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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清冷表兄入梦来 40-50

40-50

    第41章 第 41 章


    林漱玉伸手抱住谢衡之劲瘦的腰身, 低声唤道:“表兄……”


    如此一来,两人贴得更紧了。


    谢衡之呼吸一滞,耳根越发艳红。他察觉林漱玉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关切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漱玉不想提起那件糟心事, 搪塞道:“没什么,就是遇见了一只疯狗。”


    谢衡之轻轻拍了拍林漱玉的背:“没事了,有我在。”


    “表兄,我不想待在这里。”林漱玉嘟囔道。


    “好, 我带你回去。”谢衡之温声应道。


    他牵起林漱玉的手, 带着她往园外走去。


    转眼间,光线昏暗下来,四周垂下罗帐, 身下变成了柔软的被褥。


    林漱玉贴上谢衡之的胸膛, 低声道:“表兄, 我有点不舒服……”


    谢衡之紧张地问:“哪里不舒服?”


    “我……”林漱玉声若蚊蚋,“我……痒。”


    “被蚊虫咬了吗?”


    “不是……”林漱玉咬了咬唇, 破罐子破摔般地抓住谢衡之的手, 按在月.退心,“是这里……”


    谢衡之愣了一下, 戏谑轻笑:“原来表妹是被银丨虫咬了。”


    林漱玉羞红了脸, 又用另一只手抓住谢衡之,没好气儿道:“难道表兄就没有?还好意思说我呢。”


    “君子论迹不论心。”谢衡之悠悠道。


    “表兄不愿意就算了!”林漱玉羞愤说罢,作势要走。


    谢衡之紧紧箍住林漱玉的腰:“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


    林漱玉冷哼一声。


    一股凉意自脚踝处漫了上来,林漱玉再度伏在谢衡之的胸膛上, 她伸手攥住他的衣裳,面颊泛起桃红。


    谢衡之一边细细探索,一边问林漱玉:“是这里痒吗?还是这里?”


    林漱玉红唇微启, 嘤咛回应:“上面一点……唔,是这里……用力一点……”


    谢衡之轻笑:“表妹这么痒啊,这虫子还真是厉害。”


    林漱玉本就燥热的脸颊又烫了几分,她闭上双眼,假装没听见。


    纤纤手指愈发攥紧,用力到微微发白,像是一张不断拉紧的弓。


    不知过了多久,五指猝然松开。林漱玉大口大口地喘气,如劫后余生。


    谢衡之哑声问:“现在还痒吗?”


    “嗯……”


    “那怎么办呢?”谢衡之明知故问。


    林漱玉羞涩地咬了咬唇,转身与谢衡之面对面。


    谢衡之直勾勾盯着林漱玉,漆黑眸中谷欠色翻涌。


    林漱玉轻车熟路地扔掉了谢衡之的蹀躞,扶住他的肩膀……她不自觉仰起脖颈的同时,听见谢衡之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她低头伏在谢衡之肩上,哼哼唧唧。


    脑海中的烦恼逐渐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愉悦。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什么也不用考虑,只需要享受……


    林漱玉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她的心情比昨日好了不少。


    她磨蹭了一会儿,等荡漾的心潮平息下来,方穿衣起床、梳洗、用膳。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以至于她生出了一种幻想:万一昨日之事只是梦呢?


    然而很快,这幻想就被打破了——一个侍女匆匆来报:“林娘子,宫里来了圣旨,快去接旨吧。”


    林漱玉不情不愿地去了前院,跪地迎接那赐婚她与安王的圣旨。


    传旨太监将圣旨递给林漱玉时,笑得喜气洋洋:“林娘子,真是恭喜呀。”


    林漱玉努力扯出一个喜悦的笑回应他。


    与此同时,赐婚圣旨也到了安王府。


    传旨太监离开后,吴明仲笑吟吟地朝安王拱手道喜:“恭喜殿下计划达成!”


    “不,还不够。”安王道。


    吴明仲愣了一下。


    安王垂着眸,苍白的手指轻轻拨弄盆栽绿叶:“通知宫里的暗桩,我希望太后的病情恶化,然后,再帮我联系钦天监的人……”


    谢衡之以星象之说做局困他,他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林漱玉刚带着圣旨回到住春院,谢明姝就风风火火地来了,询问赐婚一事。


    林漱玉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谢明姝很是同情,宽慰了林漱玉好一阵,又邀她出门游玩,带她品尝美食。


    一日下来,林漱玉眉宇间的愁绪淡了许多。


    之后几天,林漱玉的生活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她逐渐想开了:不过是一桩一年后便可取消的婚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天傍晚,林漱玉结束了一日的教学,刚刚回到住春院,便被镇国公的人叫了过去。


    见镇国公神情复杂,她心中不禁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太后病情加重,”镇国公沉声道,“陛下有意让你与安王尽快成亲,给太后冲喜。”


    这话仿佛一道霹雳当头劈下,林漱玉整个人瞬间懵了。


    她原本以为这婚约永远不会兑现,结果这才过去了五日,就要她和安王成亲?


    她不相信鬼神,更不相信什么冲喜之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喜”,居然真的要她与不喜欢的人成亲——这简直太荒谬了!


    这一定是梦吧?


    林漱玉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一阵痛感袭来,她悲催地意识到,这好像不是梦。


    她忍不住问:“可以拒绝吗……”


    镇国公摇了摇头:“陛下虽未下旨,但看样子,是心意已决。”


    林漱玉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她的眸光彻底暗淡下来。


    镇国公见林漱玉脸色难看,怜惜地宽慰了她几句,林漱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向镇国公道谢。


    回去的路上,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春桃似乎说了很多安慰她的话,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回到住春院后,她径直进了房间,一头扑在床上。极度的烦闷之下,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就这么静静发呆。


    直到天幕彻底漆黑,林漱玉才被饥饿唤回了神智。她恹恹地从房里出来,草草地用了晚膳,洗漱一番后便就寝了。


    迷迷糊糊中,她隐约听见了“吱呀”一声,是房门被推开了。


    睁眼看去,昏暗的光线中,床边坐着一道熟悉的英挺轮廓,她一眼就知道,这是谢衡之。


    谢衡之看着她,语气温柔:“表妹,我回来了。”


    林漱玉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怨怼,她知道这件事不该怪谢衡之,可她就是想怪他。


    “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干脆别回来了!”她没好气儿地说罢,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谢衡之。


    谢衡之愣了愣,旋即意识到她这大概是因为太想他了,“爱之深,责之切”。


    唇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在她身后躺下,从后面揽住她,温声道:“是我的错,对不起。”


    林漱玉转身紧紧抱住谢衡之,他身上幽冷的香气莫名让她鼻腔发酸,她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世子:她好想我。


    这两天现生有点忙,所以更得少一点orz


    第42章 第 42 章


    谢衡之见状, 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自责,他温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哄慰道:“别哭。”


    林漱玉更难受了, 呜咽出声。


    谢衡之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便轻拍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在谢衡之温暖宽阔的怀抱中,林漱玉又渐渐睡了过去。


    谢衡之轻柔地替她拭去面上残留的泪痕,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还有半个月, 他们就能真正见面了。


    ……


    次日一早, 林漱玉将将用过早膳,便有侍女进来禀报道:“娘子,安王殿下来了, 说要见你。”


    林漱玉叹了口气, 前往前院会见安王。


    安王满脸惭愧, 开门见山:“想必娘子已经知道父皇让我们成亲冲喜的消息了吧?”


    林漱玉闷闷地“嗯”了一声。


    “真的很抱歉,娘子……”安王道, “我真不知道会突然发生那样的事……”


    林漱玉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怪你, 飞来横祸,谁能预料得到呢?”


