?”


    “您的宏图大业呢?你都不要了吗?”


    那个不要命的下属这么对他嘶吼的时候,陆云之正紧紧抱着自己从地狱烈火之中救回来的身体。


    明明是从火里出来的,可他不知怎么的,凉到身体在发抖,无法呼吸,无法言语,更无法思考。


    好可怜,怀里的人,真的好可怜。她做错了什么呢?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事情?


    心底那到达了顶点的情绪仿佛要破笼而出,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击着封锁它们的那道门。是怜惜、是愧疚,还有愤怒,对伤害她的人的愤怒。


    可那些人里,也有自己。


    陆云之满心无力。


    他想起楚筝那日复一日的沉默。


    无论在她身上加注什么,她都不会出声,只会永远低着头,一点一点,去承受、消化那些痛苦。


    陆云之想,他当初质问了楚筝那么多话,但其实他最应该问的应该是,为什么要让她遇到自己?


    陆云之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失去她,因为他坚信着自己能救活她。


    可此刻,他终于陷入了不知名的焦虑与恐慌中,那种情绪,仿若烙印在了血液里,会在看不到楚筝的每一刻升起。


    他把楚筝带在身边。无论去哪里,无论是去做什么。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好像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疯子。


    陆云之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知道自己很清醒,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要的是什么。


    他把楚筝带在身边,也只是带在身边而已,除了寻找材料的时候,他都是把楚筝安顿去床上,自己则在房间另一侧打坐。


    这样的日复一日中,变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直到某日他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她的身边,而手,则紧紧把她搂在怀里。


    搂得很紧,就好像那是他活命的最后稻草,或者是……此生唯一的挚爱。


    陆云之愣了愣,解了蛊毒后,他们不是没有过肌肤之亲,在自己被心魔困扰的时候、被恨意裹挟着不知名的在意纠缠着自己的时候,将她作为欲望的发泄。


    而不是这样……这样安静地搂她在怀里。


    陆云之慌乱地松开了她,仓促起身,动作带着说不出的狼狈与失措,却又在即将出门的前一刻,折返回来,替她整理好了有些凌乱的发饰和面纱。


    有了第一次的,后来又生出了第二次,第三次,他甚至特意去了外间,却依旧逃不过一次次地抱着楚筝醒来的场景,再一次次地落荒而逃。


    就好像,有什么将他绑定在了楚筝的身边。


    这样的次数多了,陆云之放了留影石,在第二天打开。


    他从留影石里,看到自己是怎么从门外走到床边的。不同于平日里几乎不会碰甚至不多看楚筝的自己,留影石里的“陆云之”,却是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女人脸上的面纱。


    他的手,一寸一寸地抚摸过楚筝脸上的每一处,从眉眼、鼻子,再到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男人木然的表情里,眼中的心疼却太明显了,难过到好像下一刻就会流泪。


    陆云之愣在了那里。


    他看到那个“自己”又俯下了身,一点一点舔舐着,在碰到伤疤时,温柔得不像话。


    留影石的内容结束后,陆云之还去看了镜子里的自己,忽略那不修边幅的模样、疲惫的面容,就只是对着还在泛红的眼睛看。


    就像是身体里真的有另一个自己,脱离了主人掌控,还被情蛊影响着,所以在伤痛,在愤怒,在……心疼。


    是了,一定还是情蛊的影响。


    陆云之召唤来了蚀心魔君,替他解蛊之人,对方被他打得一动不能动,在地上不停地求饶。


    陆云之却面无表情。


    他其实很想杀人,他现在越来越控制不住杀戮的念头了,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这天地间所有的人都死光了才好,兴许胸口的那口长久憋着的郁气,就能出来了。


    可这个人是难得懂丹药蛊毒的,他到底是忍住了,只是问:“我体内的情蛊,到底解了没了。”


    “解了解了,真的解了啊尊上。”


    “那你的意思是,没了情蛊的作用,我是自己跑到她床上去的?自己要抱着她的?自己去亲她的?”


    他把留影石拿了出来:“你好好看看,这是我吗?”


    他其实问得很冷静,但落在对方的眼中,大概是有几分癫狂。绝不肯承认留影石里的人是自己癫狂。


    蚀心魔君看看留影石里的身影,再看看陆云之,吞咽着口水回答。


    “回尊上,蛊毒虽然解了,但是……但是……可能……”他支支吾吾半天,才终于有了言语来回,“人的习惯、情感,都是有惯性的,一时半会儿难以纠正。但尊上您压抑得太厉害了,所以才会,激发出了反噬。”


    原来是反噬,陆云之沉默了好久。


    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他不再特意远离,反而安安分分地躺在了楚筝旁边。


    左右最后都会这样的,左右他们原本就这样同床共枕过无数次了,他想着。


    唯一不同的是,他听不到那道呼吸声了,那道能让自己安心的呼吸声。连心跳,也只有自己的这一道。


    陆云之就这样双手放在胸前,看着床顶,睁眼、闭眼、再睁眼,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最后终于侧过身子,像每次自己醒来时看到的那样,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反正……等身体里的另一个他出现了,也是会这么做的。


    他把楚筝的身体保护得很好,可保护得再好,这个人也终究是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无论他怎么凑近了,使劲去嗅,感受不到一点她的气息。


    好烦,无法言说的烦躁,只有抱紧了她,再抱紧一些,或许才能缓解一二。


    他抚摸上楚筝的脸,虽然楚筝从不会去主动改变外貌,但也是会臭美的。


    会在逛街时试戴一根根发簪,问自己好不好看,会对着镜子故意做各种各样的表情孤芳自赏,会在被凡人顶礼膜拜时,戳戳自己的胳膊。


    “欸,他们说你娘子好看耶。”


    “真有眼光。”


    彼时的她,笑得……真的很好看。


    不舒服的窒息感强烈到无法忽视,让陆云之全身如同痉挛了一般,疼痛不已。


    他的后悔又多了一条,他不该说楚筝丑的。


    “不丑,你……”男人这会儿喃喃自语,很好看几个字不知怎么的,就像是被什么情绪哽在了喉头,他只能说,“等你醒来了,我再替你恢复容貌。”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楚筝,以后别这么傻了。”


    不要再为了任何人,变成现在这样。


    ***


    唐夕月也来找过他,现在的她不仅好好地活过来了,还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曾经怎么都不肯相信他是爱着楚筝的人,现在怎么也不信,他是不爱的。


    “你怎么能这么对她?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她一边狠戾地挥剑,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质问,“你们不是相爱吗?你不是喜欢她吗?”


    女人的眼里,已经再也看不到爱意。


    陆云之……亦然。


    他明明应该高兴唐夕月如今好好的,当年,若不是受情蛊的影响,他肯定会救夕月的。


    肯定不会理会楚筝的死活。如今的结果,就像是一切回到了正轨。


    可什么才叫正轨呢?


    某一刻,他的心底甚至生出了一股恨意,他不知道那恨意是从哪里来的,只听到自己说:“她是为了救你而死的,你的还魂之术,最后一味药引,是供养噬心蛊后的心头血。”


    他看着唐夕月一瞬间惨白的脸色,一字一句地说:“她是因为你而死的。”


    那挥之不散的莫名恨意,可能就是因为,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为了救唐夕月,她怎么可能死?明明不用噬心蛊,也能唤醒她。无非是神魂不稳,再想想别的办法就好了。


    可她偏偏要这样,为什么偏偏要这些?陆云之不去仔细分辨,他只固执地去想着——


    她怎么敢为救别人死的?


    两人就此不欢而散。


    后来,唐夕月再来找他,依旧是面色铁青:“陆云之,你把师尊交给我,不要让她死了也不安生。”


    陆云之并不与她争辩,只是冷静地说:“她会醒过来的。”


    “她死了!她已经死了!你还要折磨她到什么时候?”唐夕月的声音带着几分崩溃,“你既然这么喜欢她,为什么当初不能好好待她?”


    “我没有喜欢她,我只是要……”


    要把这份心魔与愧疚,一并解决了。


    陆云之反驳的话没有说完便放弃了。算了,跟别人也说不明白,他没有必要跟任何人解释,自己知道便好了。


    唐夕月又对他出了手,这次陆云之也没让着,只是最后剑指着她时,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楚筝会不高兴”的念头。


    好了,是自己欠她的,自己就让让她。


    “你是她徒弟,但是,再没有下次了。”


    除了唐夕月,陆陆续续也会有其他的人找上来,有些眼熟的,他总归得顾念着楚筝,留几分面子。


    但也有不认识的,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那么点修为都敢舞到自己面前。陆云之就不会留情了。


    他的视线根本不会在那些人身上多停留片刻,以他的修为,杀他们就如同碾死蚂蚁。


    来跟他抢楚筝的,妄图对她不利的,都得死。


    ***


    陆云之发现自己的心魔越来越严重,甚至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他时时刻刻在房间里放着留影石,想不起来发生什么了的时候,就打开了看。


    他看见留影石的自己,会在某些时刻,突然莫名其妙地流泪。并不是悲伤地嚎啕大哭,或者说,那是他自己都未发觉的流泪。


    从空洞的眼里,一滴一滴。


    其他的大部分时候,他总是一动不动地对着楚筝看。


    心魔没有发作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有时候,他甚至都分不清,那个死死盯着楚筝的人到底是哪个自己。分不清一遍遍殷切祈祷她醒来的时候,他是清醒着的吗?


    后来,陆云之买了一块玉。


    卖玉的是一个凡人,与他说得天花乱坠,这玉如何受过仙人点化,祈福是如何应验。


    可笑,在他面前说什么祈福。


    更可笑的是,他真的买了。


    于是静悄悄的房间,就成了她坐在楚筝旁,一下一下地雕刻着那块玉。不知道是不是太安静了,偶尔恍惚的时候,他还能听到楚筝的声音。


    “陆云之。”


    陆云之猛然回头,但是床上,只有安安静静的楚筝。


    他呆愣了好久,蓦然想起,在他们相熟了以后,楚筝其实可吵闹了。她从原先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的性格,变成了每天都会有说不完的话。


    有时候,她大概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好意思笑着解释:“我……我对熟人和不熟的人是不一样的。”还小心翼翼问他。“你会不会……不喜欢我这样。”


    陆云之回答了她:“不会。”


    确实不会,在情蛊的作用下,女人的每个字在他这里都如同天籁,所说的每件事情,都那么有趣。


    而且……


    楚筝只会对他这样。


    对旁人,再好的关系,她也会保留几分的。


    回忆一旦打开了阀门,就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外涌。陆云之开始忘记很多事情,偏偏只有与楚筝的记忆,愈发清明。


    她送自己的每个礼物,她对自己的每次笑,他们去过的每个地方。


    “你喜欢我什么啊?”她有时候也会这样天真地问。


    陆云之不回答:“我也没说喜欢你吧?”


    楚筝便笑,她其实很少笑得这样,虽然腼腆,却又带着自信明媚。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的。”


    那些记忆,如同梦魇一般,把陆云之给网住了。他知道,是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在折腾,他应该是想这样惩罚自己的。


    就像最初解蛊之时,午夜梦回,他也无数次看到过囚笼里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目眦欲裂地对自己嘶吼:“你会后悔的!陆云之,你肯定会后悔的。”


    如今,他也是这样看他:“你后悔了吧?”


    讥诮的语气,却还是那副哀伤到快要落泪的神情。


    玉的福字雕好的那天,陆云之给它戴到了楚筝身上。他坐在旁边等了好久好久,却始终静悄悄的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他可能……真的是疯了。


    ***


    或许是因为太寂寞了,他开始与楚筝说话,会在看到好看的地方时,把她抱在身边一同观赏。就像是他们还恩爱着的那些时光里。


    有时候恍惚了,还能得到楚筝的回应。


    “是呀,真好看。”


    听到声音,陆云之侧头,看到的只有靠在自己肩头,双目紧闭的楚筝。


    他盯着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面前的云海,口中低声呢喃。


    “既然好看,下次还带你来。”


    他在浑浑噩噩中过了许久,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可楚筝也没能醒过来。


    他在一次次的希望与绝望的交替中日益恐慌、扭曲,直到他们偷走了楚筝的身体,陆云之好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疯子。


    他杀到没了神志,所有把她从自己身边夺走的、所有阻拦自己的,他只想通通都杀了。


    “把她还给我!”


    “把她还给我!”


    那天,杀红了眼的魔尊,嘴里只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明明在情蛊的控制下,都要求自己时时刻刻保持理智的人,可自从那个人倒在自己面前后,就再也……再也找不回来那种东西了。


    一片混乱中,有许多人来杀他,他也杀了许多人,那场大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陆云之的眼前到处都是血光,直到他找到楚筝。


    那群该死的,真的把楚筝埋了,还给她立了碑。明明还能救的,还能救才是,那群该死的在做什么。


    他摧毁了那个所谓的坟墓,徒手开始挖她的身体,神情癫狂得像个疯子。楚筝才没有死,她不会死的,她不能死了。


    直到他看到那具没有他的维持,尸身已经开始腐烂了,陆云之慌乱地消耗自己的修为为她输送魔力,但无论怎么做,那里都无法再恢复了。


    他觉得他应该没有很伤心,如果他真的伤心了,怎么不哭呢?像其他人那样,哽咽、呜咽,一遍遍擦着红着的眼眶才是。


    他怎么……一滴泪也落不下来?


    他只是想着,楚筝要是醒了……她要是醒了,看到自己的脸,该有多伤心,所以男人低头,在那张已经看不清眉目的脸上,轻轻落下了一吻。


    “不丑,不丑。”他轻轻呢喃着,“你醒过来,我都会给你治好的。”


    到最后,他都刻意地不让自己去想那一个事实——楚筝再也回不来了。


    旁边嘈杂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取代的是一声声激愤的讨伐。


    “魔头!她死了你还不能放过吗?”


    “我要杀了你,为楚师叔报仇!”


    是谁说的?好像是宗门的哪个弟子?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们偷走了楚筝,他们把她弄成了这个样子。


    都该死。


    陆云之头疼欲裂,体内的魔力疯狂涌动,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只觉得脚下仿佛踩着无数的尸体。要是能用他们,把楚筝换回来,多好。


    神志混沌间,一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双手陆云之太熟悉了,他呆愣地停下动作,本就猩红的眼睛,仿佛多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他往下,看到了楚筝的脸。


    一张完好如初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笑意,眼里是他熟悉的爱意、依赖,以及纵容。


    “我去哪里,你都要跟着我吗?”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女人带着他熟悉的笑容问。


    正如那时正浓情蜜意,她走去哪,陆云之都得跟着,她因此这样好笑又纵容地打趣。


    回答她的,是那个还没有从情蛊中挣脱的自己。


    “当然。”


    抵抗的心,不知怎么的,就这么一点点被瓦解。


    陆云之撤去了一身的防御,在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中,紧紧抱住怀里的人。仿佛做了相同的回答。


    “当然。”


    我会跟着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陆云之番外(今生) 重新被情蛊


    陆云之重生在对战青璃的时候。


    “你堂堂魔尊, 现在整个仙门人才凋零,唾手可得,你反而帮着他们来对付我们妖族, 陆云之,你是不是疯了?”


    被打得一直处于下风的青璃在向他疯狂咆哮, 一张好看的脸更是面容扭曲, 说话间, 一击狠狠落下。


    陆云之是出于本能不重不轻地抵挡了一下,他还没有立刻回过神,所以这一下也没能抵挡住青璃的全部攻击,未能化解的攻击余波让他后退了一些。


    这让本就没抱什么希望的青璃都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真的能伤到他, 眼看着男人混沌而茫然的目光, 青璃还想再继续, 几道身影就已经挡在了陆云之的面前为他护法。


    “尊上!”


    “您没事吧?”


    陆云之当然没事,这点攻击伤不到他什么。其他人放下心, 又纷纷进言。


    “唉,尊上,您真想娶那丫头, 就娶吧, 何必这样为难自己。”


    “是啊,您这是在和谁较劲呢?”


    这些人, 是陆云之的下属,魔界的四大魔君。


    在他们看来, 是尊上巴巴地要娶人家,又在大典上丢下人家来除妖,明明实力灭一个青璃不会太难, 却如同猫逗老鼠一般地,戏耍着对方,仿佛在拖延着时间一般。


    魔尊大人心思难测,他们是真的看不懂。


    陆云之在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中开口:“现在是什么时候?”


    嗯?


    几人不解,但还是回答了:“今日,是您和楚姑娘的结契大典啊。”


    陆云之眯了眯眼睛,眼前的一切,阳光、白云、他的旧部,不远处受伤的青璃,以及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也许是他真的疯得太久了,如今已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但那些都不重要。


    陆云之一言不发地转头,大家都以为他是想通了要回去呢,都松了口气,却不想片刻钟的功夫,又见他折返了回来。


    “尊上?”


    男人理都没理,径直抓住了本想趁机开溜的青璃。


    “差点忘了,”男人喃喃自语,“这个有用,得给她带回去。”


    “我得快点回去。”


    他就这么念叨着,下手再也没了任何留情。


    “陆云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青璃只留下了这么一声怨恨的吼叫,就再也没了发出声音的机会。


    陆云之面无表情地剖出了她的内丹,又捧着那内丹清洁了好几遍,小心翼翼地,唯独忘了处理脸上和身上的血渍,直到那内丹上再也没有了其他人的气息。


    就当是梦境好了。


    那就再给她一次内丹,再结契一次。


    只是这次,别让她等太久了。


    陆云之在回到玉清宗前,想到的是最初之始,记忆中楚筝看向自己时那恋慕又依赖得目光。


    如果这是回到过去的梦境。她还会……对自己那样吗?兴许是因为重新被情蛊控制了,他才会……这么期待吧?


    然而旁人都说,楚筝突然从大典上跑了。


    钟贺对他露出几分责怪:“青璃大妖固然得除,但结契乃是大事。你实在是不应该丢下她的。”随即又缓了缓,“不过楚师妹并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好好哄哄她就是。”


    陆云之重新看到楚筝。


    还混沌着的意识终于终于在那一刻清醒过来,这具身体仿佛是一架放了太久的机关,如今一个地方动了,整个机关才开始缓慢地吱吱呀呀地转动起来。


    先是心脏被注入了什么,一下比一下跳动得有力,似乎是要跳出自己的胸腔来,凝固的血液也被带动着重新流动起来,裹挟着疯狂而炽热的爱意,将身体的每一寸皮肤血肉都浸透、滋养。


    那全身的每一滴血液都在疯狂叫嚣着爱意、痴迷的心情,曾经的他太过于熟悉了。


    可这次,再没有了熟悉的抵抗。


    陆云之突然记起,他的快乐、满足、奔腾翻涌的喜悦,所有诸如此类的感情,并不是在楚筝死的那一刻,才停止的。


    而是更早更早。


    从情蛊解开以后。


    他明明应该痛快的,再也没有什么能束缚他,他再也没有对手,能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可他好像再也没能有过那种情绪。


    哪怕是因为情蛊,那段时间的他,也真的很快乐。那快乐水平线,在愈来愈高,得到过后,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什么,能刺激他生出同样的情绪。


    所以他才目光依旧停留在楚筝身上,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此刻,他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楚筝喷洒过来的每次呼吸,他都迫不及待地感受着。


    面前的人,温热的呼吸、跳动的心脏、没有受伤痕迹的皮肤。


    他用这些来告诉自己,这不是幻境,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


    所有丧失的情感悉数回归,陆云之知道他又回到了被情蛊控制的时候,回到了楚筝勾一勾手,他就会成为一条狗的时候。


    可如今,情蛊将他前世的愧疚无限膨胀,让他逃避的心疼无所遁形,最后都压在胸口处,以至于从前那些隐秘的愤怒与不甘,都再也生不出来。


    陆云之仿佛成了一条更衷心的狗。


    他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被情蛊支配的陆云之、保持着理智时时刻刻与情蛊对抗的陆云之,两道心跳声,逐渐进入同样的节奏里,让他再分不出区别来。


    他也不想再去斤斤计较地分清。


    然而与沉浸在喜悦中日日不想分离的他不同,楚筝在害怕、在痛苦,她苍白着脸色,情绪始终是低落着,宁愿一个人在静思阁里发呆,也不会想跟他处在一起。


    陆云之不敢接近她,他只能在楚筝打坐之时,隐藏在不远处看她。


    女人悲伤忧郁的背影,让他想起他们还是恩爱的夫妻时候,她会枕在他的腿上抱怨:“云之,这个心法到底是什么嘛,我到底还能不能悟出来了。”


    “那要不要换一个?”


    “不行,这是师尊传授的,肯定有他的道理。”


    男人一边为她揉捏太阳穴,一边叹了口气:“你啊,不要太相信别人了。”


    “我不相信别人的,你跟师尊,不是别人。”


    他们曾在这里,一起度过那么多的春夏冬秋,她是有些粘人的,喜欢靠在自己肩上,枕在他的腿上,或者是依偎在他怀里。


    身体下意识的靠近,是爱意最直接的表达。


    如今……只剩了全然的戒备。


    陆云之伸手,被风吹过的帷幔,拂过指尖又离开,如此循环往复。


    事实上,陆云之以往没吃过痴情蛊的苦的,因为楚筝眼里心里都是他,他的苦,都是自己跟自己较劲。


    如今,楚筝对自己这般疏离,那蛊才终于疯狂地折磨着他,让他的心时时刻刻像是被攥着,楚筝每冷淡一分,那里就被攥紧一分。


    陆云之并非不疼,但更多的还是欢喜。


    他光是听着那道呼吸与心跳的声音,便欢喜。


    她冷淡,便冷淡吧。至少还愿意搭理自己。她想跑,就让她跑,至少她还回来这里。


    她想做什么,陆云之都没有意见,这是他欠下的。


    他欠了她的,甚至是到了现在,他也在让她不快乐。


    所以陆云之安于现状,他愿意忍受楚筝的疏离,她的厌恶,他给她自由,一定程度上自由。他隐忍着情蛊带来的汹涌爱意,膨胀的愧疚压倒了一切,他想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里,尽可能地让楚筝快乐。


    他唯一的疙瘩,是重生的时机不对,道侣的契约,还没有结成。


    他惦记那个名分惦记得想要发疯,却还是忍住了。


    总比听见她说什么“另有心悦之人”的好。


    陆云之知道,楚筝说那些话,只不过是为了骗钟贺罢了。这是忽略情蛊的影响,经过大脑思考后的结论。


    然而这样的想法,在他看到杜清越的那一刻,又变得不那么确定起来。


    女人明明怕得要死,根本不愿跟他多说话,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他。


    “杜清越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陆云之关于那段的记忆,几乎是空白的。除了带着楚筝四处寻药以外,便再也没有其他能入他心神的事情。


    他杀了那么多人,谁知道杜清越在不在里面?


    答案对于陆云之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楚筝的在意。


    是了是了,她原本就喜欢杜清越的,喜欢那样的谦谦君子,被自己逼问的时候,她也说过,因为杜清越曾经是唯一会真心待他们这些杂役弟子的人。


    不像自己,不像已经被她认清了本质的自己。


    陆云之刹那间头脑发涨。


    他什么都能忍,也只是忍楚筝。他无法接受,再冒出来一个人。夺去她的目光、注意甚至……爱意。


    光是想想,陆云之好像都能疯掉。


    ***


    楚筝走了。


    她就像飞出鸟笼的雀,欢喜地满世界跑。而自己只能从合欢蛊,每日感知着她的位置。


    远了……近了……更近了……又停了。


    明明跑出去的人是她,可陆云之好像才是那被放出去的风筝,忽远忽近,就等着主人什么时候玩够了,把自己拉回去。


    对方大概根本不会去想,那远远近近的距离,是怎么折磨他的心,当他满心欢喜地等着那距离的一点点变近,她却突然停下来时,那焦躁是怎么几乎要他的命。


    她根本不会想他的。


    陆云之像曾经对抗那爱意一般,对抗着这些苦楚。


    解蛊以后就好了。


    也好,陆云之升起一股自我厌弃来,结束吧,解蛊以后,她不必这么担惊受怕,自己也不用这样饱受折磨。


    好好地还了债,便两不相欠了。


    他们都能解脱出来。


    至于此刻的心痛,不过又是情蛊的捉弄罢了。


    他能做的,是日日独坐在桌前,看她打坐,看她练剑,看着她经过身边时,自己余光里的最后一抹衣角。


    他们在这微妙的平衡中相处。这其实对他来说,明明已经足够了的。


    只要是两个人,就好了。


    可偏偏总要有其他人插了进来,唐夕月便算了,楚筝想收徒,便让她收就是了。


    可杜清越算怎么回事呢?


    就只是感激吗?


    还是那感激……又化成了其他的东西。陆云之的心在嫉妒中扭曲,他甚至都开始说服自己。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


    她甚至为了出去,都好声好气地每日来主动跟自己报备行程。这般哄着自己。


    他就当作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可是……


    陆云之可以隐忍着不把楚筝当作自己的所有物,情蛊却做不到,它啃噬着自己的心,侵占着自己的理智,让自己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升起许多许多念头。


    他们这会儿会做什么呢?


    看那个杜清越是怎么的不要脸,还在楚筝身上留下气息。自己都忍着他了,他还敢挑衅在自己面前。


    他就是故意的,迟早有一天,他会撺掇着楚筝离开自己。


    陆云之的耳边,仿佛有无数恶魔低语。


    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就已经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私情 听我说与他


    楚筝看向了来人的方向, 陆云之隐藏了两人的气息,来人别说是柳一白,哪怕是其他有修为的人, 也根本察觉不到的。


    身边人这会儿明显在紧绷着情绪,那种紧绷就像是一旦他看到来的人是谁, 马上就会控制不住杀意一般。


    楚筝在这样的紧张中终于看清了来人。


    然后便愣住了。


    杜清越?


    来人确实是杜清越, 那张儒雅的脸楚筝自然不会认错, 男人现身后拂了拂衣袖,又四处看了看,明显是在找人的。


    陆云之看着他,蓦然笑出了声,只是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比起楚筝的惊讶, 他一点也不意外, 像是早就猜到了。


    陆云之没有再隐藏气息了, 杜清越的神识很快就发现了二人,眼中在看到陆云之后也是闪过了惊讶, 但还是拱手招呼。


    “楚师叔,杜师叔。”


    他一派儒雅的君子作风,表情亦是坦坦荡荡, 但落在陆云之的眼里, 却是赤/裸裸的挑衅,所以愈发可憎。


    被自己捉到私会, 也没有一丝慌张,怎么?他是知道楚筝会站在他那边护着他吗?这么有恃无恐。


    陆云之的脑海中好像传来一声什么崩断的声音。


    杀了他吧?杀了他!这样的想法疯狂地在耳边叫嚣, 甚至还伴随着无数个能让他死去的方法。


    这样的嫉妒与以往占有欲作祟时的不悦并不一样,以往的不屑,如今都变成夹杂着没有底气的惶恐。


    又来了, 这个情蛊,又来折磨他了。


    陆云之的视线又落回了楚筝身上,楚筝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愤怒在看过来时,又多了另一种不甘和……委屈。


    “你来这里,就是等他的?”


    听他这么问,楚筝立刻就要否定,还没开口,倒是杜清越抢先说了:“陆师叔……”


    他大概是察觉到了陆云之的语气不善,想要开口解释,然而话音未落,一道攻击已经对向了他,黑色的魔气没有任何招式,就只是带着主人的怒意席卷而来,杜清越迅速出剑抵挡,却连片刻都没能阻挡,被逼着一连后退着踉跄了好几步,最后剑伫立在地上单膝跪下才稳住了身形。


    “清越!”楚筝急得叫他,刚想要动,身子却被陆云之死死禁锢着不能动弹。


    男人凌厉的眼神在看杜清越,目光冷得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我在同我未婚妻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陆云之!”楚筝也升起了怒气,却又在触及到陆云之冰冷的眼神时都压了下去,缓和下来了语气,“这事跟杜师侄没有关系,云之,你先让他走,我再跟你解释。”


    某一刻,陆云之好像突然理解了,或许前世,是痛到极致时的麻木救了自己,就像此刻,他除了死死咬着牙都无法做出表情来。


    好烦,他明明什么都能忍的,就算现在楚筝让他跪下来认错,他也可以。但是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有其他人?


    能不能谁也不要插进他们两个人中间来?


    他盯着楚筝看,上次以为楚筝会骗他时,他想的是如果楚筝真的跟自己撒谎了,他就有了理由,可以亲上去。


    现在,想法一旦升起,就再也消散不去。


    陆云之冷冷睨了一眼杜清越,突然捏着楚筝的下巴就俯身下去,噙住那张自己肖想已久的薄唇,也没忘记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楚筝的脸,让杜清越除了他们的动作外再窥探不到任何。


    下方的男人果然变了脸色。


    但陆云之已经没有心神留给他了。他原本只是气疯了,被楚筝的欺骗气疯了,她跟别的男人私会,她担心别人,她……厌烦自己。


    又气,又怕。


    还一点办法也没有。


    怕她在一点点也不会再喜欢自己后,重新爱上了曾经喜欢过的人。


    情蛊将嫉妒与愤恨膨胀到无法想象的程度,偏偏又带着无计可施的无力。


    原本是想宣誓这个人是自己的,可唇齿真的相接的那一刻,什么念想,都被抛去了脑后。


    他太久没有与楚筝有过这样的亲昵了,唇齿相贴的那一刻,身体里无数的渴望瞬间从角角落落里钻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往甘泉唯一的来源地汇聚,催促着主人再多一点,再索取多一点,那渴望带着心口的悸动,仿佛要把男人溺毙其中。


    肯定是因为情蛊。


    子蛊被母蛊冷落了太久,如今好不容易得到感应,才会催出他这么激烈的反应。


    陆云之仿佛给自己找到了理由,放任眸光因为沉溺而涣散,他也不知道下次亲到她是什么时候了,只想趁着这次多一点,再多一点,喂给体内那只不知足的饕餮。


    楚筝拼命得想要躲开。


    可陆云之如同一头被饿狠了的猛兽,不管她怎么想侧开头,舌如何躲避,都能被男人紧紧地追上来,卷着她的舌尖共舞。


    直到一道寒光闪来,陆云之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随手一挥便化解。但发现抬手间将楚筝泛红的眼尾露出来时,又急忙转了个身,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楚筝的胸口微微起伏,是在生暗气。


    身体的反应从来都是最掩饰不了的,如她前世知道真相前永远下意识的亲近,也一如此刻对陆云之亲密的厌恶。


    更何况是在别人面前。


    恶心,楚筝心中如今就只有这一个感觉,真恶心,她甚至忍不住地抬手去擦拭还泛着水光的唇。


    陆云之原本如冰雪融化的眼睛,在感受到楚筝的厌恶时,瞬间凝滞住。


    那或许不是他的反应,只是子蛊受不了被母蛊排斥的滋味,搅动得他嘴里此刻所有的甜蜜都带上了苦涩。


    偏偏,身后还传来那个男人不知死活的声音。


    “便是未婚妻,她若是不愿意,陆师叔也没有资格强迫她。”


    陆云之微微侧头,冰冷的眼神扫了过去,自己没有资格?那谁有?这个不要脸的插足者吗?听听说得多么正义凛然,不过就是为了他心里的那点肮脏心思罢了。


    男人心中的怒气在不断扩散,连同从楚筝那里得来的委屈。


    他平日里看在楚筝的面上,鲜少为难宗内的人,或者说他骨子里的高傲,根本让他懒得搭理这群蝼蚁。


    可是现在,他的杀意几乎无法遏制。


    又一道攻击袭了过去,如果说方才第一下还有在楚筝面前不想杀人的理智,这一下则是杀意失控下,真想取人性命的决心。


    楚筝发觉了。


    她的心一惊,突然调动起了全身的灵力飞弹出去,陆云之对她的禁锢原本就是收着力道的,猝不及防地就真的被她挣脱开来。


    飞出去的身影让男人怔了怔,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楚筝已经到了杜清越那边,月魄横在身前,与再次提剑的杜清越一同,一蓝一紫的剑气光芒组成的防御屏障,对抗住黑色的浓雾。


    因为是对陆云之,楚筝一点余力都没敢留,却仍感觉到了明显的吃力。好在陆云之看到她的动作后,手立即撤回往后挥去,黑雾亦是随着他的动作往后,砸在山间发出轰隆隆的一阵倒塌声。


    抵抗的二人都及时收剑退了两步。


    “清越!”楚筝第一时间去看杜清越,不管对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对他来说都是明显的无妄之灾。


    然而还没碰到杜清越,就听到了陆云之的声音。


    “楚筝!”


    那声音是鲜少在陆云之身上出现的气急败坏。


    楚筝动作顿住,转头看过去时,就见男人的眼眸不知什么时候转为赤红,像是下一刻就要冲过来,偏偏又定在那里,留着最后的体面。


    “你跟他一起,对抗我?”男人沉沉的目光里蕴藏着汹涌,“你这几天都是跟他在一起吗?”


    杜清越立刻正色解释:“我只是与楚师叔约好了想要请教修炼上的事情,陆师叔是不是误会了,还请您不要多想。”


    楚筝一愣,她突然意识到,杜清越可能是知道柳一白的事情,特意在为他打掩护。


    她的心里升起感激,还有不想让他卷进来的纠结。


    杜清越就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杜清越的话、两人互相传递目光的模样,让陆云之几乎是被气笑了。


    “不要多想?钟贺是死了吗你要来请教她?”


    杜清越皱眉:“陆师叔,还请您慎言。楚师叔是宗内长老,我身为弟子,无论什么时候请教都并无不妥。”


    他说话时好像牵动了方才的伤,咳嗽着后退了一步,楚筝下意识就要去扶,依旧是没碰到人,就被一双手拽了过去。


    “他就是装的!”陆云之忍着怒气对她说完,又嫌恶地看向杜清越,“什么明月清风的首席大弟子,就这般做派?”


    为了勾引人,当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楚筝一看杜清越苍白的脸色就知道他并不是装的。


    旁边男人对他自己的实力好像没数似的。再纠缠下去,耽误了清越疗伤不说,就怕陆云之再发疯,再伤他一次。


    楚筝沉了沉气:“抱歉,杜师侄,让你看笑话了。你先回去吧,下次定然向你赔礼道歉。”


    “楚师叔……”杜清越还想说什么。


    楚筝想让他走,陆云之可不打算放过他,尤其是看他现在这副一脸“放心不下”的表情,手再次动了动,但下一刻,就被一只柔软的手握住。


    楚筝没看他,而是径直打断了杜清越的话,表情都严肃了不少:“杜师侄,你回去吧,我与你陆师叔有话要单独说。”


    孰亲孰远,已经是再明显不过。


    方才还一脸怒容的陆云之滞了滞,没一会儿,他恢复到了平日里不动声色的模样,也不再说话了,只有视线若有似无地看向楚筝牵着他的手。


    杜清越看向了那两人。


    方才如发怒雄狮的男人,这会儿倒是乖巧得不像话。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睨了一眼过来,那一眼,狠意中带着蔑视,像是警告,又像是炫耀,仿若在说,除了他,其他人都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杜清越又咳了两声,被那莫名的恼意刺激的,最终也只是一拱手:“那我就先回去了。楚师叔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召唤我。”


    ***


    两人一路无言地回到了雪来峰。


    楚筝先松开他就往里去了,她背对着陆云之,如同这段时间一样,手放在身体前方,施了几遍清洁咒不够,还放在衣裳上动作幅度极小地擦了擦。


    回头时,才发现陆云之还在低头看他自己的手,冷硬的五官看上去都柔和了不少。对上楚筝的视线,才动作微微僵硬地收回手,别在了后面。


    神色也敛了敛,大概是想起这会儿两人还在对峙。


    楚筝没有立即往静思阁去,她坐下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柳一白没来,来的是杜清越。但现在她得思考怎么把这两个人都摘下去。


    “杜师侄是与我探讨修炼一事,你我之间的事情,不需要迁怒他。”


    楚筝这么一说,陆云之的眼睛瞬间便沉下去了不少,他走到了自己平日里坐着的窗边,用没有被楚筝牵过的手紧紧捏着窗沿。


    就算努力克制了,这个名字一出来,他就无法控制周身的戾气。


    最后像是忍无可忍,他霍然转过身来。


    “你倒是向着他,你就从来没想过,他安了什么心?”


    楚筝不语,杜清越安的什么心?当然是不想把柳一白卷进来的好心。


    “放着钟贺不请教,来请教你?”


    “你没有听到吗?他让我不要多想,他哪句话不是在挑衅我?他就是吃准了你单纯,看不出他虚伪的一面。”


    “楚筝,蛊毒没解,你还是我未婚妻,他就是个插足别人感情之人。这种人,能是什么好人。”


    男人的语气倒也算沉稳,只有落在殿中愈来愈急促的脚步声,在彰显着自己的烦躁。


    半晌,他深吸口气,让自己再冷静了一些。


    他现在跟楚筝这关系,没有资格和立场说那些话。该死的,他又开始惦记道侣的身份了,至少能更加理直气壮。


    若他们是道侣,杜清越的行为就更令人不耻。


    但陆云之还是沉了沉气,让自己声音平稳一些。


    “楚筝,我不是小气之人。但他不是跟你们另一名女弟子关系匪浅,现在又来巴巴地巴结你,这样的水性杨花,你不能因为过去的事情,就能视而不见。”


    楚筝就这么垂着眸,任由陆云之在冷静与暴躁之间来来回回了不知道多少遍,等他似乎终于冷静下来了,才低声开口。


    “我说与他并无任何关系,你不信。”她的声音没有任何锋芒,含着怯意,甚至光听语气都不像是在替自己辩解,“那你想听什么呢?听我说我们有私情,在相会,你就能相信了是吗?你就高兴了吗?”