    “我们再签一份协议吧。”安王道, “娘子好放心。”


    这话正中林漱玉下怀, 她不禁又对安王多了几分感激,心想他还真是个好人。


    二人当即一同拟了协议,协议内容很简单:婚后他们人前相敬如宾,人后以朋友相处, 互不干涉,一年后和离。


    拿到协议后,林漱玉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翌日, 三书六礼的流程便正式启动了。


    林漱玉终于得知了安王的名字——原来他叫萧景山,还挺好听的。


    安王府一共送了七十二抬聘礼,浩浩荡荡,引人侧目。


    有不少人羡慕林漱玉,说她好福气,出身平平的一介孤女居然也能成为王妃,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对此,林漱玉想:这福气谁想要谁拿去吧……


    由于急着为太后冲喜,所以成亲日期定在了半个月后,八月初八。


    时间紧迫,与之相关的一众人忙碌了起来。


    林漱玉向义学告了假,每日跟着崔夫人学习主持中馈之道,学得头昏脑涨——协约的事她只告诉了谢明姝,并未向镇国公和崔夫人透露,崔夫人自然按照正常标准教导她。


    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镇国公府中的喜气愈发浓郁。


    当事人林漱玉却是越来越郁闷了。


    她在镇国公府住惯了,也挺喜欢这里,突然间要她搬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肯定会很不习惯的。


    而且,以后要见谢衡之大概也难了。


    如果她有了喜欢的人,岂不是也只能偷偷摸摸的了?


    想到这些,林漱玉忍不住长吁短叹。


    这天晚上,林漱玉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独自走进了一个房间,刚关上门,一具炽热的身躯便从后面贴了上来,有力的臂膀紧紧钳制着她的腰肢。


    “阿玉,我好想你。”谢衡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浓浓的埋怨,“你都好几天没来找我了。”


    一股浓烈的惶恐与羞恼瞬间席卷了林漱玉全身,她用力拍了一下谢衡之的手,压低声音没好气儿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不能来吗?”谢衡之幽幽反问。


    林漱玉很是无语:“当然不能啊!这可是我和他的婚房!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所以我才要来啊。”谢衡之幽幽道,“今日,我们就在你们的婚床上……”


    林漱玉一时间难以置信:“你疯了!”


    谢衡之戏谑反问:“不觉得很刺激吗?”


    林漱玉咬牙骂道:“变态!”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微微俯下身子。


    一阵凉意倏忽袭来,林漱玉惊呼一声,连忙按住谢衡之的手,斥道:“你做什么?!”


    “夫人不是不愿意吗?”谢衡之悠悠说着,将手伸到林漱玉面前,修长手指上水光潋滟,“那这是什么?”


    林漱玉羞红了脸,低声骂道:“你无耻!”


    谢衡之诱哄道:“放心,你夫君现在正在宴会上推杯交盏呢,不会回来的……”


    林漱玉视死如归般地闭了闭眼,严肃地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衡之没有回答,直接将林漱玉打横抱了起来,往内间走去……


    林漱玉的脸埋在枕头里,内心羞耻不已。


    她居然邀请第三者堂而皇之地上了她和夫君的床,做夫妻之间做的事——这实在太荒唐了,她怎么能这样?


    但不知为何,心底又升起了一种隐秘的兴奋。


    炽热胸膛贴上后背,修长手指按上她的小月复,谢衡之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夫君能到这里吗?嗯?”


    林漱玉原本就燥热的脸又滚烫了几分,嗔道:“你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夫人回答不了吗?”谢衡之反问。


    “没有……”


    林漱玉话音未落,外间突然响起春桃慌张的声音:“夫人在休息呢,您还是先不要进去了……”


    林漱玉的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她连忙拍打谢衡之的手臂,慌张催促:“快!快走!他来了!”


    “他来了,那就让他看着。”谢衡之慢悠悠地说着,托着林漱玉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面向房门。


    “你疯了吧!快放开我!”林漱玉急得快哭了,努力挣扎,却是徒劳无功。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猛地破开。


    一阵耀眼的白光涌了进来,林漱玉猛然清醒过来。


    熟悉的帐顶映入眼帘,她大大地松了口气,如劫后余生。


    原来只是个梦……


    她伸手捂住脸,在心中无声谴责自己:这梦也太变态了吧!待会儿她得好好看两本账本冷静一下……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某处客栈中,抱着横刀躺在床上的谢衡之睁开双眼,面色沉沉。


    方才应该是林漱玉的梦。


    她居然……喜欢这种场景?


    谢衡之承认,这确实很刺激,但他不喜欢。


    他不能接受有另一个男子占着她夫君的身份,与她躺在同一张床上,做亲密的事……光是想想就恼火。


    她身侧之人,有且只能有他。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八月初七,大婚的前一日。


    林漱玉坐在被装饰得喜气洋洋的房间里,耳边是崔夫人的谆谆教诲,什么敬重夫君啦、贤良淑德啦,林漱玉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神思早就飞到了天外。


    “你们都下去吧。”崔夫人忽然屏退在场的所有侍从。


    林漱玉回过神来,有些意外地看向崔夫人。


    崔夫人神神秘秘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林漱玉,低声道:“这东西,你明日新婚夜打开看。”


    林漱玉已经明白那是什么了,但不好表露,故作懵懂地点了点头。


    崔夫人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林漱玉迫不及待地打开册子。


    从前她就想看看,只可惜一直不知道在哪儿能买到。这次意外的亲事中,唯一让她有点高兴的是便是这个了。


    姿态多样的人体映入眼帘,她的脸颊慢慢红了。


    原来还有那么多花样没试过……


    林漱玉还没“学习”多久,便被春桃催促着睡下,毕竟明日要早早起来梳妆。


    熄灯后,林漱玉很快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她穿着华美的大红婚服坐在床上,眼前的房间布置得十分喜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她循声看去,登时双眸发亮。


    只见谢衡之也穿着喜服,艳丽的红色衬得他比平日里还要俊美许多。


    林漱玉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谢衡之也在看林漱玉。


    嫁衣华丽,金钗曜目,红妆娇艳,他从未见过她这么明艳的模样,不禁有些失神。


    林漱玉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垂眸轻嗔:“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谢衡之回过神来,轻轻一笑:“表妹好看。”


    林漱玉抿了抿唇,抬步走到谢衡之身前,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现在是不是应该改口了?”


    谢衡之愣了愣,耳根的颜色迅速加深,几欲滴血。他错开目光,有些不太自然地唤道:“夫人。”


    “夫君。”林漱玉莞尔一笑,仰头吻上谢衡之的唇。


    谢衡之眼睫轻颤,俯身捧住她的脸。


    两人踉跄着往床榻走去,期间不慎碰倒了一只凳子,凳子骨碌碌地在地上滚动,但是无人在意。


    罗帐落下,一支又一支的金钗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声的清响,而后是蹀躞、锦衣……


    林漱玉看着谢衡之漂亮的肌肉泛起薄薄汗光,本应清冷无情的俊美脸庞染上忄青谷欠的红,心想这才是她要的洞房花烛夜……


    忽然,她的手被轻轻拉了起来,按在她的小月.复上。


    “能感觉到吗?”昏暗光线中,响起谢衡之沙哑的声音。


    林漱玉本就滚烫的脸颊更是犹如火烧一般。


    作者有话说:


    这期是世子定制的洞房花烛夜


    世子下一章就回来啦,大戏开场~


    第43章 第 43 章


    林漱玉当然能感觉到。


    原本柔软平坦的地方, 此刻却多了一道微微凸起,时有时无,在她的手心来回摩挲。


    睡前, 她在崔夫人给的册子里看到过这样的画面, 当时她就很好奇会是什么感觉,原来是这样……


    她羞耻不已,想要收回手,谢衡之非但不肯放开她, 还带着她的手往下按。


    “啊!”她抑制不住地叫出了声, 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谢衡之戏谑轻笑:“看来夫人喜欢这样……”


    “不,不喜欢!”林漱玉开始挣扎,语气慌乱, “快、快放开!”


    谢衡之恍若未闻。


    林漱玉挣脱不得, 她咬了咬唇, 破罐子破摔般地直言:“我、我想更衣……”


    “没关系。”谢衡之微微喘息,“你小时候就在我身上尿过一次。”


    林漱玉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她完全没有印象啊!


    谢衡之道:“你三岁的时候同你母亲来探望老国公, 你非要我抱……”


    “那不一样!”林漱玉欲哭无泪。


    她现在已经十八岁了啊, 怎么能像三岁小孩一样!