    她话音一落,对面的人那带着怒意的威压几乎是顷刻间就压了下来,楚筝下意识握紧了手,前世男人折磨她时冷漠的嘴脸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恐惧没出息地又游遍全身。


    这会儿若不是有痴情蛊,楚筝毫不怀疑,自己这会儿肯定要被陆云之撕碎了。


    不到一息之间,似是回神的陆云之迅速将那骇人的气势又撤了回去。


    “楚筝……”


    他不是故意的。


    陆云之道歉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出不了声,甚至连靠近她的脚步,都在看到女人微微发抖的身体时停了下来。


    女人的手放在腿上,本就白皙的皮肤上,关节因为或许用力而更加泛白至透明。


    好像回到了他们最初相识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害怕自己。不对,还不如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她就算畏惧,对自己也是有几分好奇的。


    不像此刻,厌恶和排斥,好像也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明明已经不怕自己了,甚至会在他施威时戳自己,娇憨着阴阳怪气:“你怎么这么威风?”


    一切……都弄得越来越糟糕。他像是被逼到无路可退的野兽,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体内的情蛊好像也在怪他,搅动着五脏六腑都疼痛得不得安宁。


    “我们已经说好了,”沉默一会儿后,还是楚筝先开口,“我会帮你解蛊。我也知道,情蛊对你的影响很大,所以你看不得我与他人亲近。”


    不是的……陆云之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只能抿着唇沉默不语。


    “我说过会配合你,就必然不可能对其他人生出这种心思。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其他人。况且杜师侄是玉清宗的大弟子,长老们都寄予厚望。”


    有情蛊在,楚筝知道,自己的话,陆云之多多少少都得听。


    陆云之确实点头了,除了点头,他什么也做不了,无论楚筝现在说什么,他都想答应。


    他是点了头才发现楚筝还垂眸,自然是看不到自己的动作。陆云之往她那走了两步,跪在她的脚边,不顾楚筝僵硬的模样,握住了她的手。


    他摩挲着女人那冰凉的皮肤,想让她的手暖一点,也想让自己心里的寒意,能驱散一些。


    “嗯。”陆云之又点了点头,好像是隔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你别生气了。”


    他的语气有些僵硬,楚筝看他,却见他并不与自己对视。


    陆云之并非是没有哄过她的,追求楚筝的那会儿,他什么话都说得出,什么事情都做得来。


    但那是在楚筝不明真相的前提下。


    如今没了演戏的必要,真实的他,似乎很难把那些话顺畅地说出来。


    这样的纠缠,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结束后,自己又要如何自保?


    师尊,为什么这个情蛊,偏偏下给了自己?


    ***


    杜清越回到外山的时候,柳一白的修炼正到紧要关头。


    他走之前,柳一白便是这个状态了。


    这会儿眼看着男人紧皱着眉,周身的灵力似乎在随着主人的烦躁不安跳跃,杜清越目光一凝,快步走过去施了法诀,一边帮着他平息灵力,一边给柳一白传音。


    “柳师弟,楚师叔已经知道了你不会赴约,你无需着急。现在沉下心,摒弃杂念。”


    柳一白显然将话听进去了,神情慢慢平稳下来,四周的灵力亦是慢慢变得温顺。


    杜清越这才收回了手。


    他轻轻地松了口气。


    修炼之人都会有第一个突破,是彻底进入仙途,建立道心的象征。柳一白会在今日突破,速度有些出人意料,已经是所有弟子里面的前几名了。


    除了他自己的努力,楚师叔的帮助也至关重要。


    修炼一事便是如此,要么是天赋异禀,宗门自然会用心栽培。要么像萧师叔那般家世卓越,便有后盾作为支撑。


    而柳一白如今能得楚师叔的相助,对他来说,也是气运。


    杜清越停止了思考,专心为他护法,过了许久,修炼结束的人才慢慢睁开眼睛。


    突破以后的柳一白只觉得浑身通畅,视力、听力、嗅觉,所有的感知都比以往敏锐了不少,连周身萦绕着的灵力,他都能感知到了。


    等看到杜清越,他立刻起身:“多谢大师兄出手相助。”


    他也知道方才自己是有些急了,正在突破的关口其实急不得,但他控制不住地惦记约好的楚筝,只要一想到她还在等着自己,柳一白就忍不住着急。


    在他看来,他与楚筝之间,他等楚筝是应该的,但不能让楚筝浪费时间来等自己。


    越着急,越是出错。


    直到杜清越出手,不仅帮他稳了躁动的灵气,还跟他说了楚筝已经回去了,才能让他安心修炼。


    杜清越笑笑:“你现在修炼水平还不高,所以这次突破才没生出事端来。只是日后虚谨记,修炼最忌浮躁,否则很容易损了道心。”


    无论面对的是谁,他都没忘记自己作为大师兄的职责,所以这会儿的一番话也是良苦用心。


    柳一白自然也是感激的:“谢师兄教导。”


    “你心性坚定,又向来最沉稳,自然是让人放心的。这次,也只是着急让楚师叔久等吧?”


    提起楚筝,柳一白面色变了变。


    他说的正好也是柳一白的疑问之处,杜师兄又是如何知晓他与楚筝的见面的?


    这疑问他一时没想好从哪里问,还是杜清越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其实前几次,我就发现了你会在夜间去雪来峰。”


    他说完又语速极快地解释:“你们新弟子刚入门,我总归是要多关注几分的,所以才会看见。”


    “楚师叔单独指导你是你的福气,我自然是不会管的,但今日……今日我见你正值了突破,怕楚师叔多等……”


    前边一堆话都说得还算坦坦荡荡的人,唯有到这句时,莫名有了不自在。


    他是该不自在的,这种事情,他其实传个音便足够的。他其实用不着跑上一趟。


    难道是因为每次目送柳师弟离开外门的背影,或者有意无意路过雪来峰,想着那两人在怎么相处,而萌生的在意吗?


    不过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想到楚筝与陆云之两个人的氛围,便知道定然是哪里出了问题的。明明前不久,楚师叔还是满怀欣喜地准备大典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还有一丝异样。如今……他替柳一白担了下来,也算与楚师叔有共同的秘密了,不知道能不能让她放下防备,与自己说说难处。


    与陆云之在一起时,她看上去真的很为难。


    “原来是这样。”柳一白倒是不知道杜清越心中的复杂思绪。杜师兄在弟子尤其是他们这些新进弟子中,威望颇高。


    柳一白未曾与他私下多交流,但心中亦是这么认为的,杜师兄真的是谦谦君子,一个无愧受人敬仰的宗门大师兄。


    “让杜师兄费心了。”


    杜清越点点头:“你今晚就好好休息。”至于今天晚上自己这一遭事情,他倒是都没有说。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有一个很有灵感的梗想下本插队写《金手指是制造限制文梦境》,故事大概是,穿越女主自带系统,能控制指定对象的梦境,让其身临其境。在没有手机的世界里,戏精女主在梦境里话本子演得不亦乐乎,各种酿酿跄跄。嘉宾一,暴躁毒舌、眼高于顶的太子殿下,梦境里是千金大小姐的马夫,趴下来给大小姐当踩脚凳时,先闻到的是香气;嘉宾二,克己复礼、禁欲的世家公子,为何梦里天天与一女子做恨,虐身虐心(非真虐,女主戏精),醒来后,吾日三省吾身:“我真该死”,“我真不是东西”,“今天要怎么补偿她?”给女主送钱送礼,愧疚地说:“其实前世,我们有个孩子。”……还有更多男嘉宾,请点击预收解锁。等我把文案敲定,唉,我是真不会写文案啊。


    第25章 合欢 别落在我手


    杜清越走了, 柳一白又自己待了一会儿才回去房间。


    现在新弟子们都是住在一起的,他的房间里还有另一名弟子,这会儿已经睡得很熟了, 他回来的动静到底是把对方惊醒了片刻,但也只是迷迷糊糊说了句:“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柳一白, 你也太用功了。”


    下一瞬间便又睡死了过去。


    入门的任务其实就已经繁多了, 大家每日都很累。像柳一白这样私下里还要自己用功的, 多少也算异类了。


    柳一白坐在了自己床上。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令牌来看,这块令牌是楚筝给的,他知道。


    当初朔阳分部的管事要给他这个时,他察觉到不妥,是下意识拒绝的。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死板, 情急之下对他说了实情。柳一白方才愣愣地接过去了。


    她对自己太好了, 好到柳一白想不出, 自己能用什么方式来报答。大概唯一的报答,就只能如楚筝说的那样, 拼命修炼,要修炼出成果来,才算不辜负了她的栽培。


    柳一白摩挲了半天这块令牌, 想了又想, 干脆起了身,又走了出去。


    他一刻也不想停下来, 他还得继续修炼。今日没能见面,等明日, 明日一定要告诉她自己突破了的好消息。


    这样的想法带出了莫名的期待,充斥在心间。


    ***


    虽然发火的是陆云之,但最后, 道歉的也变成了他。


    翌日楚筝从静思阁出来的时候,陆云之难得没坐在窗边,而是在殿中摆弄桌上的碗筷。


    他今日也是白衣,还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肃杀脸,做这种动作看起来违和极了。


    楚筝还有几分心虚,就怕昨日没把他稳住,让他逮着机会又去寻清越的麻烦。


    男人的视线已经看了过来:“过来用膳。”


    桌上的膳食看着确实很丰富,修士便是不辟谷,用的膳食也与一般人不同,会加入一些药草,提高修为。


    楚筝没有犹豫太久就走了过去。


    就像她坚持的事情,陆云之得听她的一般。陆云之无关痛痒的要求,她也得满足,这算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陆云之已经坐好了,楚筝选了一个离他较远的位置。结果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起身,走过来,贴着她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楚筝看他时,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与意志的傀儡,只是麻木地按照指令行动,所以脸上也看不出羞耻、尴尬、难为情之类的情绪。


    再理所当然不过。


    楚筝的视线移走了,陆云之端着的神色才有了微微的垮动。


    其实以往楚筝也会这样的,会在一些节日或者心血来潮的时候,这么准备上一桌。


    “人家夫妻都是这样的。”她会笑着解释,甚至主动给自己夹菜。


    那时候心里那个“清醒”的陆云之在冷冷看着这一切,满是嘲讽。但就算是这样,他也能感受到,被情蛊控制的陆云之,是怎么心软又心动得不能自己。


    现在呢?现在这算什么?陆云之不知道,这个渴望与她亲近的自己,是哪个自己。


    这次桌上很安静,除了勺碗偶尔的碰撞声。陆云之的话本就不多,而平日里话多的楚筝,现在比他更沉默。


    最后到底是楚筝先开口:“我等会儿要去见杜师侄一面,昨日他平白无故遭了祸,我总得去道歉。”


    她说得坦荡,隐约间看到陆云之捏紧了筷子,但很快就松开了。


    男人嗯了一声,甚至拿出了一个储物戒:“里面有些东西,你挑挑当作我给他的赔礼。剩下的……”他顿了顿,“你自己收着。”


    赔礼不是主要的,他其实想送的人是楚筝。大约是前世的清算让楚筝有了阴影,现在的她,几乎不会要自己的东西了。


    然而楚筝这次却想都没想就接了过去。


    “好。”想了想,她还加了一句,“谢谢。”


    楚筝想通了,魔界与仙门的合作,如今就靠着陆云之,准确来说,就靠着这个情蛊,实在是太脆弱了。


    正邪果然就是对立的。


    现在陆云之愿意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总归以后都是要清算的,不若现在就把这些资源抓在手里。还有青璃的内丹……楚筝抓紧了手,下了决定,用!怎么不用?她要提升修为,便是到时候真的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也不至于那么窝囊。


    至少也要有能一博的机会。


    实在不行……总能跑吧?


    陆云之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看到她就这么收起了,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尤其是楚筝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就像是对他的奖励。


    陆云之往那鱼盯了好一会儿,就像是一瞬间又回到了从前他们关系还好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那让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悸动把他搅得一团糊涂,他突然就妥协了。


    他们之间本就是僵硬得不能再僵硬的关系了。


    现在她还愿意这样对自己,那她愿意做什么,还有什么关系呢?罢了,都随她好了。


    楚筝与其说是在哄着陆云之,不如说是在哄情蛊,她发现了这样的方法很奏效,这次陆云之不语的时候,她还以为失效了,结果没一会儿,就见男人身上那隐隐的戾气,以极快的速度消退下去。


    她松了口气,算是完成了任务,但看着自己碗里的汤,完全没有胃口。就算是修士,吃饭也是要食欲的。


    楚筝很快就离开了。


    她走了,陆云之才看向她的位置,女人没吃多少,碗里的汤还剩着。


    男人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用餐,慢条斯理的动作矜贵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没一会儿,就又看向了楚筝的位置。


    仿佛是一条恶狗,在盯着一块骨头,不知眼里闪过了多久的斗争,他终于把楚筝的碗拿到自己跟前来。


    连带着筷子与勺子,拿起楚筝的勺子时,陆云之平淡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一瞬间的羞耻一闪而过。


    可到底还是送进了嘴里。


    那一刻,方才的纠结、自我斗争、羞耻什么的,好像都多余了,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在舒服得在叹息。


    他被情蛊虐待着,同时情蛊也在被虐待。得不到母蛊的友好反馈,它看起来饿得总是凶狠狠的。


    任何与楚筝有关的东西,对它来说,都是好的。


    这会儿,陆云之才总算是有了难得的好心情。他挥了挥手,桌上马上出现了几本书。


    这些书,要是让旁人看到了,怕是要惊掉下巴。不是什么心法秘籍之类的,全都是话本子。


    《皇妃上位记》、《宫斗手册》、《三十六宫心计》诸如此类,陆云之翻到了自己昨夜看到的地方。


    “大度,要大度。”


    “嫉妒是最为丑陋的。”


    “以退为进。”


    陆云之并不是完全理解的,毕竟,如果楚筝嫉妒别的女子,他……他光是想想,心就蓦然跳快了几分。


    不过……无论理解不理解,目前来看,自己只要照做,结果总归是好的。


    不是还给自己夹菜了吗?


    昨日还是太急了,为了一个外人与她闹,并不值当。问题的根源不在于她,而是外面的人。


    先前的自己,太蠢了。


    他应该悄无声息地把外面的人解决掉的,弄到楚筝面前,反而束手束脚。


    陆云之一页一页翻起了书。


    ***


    楚筝挑了一些丹药给杜清越。


    甚至还有回春丹这种极品丹药,以至于杜清越见了忙推辞:“楚师叔,我也没有受什么伤,你这样太破费了。”


    “昨日到底是牵连了你,你收着就是了。况且这也不是我的,都是陆云之的。”


    杜清越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微妙。


    按理说,都已经快成了道侣的人,是有一种“你的就是我的”这样的感觉的,以前的楚筝也确实如此。


    但她如今这话,就像是把两人区分开了。楚筝也很快就问起:“清越,你昨晚怎么会在那里?”


    沉吟片刻,杜清越便把昨日跟柳一白说过的话,又跟楚筝说了一遍。没有太多的修饰,他都不需要担心,面前这个人和柳一白有某种意义上的相似,都不会多想。


    也确实如此,楚筝除了感激,当真没有其他的疑问。


    “柳一白是我先前在朔阳的时候遇到的,”楚筝将前世的事情隐瞒,剩下的倒是都如实地说了,“我当时对七阶妖兽,他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都敢上前来帮忙。此人品性、心性俱是上乘,倒是可以好好地带带的。”


    杜清越一直在观察着她的神情。


    楚师叔很坦荡,看上去应该就只是对柳师弟的欣赏而已。这也不难理解,楚师叔自己的出身便不好,对同处境的人有怜悯之心并不稀奇。


    杜清越莫名地松了口气,又问她:“楚师叔既然喜欢,为何不直接把柳师弟收进雪来峰呢?”


    楚筝的表情一时间僵了僵。


    为什么?


    如果是前世的楚筝和陆云之,楚筝定然大大方方地就收了。但现在,两人彼此之间的信任明显都岌岌可危,何必把别人牵扯进来。


    她为难的这一会儿,清越应该是看出了什么,楚筝听到他小心地问:“楚师叔……您与陆师叔怎么了吗?”


    楚筝袖中的手动了动。


    对她来说,自己与陆云之,是经历过十年的恩爱、以及刻骨铭心的背叛、折磨,但在其他人看来,就是昨日还恩爱的两人,今日突然就变了。


    楚筝没法解释,她只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陆师叔性子急了点,我怕他会对我招收男弟子不满。便只要了夕月。对了,”她适时把话题岔开,“我这几日闭关,大概见不了他了,你帮我跟他带个话,让他按着我先前说的继续修炼就好了。”


    杜清越笑着点头应允了。


    结果楚筝当天就看到了柳一白。她正带着夕月在藏经阁里找书,碰巧遇到了他。


    他穿的是宗内弟子统一的服饰,白色为主,镶以暗蓝色的纹饰,四目相对时,楚筝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欣喜。但男人很克制地只是对她招呼了一声:“楚真君。”


    不光是他,旁边的人也都是这样招呼的。


    楚筝一视同仁地都点了点头。


    柳一白突破的消息,杜清越已经跟她说过了,这会儿,她也一眼就看了出来。


    楚筝很想恭喜他,也很想跟他说,拼搏也不用太超过负荷了,可是人多,她也只能扫了一眼就与唐夕月离开了。


    楚筝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心法。


    “净心咒?”唐夕月皱了皱眉。


    这是最基础的心法,清心静神,大家多多少少都会一些,但鲜少正经地去练。


    唐夕月看了一眼楚筝,她跟自己的这个师尊相处这么久了,她就算再不喜,也能感受到,楚筝并不是一个坏人,对自己更是上心。


    看着师尊眼里都是对自己的关切,唐夕月心里闪过烦躁,不知道是对她的还是对自己的。


    算了,不过一个净心咒而已。


    “好。”她应下了,“我回去学学。”


    “不仅是学学,”楚筝正色,“你以后就把它作为你的本命心法。”


    那怎么能行?连唐夕月这种对修炼并不上心的人都知道,哪有人会选这么基础的心法做本命?


    楚筝看出了她的神情,好言相劝:“你别看净心咒太过基础,其实它突破以后,大有裨益的。”


    “再怎么有好处,也不过是辅助作用,对修炼没什么好处的。”


    “你以后就知道了,修炼途中,道心永远是最基础的。”


    “不要。”唐夕月拒绝得毫不客气。


    楚筝梗了一下,也没太意外,夕月本就不是服管的性格。自己认定的事情,不撞个头破血流,靠别人来劝,是回不了头的。


    她又劝了两句,得到的依旧是那句“不要”。


    “道心我可以自己稳,没必要借用心法。”


    楚筝莫名就想起当年师尊教导自己时,自己心里同样的想法。不过,自己可乖巧多了。叹了口气,楚筝也只能先退一步:“那你就先拿回去看看。”


    她们说话的时候,柳一白就在不远的地方。看似在看眼前的书架,心思却全在交谈的二人身上。


    也不光是他,好多人都在往这边看,不管是唐夕月卓越的天赋,还是亲传弟子的身份,都足以让人羡慕。


    柳一白从不会嫉妒别人,这会儿……倒也谈不上是嫉妒,但就是羡慕,很羡慕。


    羡慕她们可以以光明正大的师徒关系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不管唐师妹说什么,楚筝都是好声好气的模样。


    他若是能天赋也这么高……


    罢了,就是不高,楚筝也没嫌弃,自己该好生努力才是。正想着,身边不知什么时候传来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下。


    柳一白侧过头,立于一边的楚筝要比他矮上一点,透过书架的光影打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不知怎么的,柳一白蓦然就喉咙发紧,喉头微微滚动:“楚真君。”


    声音有些发涩。


    真像是被人冷落的小狗,楚筝见不得他这样,心中的怜惜更盛,她还是没忍住过来了,自己是前辈,便是与弟子说两句话,也不打紧吧?


    “我看你的修为也突破了修炼的初阶,速度可真快,恭喜。”


    柳一白眼里的墨色这会儿悉数都化开,染上了笑意:“谢谢楚真君。”


    夕月从旁边探头来,打量的视线在面前男子的身上一闪而过。


    好像……是叫柳一白吧?她记得,特别勤奋刻苦来着。其实自己就是没怎么用心,要不按他的资质,骑八匹马也追不上自己。


    她又看了一眼楚筝的神色,算了,自己今晚回去,还是稍微用功一下吧。


    ***


    夜里,楚筝照例在静思阁打坐,陆云之也来了。


    男人站在不远处没有动作,但传来的气息,已经让楚筝被干扰得没法再继续了。


    所以她停了下来开口:“我要闭关几日。”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用青璃的内丹提升心法,事不宜迟,便立刻行动吧。


    等以后,陆云之要剖丹,便让他剖好了。如果那样的命运无法更改,她现在要做的,是为自己增加几分胜算。


    陆云之微微蹙眉:“怎么突然要闭关了?”


    “青璃内丹,你不是给我这么久了吗?就想着趁着机会用了。对了,还没谢谢你。”


    确实没谢谢,她一开始,都没打算用来着。


    陆云之紧蹙的眉松开,还能看出几分隐隐的欣喜。


    楚筝愿意用他的东西,难免让他生出“能帮到她”的喜悦感。


    可陆云之把情绪都压了下去,一边靠近一边问:“要闭关多久?”


    “不会太久,离四师姐让我代的授课都没剩几天。”


    起风了,风里带着湿意,很凉,是要下雨了,两边的帷幔甚至被吹得呼呼作响。


    陆云之在她旁边挨着她坐下了。


    “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楚筝想了想:“若是夕月来了,有什么疑问,你替我指导指导。”


    陆云之这次沉默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仿佛回到了过去相伴的无数岁月里,他们并肩在这里,不知道看过多少日升日落,春去秋来。


    那时候,他们……哦不,楚筝,是真的快乐的。他陪她煮茶、练剑,他喜欢拥她在怀里,或者让楚筝枕在自己的腿上。


    相爱中的人,仿佛无论怎么亲昵在一起,都不会腻。


    她又用了“相爱”这种词。楚筝微微闭上了眼,直到腿上的重量,让她蓦然睁开了眼睛。


    是陆云之枕上了她的腿。


    男人是后脑对她的,楚筝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腿上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动弹不得。


    雨突然落下了,从一滴滴,顷刻之间,就已经是倾盆之势,哗啦啦地落在屋顶上,倒是风小了许多。


    他们就这样维持着这样的动作,甚至楚筝能看得出来,陆云之也没怎么放轻松,身子都是紧绷的,头也没整个完全落下来。


    “楚筝。”陆云之的声音响起,虚无缥缈得,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那时候……”他好像是要解释什么,但可能是发现无论怎么样都无法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这才将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只剩一句:“对不起。”


    楚筝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或许是因为看不到陆云之的脸,某一刻,恍惚间,这个男人还是那个记忆中对自己倾尽宠爱的人。


    有时候会觉得她好像真的被一个人那么用力地爱过,给了平凡如她,一场瑰丽的绮梦。


    “楚筝,对不起。”


    楚筝心中那片刻的波澜,迅速平静下来了,假的就是假的。当初对她倾尽宠爱的陆云之是假的,连同此刻这个充满歉意的陆云之,也是假的。


    她确实是获得了爱,就会惶恐不安地想要加倍报答回去的人。但绝不至于缺爱到去追求虚无缥缈的假象。


    无论楚筝的认知就算再怎么有限,无论曾经恩爱的记忆给了她什么样的干扰。楚筝都清楚。


    十年夫妻还能对自己刀剑相向、毫不留情的人。


    那就是没爱过。


    ***


    楚筝开始闭关了。


    拿出青璃内丹的时候,她其实也犹豫了好一会儿。


    这个妖丹,很适配自己的心法,还是先前师尊在世的时候说的。


    心法的修炼,越往后升级,所需之物就越是名贵,这也是每个人在选择本命心法时会考虑的因素。


    前世有陆云之在,楚筝倒是不用考虑这个问题,需要什么,男人都能为她寻来。所以她心法等级修炼得不低,不低是不低,就是没用。


    便是此世,自己也还没摸清楚具体的内涵来。


    要不要……更换?


    这样的想法在心中升起。


    她过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那是出自对师尊的信任。


    但是现在……


    她知道了体内的情蛊是师尊下的后,心中怎么会没有疑惑?师尊为什么要隐瞒自己,或者说,最初,他为什么要收自己为徒?那么多人里,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自己?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某种目的?


    当信任开始有了裂痕,所有从他那里得到的东西,在楚筝眼里也同样多了疑问。


    楚筝不知道自己思考了多久,当她翻阅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时,发现却全是师尊对自己的悉心教导。


    他说“阿筝,你这声师尊叫了,以后我对你的责任,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他一次次地在自己迷茫时为自己修正方向,他为了自己的修为提升而尽心尽力。


    当初在朔阳,楚筝一人独战妖兽,受了不轻的伤,师尊出现后,第一次对她发了火。


    “楚筝,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话,你还想保护谁?”


    在师尊的怒容中,她看到的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担心。


    后来楚筝才知道,他收到自己的求救后,丢下包括沐浅浅在内的一众人,只为了能在最快的时间赶过来。


    一桩桩,一件件,难道……连这一份感情,也是假的吗?


    记忆涌上时,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楚筝突然笑了出来,她想到了夕月,某种程度上,她们真的是同一类人。


    有些同样的倔,不到事实摆在面前,就是不肯死心。


    主意打定后,楚筝闭上了眼睛,心念微微转动之间,那妖丹也从她的额心,慢慢隐藏到了体内。


    ***


    唐夕月也知道了楚筝的闭关,楚筝特意跟她说过了。对她来说这也是好事,所以她又去了雪来峰,为了见到陆云之。


    自然,她去了几次,就扑空了几次。


    直到这天,唐夕月突然得到了陆云之的传唤,虽然只有一句简单的“出来”,她却迫不及待地像一阵风似地闯了出去。


    远远地,就已经能看见一身黑衣,背靠悬崖而立的男人,就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他还是那个会因为自己没有修为而耐心等待的人,女子的脸上扬起笑容:“尊上……”


    “你就站在那里。”


    男人的语气太冷了,让唐夕月脚步一顿,愣在那里,笑意也早就僵住了:“尊上……”


    这次,带上了浓浓的委屈,可向来冷面冷语,只会对她心软的人,这次却无动于衷。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知道你想知道什么。”陆云之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站在那里,一身黑袍肃穆,脸上没有一丝唐夕月熟悉的点点温情,“你来这里,不就是想知道我跟她的关系吗?唐夕月,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我和她之间……”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云之停顿下来,就像是在回忆什么一般,似有千言万语,喉头滚动间,最后却只说了一句:“不是你能想象的。”


    话中浓浓的宿命让唐夕月愣在那里。


    “我不信!”她下意识反驳,“她明明都从来没有出现过。先认识你的人是我,陪着你那么久,等着你成大业的人是我。她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根本什么都不了解你,我不信你就突然爱上了,总要有个理由吧?”


    唐夕月不自觉地想起楚筝,脸上闪过挣扎:“好,就算我承认,那个女人,是……是有那么一点好,是跟别人不一样。但也不至于你就突然要娶她了吧?你真的爱她吗?你告诉我你真的爱她!”


    陆云之从没有说过爱这个字,无论对谁。


    唐夕月提起往事时,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波动。然而那不是怀念之类的感情,而是另一种茫然,仿佛自己说的,都是已经过去了很久、让他想不起来的事情。


    果然,那个人,果然是使了什么手段,要不然尊上怎么会这样。


    “以前的事情,就不用提了。我跟她之间,你只需要知道,此生不管是什么关系,我们都注定了要纠缠下去的。”


    “你不要掺和进来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容不下旁人。你要是想修炼,便好好拜她为师。不想待了,我就送你回去。或者我再为你另找个师父。”


    唐夕月脸色有些发白,陆云之的声音一直很冷静,无论是对自己,还是提起楚筝的时候。


    可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


    他说他们要纠缠一辈子的时候,眼里带着认命的死寂,又有孤注一掷、飞蛾扑火一般的决绝。


    没有光,只有“大不了就去死”的执念。


    “如果你还听我的,我的希望是,你能离我们远一点。”


    这句话就像是压倒唐夕月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摇摇欲坠:“尊上……”


    陆云之似乎还想说什么,刚要开口,脸色却倏忽变得奇怪起来,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蓦然一暗,耳根的位置,不明显的红色泛起。


    唐夕月还没注意到,就见男人一句话都没有,已经急匆匆地转头离开。


    “尊上!”


    她追了一步,却连男人的背影都没能看清楚。


    ***


    陆云之是直奔楚筝修炼的地方去的,他动作很急,有防护屏障,但他轻易就穿了过去。


    因为是楚筝闭关的洞府,这里全部都是她的气息,还有四溢的香气,男人喉结滚动,体内本就不安分的蛊虫又开始躁动了,脚步愈发地快。


    直到终于看到了楚筝,她的身影在灵池正中间的莲花座上,陆云之飞身过去时,看到的就是额头布满了细汗、死死咬着唇的女人。


    “楚筝!”陆云之立刻先俯下身子要查看她的情况。手伸过去的一瞬间,月魄便迅速横在了两人中间,就像楚筝上次说的,这似乎就只是本能反应。只是现在的她,明显是使不出多少灵力的。


    陆云之低头看了一眼,伸手轻轻一碰,月魄便受惊一般地瞬间消失了。


    他顺利握住了楚筝的手腕,那里皮肤的滚烫仿佛会传染似的,迅速烧遍了他的全身,烧得他的喉咙在不自觉发干发紧。


    陆云之紧紧抿着唇,输入了魔力探查。


    没有灵力紊乱和走火入魔的现象,就只是……合欢蛊发作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男人手中的皮肤,似乎更加灼热了。


    合欢合欢,不管有多少掩人耳目的作用,归根到底的最大特色,本就是这个——鱼水之欢。


    不知道楚筝是怎的催动了它。


    男人幽暗的目光里,跳动的火苗灼热得可怕,没人知道他这会儿沉沉的面色下,翻涌着的是什么,炙热的躁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放在火上煎烤。


    身体远远比他更诚实、更想念。


    连同被压抑的所有情感,都在此刻随着情/欲一同冲了出来。


    “楚筝……阿筝。”好像只有不停地念着这个名字,才能好上一些。


    楚筝的阻拦还在继续,没了月魄,她就改为伸手,可手搭在陆云之的胸前,却没有用力,甚至分不清,她是想把人推开,还是拉得更近一些。


    大约只有嘴上还在坚持:“不行。”


    压抑着轻吟的声音烧得陆云之剩不下一丝理智。


    他反而笑了:“不行?我不行的话,谁行?杜清越?”


    怒火随着这个名字,也翻涌了上来。


    大度?他怎么可能大度得起来?


    他想杀了那个男人想疯了。


    想独占楚筝的目光想疯了。


    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只看着他,只想着他,只爱他?


    他为了维持两人的和平,把所有那些情绪都强行压下去,任由自己一个人被折磨。恨极了的时候,他也会愤恨地想。


    楚筝,楚筝,你别落在我手里!


    落在他手里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他不能再伤害她分毫了,那要怎么做才好?


    直到现在,好像终于有了答案。


    占有她,把她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都打上自己的印记。


    光是这样的念头划过,身体与大脑都仿佛已经攀上了高潮。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夹子,凌晨的更新挪到夜里十一点v后还是0:00更新,日更4000-6000,都是合在一起更,更新多少就是多少


    第26章 解语花 含与陆亲密


    男人慢慢抬起手, 抚上那张被咬得嫣红的唇。


    他被冷落了这么久,被厌恶了这么久,忍受着她的疏离这么久, 任何亲近她都施舍得那么小气。


    从她那里汲取到的甜意,不管陆云之怎么小心地保存, 都会一点一点地消散, 从未撑到她下次的施舍。


    楚筝生生把他饿成了一匹饿狼。


    而现在, 猎物终于送到了眼前。


    男人终于低头,讨了今日的第一口甜,这次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受到太顽强的阻拦,当察觉到楚筝柔软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触碰自己时,砰得一声, 有什么在脑子里炸开了。


    他亲吻的动作近乎粗鲁, 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女人小心翼翼的唇, 拉到了自己这边用力吮吸,陆云之想慢一点的, 温柔一点,让她能多舒服一些,可一旦开始, 一切就都失了控。


    或者说, 一切都不用隐藏。


    他的欲望、他的渴望,那总是揪着他的心, 让他束手束脚、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爱恋。


    这个词在脑海中闪过时,男人混沌的眼中, 有片刻的清醒和怔然。可那很快就被更深的欲望覆盖。


    他换了个姿势,将楚筝整个人包裹在怀中,让自己整个身体与她紧紧相贴, 身下不甘寂寞的反应在这满怀馨香中更加激烈。


    陆云之无暇理会,他沉溺在这亲吻的甜腻中。重生以后,在他怀里的女人,第一次不是僵硬着身子,而是软软地靠着自己,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唇齿相依,暧昧的喘息在这空间里此起彼伏,哪怕是停下来的间隙,他也不舍得松开,而是贴着她的呼吸,看她喘息,将她的气息全都吸入自己的体内。


    用这些,把身体的每一处空缺填补。


    一直到她喘息平稳了,就再亲上去。


    原来……光是亲吻,就能这么快乐吗?快乐到他只想时间停留在此刻。


    一直到女人波光潋滟的唇已经有些红肿了,陆云之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


    他把楚筝放下,起身开始脱自己的衣裳,这段时间压抑的情绪尽数反弹,让他动作都有些抖。


    眼前的一切都好似梦境,仿佛他们又回到了恩爱的时候,回到了她会热烈回应自己的时候,回应自己的爱,回应自己的求欢。


    但是陆云之知道,醒了之后,她还会是那个冷漠的她,对自己只有糊弄和敷衍。


    该习惯了的,可那种事情,怎么能习惯?


    好不公平,他回到了最爱她的时候,甚至放弃了抵抗的意识,用更加虔诚的心去爱她。


    她却带着对自己的恨之入骨回来。


    “太过分了,”他喃喃自语,“阿筝,你这段时间,对我实在是太过分了。”


    此刻的他丢弃那些什么资格不资格,亏欠不亏欠,平淡的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不是敷衍,就是逃。为了别的男人冷落我,对他那么上心。担心杜清越,为了他去冒险,为了他跟我撒谎,背着我,跟他私会。”


    说到这里,他深深吸了口气,把那丝颤抖压了下去。


    “楚筝,我都忍了,所有这些,我都忍了,所以……我现在讨回来一些,也是应该的吧?”


    ***


    男人的气息将楚筝整个包裹着,恨不得将楚筝里里外外都浸染透,再分不出彼此。


    可这样的气息对楚筝来说,太危险了,危险,又熟悉,或许是身体本能的反抗太过强烈了,让她涣散的意识慢慢回笼。


    记忆停留在她的修炼很顺利,成功用青璃的内丹给心法升级,却不知为何,竟然刺激合欢蛊发作。


    不应该这样的,合欢蛊的发作不该在今日,便是真的发作了,也不该这么强烈,她应该能忍受的才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难受?


    可无论如何……不想……不想让他碰……


    不要碰她。


    楚筝往旁边躲,她试图调动灵力,可浑浑噩噩得连法诀都无法施展出来,反而扑通一声,掉进了旁边的灵池里。


    岸上的人似乎没动,


    楚筝一心想着快速逃离,没一会儿,一声入水声后,她的身后贴上一具滚烫的身体。


    “去哪?”


    楚筝的记忆在这里好像逐渐变得空白起来,只觉得自己被一条蛇死死缠住,一点透气的缝隙也不肯给自己。


    只有偶尔,才能听到男人一声声的诱哄。


    “阿筝,阿筝我是谁?”


    “说一声喜欢我好不好?”