    谢衡之默了默,道:“确实不一样。”


    三岁的林漱玉尿在他身上时, 他只觉得特别恶心, 差点没把她当场扔出去。他当即回去把衣服烧了,然后马不停蹄地去沐浴,几乎把身子都搓红了。


    如今却截然相反。


    说来也好笑,当时的他如何会想到十几年后会有这么一天?


    “求你了表兄……快、快放开我……”林漱玉可怜兮兮地哀求道。


    谢衡之的动作倏然变重, 语气有些不悦:“不是夫君吗?”


    林漱玉连忙改口:“夫君,好夫君,快放开我……”


    谢衡之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还是没有放开她。


    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愈发惶恐,忍不住哭了出来。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幸好梦境在此刻焕然消散,她不必再面对谢衡之。


    她将脸埋在枕头里,在心里无声哀嚎:呜呜呜她以后真是没脸面对谢衡之了……


    “娘子,该起来梳妆了!”春桃的声音传来。


    林漱玉苦笑了一下,在心里回答自己方才的问题:以后确实也不用面对谢衡之了……


    ……


    谢衡之醒来的时候,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湿漉漉的液体,他唇边情不自禁地浮起淡淡的笑意。


    虽然这只是个梦,但是无妨,他很快就会让这个梦变成现实。


    今日,他就能回家了。


    一想到这里,他周身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归心似箭”。


    因为家中有人在等他,有人在思念他。


    长安万千灯火,有一盏是为他而留。


    一路马不停蹄,谢衡之及其下属于下午回到了长安城。


    与此同时,林漱玉的花轿正好从镇国公府离开。


    谢衡之等人奔驰在大街上,隐约听见前方飘来一阵喜气洋洋的唢呐声。


    “世子,前面好像有迎亲队伍,我们绕条路吧?”陈淮道。


    为迎亲队伍让道,是个心照不宣的礼节。


    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调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他并没有立即回镇国公府,而去马不停蹄地去到皇宫,面见皇帝,将魏王联合中州刺史贪污的罪证悉数呈交。


    皇帝看过后龙颜大怒,他知道,事情将会如他的预期发展。


    皇帝赏赐了他一些东西,随后就让他离开了。


    “世子,那位的罪证不交吗?”陈淮低声问。


    谢衡之道:“此事重大,得先与太子和父亲商议一番。”


    “属下愚钝。”


    这两个月来,谢衡之每日和魏王斗智斗勇,殚精竭虑,遭受了不知多少次截杀,能够安生休息的时间甚少,此刻的他已是疲惫不堪,眼下泛着乌青,眼中还布有淡淡的红血丝。


    但回家的路上,他依旧策马如飞。


    猎猎的风声中,他隐约嗅见了一阵馥郁的桂花香气。


    他这才想起来,已经八月了。


    他心念一动,调转马头,循着香气而去。很快,他在一个小巷里发现了一株开得正妙的金桂。


    他翻身下马,来到桂花树下,认真地挑选了一枝品相最好的桂花折下,又用匕首将其修剪成了发簪样式。


    他要将其送给林漱玉,亲手簪进她如云的发间。


    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大概先是她清澈的双眸惊讶地微微睁大,而后她白皙的面颊变成淡淡的粉色……


    思及此处,谢衡之的嘴角扬起了淡淡的弧度。


    之后,因为担心疾风摧折桂花,他特地放慢了脚步。


    约莫两刻钟后,踏着残阳,他终于看见了熟悉的镇国公府大门。


    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此时府门口挂着红绸,喜气洋洋的。


    谢衡之眉头紧蹙,下意识地思索:谢明姝这么快就与人成亲了吗?他才走了两个月,正常亲事不应该这么快啊……


    带着满腹狐疑,谢衡之翻身下马,快步往府里走去。


    “哎呀!世子回来了!”管家热情地上前迎接。


    谢衡之问:“谢明姝与谁成亲了?”


    管家愣了一下,解释道:“世子误会了,今日成亲之人,不是二娘子……”


    谢衡之面色骤沉。


    不是谢明姝嫁人,那会是谁?府中一共就四位女主子,总不可能是崔夫人或老夫人吧?


    答案浮现于脑海的那瞬间,谢衡之浑身血液骤然上涌,眼前一阵发黑,他身形踉跄了一下,握在手心的桂花掉落在地,细小的花朵震掉了许多。


    “世子!”陈淮一惊,连忙扶住谢衡之。


    “来人啊,快去请郎中!”管家慌忙吩咐周边侍从。


    “不必。”谢衡之咬牙说着,看向管家,“这桩婚事的始末,从头到尾与我说一遍。”


    管家见谢衡之眸中明显翻涌着怒气,不禁心头一颤,暗道奇怪:世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如今这是怎么了?不就是表姑娘成个亲吗?


    管家不敢多嘴,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最开始是安王殿下在陛下面前求了赐婚,后来太后病重,陛下让表姑娘与安王殿下尽快成亲……”


    谢衡之冷笑一声,快步往外走去。


    ……


    与此同时,安王府中张灯结彩,高朋满座,十分热闹。


    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林漱玉与安王正在行三拜礼。


    林漱玉以扇遮面,人们只能看见安王的脸。


    红色的喜服将他的面色衬得更加苍白,若非他笑得温和,大家都要担心他会不会下一刻就晕过去。


    “礼成——”礼官用尖尖细细的嗓音宣布道。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礼官指引林漱玉和安王往新房而去。


    进入新房后,又有却扇、合卺、沃盥、结发等一系列流程。


    等一切结束,礼官离去,林漱玉立马丢开团扇,哀嚎着伏倒在了桌面上:“好累啊!”


    她今日梳的发髻高耸如云,戴的头面是纯金打造,很有份量,一日下来,她只觉得自己脖子都快断了。


    天杀的,这跟她想象中的婚礼完全不一样!话本子里根本不是这么写的!


    安王看着林漱玉微微嘟起的娇艳红唇,眸中不由得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他温声道:“娘子应当饿了吧?我已让人去厨房拿吃的了,马上就来。”


    林漱玉登时眸光一亮。


    这话正中她下怀,她此刻确实饥肠辘辘。


    她早早起床,草草吃了点东西后就开始梳妆,一直忙到了方才,粗略一算,她已经将近四个时辰没吃东西了!


    “多谢殿下!”林漱玉朝安王感激一笑。


    安王稍作犹豫,道:“既是演戏,自然要贯彻到底。日后在外人面前,你可以唤我名字,或者……夫君。”


    林漱玉点了点头,道:“殿下也可唤我小名,阿玉。”


    “我记住了。”安王柔柔一笑,“阿玉。”


    安王想了想,又道:“今日毕竟是大婚,我们最好还是同房而居——届时我在小榻上休息吧。”


    “这怎么好?”林漱玉面露不忍,“你身体不好,还是我睡小榻吧。”


    安王正准备推辞,突然有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俯身凑在安王耳边,低声道:“谢世子来了。”


    安王面色微微一变,对林漱玉道:“我出去有点事儿。”


    林漱玉点了点头,识趣地没有多问。


    安王深深看了林漱玉一眼,起身离去。


    林漱玉觉得他这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不舍?


    很快,安王在一处凉亭中见到了谢衡之。


    谢衡之看着安王的眼神十分冰冷,几乎要析出实质,化作冰刃。


    安王微微一笑,透出几分挑衅的意味:“谢世子这样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居然也有空来喝我的喜酒,真是让我好生荣幸。”


    作者有话说:


    安王的女主夫君体验卡即将到期


    第44章 第 44 章


    谢衡之嗤笑:“事到如今, 你又何必再装腔作势?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一个月前,他为了躲避魏王的追杀,一头扎进了莽莽榛榛的大山里, 结果意外发现了一处私人开采的铁矿。


    本朝律法规定, 一旦发现矿脉,必须上报官府,否则以谋逆罪论处。


    谢衡之顺手查探了一番,发现这铁矿竟是安王名下的!


    原来看似与世无争、人淡如菊的安王, 早就有了夺嫡之心。


    谢衡之又花了点时间收集罪证, 他本想将铁矿里的所有人都抓捕归案,只可惜条件不足,让他们跑了不少, 安王听见风声, 再正常不过。


    “谢世子真是聪明人。”安王轻笑, “你把人证物证都还给我,我就把她还给你, 如何?”