    楚筝忍着一声没吭,最后男人似乎是叹了口气,轻轻把她咬着的唇撬开,妥协了一般:“好了好了,不说便不说了。”


    她随着男人一同欲海沉浮,始终闭着眼,没看到男人一张在欲望与快/感中扭曲的脸。


    好像直到这一刻,彻彻底底拥有她的那一刻,陆云之才能确定,这一切,都不是幻境。


    她真的活生生在自己的怀里。


    有那么一刻,他满心只有妥协。


    “阿筝,我们不解蛊毒了好不好?不解了,就这么过下去,就我们两个人,一直这么过下去。”


    “我什么也不要了,就只要你。”


    他听着那个软弱得不像自己的人这样念念叨叨着。


    他在这里反驳,情蛊怎么能不解呢?他怎么可能永远这么被摆布?可是……一波波的快/感已经让他彻底找不回理智了。


    若是能就这样……也好,也很好。


    ***


    陆云之一夜没睡。


    他睡不着,这一整夜,于他来说,都像是奖励,他一刻也不舍得错过,连眨眼,都觉得是一种奢侈的浪费。


    下一次……谁知道下一次得什么时候,才能再亲近。


    此刻,楚筝就躺在他的臂弯,头微微歪向一边,睡容恬静,没有以往的戒备,安静乖巧得不像话。


    光是这么看着她,陆云之的心就已经被无法言说的满足感填满。前世的他再怎么被情蛊控制,对于自己的目标,也总是清晰的。


    他一步步计划好,怎么在情蛊控制的范围内,让事情朝着自己的目的过去。


    可是现在……


    陆云之什么也无法思考了,好像就只能遵循靠近她的本能。


    直到楚筝的气息有了变化,他知道,女人要醒了。


    在他们还恩爱的时候,每次缠绵完,必然都是再亲密不过的姿势,恨不得融为一体似的。


    但现在,不行。


    陆云之不得不抽出自己的手臂,那种滋味并不好受,就像是他被粘在了这个人身上,想要这样抽离,就得把自己的整张皮,都扒下来。


    真的……不想分开。


    但他最终只能隔着距离,规规矩矩地躺在一边。


    果然,没一会儿,楚筝就睁开了眼睛。


    昨晚的记忆都在脑海中异常清晰,她就这么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床顶才起身。


    衣角被男人压住了,她没扯,就先坐在床边,从储物戒拿丹药。


    身上已经明显被恢复过了,没有太大的不适,只是青紫的痕迹还留着,楚筝脑子乱糟糟的,想寻丹药消除痕迹,可脑子好像麻木地不能思考,倒出来了一堆,也不想再去看,一口气都咽了下去。


    陆云之睁开了眼睛,他没有想到楚筝会坐在这里,哪怕这片衣角是他故意压住的。


    心还没从亲密后的满足中走出来,光是这么看着她的背影……悸动、愉悦,那些从别处得不来的感情就胡乱地塞满了胸口。


    他其实不想的,因为那些情绪,伴随着软弱,伴随着烦躁,还有说不清的折磨。


    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一遍遍地说着,喜欢……好喜欢。


    她没走,她没丢下自己。


    陆云之的视线落在楚筝过腰的长发上,因为夜里的荒唐,看起来没那么顺滑。


    他的手顺着自己压住的那一处衣角,一点点挪过去,就要触摸上去时,女人却突然转过头来。


    比起男人抬着的手,楚筝一眼就看到了陆云之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如同被滋润过了一般、掩饰不住风情的眉眼。男人衣裳也没好好地穿,露出来的胸膛上,隐约可见自己抓出的痕迹。


    若是落在外人眼里,无疑是为那张脸增添几分艳丽的。


    可楚筝却只是呆愣愣地看他,半天没说话。


    陆云之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其实想过的,想过楚筝醒来以后会是什么反应,也许会生气,会丢下自己就马上消失,可她没走,那他们之间,有没有可能缓和一些?


    可是现在,他看着楚筝的眼睛。


    她明明也没哭,那双眼睛流露出的哀伤,却像是已经哭过千万次。在此刻,也在曾经被自己伤害的无数夜里。满室的萎靡、沉浸在喜悦里的自己,似乎都与她割裂开来。


    陆云之感受到的所有甜意,在她这样的目光中悉数溃散,抓不住她的恐慌让他现在就想把这个人重新拥进怀里,可事实上他却是只能慢慢收回手。


    “情蛊什么时候能解?”她的声音跟表情一样木木的,却让陆云之的心口一下子疼得厉害。


    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能发出声音来:“快了,还要再等几味药。”


    楚筝又问:“合欢蛊呢?能不能先解了?”她说得有些小心,甚至补充了句,“你若是不放心,便下些其他的。”


    只要不像合欢蛊……这样就好了。


    陆云之在听到她说的话时,脸上原本的冷静有一瞬间的崩裂。


    他想了好一会儿,全身心的抗拒让他想了无数个拒绝的理由和说辞,可在楚筝这样心如死灰的目光中,都说不出来,半天,才终于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太情愿。


    楚筝紧握的手终于松开,她无所谓陆云之情愿不情愿,也不关心他是因为情蛊,还是本身也不想做这种事情才答应的。


    总之,他能应下,便是好的。


    “那我先走了。”楚筝其实应该再找找理由的,但她现在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拉开自己被陆云之压住的衣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云之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半晌,才慢慢倒在楚筝方才的位置上,手慢慢触碰上胸口,她留下的唯一的痕迹。


    她迫不及待去除的痕迹,自己却恨不得能再多停留得久一点。


    她厌恶至极的糜烂气息,却轻易地能让这不知餍足的身体发/情。


    男人顺应欲望手往下,空气里还保留的浓郁气息就是最好的催情之物。


    阿筝,阿筝……


    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喘息。


    怎么办?他的阿筝想解掉合欢蛊。


    那自己怎么办呢?


    如果不能时时刻刻知道她在哪里,分离一刻自己就会疯掉。


    他麻木地继续着手里的动作,直到喉间一声抑制不住的闷哼。


    这样下去不行。


    浓浓的自我厌弃,让陆云之烦躁地想着,他应该尽快解除情蛊的,这样就能把自己从这样的情绪中拯救出来,就不会再被她的冷漠刺伤。


    他得尽快解除情蛊。


    ***


    萧凌萱出来的时候,楚筝正在她殿里的大柱前,盘腿坐着,对着那柱子一脸沉思,目光中还有渴望,看起来要不是顾忌着脸面,怕是要抱着啃两口。


    她端起茶盏抿了两口,才又往那边睨:“在那干什么呢?”


    楚筝脸贴上了柱子:“我在吸收灵柱之精化,我要变大,变强。”


    如今她身上的任何气息,都被金子和灵石稀释得几乎不剩了。


    从萧凌萱的角度,就只能听到她一阵嘟嘟囔囔,也不知道是在说个啥。但那无言的烦躁、郁闷,还是传递了过来。


    萧凌萱靠在椅靠的一侧,托着下巴看她:“我去看过柳一白了。”


    楚筝惊得也不折磨那根柱子了,立刻抬眼看过去:“啊?”


    呆呆萌萌的,萧凌萱心里笑,面上倒是不显:“欸我说,你这挑选的水平不行。我觉得你应该更需要一朵解语花,那个柳一白,看着木木的,能哄人开心吗?”


    “要我说,你该找个贴心的,又好看的。”


    “哦~是怕被陆云之发现吗?也是,如果是这样的,陆云之应该发现不了。”


    她越说越离谱,楚筝满眼哀怨:“师姐,真不是~还有……你以后多接触便知道了,柳一白挺好的。”


    哟,这就维护上了?


    萧凌萱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楚筝不对劲,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遭受过什么事情一般,不止是今天,她早在先前发觉了,可这个人想说的话就会自己说出来,不想说别人问也没用。


    好在直到这会儿,她才觉着自己那个暗地里其实天真又喜欢撒娇的小师妹回来了。


    嘴上则是应着:“好好好,不是不是。”


    楚筝注意力被转走几分,那股烦躁的情绪也一点点被分散了一些。


    “对了,你那个新徒弟怎么样了?”萧凌萱突然又问。


    “挺好的啊。”


    “听说是个好苗子。”


    “确实。”


    楚筝也坐下了,师姐的椅子可真舒服。


    萧凌萱拂茶盏的动作顿了顿,但随后只是笑了笑:“难得见你收徒,下次带与我看看,我还准备了礼物呢。”


    师姐准备的礼,肯定是大礼。楚筝没有客气,两人正说着,萧凌萱眸色突然凝了凝。


    是有传音符给了她消息。


    这应该是特制的传音符,楚筝在旁边也听不到什么,只能看到萧凌萱没一会儿就放下了茶盏。


    “我的邀约怕是要提前了。小师妹,授课可不要忘了。”


    楚筝点头表示知道了,人却更陷进了椅子里:“师姐,我这几天要在你这里。”


    萧凌萱轻轻挑挑眉,楚筝怕她问为什么或者是跟陆云之怎么回事,赶紧先开口解释:“我的心法才刚刚突破,你这里灵气充沛,最适合我修炼了。”


    师姐闻言只是笑着点头:“你来我这里还需要什么理由?想什么时候来、想待多久都可以。”


    楚筝在她走后真的在青云峰住了些时日,她说的也不全然作假,浩然心法已经提升了,如今这殿中充沛的灵力,对她再好不过了。


    这一次,楚筝好像终于摸到了心法与修为结合起来的边。


    她难以言喻那种心情,浩然心法运转过后,她心中诸多的纷乱思绪,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这总不至于是另一种净心咒吧?


    但这与净心咒又是不同的,楚筝甚至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许久未动的境界,竟然隐隐有提升的征兆。


    楚筝从以前便知晓,天赋对人的限制是方方面面的,且越到后期,越明显。


    她的修为已经停滞许久了,前世她后来也确实费了不少精力成功突破,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也绝没有现在这种……顺畅感。


    她就这么安心地在青云峰待了数日,直到需要她授课的那天。


    长老的授课,通常在新弟子这一月修炼的后期了,楚筝替萧凌萱讲的是剑道。


    接近一个月的时间,让曾经稚气未脱的大家看上去都稳重了许多,楚筝现面时,所有人都恭敬起身,拱手行礼:“见过楚真君。”


    楚筝点头。


    她的视线从自己的两个徒弟身上扫过。


    唐夕月的位置最靠前,她不知怎么的,整个人蔫蔫的,方才的问好,好像也没看到她张嘴。


    柳一白看上去倒是很精神,沉稳、向上,楚筝能轻易感知到他的修为,自然就能想象到他这段时间有多努力。


    视线对上,对方的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于是楚筝怒其不争的目光又扫向了唐夕月,可惜对方还在神游,一眼也没看她。


    她开始了自己的授课,今日她传授大家如何把剑收进识海里时,能接触到真正的剑,所有人的兴致果然高涨了不少。


    而楚筝则是在大家练习的功夫,去了唐夕月身边。


    对方正百般无聊地拨弄着剑身。


    收剑入身跟识海是有关系的,识海开得越早,修得越稳,收剑就会越顺畅。依着夕月的修为,应该是最快的才是。可现在,都有人成功了,她还一副没开始的模样。


    “夕月,”楚筝问她,“有哪里没听懂吗?”


    唐夕月的身子好像僵了僵,眼神快速瞄了一眼楚筝,这还是楚筝从踏进这里后,她第一次看过来,停留得十分短暂,刚匆匆与楚筝一对上便转走了。


    可楚筝却在看到她眼神时愣了愣。


    前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唐夕月都是不服气的。


    连楚筝都不得不佩服,她对陆云之是真的了解,要不,也不会陆云之都伪装到了那个地步,她依旧不信陆云之是喜欢自己的。


    事实上也确实证明,她不信是对的。


    可现在,女子的眼里带着颓然,那股不服气与自信,也不知什么时候都褪去了。


    “哪都没听懂。”


    楚筝也不恼:“那我再给你讲一遍。”


    她是不是傻啊?唐夕月气恼又震惊地看过去,可眼前的女人。却好像丝毫没有把她的态度放在眼里一般,还真好声好气地又讲解了一遍。


    她满腔怒火、不甘、气恼,都无处发泄。


    就像楚筝想的那样,唐夕月是真的了解陆云之,因为了解,所以知道那个人当天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心的。


    她能感受到尊上对自己的疏离、排斥,甚至是隐隐的厌恶。


    来这里之前坚定的信心这会儿已经开始动摇了,她想不通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让尊上那样对自己。


    他不久前不是还写信让棉锦姐姐照顾自己的吗?


    唐夕月心里又气又委屈,偏偏在这个女人面前,又没有任何的立场。她连火也发不出来。


    眼看着她真的又教了自己一遍,她也不想让这个人对自己继续念叨不休,只能随了她的意开始修炼。


    夕月总算是认真起来了,长剑在她的法诀下浮在空中,女子凝神念了什么,那剑便迅速消失在了面前,是收回识海里了。


    楚筝笑笑拍了拍她的肩:“你一直都是最聪明的,只要想学,便是学得最快的。”


    被她碰触的唐夕月身子僵了僵,眸光黯淡着终归是没有说什么。


    楚筝已经从她旁边离开了。


    她在诸多弟子面前一一走过,遇到进度慢的弟子会指导一二,遇到悟性好的,也会夸赞一番。


    就这么负手慢行,一步两步,终于停留在柳一白的身边。


    男子面前的剑还浮在空中,正微微轻颤,仿佛是在跟主人做着斗争。但柳一白也不急,他闭着眼,好似忘却周遭的一切,脸上全是淡然。


    他比先前,要更沉得住气了。


    这是他的优势。


    楚筝就这么在几步远的位置等着,不知道过去多久,面前的剑霍然消失在了原地,成功了!


    连楚筝脸上都带了些笑意,柳一白的神色却没有太多的变化,甚至连喜悦都窥探不到两分,直到他睁开眼睛看到面前人的那一刹那。


    楚筝清晰地看到那双平静的眼里泛起的喜悦,遮挡不住的喜悦,那原本沉寂如海的眼里,如今盛满了对自己全心全意的信任和期待。


    这种心情仿佛能传染,让楚筝的心里也起了波澜。


    上天作证,她真的半点想法都没有,可这一刻,师姐那什么解语花的荒唐话,却就这么闯入脑海中。


    “楚真君。”


    楚筝点点头:“做得很不错。”


    “多谢真君夸奖。”柳一白眼中笑意更盛。


    “你的识海……”楚筝靠近了两步,还想说什么,却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修炼讲的是道法自然,所以宗门授课的学堂鲜少是密封的环境,她抬眸往不远处看了一眼,轻易就看到了隐藏在云雾之间的陆云之。


    对方的隐藏恰到好处,大概只有自己能察觉和看到他。


    楚筝对上了男人的眼睛,墨色深沉,藏着几分被抛下似的幽怨,但那肯定是错觉,或者是情蛊带来的不自觉的影响。


    楚筝的好心情一时间荡然无存。


    她有几天没回了,没想到陆云之还真的追到了这里。


    收回目光,楚筝又看了一眼柳一白,没有再多停留,只是说了句“继续努力”,便又往下一个位置去了。


    作者有话说:


    等我大纲写完了再剧透


    第27章 练剑 你怎么不问


    授课结束时, 弟子们无论练习到何种程度,都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送楚筝离开。


    唐夕月本来依旧低着头。


    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筝, 所以并不想去看她。可下一刻,她听到了弟子们压抑着的小声惊呼声, 以及各种窃窃私语。


    “那位就是魔尊吗?”


    “特意来接楚真君的吗?”


    “早就听说他们恩爱异常了, 果然如此。”


    他们如今进宗一月, 已经不比刚来的时候,很多事情多多少少都有听说,所以这会儿看到陆云之时的反应,与先前招新大典时完全不同。


    唐夕月在听到魔尊的时候就已经抬起头,果然一眼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追上去的。


    不甘心, 她知道, 哪怕是事实摆在自己面前了,她还是会生出这样丝丝缕缕的不甘心。


    然而刚一靠近, 她就先听到了尊上的声音。


    “你都好几日没有回去了。”


    是尊上的声音不错了,低沉、冷静、克制,但她依旧能轻而易举地听出里面的小心翼翼与委屈, 宛若被遗弃的怨夫似的。


    怨夫?


    唐夕月因为自己这样的念头而想发笑。


    可男人向来冷冽的眉眼里, 此刻真的有一股莫名的低眉顺眼。


    “今天也不回吗?”他还在问。


    也不知怎么的,这一刻的唐夕月, 看到这样的陆云之,莫名地心酸又委屈。


    他怎么能……用这样的语气, 跟别人说话呢?就算他真的不喜欢自己好了,就算他对楚筝是真心的,可她心中无所不能的尊上, 怎么能露出这么卑微的模样?


    可即使是这样的尊上,楚筝却理都没理,反而是看向了自己这边。


    “夕月?你怎么来了?是有事吗?”


    尊上也终于跟着看过来了,只是那眼神里,只有对自己分散了女人注意力的不满。


    唐夕月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转头就飞身离开了。


    “欸?夕月!”


    女人叫她的声音,也被抛在了脑后。


    楚筝这会儿才意识到,夕月的变化大概与陆云之是有关系的。前世陆云之再怎么着,对夕月至少也是当妹妹似的照顾。


    可是今生……她想起陆云之之前说的恨,无论是真是假,对现在的他来说,定然是有影响的。


    楚筝看向陆云之:“你跟她说什么了?”


    陆云之微微蹙眉,他很不喜,不喜楚筝把心神总是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无论是杜清越,还是唐夕月,甚至是此刻投过来的一道道敬仰目光,还有方才自己看到的能被她亲自教导的弟子。


    他想着方才看到的,楚筝站在那个弟子面前,脸上是柔和的欣赏、期许,那都是她不会对自己露出的表情。男人的心似乎已经被揉捏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纸团。


    不行,这样不行,得大度些,得有分寸些。


    可他几乎是都要摒弃了自己的所有,每日像看门狗似的,无论楚筝在与不在,都围着她转。


    怎么偏偏她……总把视线停留在他处。


    她以前……不这样的。


    陆云之垂了眼眸,以前的楚筝,在外总是沉默寡言的,也不喜欢主动与外界接触,就好像……自己就是她的全部一般。


    他突然觉得,如果能回到从前……回到那时候,这个情蛊,不解,就不解吧。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我与她,只是说了一些实话而已。”陆云之睨了一眼楚筝的脸色,沉思片刻,又补充,“过两日我要回魔界一趟,有一味解蛊的材料要出现了。”


    楚筝的眼里,瞬间多了一抹喜意。


    他可总算是开始干正事了,天天蹲在雪来峰能有什么用?


    “很高兴吗?”陆云之的问话突然传来。


    楚筝愣了愣,对上男人墨色的眉眼。她高不高兴先不说,能看出来陆云之肯定是不高兴的。


    “就这么想解开情蛊吗?”男人又问了一句。


    他难道不想吗?


    楚筝虽然是这么想的,还是下意识否定了:“不是的,你按照你的计划来就好,我不急。”同时脸上的喜色也收敛了许多。


    她这么说了,男人神色才好上一点,过来牵住她的手,低声道:“今天就回去住吧。”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哀求。


    楚筝从他靠近自己的那一刻就浑身汗毛战栗,那一晚的记忆又开始上涌,让她这会儿只想躲得远远的。


    但她又怕,自己不回去,陆云之受情蛊影响不走,耽误了寻找材料。左右就两天的时间……


    权衡过后,楚筝到底还是松了口:“我就要回去的。”


    ***


    雪来峰。


    陆云之落后了两步,前边的人也没有要等着他的意思,两步就跨了进去,留他停在原地,看着女人的背影。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要这样,低声下气地去求自己的未婚妻回家。


    可是此刻在看到女人的身影终于隐入大殿之中,比起难堪,他更多的,却是心里空洞一点点被填满的满足。


    陆云之这几天一直在等。


    楚筝第一天不回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她只是心情不好,自己总要给她一些消化坏心情的时间。


    他不想逼得太狠。


    他靠着那晚酸涩里的甜让自己忍耐,他日日坐在这里,一次次看向门外。


    他原本以为能多忍耐两日的。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缠绵过后,孤独的空虚感反而更严重了。他比以往,更需要楚筝的抚慰。


    哪怕是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待在自己身边。


    陆云之终于也跟了上去。


    ***


    大殿的桌上放着一个盒子,异常醒目。


    楚筝以为是陆云之的东西,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要离开,却冷不防地听到陆云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藏珍阁送来的,说是你之前在那里预定的东西。”


    楚筝脚步一顿。


    实在是对于她来说,现在的时间是十年之前,许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便是现在看着这个盒子,她也完全没想不起来是自己预定了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打算看看,盒子刚刚开了个缝隙,便察觉到陆云之已经站定在自己身后了。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就把盒子合上了,抱在手里往静思阁走去。


    陆云之愣住。


    他其实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方才已经打开看过了。是用同一块玉打成的扳指和手镯。


    手镯是楚筝的,扳指是陆云之的。


    那玉名为同心玉,是楚筝从秘境里得来的,特意拜托藏珍阁打造的这么一对玩意。因为是同心玉,能感应到彼此的危险。


    是楚筝准备的新婚礼物。


    如今新婚没了,礼物……


    陆云之看着楚筝离开的方向,他突然就后悔了,其实在这之前他已经将扳指拿出来,反复看了好多遍,甚至是戴在了手上。


    他前世戴了十年的东西,自然是称心又合手。


    取下来的时候,都在舍不得。


    他心里还存着幻想,毕竟是照着他的尺码来的,或许……楚筝顺手就给了他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想让她亲自给自己”的执念,陆云之就这么又放了回去。


    现在……他怨毒了那个总是抱着没有自知之明幻想的自己,他就不应该取下来的。


    ***


    楚筝也想起了这是个什么东西,毕竟前世不离身地戴了那么久,后来……后来都被陆云之毁了。


    还挺可惜的,废了老大的劲弄回来的玉呢。


    这会儿她看都没再看,塞进了储物戒。


    隔了没一会儿,陆云之便跟了上来。


    “楚筝……”


    他好像是要说什么,楚筝转过头去看他,在他之前开口。


    “能不能陪我练剑?”


    ***


    楚筝这几日的修炼有了些成效。


    她想试一试,陆云之是个很合适的对象,他足够强,有情蛊在,总不至于怎么伤了自己。


    陆云之听了她的话,好像愣了愣:“练剑?”


    冷淡的语气,却隐约透露出几分受宠若惊来。也把一开始打算说的话抛之脑后了。


    楚筝嗯了一声。


    男人迅速低下头,将眼眸中那一瞬间的情绪都掩了下去。他问的是练剑,想的却全是前面的两个“陪我”二字,好半天,才能压下情绪,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回了一声:“好。”


    楚筝先出去的。


    月魄已经随着她的意念到了手上,在陆云之跟上来后,迅速转头迎了上去。


    男人的玄烬剑也在手中了,暗红的剑身黑雾缠绕,不知多少冤魂在其中。


    陆云之鲜少用剑的,能让他用到剑的场合实在不多。


    对面剑锋未到之前,带着她浓烈气息的灵力,已经先波及自己了。陆云之不易察觉地轻轻嗅了嗅,才抬手化解了楚筝的攻势。


    因为游刃有余,他有很多精力可以去观察对面的女人。


    她认真的样子,真可爱。


    皱眉的样子也好看。


    连眼眸中的寒光,都亮得惊人。


    陆云之的心在不断地变软,软到连带着手也几乎要使不上力气来,这让他不自觉皱了皱眉,因为现在的自己,就真的像是被迷惑得神魂颠倒了一般,不知身在何方。


    他提醒着自己不要被情蛊蛊惑太深。


    可指尖哪怕是不小心触摸到女人的发尾,酥酥麻麻的悸动,好像也能把他好不容易升起的力气消耗。


    他前世……到底是怎么舍得的?怎么舍得伤害她的?陆云之的心,突然像是被无数针刺密不透风地包裹住,扎得生疼。


    这场重生,就像是老天爷嫌他前世忏悔不够的一场报应。


    ***


    跟他不一样,楚筝可不敢有半分的分心。对手是陆云之,她不需要隐藏任何实力,哪怕是全力以赴,在他面前可能都不够看。


    修炼的提升,再加上前世对剑道的领悟,她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浩然心法就像是在替她开路一般,让灵气在体内的运行顺畅而有序。


    陆云之没有太认真,楚筝察觉到了,暗红色的剑芒就在她的眼前,她突然想起前世这把剑刺入自己胸口的模样。


    被恐惧压抑的恨意,好像一点点渗了出来。


    楚筝这个人,并不怎么会恨一个人。她初来玉清宗的时候,是常年被欺负的最低等的杂役弟子,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是不会多看一眼他们的,普通的师兄师姐们,也是不把他们当人地使唤。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道,恨除了折磨自己,便再也没有旁的用处。


    所以在那些日复一日的低人一等中,她早就学会了如何逃避坏情绪,如何把那些恨意转化为麻木,身体已经学会了自动的趋利避害了。


    可是……就真的没有恨吗?怎么能不恨呢?


    楚筝的剑法又凌厉了几分。


    她明显不是陆云之的对手,但招招都是奔着娶陆云之性命去的。被化解了就再来,哪怕是能让陆云之多用一分力,也算自己的进步。


    最后一剑时,楚筝突然察觉到自己进攻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突飞猛进了,这是陆云之卸了防御。


    月魄戳进了男人的胸口。


    楚筝愣住了。


    点点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她一瞬间吓得不轻,自己居然伤得了陆云之?不会被他反过来弄死吧?现在不会,但以后不好说,说不定,会比前世更惨。


    前世的记忆让楚筝本能里的恐惧再次泄露了出来,然而明明怕得手都在抖动,她却又输了几分灵力在里,将剑往里送了送。


    眼尾原本已经有了淡淡红意的男人低头看着她的动作,也不知怎么的,唇好像不自觉颤了颤。


    陆云之当然死不了,楚筝的剑也没能再动分毫,其实她也能想到的,陆云之跟别人不一样,他有神功护体,一般人根本伤不到。


    “楚筝。”陆云之开口问她,“你怎么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会重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分离 【二合一】


    楚筝回了静思阁后, 认真复盘着方才的过招,她记忆力原来没那么好的,但是现在, 每一招都在脑海中清晰可见。


    她是剑修。


    除了本身的修为以外,对剑道的领悟也同样重要。


    陆云之……抛开身份不说, 陆云之是当之无愧的剑道高手。


    她把方才的对招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 等回过神, 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了。这才回忆起陆云之方才练剑时的问话。


    他为什么会重生?


    对啊,自己是死了以后才会重生的,那陆云之呢?他是怎么重生的?


    楚筝其实对这个问题确实没有特别好奇,要不她也不会重生这么久都没想到过。


    但是当陆云之真这么问的时候,被提醒了的她, 确实也生出疑惑来了。


    总不至于是陆云之也死了吧?谁能伤得……哦不, 杀得了他?


    这下, 楚筝是真的好奇了,顺着他的话就问回去了:“那你怎么重生的?”至少得知道是谁能杀得了他。


    然而陆云之却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什么话也不说。


    他自己问的,又不回答。


    这会儿楚筝坐在静思阁不知不觉已经很久了,帷幔后边陆云之的身影忽远忽近, 一直在这里徘徊, 存在感强到让人实在是无法忽视。


    一直到楚筝看过去,他看起来难得带着几分虚弱, 好似胸口那一剑伤他得极重,明明是运行个功法就能治疗的伤, 再不济也还有丹药可用。


    楚筝不知道他装可怜的意义在哪里。


    男人还提着他的剑。


    “还要不要练剑?”他问,见楚筝不语,又补充, “你还可以再刺我一次。”


    楚筝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嘲讽还是说真的,正沉默着,就听着外面传来声音:“楚真君。”


    是青云峰的人。


    她忽略陆云之,立刻起了身往外去,外面果然是青云峰那个唯一的杂役弟子,他见了楚筝,笑着开口:“陆真君,萧真君让我给您带了礼物来。”


    师姐?


    “什么礼物?”楚筝一扫颓丧,来了精神。


    那弟子回答:“是张床,还请楚真君告诉弟子放哪里比较好?”


    床?


    楚筝的心中升起无数个问号,但还是一边思索着,一边把人往静思阁里领。


    弟子看到站在一边的陆云之时,也礼貌地略施一礼,才跟着走过去了。


    绕过隔栏,便来到了后边静思阁,宽大的平台三边皆无遮拦,看起来就不像是睡觉的地方,不过好在修士本就没那么多讲究,这小弟子跟着萧凌萱的时间也长了,波澜不惊得很,微微一打量,就从储物戒里将萧凌萱的礼物放出来了。


    楚筝是有点期待的。


    倒不是别的,师姐太……壕了,这哪能不让人期待啊?但就算是这样,看到那张灵石堆砌的床,她也惊得合不拢嘴。


    小弟子见怪不怪了,只管老老实实把萧凌萱的话带到。


    “萧真君说,您喜欢她那个柱子,她也送不得您。就送这么张床,还望您喜欢。”


    这谁能不喜欢啊?


    楚筝的嘴角都已经在止不住疯狂上扬了。


    “喜欢喜欢,当然喜欢。”


    陆云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定在楚筝身侧,他的目光在那张床上扫了几眼,又看向笑意止都止不住的楚筝。


    楚筝被他这么一看,笑意不自觉敛了敛。还没再说什么,就被陆云之一手搭在肩上,很随意的动作,却又能彰显着亲近。


    如果楚筝再配合一些看起来不那么别扭的话。


    她听到陆云之开口:“让萧师姐破费了。”


    这个人以前也是这么叫师姐的吗?


    随即男人又低头对楚筝小声地说:“你要是喜欢,回头给我们的大床也换成这样的。”


    说是小声,但也足以让小弟子听到了,楚筝也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说什么,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一边的小弟子依旧脸上笑眯眯的:“哦对了,还有……”


    这次,他也不问放哪了,直接挥手便从储物戒搬出来了,是楚筝每次在师姐那里坐的,特别舒服的座椅。


    小弟子就放在了另一边:“这也是萧真君带给您的,说见您喜欢。”


    楚筝眼睛再次亮了不少,不顾陆云之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径直走过去坐下来。


    还是这么舒服,就这么坐着看向远方,好像都能养老了。


    师姐连她喜欢这个椅子都能看出来,实在是太贴心了。


    “师姐不也喜欢吗?会不会夺人所爱了?”


    “再喜欢,也比不过见到您高兴来得开心。”注意到一边一道不善的眼神,小弟子补充,“萧真君说的。”


    楚筝这会儿哪还记得之前的坏心情,整个人已经舒服地陷了进去:“那你记得帮我跟师姐道谢。”


    小弟子弯着腰说自然,又开口告别:“那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嗯,去吧。”


    ***


    场上一时间再次剩下这两人时,楚筝不说话,只是低头,抚摸着椅把上的灵石。


    师姐太壕了,她的每一样家具上,都得带点这个镶嵌。


    “喜欢?”


    楚筝也不回答喜欢,只是说着:“这毕竟是师姐的一番心意。”


    她不回答,陆云之也看出来了,她是真的喜欢,喜欢到上扬的嘴角都没放下去过。


    看到楚筝开心,他原本也应该跟着高兴的。可陆云之眼里的墨色,却是越来越沉,楚筝不是喜欢受人恩惠的人,但也会对某些人例外,比如萧凌萱。


    她对这位师姐都不怎么会客气。


    若是以往,陆云之可能也只是淡淡的不快而已,但是现在……


    他得不到的待遇,也见不得别人有。


    “你应该长些心的。”


    楚筝低头不理会这莫名其妙的话,陆云之却还在说着:“她送你什么不好?偏偏送你床,你看不出这是在试探吗?”


    师姐有什么好试探的,她想要知道什么,直接来问就是。


    陆云之就像是知道她的想法:“她在试探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出了问题。如今怕是要不了两日,大家都要知道了我们夫妻关系不和,分床而睡的消息了。”


    原来他方才才弟子面前说那些话,是在怕别人知道了他们分床而找补。


    陆云之则是想着刚刚小弟子看自己的眼神了,活像是在看弃夫似的,甚至有几分同情。


    什么东西,都敢拿那种眼神看自己。


    他眯了眯眼睛,盯着坐在椅上始终低着头的女人,身上的气息越来越低沉。


    “你当他们能有什么好人?楚筝,你的师姐师兄们,不过就是想用你栓住我,所以我们一有问题,她就想办法来试探了。”


    他说得煞有其事,如果不是面上在因为嫉妒在微微扭曲的话,还真有几分说服力。


    陆云之真正在意的其实是,消息真传了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蠢蠢欲动。比如那个杜清越,不知道会计划着怎么来搔首弄姿。


    说不定也还会有其他人,对楚筝更加不死心。


    烦人的苍蝇只会越来越多,偏偏现在,楚筝不是他名正言顺的道侣。当初若是道侣契约已经完成就好了。


    一直低着头的楚筝终于抬起视线来,男人的眼里是讥诮、森冷的寒意,可那张脸又是他少有的尖酸刻薄。陆云之就算是占有欲强,也鲜少这样极尽所能地挑拨离间。


    反驳的话一一在脑海中略过,但楚筝终究只说了一句。


    “不是的,”陆云之听到她反驳,“我们现在,也不算夫妻。”


    不算夫妻,不算夫妻,男人方才还能维持冷静的脸,这会儿彻底僵住。他说了这么多,这个人的重点就在这么一句话上吗?


    或许是她也知道,偏偏这句话就真的正戳进他的心窝。


    陆云之紧紧抿着唇,他本就惦记道侣的身份惦记得发疯,却又偏偏一个字不敢提。


    不算夫妻……怎么就不算夫妻了?心中升腾着的怒气,隐隐变成另一种固执。


    “我们现在只差一个道侣没结而已,同吃同住,旁人眼中的一对,怎么不算夫妻?”


    他好像是自己把自己说服了,一字一句地肯定。


    “我们就是夫妻。”


    “又不是必须结为道侣才叫夫妻,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们什么没做过?”


    “这都不算夫妻,还有什么是夫妻?”


    楚筝还想反驳的,只要道侣没结,就不算夫妻,至于他说的其他的,更是可笑,他们不是好人?陆云之就是了?


    可对上陆云之的眼睛时,她又说不出话来。


    男人眼中的墨色,隐隐带上了猩红,神情偏执,就像是钻进了什么牛角尖里。


    楚筝不愿再争辩了,他说是就是吧,于是把话题转走:“你不是要回魔界吗?还不走的话会不会耽搁正事?”


    陆云之不说话,眼中的神色一直在变,干脆背过了身去,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好半天,才终于开口:“我若是走了,给你传灵讯牌,你一定要回应。”


    他也不说走,也不说不走,反而提起了要求,好像自己不答应,他就不走了似的。


    楚筝不得不应下:“我知道了。”


    “也不要与杜清越走得太近。”


    “我知道了。”


    男人看起来还没满意,但又没有其他的办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答:“我这两日就会离开。”


    楚筝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赶紧走吧。


    ***


    楚筝的清闲日子没有持续太久,陆云之离开的第二天,杜清越就急匆匆上门了。


    “楚师叔。”


    他难得露出这般着急的模样,楚筝忙放下了手里的书:“怎么了?”


    “唐师妹失踪了!”快步走过来的杜清越紧皱着眉,“我接到消息后已经把宗门里里外外都找上了一遍,都不见她的踪影。”


    楚筝立刻先看向自己大殿的一侧,属于夕月的魂灯依旧亮着,这就是没遇到什么危险,杜清越也看到了,暗里松了口气。


    “是我的过错,没能看好师妹。”


    “清越,”楚筝打断他的自责,“这跟你没有关系。”


    确实没有关系,夕月的特殊性,只有楚筝知道。


    她倒是没有很急,只是猜测着陆云之昨日才离开,难道夕月也是追着回魔界了?


    说起来,夕月与前世很不一样了,前世陆云之从未对夕月这样不假辞色过,所以夕月不论怎样都坚持留在玉清宗里,陆云之赶都赶不走。


    这一世,她明显没那么坚定了,楚筝想着自己上次见到她的样子,颓然得很,仿佛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楚师叔,”杜清越在一边开口,“无论如何,我定然会把唐师妹带回来的,只是宗门那边,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请示和报备就离开宗门,是违反宗门规定的。往轻了说是贪玩道心不坚,往重了说能扯上叛逃师门。


    无论如何,回来了都免不了去戒律堂领罚了。


    按理说杜清越该先立刻报给宗主的,尤其是夕月还是大家看好的好苗子,更是大意不得。但他还是先来了楚筝这里。


    楚筝知道他这是给自己面子,略一沉思:“你别急,我先看看她在哪里。”


    杜清越微微惊讶,大概是没想到楚筝还会在徒弟身上做手脚。


    楚筝确实是做了,做在了送给夕月的储物戒上,她闭上了眼,脑海中顺着她留下的痕迹开始追踪夕月的踪影。没一会儿就感知到了,夕月确实已经离开了洛宁城,但并不是往魔界那里去的。


    “楚师叔?”杜清越看她表情不对,在一边小声地问,“找到了吗?”


    找到了,却是楚筝没想到的地方。


    “寒月城。”


    “寒月城?她去那里做什么?”


    杜清越惊讶,只是因为那地远,楚筝却是有其他的考量。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地方?她脑海中思绪一一闪过,最后快速下了决定:“这事瞒不了宗门,清越,你便如实上报,等夕月回来了,有什么惩罚就让她受着。我现在出宗寻她。”


    杜清越脸上露出担心来:“楚师叔,此事我也有责任,便跟你一起去吧?”


    楚筝在想事情,回他得心不在焉:“现在宗内正事务繁多,你是大师兄,不好就这么走了。”


    杜清越还想说没关系,一些小事情,他交给其他人负责就好了。都没开口,就听到楚筝又说:“不过,我确实得带个人去。”


    “嗯?”他愣了愣。


    “柳一白,我要带他一起去。”


    楚筝已经调动出了寒月城的记忆,带柳一白去,有她的目的。


    是了,她必须得带着柳一白去,这么一想,楚筝殷切的目光也就看向了杜清越,对方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僵硬:“柳师弟?为何是他?”


    “你也知道,”对他,楚筝始终是用半真半假地说,“他不是我一直指导的吗?正好这一个月的时间过了,我带他历练历练,看他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清越的面色好像有些奇怪,但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笑意:“但楚师叔不是不想让陆师叔知道此事,所以一直都是暗地里教导的柳师弟吗?这次要用什么理由单单带柳师弟出去?要是被陆师叔知道了,怕是要误会吧?”