    谢衡之冷笑:“安王殿下真是好算计。”


    “彼此彼此。”安王悠悠道, “所以,谢世子要如何抉择呢?”


    谢衡之知道, 把罪证还给安王, 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从理智上来说,牺牲林漱玉是最好的选择。


    过往数年,谢衡之永远在清醒地权衡利弊, 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可今时今夜,他只想要她。


    他闭了闭眼,道:“我现在就让人把东西带来, 你现在就写和离书。”


    安王笑道:“一言为定。”


    “你最好别再耍什么花招。”谢衡之冷冷地说,“否则,全府宾客都会知道你干的好事。”


    安王扯了扯嘴角:“放心。”


    谢衡之让陈淮回去拿东西,安王则吩咐侍从去取笔墨。


    笔墨很快拿来,安王快速写完了和离书。


    约莫两刻钟后,陈淮带来了人证与物证。


    双方将东西拿在手里给对方检查,确认无误后才相互交换。


    谢衡之将和离书收入袖中,问:“她在哪儿?”


    安王给身边的侍从递了个眼神。


    侍从朝谢衡之做了个“请”的动作,谢衡之握住腰间刀柄,抬步要随侍从而去。


    安王冷不丁地说:“对了,谢世子,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她未必肯签和离书哦。”


    谢衡之脚步骤然一顿,眸光也沉了下来。


    安王将谢衡之的细微变化尽数收于眼底,心生畅意——给谢衡之添堵的感觉可真好啊……


    谢衡之没有说话,快步离去。


    吴明仲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在安王对面施施然坐下,笑道:“殿下真是好筹谋,兵不血刃就拿回了如此重要的东西。”


    安王的笑容却不复先前从容,透出了些许苦涩。


    大婚之夜就和离,他恐怕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人了。


    眼前忽而浮现林漱玉甜美的笑颜,他心中更是怅然。


    那般美景,不知以后能否再看见?


    ……


    新房中,林漱玉已经用完了膳,正趴在桌子上,由春桃帮她按摩肩颈。


    她如云发髻上的金饰已经全部摘下,但婚服还没换,她准备等按摩过后再换。


    春桃的按摩手法很好,加之劳累了一整天,林漱玉不禁昏昏欲睡。


    忽听“吱呀”一声响,一阵微凉的夜风灌了进来。


    林漱玉的睡意被吹散了几分,她以为是安王回来了,扭头看去,只见门口之人身形颀长英挺,玄衣如墨,俊美无俦的面容冷若冰霜——正是谢衡之。


    林漱玉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双眼。


    谢衡之怎么会来这里?!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身上的婚服,不由得想起了昨夜的梦,那时她也穿着这样一袭华美的婚服,化着娇艳的红妆。


    但梦中的他也穿着婚服,那是属于他们的新婚夜,如今却是她与别人的新婚夜。


    那时她看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如今却只有惊诧与警惕。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一种可怕的猜测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她会不会是自愿嫁给安王的?


    虽然她从前说过她不喜欢安王,可是他走了两个月,六十个日夜过去,她的心未尝没有变化。


    安王说的“她未必肯签和离书”,大概指的就是这个吧?


    他没有梦见她的时候,她是否在梦中与安王相会?


    他甚至有些怀疑,每夜的梦,是否已经只是他一个人的梦……


    林漱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问:“表兄,你怎么来这儿了?”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讥诮反问:“怎么,不想见到我?”


    林漱玉本来就累得慌,听他如此语气,难免不太高兴,态度也差了些:“这是我和安王的婚房,我自然不想在这里见到表兄,表兄还是快些离开吧,省得遭人非议。”


    谢衡之闻言,只觉得林漱玉俨然已把安王当成了她的夫君,而将他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心底涌起一股怒火,他冷笑一声,大步走向林漱玉。


    林漱玉心中警铃大震,下意识地抓住了春桃的手。


    “世子您这是做什么!”春桃起身去拦谢衡之,不料陈淮突然窜了出来,一把捂住春桃的嘴,强行将她带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房中只剩下了林漱玉与谢衡之。


    林漱玉连忙起身往后退,呵斥道:“你别过来!不然我叫人了!”


    “好啊,你叫啊,”谢衡之脚步不停,“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过来的。”


    林漱玉呼吸一滞:“你这是什么意思?安王府的侍卫呢?安王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谢衡之哂笑:“你就这么担心他?”


    “……”


    眼见谢衡之越来越近,林漱玉想拿簪子作为武器震慑一下他,可手探到头顶却扑了个空,她懊恼地想,她之前就不该急着把首饰卸下来。


    很快,她的后背便触碰上了坚硬的墙面,退无可退。


    谢衡之的阴影把她彻底淹没,幽冷的兰香几乎要将她溺毙。


    她想从侧面逃出,谢衡之的手臂却以极快的速度按在了她两侧的墙面上,将她圈禁其中。


    谢衡之朝她微微俯身,俊美无俦的脸庞闯入她的眼帘,她清晰看见谢衡之眼中布满红色血丝,漆黑眸中波澜翻涌。


    昨夜梦中荒唐的情/事在脑海中越发清晰,她慌忙低下头,颤声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表妹觉得呢?”谢衡之垂眸看着她,声音很轻,“做昨夜梦里做的事,如何?”


    林漱玉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谢衡之,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炽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林漱玉震惊得瞪大眼,急忙伸手去推他。然而很快,她的两只手腕便被他抓住,扣在头顶。


    他强势地撬开她的唇关,攻城略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蛮横。


    眼前场景与梦中重合,她的羞耻心一下子窜到了顶点。


    从前都只是梦,当不得真,但眼下,谢衡之居然当真在她和安王的婚房里亲吻她!


    虽然林漱玉已经和安王约定好了要做一对假夫妻,却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给人戴绿帽子啊!还是在新婚夜,在婚房里,万一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尝试挣扎,可是却徒劳无功,她只好狠心咬了下去,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谢衡之稍有松动,林漱玉趁机抽回手,猛地推开谢衡之,并甩了他一巴掌。


    伴随着“啪”的一声清响,谢衡之头颅微偏,如玉脸颊泛起淡淡的红印,唇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色。


    林漱玉手心发麻,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这一巴掌不会激怒他吧?


    要不,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说干就干,林漱玉当即提起裙子往外跑。


    然而还没跑出两步,就又被谢衡之抓住了胳膊。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被谢衡之扛在了肩膀上。


    “谢衡之你干什么?!”林漱玉羞恼至极,拼命挣扎,“你放开我!”


    下一刻,她的屁股被拍了一下,谢衡之冷冷的声音传来:“你如果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继续叫。”


    林漱玉涨红了脸,不情不愿地停下了动作。


    谢衡之扛着林漱玉,大步往外走去。


    房间外,陈淮已将春桃打晕放靠在墙根,自己则抱着横刀站在一旁。


    见谢衡之扛着林漱玉出来,脸上多了一个绯红的巴掌印,陈淮一时间目瞪口呆。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林漱玉忍不住问。


    谢衡之道:“自然是带你回家。”


    他已经想好了,就算她真的爱上了安王,他也要带她回去,让她签下和离书。


    就算她厌恶他,他也在所不惜,只要她在他身边。


    林漱玉严重怀疑谢衡之在外出差时伤到了脑子,她苦口婆心地规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新婚之夜绑架王妃,这可是亵渎皇室的大罪,你活腻歪了吗!”


    “王妃?”谢衡之冷笑,“忘了告诉你,安王已经签了和离书了。”


    “你说什么?”林漱玉很是诧异。


    她和安王约定好了做假夫妻,却没约定好这么早签和离书。


    “你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谢衡之嗤笑,“别天真了。今日是他主动提出,用和离书来换回他私采铁矿的罪证。我看,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他的算计,你只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


    这话对林漱玉而言信息量过大,她瞬间懵了。


    安王性格温和,一直以来待她都挺不错的,怎么会是算计她的人?又怎么会私采铁矿?


    谢衡之听林漱玉不说话了,料想她是伤心了,胸口越发沉闷。


    约莫一刻钟后,谢衡之带着林漱玉从后门离开了王府,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将她放在座位上。


    见林漱玉秀眉紧蹙,神情复杂,谢衡之眸光一暗,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再次吻上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又来!


    林漱玉眉头紧拧, 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退开,然而谢衡之的手却紧紧箍着她的腰肢。


    她又尝试着挣扎了几下,不见成效, 索性也懒得浪费力气了。


    罢了, 反正这里又不是安王府。


    低低的水声中,两张年轻的面庞染上桃色,马车中的气氛变得旖旎……


    良久,谢衡之才终于放开林漱玉, 林漱玉无力地伏在他胸膛, 连唇舌都酥麻了,脑袋也晕晕乎乎的。


    “回去之后,把和离书签了。”谢衡之哑声道。


    他想, 如果她拒绝了, 那他就再亲她, 亲到她愿意签为止。


    但是林漱玉“嗯”了一声。


    谢衡之眸中划过一抹意外,她居然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


    他垂眸看向林漱玉, 狐疑地问:“当真会签?”


    林漱玉有点无语:“难道表兄希望我不签吗?”


    谢衡之松了口气, 但很快又开始思索另一件事:她如此痛快,究竟是因为对安王死心了, 还是根本就不喜欢安王?


    他踌躇片刻, 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所以,你为何要嫁给安王?”


    他内心很是忐忑,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提起这事儿林漱玉就烦躁, 没好气儿地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当时龟兹的二王子看上了我,我若不找人定亲,我现在恐怕就在去龟兹的路上了!”


    谢衡之眸中荡开波澜, 心情复杂。


    他一面欣喜于她从未爱过安王,一面又怜惜她居然遇上了这种糟心事,懊恼当时自己没能陪在她身边。


    恐怕,此事也是安王的算计……


    随着胸间郁结的消散,谢衡之的理智也回笼了。忆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他不免心生尴尬。


    “抱歉,方才是我冲动了。”谢衡之说着,松开了钳制林漱玉的双臂。


    林漱玉愣了一下,飞速从谢衡之身上下去,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她忍不住看了谢衡之一眼,只见他脸上还残留着巴掌印,薄唇泛着潋滟的光泽。她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赶忙低下了头,不自觉揉了揉掌心。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彼此,一股尴尬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少顷,谢衡之打破沉默:“毕竟是皇帝赐婚,和离之事得等一段时间才好公之于众。不过你还是可以在国公府居住,出门时谨慎些即可。”


    林漱玉确实挺想回国公府住的,毕竟国公府于她而言是个熟悉的环境,而且还有好朋友谢明姝在。


    但她有所顾虑:“这样真的可以吗?舅舅他们不会生气吗?”


    出嫁当夜就拿了和离书回来,这实在太荒谬了。


    “不会。”谢衡之语气笃定,“有我在。”


    林漱玉安了心,对谢衡之的怨怼也少了一些。


    片刻,她又问:“那我的行李……”


    谢衡之道:“明日我会安排人去拿。”


    “多谢表兄。”


    谢衡之“嗯”了一声。


    林漱玉抿了抿唇,忍不住问:“之前在婚房里,表兄说‘做梦中的事’,是什么意思?”


    谢衡之心中不禁腾起一股懊恼。


    先前他被情绪冲昏了头脑,所以才说了那句话。


    她如果知道了“共梦”一事,恐怕他以后就再难梦见她了……


    他闭了闭眼,道:“我昨夜梦到你了。”


    林漱玉心头一颤,她昨夜也梦见了谢衡之。


    “梦见什么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谢衡之道:“梦见你亲了我。”


    林漱玉:“……没了?”


    谢衡之墨眉微蹙:“表妹觉得,应该有什么?”


    林漱玉立马摇头:“没、没什么。”


    这时,马车停下了,陈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世子,表姑娘,到了。”


    谢衡之起身下车,林漱玉紧随其后,发现他们正身处镇国公府的后门外。


    陈淮牵着一匹骏马,春桃正伏在马背上,双眼紧闭。


    林漱玉目露担忧,陈淮立马道:“表姑娘放心,春桃姑娘只是晕过去了。”


    说着,他拍了拍春桃的肩膀,春桃嘤咛一声,悠悠醒转。


    林漱玉大大松了口气,立马上前握住春桃的手,唤了她两声。


    “娘子……”春桃清醒过来,看清周遭景象,瞬间惊疑不定,“这是?!”


    “没事的,我待会儿再与你解释。”林漱玉温声宽慰着,扶春桃从马上下来。


    与此同时,陈淮上前敲开了大门,开门的侍从见了林漱玉很是惊讶。陈淮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侍从连忙低头退到了一边。


    “走吧。”谢衡之往门内走去,林漱玉紧随其后。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个两岔路口。


    林漱玉走过几次后门的路,知道左边的路通向住春院,右边的路通往沧濯院。


    她已经做好了与谢衡之告别的准备,谁知谢衡之竟走向了去住春院的路。


    她心头猛地一跳,问:“表兄,你不回沧濯院吗?”


    “我送你到院子门口。”谢衡之道,“夜里不安全。”


    林漱玉回想起了前不久谢衡之强势的亲吻,暗暗在心里嘀咕:有他在,她才会不安全吧?


    虽然满腹牢骚,但她还是没有拒绝谢衡之——她知道,拒绝大概也没什么用。


    跟在后面的陈淮心想,府上的侍卫统领若是听到这话,真得气死过去——他兢兢业业地日夜带人巡逻,居然还说不够安全?


    世子想送人家就直说!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住春院到了。


    谢衡之顿住脚步,往旁边一挪,为林漱玉让路。


    林漱玉低着头,道:“多谢表兄。”


    谢衡之颔首,温声叮嘱:“早些休息。”


    林漱玉点了点头,道:“和离书……”


    “为保险起见,和离书得留在我这里。”谢衡之道,“但现在天色不早了,男女有别,你先回去休息,我明日再来找你签字。”


    “哦。”林漱玉温顺地应下了,内心却十分不屑:他现在知道男女有别了?之前按着她亲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男女有别?


    一旁的陈淮也撇了撇嘴。


    林漱玉没再说什么,同春桃进了住春院,谢衡之与陈淮转身离去。


    因为林漱玉已然出嫁,住春院中已经没有了侍从。不过无甚大碍,她和春桃如今只需要烧水洗漱,不是麻烦的活儿。


    林漱玉很快就洗漱完毕,熄灯上床。


    看着熟悉的帐顶,她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这一天简直太魔幻了!


    虽然心乱如麻,但她忙活了一整天,身体疲惫不堪,她没一会儿就坠入了梦乡……


    马车缓缓行驶在热闹的街头,车厢外是烟火人间,车厢内却是春意盎然。


    谢衡之将林漱玉抱在怀里亲吻,手臂箍着她纤细的腰肢,手背青筋凸起。


    林漱玉被亲得浑身酥软,晕晕乎乎。


    倏然,一股凉意漫了上来。她瞬间清醒过来,一把按住谢衡之的手,严词拒绝:“不行,会叫外头的人听见。”


    “不会,”谢衡之轻声诱哄,“我会轻轻的。”


    林漱玉还是不太愿意:“不行……”


    一层木板之外就是熙攘的人群,她怎么好意思?


    “就做一次。”谢衡之说着,轻轻蹭了蹭林漱玉。


    林漱玉不自觉哼出了声,理智变得模糊。她忍不住吐槽:“表兄,你现在怎么这么不正经了?”


    “我可从未说过,我是个正经人。”谢衡之悠悠道。


    林漱玉:“……”


    她咬了咬唇,勉强答应:“那好吧,那你要遵守诺言,轻轻的,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好。”


    林漱玉揽住谢衡之的脖颈,伏在他肩头,吐息也越发凌乱。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耳边的人声愈发嘈杂,尽管门窗紧闭,却也足够让她羞耻不已:本应只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事,如今却发生在热闹的街头……


    她在心里谴责自己,可是身体却不舍得停下来。


    倏地,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林漱玉整个人都被抛了起来,而后又重重落下,她不由得惊呼出声。


    “怎么了娘子?”春桃担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林漱玉强装镇定:“没、没事,就是不小心磕到了头。”


    春桃忧心忡忡:“娘子的声音怎么有点奇怪啊?不舒服吗?”