    楚筝不说话,只看着他,隐隐带着不好意思的哀求。


    没一会儿,杜清越像是在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在昭明殿里发布一个寒月城的低级任务,到时候让柳师弟认领。你与他在宗外汇聚就是。”


    楚筝眼睛亮了又亮。


    清越的脑子就是好啊,转得可真快!这个办法可真好。就算是让人知道了同行,也能说是碰巧遇到。


    “那就这么办吧!真是麻烦你了清越。”


    杜清越笑笑,半真半假似的开口:“谈不上麻烦,只是到时候,那低阶任务,楚师叔可别忘了让他做。”


    “那是自然。你放心好了。”


    ***


    柳一白接到任务的时候,还有些莫名其妙。


    新入弟子的一月学习已经差不多了,再过不久便是第一次考核。没想到杜师兄会亲自交于他任务。


    想起杜师兄当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柳一白心有疑问。


    而且杜师兄还说:“这次会有个前辈带你。”


    做这么个任务还有前辈带吗?柳一白便是怀着这样的疑问下山的,等到了约定的地方,看到楚筝时,所有的疑问一瞬间都被抛去了脑后。


    “楚真君。”他快步过去,“杜师兄说有前辈,原来是您。”


    也是,除了楚筝,还能有谁?他其实不怎么喜形于色的,可这会儿大概是想到要与楚筝一同出行,他潜意识里的喜悦便已经在眼中难以藏住。


    楚筝的脸上也带着笑意:“具体的事情,我路上再与你说。”


    说话间,已经拿出了先前的那只仙鹤。柳一白才入门一个月,依旧不会御剑飞行。但有过上一次的经验,好歹已经能不那么慌张了。


    就是依旧站立不稳。


    楚筝熟练地灵气化手搀扶住他。


    她快速说了一遍夕月的事情,柳一白大概明白了:“那我们是要去带她回来吗?”


    楚筝沉吟片刻:“倒也不完全是。我们还有其他的地方要去。”


    她没再说下去,柳一白也不问了,反正只要跟着她就好了。


    出了玉清宗没多久,楚筝腰间的灵讯牌就亮了。察觉到是谁,她表情滞了滞,随即给柳一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手别在身后,暗暗操控着仙鹤离自己远了一些。


    这才将灵识输入灵讯牌里。


    陆云之的脸果然出现了。


    “出去了?”他问。


    自己这才出门没多久,他就察觉到了,总不会时时刻刻盯着自己吧。楚筝掩饰住心中那一瞬间的心虚,淡声回答他:“嗯,夕月跑出来了,我去寻她。”


    幽暗、压抑的环境里,高位上一身黑衣的男人,紧紧盯着面前灵讯牌投射出的人影,下方的下属们都已经被封了五感,齐刷刷低着头,虚空中的那剑上挺立的人影大约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彩色与亮光。


    陆云之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座椅。


    “一个人?”他问。


    对方隔了很短的一下时间,便马上回答了:“嗯。”


    楚筝原本以为这就算查岗结束了,哪知陆云之却又像是闲聊似的继续问起:“夕月去哪了?”


    她只得回答:“寒月城。”


    男人好像在微微皱眉,大概也是察觉到了这与他的记忆也不同。


    “有什么需要便知会一声。”


    楚筝嗯了一声。


    最后是楚筝随意找的借口结束谈话。虚影消失了,陆云之看着面前重新恢复幽暗的大殿,甚至连那些许的光亮气体都不剩了。


    方才他其实想说,若是楚筝需要,他派人去把唐夕月带回去也行。但收到了传信,杜清越还在宗里。


    自己不在,她出宗离那些人远一点,倒也不是不行。


    这么沉默了一会儿,陆云之手指方才微微一抬,魔力的波动闪过,底下封了五感的下属们一瞬间都恢复了正常。


    “继续吧。”男人淡淡说了句。


    他们方才原本是在谈论魔族事务的,结果突然就被封了五感,直到现在。


    此刻对这位魔尊实力的碾压再次有了深刻认知的众人,压下心中的思绪,这才继续说起先前在仙门百家中安插暗桩的话题。


    至于陆云之,不知道他有没有听。


    陆云之的身边,被取出的仙鹤正以不大不小的姿态飞着,虽然并不是真的生物,但在陆云之的操控下,就如真的生灵一般,亲密地将头伸到男人的手边,任由他以不规律的节奏抚摸着。


    仙鹤是一对的。


    他看了一眼那显示着另一只正在使用的不明显亮光处,想到的却是方才楚筝御剑飞行的模样,抚摸的手停顿了片刻。


    既然是御剑飞行的,为什么又把仙鹤也放出来了?


    寒月城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青冥古冢 你是专程为


    陆云之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时, 楚筝松了口气。


    自从重生后,每次与陆云之的接触,对她来说, 就好似一场对战,让人疲惫。


    有合欢蛊在, 自己去哪里对他来说都不是秘密, 但他那边要收集解除情蛊的材料, 应该一时半会儿管不到这里来。


    在心中过了一遍确定无误,楚筝才终于看向了被自己操控着隔了老远的柳一白。回了神,她手一动,便把人又拉了回来。


    柳一白站得直挺挺的,紧紧抿着唇, 透着莫名的紧绷感。


    楚筝赶紧解释:“抱歉, 我只是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但凡陆云之是个正常的, 她也不至于一副做亏心事的模样。


    “没事的,”柳一白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只是……楚师叔……你的灵力……”


    他好像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紧绷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窘迫。楚筝迷茫了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 她化作手扶着柳一白的灵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男人的腰上。


    她忙不迭地松开,眼看着柳一白一个没站稳, 又赶紧重新扶上了手。


    楚筝尴尬不已。


    她自己其实感觉不出来什么,但对于柳一白而言, 触感只会非常真实。


    不亚于自己在轻薄他。


    楚筝快速瞥了他一眼:“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方才走神了才没注意。”


    那只手的触感从腰上重新落回到手臂上后,柳一白紧张的神色就缓和了不少, 但不知道为何,反而又多了些失落。


    他自然是没想让楚筝道歉的。


    “楚真君不必介怀,是弟子愚钝,无法御剑飞行,还需要您扶持。”


    楚筝见他真的没多想,才松了口气,而后失笑:“这有什么,你也不过才飞行了一次,哪能这么快就适应。”她说着,提速到了柳一白前方,回头去看,“正好,还有一段路,你多试试,倒也不难的。”


    柳一白终于敢抬头去看了,女子舒展的笑颜让他的心微微一颤,而后马上提醒自己,万不可多想,楚真君对自己好,是因为她人好。


    可即使如此,还是有什么心情,塞在胸口处满满的,好像要溢了出来。


    楚筝却是不知道柳一白在想什么,当真就开始指导着他放松下来,如何在剑上保持平衡。等到寒月城时,柳一白已经能不需要搀扶地站在仙鹤上了。


    两人落在一处高地上。


    寒月城地方虽然偏了点,但并不小,是本地四方城池的中心。


    此刻已是夜里,城中灯火通明,数十条纵横交错的街道人声鼎沸。


    楚筝打算先找到唐夕月。于是灵识在她的操控下一瞬间被放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每天都会守着楚筝给的令牌的原因,灵识拂过自己身侧时,柳一白莫名地能感受到一股说不出的气息——专属于楚筝的气息。他心思动了动,楚筝却还在专心找人。


    要找到唐夕月并不难,对方又不会隐藏,所以楚筝很快就在一处鱼龙混杂的大堂里看到唐夕月的身影。


    这丫头勉强算是乔装打扮成了男子模样,这会儿正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四周的人说附近山上的传闻。


    “找到唐师妹了吗?”柳一白注意到了楚筝的表情变化。


    “嗯。”


    柳一白以为接下来就该去寻人了,却见楚筝的姿势并没有改变。


    更多的灵识被源源不断放了出去。


    楚筝很快就把注意力移开了,自己的主要目标不是夕月,而是引导夕月来这里的人。


    她从发现夕月到了寒月城心中便已经有所猜测了,定然是有人特意把人引到这里来的。


    既然如此,幕后之人也定然会在不远处监视,确保夕月如他所想来到这里。


    又有无数灵识被放了出去,在四周寻找可疑之人,一个两个,楚筝很耐心,一个一个地分辨着。这本是极费灵力之事,但或许是她同时运行浩然心法的原因,只觉得灵力的损耗,变得异常之慢。


    很快,灵识就已经扩散到了方圆数里、数十里。


    这里大部分人都是普通的凡人,所以对此毫无反应,偶尔有修为高的修士,似有所感,但没察觉到恶意,便也只是微微皱眉。


    在扫到一家酒楼的雅间时,楚筝突然看到了一群宗门弟子,自然不是玉清宗,白紫相间的服饰以及衣上特殊的云纹,楚筝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玄天宗的标志。


    不同于玉清宗靠着陆云之才跻身六宗之一,玄天宗已经有上千年六宗之首的历史。上次的人魔大战,他们也是损失最为惨重的。


    但就算是这样,现在的他们,依旧是其他宗门难以并列的。


    雅间里的弟子们修为有高有低,大家或站或坐,楚筝自觉冒犯了,立刻就要撤回,坐在正中间的男子,突然往楚筝的方向看了一眼。


    男子没有穿他们的他们的统一服饰,一身白衣,却气质出尘,绝美的脸已经不仅仅是不似凡人能形容的了,便是仙人里,也难找一个。


    他怎么也在这里?楚筝惊讶。


    尤其是对方那淡然的眼神好像是穿透了间隔的距离在直直看向自己。楚筝心一凛,像烫手似的,忙不迭地把灵识通通地撤出去,离老远,都觉得对方的视线在追着她撤的方向看。


    冒犯了冒犯了。


    灵识探寻,偶尔是会有这么尴尬的时候,尤其是对方是修为远高于自己的,被抓包也是正常的。


    不过还好那人好像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不追究,就不会知道是自己了。楚筝松了口气。


    收回了心神,她继续耐心地一点一点搜寻,直到灵识扫过一个城外一身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人,她对上了黑衣人的视线。


    那是一道没有任何感情,冰冷、阴狠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楚筝只觉得浑身一个寒战,什么都不用想,她的心里几乎是立刻有了答案。


    就是他!


    所有灵识收网,楚筝只给柳一白丢下一句“你先在这里待着不要动”,便在黑影人离开之际立刻追了上去。


    楚筝的修为在仙门不算顶尖的,但也在绝大多数的修士之上,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拉近的趋势。


    所以追了一段距离后,楚筝便停了下来,前方的人竟然也停下来,隔着距离与她遥遥相望。


    他的实力果然在自己之上。


    楚筝想出手的动作默默收了回去,摸不清底细,暂时还是不要自讨苦吃:“阁下是魔界中人吗?”


    不怪她这么问,那人一身宽大黑袍,连男女都看不出来,身上却散发着浓浓的危险气息,与陆云之相比,不尽相同,但也有明显的同类感。


    对方没有说话。


    楚筝看不到对方的脸,却能对上他的目光,比起一开始全然的冰冷,这会儿倒像是多了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就见他突然笑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表情,但就是给人这样的感觉,他在笑,无端地令人毛骨悚然。紧接着一转身,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空荡荡的地方仿佛没有人在那里停留过,任凭楚筝灵识怎么再度放出,也寻不到一丝足迹来。


    ***


    楚筝回头去找了唐夕月,她出现在夕月面前时,乔装打扮的唐夕月一脸防备地后退。


    “你怎么在这?”


    楚筝叹了口气:“这话该我问你吧?你不在宗里,来这里做什么?”


    “你……”你管我?唐夕月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她对着一团棉花似的的楚筝,这种带刺的话下意识就说不出来,“跟你没关系。我以后不会再回玉清宗了,我们俩也再没有关系了。”


    楚筝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仔细想想,前世的唐夕月,反而更让人省心。毕竟开始有陆云之管教着,不会这样突然地跑出去。


    后边……后边这徒弟倒也算听话。


    如今算是在最不省心的时候,能管束的人也撒手了。


    楚筝还没说话,唐夕月却像是明白过来了一般,又是连连后退:“你是不是来阻止我的?你怕我知道了真相对不对?”


    “真相?”楚筝疑惑,“什么真相?”随即又明白了,“让你来这里的人,是这么说的?”


    她面色愈发凝重。


    能让夕月跑到这里来的,还能是什么真相?定然是与陆云之有关。情蛊?但是情蛊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陆云之不会允许自己的弱点被外人知晓,大概除了能帮他解蛊之人,谁知晓这个秘密,都活不过今天。


    所以这个真相,是神秘人真的知道?还是说只是诓骗夕月的?


    那个神秘人……总不会是陆云之吧?


    楚筝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立刻催动合欢蛊感知,陆云之确实还在魔界。


    “我今天一定要去五华山上,一定要知道真相!”唐夕月还在信誓旦旦地开口。


    楚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点头:“嗯,好,你去吧。”


    “你如果不让我去……”准备了一堆话的唐夕月突然愣住,“啊?”


    楚筝再次重复:“嗯,去吧。”


    唐夕月还是不可置信:“听说……里面,很危险的。”


    楚筝睨她一眼:“你是为了叛逆而叛逆吗?让你去,你又危险上了?”


    “去!谁叛逆了?”唐夕月把肩上的背包狠狠一提,“再危险我也要去。”


    小姑娘说完这话。已经头也不回地踏进山里了。楚筝则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不远处的山头后,掉头去了丢下柳一白的地方。


    柳一白还坐在高高的屋檐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去看四周的风景,就只盯着楚筝离开的方向看,直到看她一个人回来,眼里才露出几分疑惑:“楚真君,唐师妹呢?”


    “先不管她了,我们先去个地方。”


    楚筝手一挥,带着柳一白在寒月城附近弯弯绕绕,她要寻的地方,是青冥古冢。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个遗迹不多时就会出现在这里。


    前世,遗迹出现得太过突然了,而且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赶上了进去机会的人,屈数可指。


    楚筝自然是没赶上,她甚至都没来过,只在传闻中听说了一些。


    柳一白始终步步紧跟着前方的女子,她面色很专注地在寻找着什么,他其实已经有很久都没能见到楚筝了,杜师兄与他提点过,说陆师叔不喜欢楚真君与旁的男子走得太近,让他多注意一些分寸。


    应该是真的,方才楚真君与他用灵讯牌联系都得避开自己。


    柳一白看过那个男人几次,很强,那是他最直观的感受了,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的强大。


    好像也只有那样的男人,才有资格站在楚筝的身旁。


    他应该是很喜欢楚真君,才会这么在意。但自己要怎么把握分寸呢?在他的心里,日日都在期盼着楚真君来找自己,只要她来了,自己就只会欢欣地迎上去。


    但他哪里有资格跟陆云之比呢?


    他明明得了楚筝那么多的宝物、提点,然而这一个月都快结束了,自己在这批弟子里面,仍旧不算太过突出的。


    柳一白原本算是一个随遇而安、知足常乐的人,也习惯了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往前走。


    可是……第一次,他对自己的弱小,生出一股无力来。


    “到了!”


    楚筝的声音,把柳一白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也跟着停下来了,往四周看去,他们像是身在一处荒郊野岭,四周除了月色与漆黑寂静的树林,便什么也没有了。


    可楚筝的脸上却带着喜悦与期待,招呼他在一边坐下后才与他解释:“我们等等,青冥古冢大概就会在这里出现,时间短,只渡有缘人。”


    他们原本是无缘,全靠重生一线牵。


    “其实这个古冢倒是没有别的稀奇的,”楚筝想着自己前世听来的传闻,“但有一样东西,换灵池,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能改善天赋的东西,前……先前,便有一名弟子,误打误撞进去了,从一个天赋平平之人,突然就变得天赋颇佳。”


    柳一白一动不动地看着楚筝为自己讲解,他没有疑惑楚筝是怎么知道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诸如此类的问题,他在意的却是另一个。


    “楚真君。”


    “嗯?”楚筝看他。


    “您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带唐师妹回去吗?”他无法言喻自己问这个问题时,几乎不受控制的心跳,“你是专程,为我来的吗?”


    其实就算只是为了唐夕月,楚筝这一趟她也是要来的。只是想到这个遗迹,才铁了心要把柳一白带来。


    如今听他这么问,楚筝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你别太有压力,你也算是我半个关门弟子了,有这种机缘,我自然是要带着你的。等结束了,我还是得去找你唐师妹。”


    柳一白着实难以启齿,他无法说,这会儿比起压力,他更多的却是喜悦,零零星星,又无法控制的、因为被楚筝在意和偏爱,而升起的喜悦。


    他不知道该怎么好,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她,却又怕自己的一切都不值得入楚筝的眼。


    不等他细想,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摇晃起来,楚筝神色一凛,迅速施法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来了!”


    整座山似乎都在地动山摇,而后轰隆隆地下陷,情急之下,她一把拉住柳一白的手确保自己能护住他,抬眼时,在纷纷下落的巨石块中,她只看到天边那一轮原本皎洁的明月,慢慢变成了血红。


    他们在不断地下坠,无数下滑的巨石从身边擦过。


    直到最后一声声响,眼前的一切都被遮住,他们似乎是沉到了地底下,动荡已经消失了,站稳后,两人才发现他们处在一间宽阔的大殿内。


    楚筝松开了柳一白的手。


    她观察着这个大殿,四处都有墙烛,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大殿里有两个门,门上刻着一生一死二字,而旁边的石碑上,则是标注着“一门只容一人通过”。此刻两人的位置就在一生一死前,而她对应的正是“死”字。


    这是要把他们分开。


    可能因为这是外间,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楚筝还四处搜寻了一遍,没有看到其他人,她皱了皱眉,按理说进入遗迹的不止他们两个人才是,难道是被分散了?


    她想了想,既然前世那个获得了机缘的弟子也是个资质平平之人,这个秘境的重点,就定然不在能力上。


    可惜了自己前世也没留意秘境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看了一眼柳一白,到头来,还是得看他自己的机缘了。


    “既然如此,你我便一人一门。”


    柳一白方才也在打量这里,自然也看到了石碑,他是第一次进入遗迹,所以对楚筝的命令就只管点头称是。对比他的听话,楚筝又想起不服管的唐夕月了。


    算了,这次就让她吃吃苦头。


    不过楚筝原先也没想到两人会分开,如此自己便不能护住他了,于是开口安慰了两句:“你放心,没听说这个秘境死过人,便是寻不到换灵池,也不会有事的。”


    柳一白笑着点头:“好。楚真君,您也要小心。”他知道自己这么一个普通人去担心楚筝算是多虑了,但还是控制不住地。


    面向这一生一死的门,他没有犹豫地往楚筝这边的死门去,却被楚筝一把拦住。


    “你走另一边。”


    “不行,”柳一白难得在她面前硬气起来。


    楚筝才发现,他可能下意识就觉得死更危险了。哪怕是明知道修为不如自己,竟然也毫不犹豫地想要自己冒险。


    她失笑。


    “你放心,秘境里从不会有真正的死路。所谓生死,只是面对的考验不同。你便走你那个门。而且……”楚筝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可能这扇门才是为我留的。”


    毕竟……她才是已经死过的人。


    柳一白还面有疑虑,但见楚筝下了决心,这才终于妥协,往那个生门移动。


    楚筝虽然告诉着自己这个秘境应该死不了人,但想到他就这么孤身一人,还是忍不住带上了护崽般的担忧。


    “柳一白!”她突然开口叫住他,而后快步走过去,“我这里有个东西,你先拿着。”


    她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赫然就是先前珍宝阁打的那一对东西。


    楚筝率先划破手指,将血滴在扳指与手镯上,那血液滴上去后,迅速没了踪影。她又看向柳一白,对方立刻了然,伸出手来。


    一阵极细微的刺痛后,柳一白看到自己的鲜血从伤口滑落,同样滴到了玉器上。


    而楚筝则闭上眼,似是在默念法诀,一个泛着浅蓝色光芒的阵盘在两人脚下亮起。


    她在担心自己,柳一白知道,下一刻,他只觉得心口仿佛被注入了什么一般,直到光圈消失。


    楚筝睁开了眼,把扳指递给了他。


    “这个扳指,你戴着。”


    哪怕并不识货,晶莹乳白的扳指一看便是上等之物。柳一白迟疑了片刻,才接过去,手指轻抚着时,心中亦是升起暖意。


    他没有再说谢,只是定定看着楚筝:“你小心。”


    楚筝笑,还被徒弟嘱咐上了。


    她只是心里到底放心不下,想留着什么至少能知晓柳一白的状况。好在那扳指戴到他的手上,竟然也正合适。


    一直到看到男人进了门里,她才取出另一只手镯戴上。


    原本这对东西,她都没想过用了,只要看到,便会令她有不好的回忆。可如今想到另一头牵连着的是柳一白,心头的那些不快却是一点点散了去。


    祝你好运了,柳一白。


    她也同样抬起脚,往另一扇门走了过去,如同柳一白方才一样,站在门前时,门便慢慢打开,下一刻,她的身影便隐藏在了门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考验:过往 别看他了,


    “楚真君, 您听说没有,魔界与仙门讲和了!”说话的是来给楚筝送东西的内务堂弟子,她说得眉眼里都是喜色, “这要是真的,咱们的苦日子, 可总算是要结束了。”


    “先前宗门弟子, 连出门做任务都不敢了, 就怕遇到魔界中人。”


    “都不知道有多少弟子被废了修为了。”


    楚筝微微有些晃神,她好像是在遗迹里吧?嗯?遗迹?什么遗迹?下一刻,她仿佛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直到被人叫了好几声。


    “楚真君。”


    “楚真君!”