    “没有!”林漱玉斩钉截铁地说,“我好得很……啊!”


    话音未落,谢衡之突然用力,她再度尖叫出声。


    作者有话说:


    世子:我就知道表妹的眼光没那么差


    第46章 第 46 章


    “娘子?”春桃关切的声音再度响起, “怎么了娘子?”


    林漱玉恨恨瞪向谢衡之,无声质问:你做什么?!


    谢衡之笑而不语,漆黑眸中泛起淡淡的戏谑。


    林漱玉气恼不已, 当即在谢衡之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谢衡之眉头微蹙, 闷哼出声。


    林漱玉这才稍稍解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对春桃说:“没事,刚刚突然有只虫子飞了过来, 吓到了。”


    “没事就好。”春桃松了口气。


    谢衡之摸了摸林漱玉留下的咬痕, 似笑非笑:“开个玩笑而已,表妹气性这么大?”


    林漱玉冷哼一声,作势要起身。


    谢衡之连忙按住林漱玉, 柔声哄慰:“好表妹, 我错了。”


    林漱玉扭头对上他迷离的昳丽双眸, 一时间不禁心神荡漾,怒气也消散了许多。她咬了咬唇, 不争气地说:“仅此一次!”


    “嗯。”


    ……


    林漱玉醒来的时候, 已是日上三竿。


    她回忆了一番昨夜的梦境,一面心神荡漾, 一面又有点懊恼——她真是太不争气了, 居然那么轻易地就原谅了他,下次她一定要狠狠报复回去!


    梳妆洗漱后,林漱玉出门前往膳厅,意外瞧见院子里摆着几个大箱子, 不禁目露疑惑:“那是什么?”


    春桃解释道:“这是世子让人送过来的,说是娘子带去安王府的行李。”


    林漱玉眸光一亮,走过去打开箱子检查了一番, 东西一样也没少,她的宝贝话本子在,崔夫人送的册子也在。


    谢衡之办事还挺快的嘛~


    春桃招呼了几个侍女过来,让她们将箱子抬进屋里。


    这些侍女都很面生,春桃低声对林漱玉道:“他们是世子指派过来的。”


    林漱玉再次感叹了一下谢衡之的效率。


    吃饱喝足后,林漱玉开始思考现实问题了:也不知镇国公他们听见消息没有?


    说起来,谢衡之是用安王罪证换来的和离书,镇国公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因为如果不换的话,就可以直接替太子铲除安王这个潜在政敌……


    正烦恼着,春桃禀报道:“娘子,世子来了。”


    林漱玉出门迎接,谢衡之依旧一袭玄衣,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和昨夜按着她亲的似乎完全是两个人。


    她眼睫微颤,低头打招呼:“表兄。”


    谢衡之应了一声,道:“你与安王和离之事,我已经和父亲他们说了。我并未提及罪证之事,只说他私采铁矿狼子野心,不可为姻亲,他没什么意见。今后,你就安心住着。”


    林漱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多谢表兄。”


    “来把和离书签了吧。”谢衡之从袖中掏出两张和离书。


    林漱玉于是带谢衡之进了书房,谢衡之将和离书摊开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纸头。


    春桃没有跟进来,林漱玉便自己磨墨。


    她一边磨,一边忍不住去瞥和离书上的内容。


    倏然,手背一热,她回头一看,谢衡之的手覆上了她的手。他的手背鼓着薄薄的青/筋,彰显着一种性感的力量。


    她心头猛地一颤,不解地看向谢衡之。


    谢衡之正好也在看她,他的眸色漆黑幽深,像是要把她吸进去,她慌忙挪开了视线。


    “我来磨墨吧,不然你这样分心,恐怕要把砚磨坏了。”谢衡之轻声道。


    林漱玉“哦”了一声,飞速抽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她揉了揉手背,暗暗吐槽:又动手动脚的……现实中的谢衡之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深吸一口气,她努力静下心来去看和离书内容。


    等她看完,谢衡之已经磨好了墨。她正准备去拿笔,却被谢衡之抢了先。


    谢衡之优雅地将笔蘸了墨,递到她手上,她莫名产生了一种他为她红袖添香的错觉。


    她接过笔,利落地签名落印。


    谢衡之见状,眸中不禁浮起几分愉悦。


    林漱玉放下笔,抿了抿唇,犹豫着道:“对了,表兄,我听说按照规矩,新婚第二日,我和安王需要一同进宫拜见帝后……”


    谢衡之蹙眉,声音微沉:“怎么,你还想见他?”


    “没有啊。”林漱玉解释道,“我只是有点担心,我和他毕竟明面上还是夫妻,我如果不去的话,帝后会不会怪罪。”


    谢衡之眉头微微舒展:“不必担心,他自己会解决的。”


    安王为了他自己的利益,绝不会让和离之事暴露的。


    而且这事很好糊弄,帝后都没怎么见过林漱玉,安王只需要找一个身形、声音相似的女子,让其戴着面纱,谎称脸上起了疹子即可。


    安王城府极深,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想不到。


    林漱玉松了口气。


    谢衡之道:“对了,我有东西给你。”


    林漱玉一愣:“什么?”


    谢衡之从宽袖中拿出一支桂花,油绿的叶片衬着金黄的小花,整体形状漂亮得如同成品发簪。


    昨日他就打算送她一枝桂花,只可惜被“突如其来”的婚事打乱了。他不喜欢留遗憾,于是今晨又特地去重新折了一枝。


    馥郁清香萦绕而来,林漱玉心头一颤。


    他没事送她一枝桂花干嘛……


    不过他送都送了,她不要也不好吧?而且,这枝花确实挺漂亮的……


    她抿了抿唇,伸手去接,熟料谢衡之又突然抽了回去。


    她怔了一下,不解地抬眼看去。


    “我替你簪上,如何?”谢衡之道。


    林漱玉脸颊微微发热。


    一定要簪上吗?一定要他替她簪上吗?


    “这也太麻烦表兄了……”她委婉推辞。


    谢衡之道:“不麻烦。”


    林漱玉:“……”


    她只好低下头:“那就有劳表兄了。”


    谢衡之走近林漱玉,幽冷兰香扑面而来,林漱玉的眼睫微微颤抖,面皮泛起淡淡的绯色。


    谢衡之垂眸看见此景,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果然。


    她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他轻轻将桂花插入她如云发间,而后退开。


    林漱玉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发间花枝。


    桂花为她增添了几分淡雅,谢衡之赞道:“好看。”


    林漱玉的心跳猝然漏了一拍,她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周围,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和离书上:“墨好像干了。”


    谢衡之觉得她这幅“惊慌失措”的模样实在可爱,唇角又上扬了些。但他没说什么,将和离书收进袖中。


    “表兄还有别的事吗?”林漱玉问。


    “确实还有一件事。”谢衡之说着,叉手向林漱玉微微一拜,“昨日我的行为有失妥当,在此向表妹赔罪。”


    林漱玉扯出一个笑:“都过去了,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吧。”


    “不可。”


    林漱玉一愣。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的眼睛,郑重地说:“事关清白,怎么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必须为我的行为负责。”


    作者有话说:


    世子求婚中


    第47章 第 47 章


    经历了安王一事后, 谢衡之觉得,还是要快些与她定下婚事,这样他才能安心。


    林漱玉有点无语, 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要赔罪啊?


    她实在不知道让他赔什么好, 只能推辞:“真的不必,我真的已经不介意了。”


    谢衡之正准备开口,外间却突然响起小厮的声音:“世子,大理寺有急事请您过去一趟。”


    谢衡之眉头微蹙, 透出几分烦闷。


    来得真是不巧。


    林漱玉却觉得这人来得正是时候, 趁机劝道:“表兄快去吧,正事儿要紧。”


    谢衡之闭了闭眼,温声道:“我之后再来。”


    林漱玉:“……”


    怎么还来啊……


    谢衡之转身离去, 林漱玉叹了口气, 动身回了房间。


    余光瞥见了梳妆台, 她稍作犹豫,脚尖一转, 鬼使神差般地来到了镜子前。


    绿叶金桂点缀在乌发间, 鲜妍而又雅致。


    确实还挺好看的……


    林漱玉的嘴角不自觉地慢慢扬了起来。


    ……


    谢衡之此去一直忙到了夜里,男女授受不亲, 他自然不便再去找林漱玉, 只能按捺下心思,等待明日。


    这夜睡下,他梦见自己坐在大理寺的办公所里。


    面前的桌上堆着许多文书,而桌子前方, 一个下属正在滔滔不绝地汇报公务。


    谢衡之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


    今夜的梦怎么这般无趣?