    “啊?”楚筝猛然地回了神, “抱歉, 方才……”


    她一时间想不到理由解释, 但好在对方也没有要责怪的意思,很快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但是真君您知道吗, 据说议和的商议,要在咱们玉清宗宗内举行。”


    “还是魔尊亲自点名的。”


    “天啊,最近大家都可慌了, 在咱们宗内议和, 这要是一言不合打了起来,第一个遭殃的不就是我们啊?”


    “这可怎么办?最近好多人都说, 想去宗外避避风头。”


    跟楚筝说话的是内务堂的一名弟子汀雨,平日里楚筝的物资发放都是汀雨送来的, 她是个小唠叨,两人相熟以后,每次来都要对着楚筝说很多事情。


    说起来楚筝所了解的外界的传言、绯闻, 九成都是来自她。


    听到汀雨口中的魔尊时,楚筝猝不及防地想起那唯一的一次见面,以及那被自己塞到房间某个角落里,再也没碰一下的发簪。


    “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当时,是这样说的吧?


    可他们那不是第一次见面吗?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那种话?


    老实说,那次的见面过后,楚筝被困扰了许久,因为总是想起,又实在是想不通,连修炼都静不下心了。但因为过后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才渐渐忘了这段记忆的。


    这会儿,心脏的跳动又有些乱了。


    “既然是议和了,应该就不会打起来了吧?”她宽慰,“到时候也不光是咱们,六宗的人定然都会来的。你不用太担心了。”


    “这倒也是。”


    汀雨渐渐宽了心,可直到临走前,还有些不解地念叨着:“怎么偏偏是咱们玉清宗呢?”


    为什么呢?


    楚筝的心里某一刻是闪过荒唐的念头,但随即就觉着,真的像师尊说的那样,看话本子把自己脑子看傻了。


    她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楚筝的住处,在玉清宗内的望星峰上,宗内有些辈分高、但实力又达不到长老的位置上时,就会被分到这里的。


    她不习惯跟人来往,除了每月来自己这里聊八卦的汀雨,她最熟的大概就是昭明殿的弟子了。


    因为她每个月都会去领取任务,做任务,回来,修炼。


    单一到近乎无趣。


    ***


    谈判那日,整个玉清宗都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氛围。乌压压的一群魔族涌入了宗门,强盛的魔气似乎把空气里的灵气都挤压得稀薄了。


    六宗的人也来了不少,还有其他仙门弟子,大多是修为出众者。


    玉清宗从建立开始,就没这么热闹过。


    楚筝偷不得闲,从身份上说,她好歹也是宗主的师妹,得戒备在第一线。


    她原本是在殿外的,六宗来了这么多人,她的实力排不上能进殿里的程度。


    但殿内的氛围好像越来越紧张了,谈判嘛,谈不拢现场打起来也是有可能的。


    到中间大概是真的要做好开战的准备,楚筝被调去了殿内。


    这下好了,真打起来,像她这样的,搞不好是第一个遭殃的。


    楚筝进来的时候,也没引人瞩目。她是施了法诀默默进来的,这会儿大殿里两边的人正吵得厉害,平日里碰到了就是直接打起来,这样聚在一起吵架可能是第一次。


    在这样的混乱中,不会有人在意从旁边的角落进来的她。


    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几乎是楚筝的身影一落下,便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一道视线,毫不遮掩的视线,平静、而炽热。


    她第一次知道,这两个词,也是可以放在一起的。


    楚筝下意识抬头去看,穿过混乱的人群,就这么迎上了最上方唯一男人的目光。


    楚筝以为自己都要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的,可看到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时,记忆好像自己复苏了。


    她甚至能清晰想起男人靠近自己时,打在她侧颈的短暂的呼吸、那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以及释放出的亲近之意。


    楚筝一时间莫名地觉着煎熬。


    说是谈判,可仙门这边好像都没人配坐在他的身侧。


    男人身上原本是带着几分懒散与无趣的,这会儿却突然坐得直了些,还稍稍扯了扯身上的衣裳。


    他光是这么一动,明明什么话都还没说,底下原本沸腾的吵闹声就突然一点点地小了下来。


    吵得再厉害,也还是在观察陆云之的反应。


    看他兴趣缺缺,魔族觉着他是不满意,仙门则是看他不说话所以壮着胆子,大家是以一声比一声大。


    现在,都不作声了。


    方才剑拔弩张、一片混乱的时候,楚筝还有一种浑水摸鱼的安全感,反倒是现在的安静,让人心生不安。


    更不安的是,上边那个男人拿过了暂拟的协议,一边看,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目光好像是往楚筝这里来的。楚筝不太确定,她的位置已经是最边缘的了,她还特意偷偷地往人后挪了挪位置,想混在人群把自己遮挡住。


    结果刚一动,陆云之好像就有感应似的,目光紧紧锁了过来。


    楚筝不敢动了。


    隔了一会儿,男人重新低头,嘴角隐隐带着笑意。


    “就加一条吧,久闻玉清宗百年底蕴,本尊想叨扰些时日。”


    百年?


    玉清宗是前宗主所建,有没有百年都不好说。又哪来的底蕴。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什么严苛的条件,有了这茬,后边的谈判都异常顺利。


    过后,陆云之真的在玉清宗里住下来了,住在了望星峰上。这个原本无足轻重的地方,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楚筝听说的时候,心有惶惶。跟别人一样,有对这位魔尊的惧怕,也跟别人不一样,她开始频繁记起上次见面时,男人的种种异常。


    认真说起来,楚筝没有感觉到他的恶意,甚至能察觉到他的亲近。


    可对他的恐惧,就像是老鼠见了猫,遇着天敌关系时下意识的躲避。


    楚筝这么在房间坐立不安了好几日,才终于下决心不能这么下去了。出门之前,她用灵识探了一遍四周,确定没什么危险因素,才放心准备外出。


    却不想才一出门,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男人。


    陆云之倚在不远处的青松旁,眉眼如画,今日虽然依旧是一身黑服,但好像要更华美一些,猛得一看,倒确实是一副唯美的画面。


    如果不是那守株待兔的架势。


    他如同一个猎人,在这里等了许久,就是等着猎物探出头。


    “楚姑娘,”他先开的口,声音低沉,“又见面了。”


    “是啊,”楚筝僵硬地回应,这样有些过于干巴巴了,她又补了一句,“好巧。”


    “是巧。”他说这话,意味不明,“楚姑娘是要出门?”


    “对。”


    楚筝只管他问一句,自己就答一句。


    好在男人到这里就结束了对话,就好像他确实只是碰巧遇到楚筝,随口招呼两句一般。


    楚筝忙不迭地走了,回头看的时候,还能看到陆云之依旧站在远处,她从望星峰离开,马不停蹄去找钟贺。


    钟贺这里还有其他人,都是望星峰的,说的也都是换住处的事情。没人想跟魔尊离那么近,楚筝听着钟贺答应得挺爽快的。


    等轮到自己,她同样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钟贺抬手打断了。


    “楚师妹,”他开口,“望星峰现在就只剩你了,正巧,魔尊需要一个带他熟悉宗内的人,楚师妹你就辛苦一下。”


    这个苦她是真吃不了。


    “宗主,这么重要的差事,我怕胜任不了,您还是另外再找更合适的人比较稳妥。”


    这也不仅仅是出于推脱,她就不是跟人打交道的人,按理说钟贺也应该知道才是。


    然而楚筝却见着他沉吟片刻,才缓慢开口:“其实……这是魔尊自己要求的。说是与你先前就见过,颇合眼缘。”他好像有些为难,“你也不需要做别的,陪着他在宗内看看就好了。”


    楚筝心中苦楚无法言说。


    告别了钟贺,她想着临走前陆云之还立在那里的身影,没敢立刻回去。楚筝平日里在宗内待得最多的就是自己的院子。可是现在……她家也回不了了。


    一直磨蹭到天色暗了,她才慢慢地往望星峰去,总不至于,他还在那里吧?


    楚筝先照例是用灵识扫了一遍,没有人,这次她没敢放心,偷偷摸摸施法往院子里去,还没进屋,前面却突然多了一堵人墙。


    好险!她差点撞了上去,还好及时止住了身影。


    “好巧,楚姑娘。”是熟悉的声音。


    楚筝抬头看过去,不是,他怎么能坐在人家墙头上说好巧?虽然是这么想的,事实上楚筝只敢小声回应:“是挺巧的。”


    “刚回来?”


    “嗯。”


    好像静默了好一会儿。


    “楚姑娘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没……”


    楚筝是个挺没趣的人,可能师尊在的时候,她的人生短暂地有了一下波澜,后来便又成了这样的一潭死水。


    她不知道陆云之为什么偏偏盯着自己,但这么三番两次后,他应该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这样啊?”她听着男人开口,“看来是宗主没能把我的话带到,我再问问。”


    说话间,已经做出了要问钟贺的动作。


    楚筝一听,赶忙阻止:“不是的,宗主已经说过了,让我带魔尊您参观宗内,但今日天色已晚……”


    “夜间定然也有夜间的韵味,楚姑娘觉得呢?”


    楚筝怎么觉得,好像并不重要。


    她认命地开始带着这个人四处转。


    “这是弟子堂,是新进弟子学习之处。或者有时候也会有长老授课,各峰弟子都能来听。”


    “这里是外务堂,处理外门弟子事务的。”


    “这里是戒律堂。”


    “内务堂。”


    “这……”


    楚筝的话一句比一句简短,到最后,甚至都不想张嘴了,倒不是她敷衍,而是陆云之的目光,压根就没去看。


    他始终在看自己。


    楚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最后忍无可忍,一直避开的视线,终于狠狠回看过去。


    男人脸上不见窘迫,他的目光中,有审视、探究,但也有……什么呢?楚筝被那黑眸下蕴藏的灼热怔住。


    她没动,就这么一直看到陆云之先转开了视线。


    楚筝没发觉男人白皙的耳根上那一抹不起眼的红色,只是觉着扳回一局,看吧,谁会喜欢被人这么盯着?


    “就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陆云之轻咳一声,率先走了出去。


    后边的几天,楚筝就这么带着他把玉清宗逛了个遍。宗门弟子们也都知晓了,他们特意提前跟楚筝说过,带大魔头去哪之前,一定要提前告知。


    他们好躲一躲。


    看看,谁都不想跟他面对面,自己真是牺牲太大了。


    她也不管陆云之有没有认真去看,楚筝带他逛完了,便想借着出任务的机会,离他远一点。


    去昭明殿领任务的时候,她碰到了杜清越。


    “楚师叔,”杜清越像往常每一次那样,笑着跟她招呼,“来领任务吗?”


    “嗯。”楚筝还是那副话少的模样。


    但其实,她挺高兴的,心里。


    遇到杜清越,和他说几句话,大概是楚筝这一潭死水的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会让她开心的事情。


    两人的对话通常是杜清越闲扯着什么,楚筝嗯一声,嗯到第五声左右,她会主动结束话题。


    “那我就先走了。”


    这样……楚筝想着,大概谁也无法猜到自己的心意。但她一转身,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陆云之。


    对方好像看她很久了,依旧是那样,几分探究,但这次,灼热变成了另一种,类似于不满之类的情绪,以至于黑色的瞳孔愈发幽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莫名的心虚,楚筝几乎是强行抑制着自己想要逃跑的冲动,硬着头皮走过去与他正常说话:“我这几日要出宗做任务,魔尊若是还需要人作陪,就跟宗主说一声,再挑人选。”


    陆云之没理会她的话题,而是突然开口:“你喜欢他?”


    楚筝一惊:“什么?”


    然而这次,男人用上了肯定的语气:“你喜欢他。”


    “喜欢谁?”楚筝急了,她的视线还迅速地四处瞥了瞥,确保没有旁人听到,“魔尊大人,还请您不要乱说。”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男人纠正,而后问她,“你要做什么任务?我跟你一起。”


    楚筝想要拒绝的。


    “魔族与仙门如今已经结盟,降妖自然也是我的责任。”


    “而且……楚筝,”他的耐心仿若岌岌可危,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叫她楚姑娘了,“我们需要尽快熟悉起来。”


    楚筝有些莫名的晕头转向。


    陆云之真的跟着楚筝去做任务了,他跟着就只是跟着,倒也不插手。只是楚筝放出灵识时,漠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她立刻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了男人脸上还未完全隐藏的笑意。


    楚筝想问又不敢问,她平日里平稳的心态在这个人面前,频频有些破功。


    大概是她的疑惑太明显了,陆云之好主动开口:“我只是在想,你每次出门、回家都要这么探一次。就好像是一只猫在伸爪,说,我来了。”


    陆云之不常笑的,可这会儿语声都没了平日里的严肃低沉,轻快了不少,带着好笑的意味,甚至是宠溺在里。


    但对于楚筝来说,奇耻大辱!她自从陆云之每天蹲着自己后,确实习惯了这么做,想要尽力避开来着。虽然想想也确实没成功过,如今被陆云之这么说出来,这可不就是奇耻大辱,仿佛你的全力一击,对方只是笑呵呵地说“好可爱”。


    为了证明自己,楚筝卯足了劲。可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妖兽们,仿佛都成了软脚虾,看到楚筝就想跪下求饶。


    楚筝回头去看跟着的陆云之,对方好似挺无辜的:“我什么都没做。”


    他是什么都没做,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吓得妖兽恨不得自己给个痛快。


    楚筝没了力气。


    倒是宗主,知道这事后,把陈年积攒着的解决不了的任务一股脑地都交给她:“楚师妹,你看看,要不,挑两个也行。”


    解决这些祸患,能给宗门提高声望,钟贺明显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旁边伸出一只手,替楚筝接了过去。


    陆云之还真挑挑拣拣了一番才说:“去金凤城吧。”


    楚筝没反应过来,就听他又说:“那边好玩。”


    听上去,他单纯就是想跟楚筝去玩的,可钟贺眼睛都亮了,那边的可是九阶大妖啊,当即开口:“那边是挺好的,等任务完成了,楚师妹你可以多玩些时日再回来。”


    那不是楚筝能对付的妖兽,他是想要借陆云之的手,就好像……知道陆云之不会袖手旁观似的。


    陆云之确实没有袖手旁观,但也没有出手解决。他会一点一点试探楚筝的极限,会提点楚筝各个妖兽的特点。


    虽然很不想承认,楚筝的修为,确实在这一次次的越阶挑战中进步了许多。


    后来,消息就沸沸扬扬地传开了,说陆云之喜欢她,连与仙门和解,都是因为她。


    这个传言给了他所有行为一个合理的解释,让一开始以为玉清宗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的众人,也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陆云之在玉清宗并没有表现出传闻里的嗜血可怕,他对其他人,更多的就只是漠然。


    除了楚筝,他唯一在意的人,大概只有杜清越。


    “你喜欢他什么?”陆云之问她。


    楚筝因为他的直白而恼羞成怒:“我没有喜欢他!”


    “真不喜欢你那位杜师侄?”男人突然提高了些音量。


    楚筝并没有发觉,反而是对他突然带上名字而惊慌不已:“清越是我师侄,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有病啊?”


    待察觉到不对劲,楚筝回了头,才看见面上有些错愕的杜清越。


    身体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杜清越的脸上好像有些尴尬,但最终也只是如往常那般温和地笑了笑:“没事的楚师叔,我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听到。”


    没事的……


    哪怕是听到了那么难堪的话,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先安慰自己。


    楚筝僵硬地点了点头。


    等杜清越走了,陆云之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后边响起:“不喜欢便不喜欢吧。”


    话中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在里。


    楚筝却没去争辩,她有些晃神,心中小心翼翼藏着的感情就这么被陆云之发现,就以这么荒唐的方式,宣告了终止。


    不知道怎么的,她有些想哭。


    大概是因为她的沉默不语,身后的人上前两步,来到了自己面前,楚筝死死咬着唇,低头不与他对视。


    下巴却被一只手钳制着抬起。


    楚筝避无可避地看到了陆云之的脸,有几分阴沉,却又在对视的那一瞬间,转为呆愣,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轻了下去。


    楚筝趁机重新低下头,她眼眶已经有些热了,根本不想面对陆云之。


    可视线中,男人的手却越握越紧,身上的气息也愈发骇人。眼看着他突然一个转身,楚筝吓得眼中的泪意都憋了回去,一把拉住了他。


    “你去哪?”


    陆云之回头的时候,手中多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被这么突然拉住,他好像也愣了愣:“我在找有没有什么能哄你开心。”


    楚筝拉他的手一时间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抓着也不是,松开也不是。


    倒是陆云之好像想明白了什么,抿了抿唇,才问她:“你以为,我是要去找他麻烦?”他隐约有些不屑,“他还不至于我这么做,对情敌,我赢也是光明正大地赢。”


    楚筝低头完全不敢看他了,抓着他的手倒是不敢松开。


    下一刻,陆云之就把方才那堆宝贝都塞给了她。


    “我不是故意想要惹哭你的。”他开口,“别生气了。”


    楚筝因为他这哄人一般的语气而愣住。


    “他对每个人都好,对欺负你的人也是如此,那这就是纵容。你值得独一无二的爱,而不是跟每个人都一样。”


    “楚筝。”男人声音微哑,“别看他了,看看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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