    倏然,他面色微变,低头看去, 只见林漱玉跪伏在他双膝之间,素手按在蹀躞下方,清澈眸中闪着一丝狡黠的光。


    他心中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去拉林漱玉的手。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盘桓的青丨筋与少女洁白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更与桌上的文书、耳边的汇报声形成鲜明对比。


    林漱玉低头亲了上去,谢衡之太阳穴猛地一跳。


    她这是在报复他昨夜让她出声了?


    桌子的前方是完全封闭的,桌前的官员根本看不见桌下的林漱玉,只能看见谢衡之垂眸看着下方,眉头紧拧,不知是在做什么,但很明显不是在听他说话。


    官员于是出声提醒:“谢少卿?”


    谢衡之深吸一口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你先出去吧,此事容后再议。”


    “不行啊谢少卿,此事需得谢少卿尽快决议!”官员道。


    谢衡之扯了扯嘴角,耐着性子道:“那就长话短说。”


    下属应了声“是”,继续滔滔不绝。


    谢衡之哪里还能听得进去,他只能感受到林漱玉柔软温热的舌头。


    平常的林漱玉十分娇气,没一会儿便说嘴巴酸不肯继续了。


    如今却是卖力得很——可见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怕苦、不嫌累的。


    谢衡之面上的绯色越发浓重,手紧紧攥着桌沿,手背青筋凸起。


    理智几近崩溃,他实在无法忍受,咬牙开口:“出去,此事你独自决议即可。”


    官员听谢衡之声线沙哑,又见他满脸红晕,关切询问:“谢少卿可是哪里不舒服?可需要请郎中?”


    “不必,出去。”谢衡之深深闭眼。


    官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告退离开了。


    门一阖上,谢衡之便将林漱玉拉了起来,咬牙道:“表妹怎么这么贪吃?”


    林漱玉嘴唇殷红水润,唇角还挂着一丝涎水。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谢衡之的胸膛,学着他的话说:“开个玩笑而已,表兄气性怎么这么大?”


    谢衡之怔了怔,一时间啼笑皆非。


    “好啦,我们扯平了~”林漱玉道。


    梦境在这里便戛然而止。


    林漱玉睁开眼,神清气爽——总算是报仇了!


    而沧濯院中,谢衡之则是面色沉沉——她要报仇也就罢了,可为什么结束得这样突然?不上不下的,好生难受。


    谢衡之闭了闭眼,犹豫着伸手握住了自己……


    约莫半刻钟后,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前往净房。


    ……


    林漱玉用完早膳后,先后给老夫人、崔夫人请了安。


    回到住春院,她意外发现院中多了两个侍卫。


    正狐疑着,便有侍女上前禀报:“娘子,世子正在茶室等您呢。”


    他怎么又来了?


    林漱玉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进了茶室。


    谢衡之正端坐在椅子上,姿态优雅地品茗。


    “表兄,”林漱玉朝谢衡之挤出一个笑,“你怎么来了?”


    “嗒”的一声清响,谢衡之放下茶盏,扭头看向林漱玉,似笑非笑:“我给表妹带了点心。”


    林漱玉这才注意到谢衡之身边的小桌上摆着一个食盒。她很是意外:“表兄为何专程给我带点心?”


    “想带。”谢衡之淡淡道。


    不知为何,林漱玉心中腾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那真是多谢表兄了。”


    话音刚落,便听谢衡之道:“打开。”


    林漱玉不合时宜地想起有次梦中,她假装生气,不肯与他欢//好,双膝紧紧并拢。他握着她的膝盖,俯身贴在她耳畔,轻声道:“乖,打开。”


    想到这些,她双腿不由得微微发软。


    这时,陈淮上前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林漱玉忍不住在心里谴责自己:只是打开盒子而已,她怎么能想到那里去呢,她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陈淮从食盒中拿出一碟点心,林漱玉定睛一看,正是白玉流心酥!


    她不禁忆起了之前的梦,面颊发热。


    谢衡之见状,唇角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他悠悠道:“表妹过来尝尝?”


    “多谢表兄。”林漱玉委婉推辞,“不过我现在不想吃东西。”


    “那真是可惜了。”谢衡之悠声说着,捻起一枚白玉流心酥。


    指尖微微用力,酥皮破裂,白玉流心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淌下。


    林漱玉慌忙挪开目光,面颊又滚烫了几分。


    谢衡之故作意外地轻“嘶”一声,道:“我没带手帕,可否借一借表妹的手帕?”


    林漱玉抿了抿唇,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多谢表妹。”谢衡之接过手帕,慢条斯理地开始擦拭自己的手指。


    这是他在梦里常做的动作。


    林漱玉的脸蛋几乎变成了一只熟透的水蜜桃,她慌忙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谢衡之瞥了眼林漱玉,明知故问:“表妹怎么脸红了?”


    “没、没什么。”林漱玉磕磕巴巴地解释,“只是有点热。”


    “现在不是挺凉爽的么,表妹怎么会觉得热呢?”谢衡之故意追问。


    极度的窘迫之下,林漱玉心生羞恼,语气不大好了:“我还不能热了吗。”


    谢衡之适可而止,不再说话逗她了,转而道:“这方手帕,我洗干净了之后还给表妹。”


    说着,他将脏污的手帕交给陈淮。


    林漱玉点了点头,心里却想:干脆别还了吧,不然她以后看见这方手帕就会联想到那个梦……


    谢衡之理了理衣襟,道:“其实我这次来,主要还是想与你继续说昨天的事。”


    林漱玉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还是要说“赔罪”的事。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推辞,便听谢衡之认真地说:“我们成亲吧。”


    “你说什么?!”她震惊得双眸圆睁,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们成亲。”谢衡之一字一句地说,“表妹的清白因我而损,我自是得对表妹负责。”


    林漱玉干笑道:“不必了吧,为了一个吻而成婚,未免有点太草率了。”


    谢衡之默了默,道:“如果我说,不只是因为这个呢?”


    林漱玉瞳孔微缩,声音微颤:“表、表兄这是何意?”


    “我想,我大概……”谢衡之垂下眼眸,声音很轻,耳根泛红,“心悦你。”


    林漱玉不禁怀疑这是梦,于是抬手拧了自己一把,一阵清晰的痛感袭来,她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梦。


    曾经高不可攀、冷漠无情的谢衡之,如今确确实实地是在说,他心悦她。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orz


    明晚还是18点更新哦。


    第48章 第 48 章(小修)


    林漱玉的大脑一片乱麻。


    好半晌, 她才挤出一句:“表兄之所以心悦我,是因为我替你挡了那一箭吗?”


    不等谢衡之开口,她便用极快的语速说:“对不起表兄, 其实我骗了你, 当时我并不想替你挡箭的,我、我只是脚滑了,那是个意外!”


    说完,她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像是在等待审判的犯人。


    谢衡之愣了愣, 继而轻声失笑:“没关系,我心悦你,并不只是因为这个。”


    林漱玉心头颤动, 诧异地看了谢衡之一眼, 而后神情慢慢变得复杂。


    “你有什么顾虑吗?”谢衡之温声问, “无妨,尽管说出来就是。”


    那可太多了……林漱玉心想。


    她抿了抿唇, 斟酌着道:“那个, 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和表兄成亲……”


    谢衡之蹙眉:“为何?你……不是心悦我吗?”


    “啊?”林漱玉目露错愕。


    她心悦谢衡之吗?


    谢衡之作为刑狱官,哪能不明白林漱玉这表情的弦外之音, 登时面色发白。


    她竟然……不心悦他?


    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 难受得很。


    一时间,氛围低沉压抑。


    林漱玉感觉好像有块巨石压在心口,让她喘不上气来。她脑海中只剩下了“逃离”这一个想法,起身道:“多谢表兄美意, 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表兄请自便。”


    说罢,她匆匆往外走去,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


    刚走到门边,谢衡之的声音便猝然在身后响起:“既然你对我无意,为何要在梦里对我那般?”


    林漱玉脚步一顿,愣愣地问:“表兄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来得及告诉表妹,你我,梦境共通。”谢衡之补充道。


    林漱玉顿时如遭雷劈,下意识地说:“这怎么可能?!”


    这么离奇的事情,怎么可能是真的?!


    “第一次做梦,是在你我初遇那日的夜里,花园里,我问你要如何感谢我……”谢衡之起身走向林漱玉,“第二次做梦是在第二天夜里,我夸你的点心好吃……”


    林漱玉目瞪口呆。


    这些梦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他居然能复述得这样清楚……那些叫她脸红心跳的缠绵悱恻,居然都是真实发生在她和谢衡之之间的,他全部都知道……


    谢衡之绕到林漱玉身前,伸手握住她的下巴,使她抬起脸来。


    林漱玉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谢衡之的眼睛,他眼尾泛起了淡淡的胭脂色,漆黑的眸中波澜翻涌。


    她心中发紧,慌乱错开视线,同时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谢衡之眼疾手快地握住林漱玉的胳膊,不甘地问:“既然对我无意,做那些梦又是为何?”


    林漱玉哪敢说自己是见色起意,拼命转动脑子想要寻找借口。可她越是努力,脑子就越是混乱。


    谢衡之突然哂笑出声:“你别告诉我,你只是见色起意。”


    林漱玉被戳穿了,眼中不禁划过一抹慌乱。


    谢衡之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心下了然——她果真只是见色起意。


    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听闻父母即将归来,他满心期待地出门迎接,他以为他从此不必再羡慕堂兄弟姐妹们。


    可是父母牵了个小姑娘,说是他的妹妹。


    他们看妹妹时是那样宠溺、亲热,看他时却夹杂着几分明显的疏离。


    终究只是空欢喜一场。


    林漱玉看着谢衡之越发湿红的眼尾,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衡之闭了闭眼,松开对林漱玉的桎梏,拂袖离去。


    看着谢衡之离去的背影,林漱玉心中酸酸胀胀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陈淮见谢衡之出来时面带愠怒,心中十分纳闷:这得是发生了多大的事儿,世子才会如此生气啊?


    “吩咐下去,从今日起,以后每夜都要煮安神药。”谢衡之声线冰冷。


    陈淮更加惊诧:“世子怎么突然要喝安神药了?”


    “多做少问。”谢衡之冷冷地说。


    陈淮识趣地闭嘴了。


    回到沧濯院后,谢衡之解下贴身佩戴的平安符,找出林漱玉从前赠他的艾草香囊,让人送回住春院。


    春桃拿着东西进门禀报林漱玉时,林漱玉正趴着床上,看着床头白瓷瓶中的桂花发呆。


    这枝桂花是昨日谢衡之赠她的,她不好扔了,便将其养在了瓶中。


    一日过去,花枝已经蔫巴了,不复昨日光彩,瓶周多了许多金色碎芒。


    听了春桃的禀报,林漱玉一脸复杂地叹了口气,让春桃把东西收起来,顺便把床头的桂花挪去别处。


    之后的一整日,林漱玉一直心烦意乱的。


    谢衡之的话语一直萦绕在她耳边,他泛红的眼尾也时不时浮现于她脑海……


    她有点担心他会报复她。


    到了夜里,她更加烦闷了。


    谢衡之说他们梦境共通,那今夜不会也梦见他吧?那得多尴尬呀……


    为了不梦见谢衡之,林漱玉准备熬夜看话本。


    可从前最感兴趣的话本,如今却也怎么看不进去。


    外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林漱玉恍惚想起了春日的某一天,春雨潺潺,她躲在谢衡之的伞下,而谢衡之的背影却没入了雨幕,越发模糊……


    她秀眉紧蹙,伸手揉了揉心口。


    与此同时,沧濯院中,坐在书桌前审阅卷宗的谢衡之动作一顿,眼神变得恍惚。


    雨声让他也回忆起了一些事情,一些……甜蜜的假象。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继续看卷宗。


    他眉宇间已然浮现淡疲态,但他并不打算停下。


    其实这些卷宗不急于一时,但只有如此,他才能够不去想有关林漱玉的事情。


    过了不知多久,忽听陈淮忧心忡忡的劝诫声响起:“世子,休息会儿吧。”


    谢衡之回过神来,扭头一看,桌角蜡烛已流干了泪,窗外天光已然亮起。


    ……


    林漱玉不记得自己昨夜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被春桃唤醒时困倦不已,眼下多了两个大黑眼圈,用脂粉都盖不住。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向老夫人请安,半路遇见了谢明姝。


    “玉表姐!”谢明姝热情地挽住林漱玉,又关切问道,“表姐怎么没精打采的?”


    林漱玉笑了笑,搪塞道:“昨夜没睡好。”


    谢明姝关怀了林漱玉几句,随后与她说起八卦:“表姐你听说了没?魏王与中州刺史合谋贪污了修筑堤坝的工程费用,皇帝震怒,诛了中州刺史的九族,魏王也被赶去了封地,今后无诏不得入京呢。”


    林漱玉心不在焉地回复:“我才知道,居然有这种事……”


    两人走到寿安堂门口时,谢衡之恰好从里面出来,他气色不太好,眼下还泛着浓重的乌青。


    林漱玉与谢衡之四目相对,尴尬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林漱玉赶忙低下了头,谢衡之也飞速错开了视线。


    谢明姝粗枝大叶,没看出来二人的不对,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兄长。”


    “表兄。”林漱玉也跟着行了个礼。


    谢衡之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们,冷着脸离开了。


    如此冷漠,让林漱玉恍惚想起了她刚来国公府的时候。


    哦,不,还比不上那时候,那时候的谢衡之虽然也冷淡,但起码讲礼节,会冷淡地回复她一声“嗯”。


    思及此处,她胸口莫名闷闷的。


    谢明姝也觉得奇怪:“兄长今天心情怎么这么不好啊?”


    “不知道,”林漱玉转移话题,“对了,你刚刚说到哪里了?”


    谢明姝的思绪被拉了回去,不再关心谢衡之了。


    林漱玉又心不在焉地过了一天。


    这日夜里,她依旧没有梦见谢衡之。


    翌日是林漱玉与安王成亲的第三天,按照规矩,丈夫需要陪同妻子回娘家,是为“回门礼”。


    林漱玉一早就听说,安王带着“王妃”来了镇国公府,谢衡之将他们安排在了前院。


    林漱玉犹豫一阵,动身前往前院。


    她虽然对安王没有男女之情,却也是真心将他当成了朋友,她至今还没有办法接受他利用她的事实。


    半刻钟后,沧濯院中,陈淮向谢衡之禀报:“世子,林娘子去见安王了。”


    “啪”的一声,书本重重合上。谢衡之冷冷看向陈淮:“我让打听她的动向了吗?整日把心思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


    “属下知错,世子恕罪。”


    陈淮麻溜地认错,心中越发好奇谢衡之和林漱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衡之烦闷闭眼:“滚。”


    “是。”


    陈淮退出书房,靠墙而立,在脑海中思索方才的问题。


    少顷,忽然听见谢衡之唤他:“陈淮。”


    陈淮进门,拱手道:“世子有何吩咐?”


    谢衡之面无表情地说:“找暗卫去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陈淮:“……”


    刚刚好像有人说不要把心思浪费在这“没用”的事情上。


    ……


    林漱玉来到正厅时,安王正在悠悠喝茶。他身旁坐着一个头戴帏帽、衣着华贵的女子,想必是他找来的假王妃。


    见了林漱玉,安王眸中划过一抹诧异。


    “安王殿下。”林漱玉一脸复杂地唤道。


    安王对假王妃使了个眼色,假王妃起身退了出去。


    林漱玉在安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没想到,你还肯来见我。”安王苦涩一笑。


    林漱玉开门见山:“我来是想问问你,这桩婚事,真的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算计吗?”


    安王摇了摇头,道:“龟兹二王子和太后的病,都不在我的算计之内,彼时我是真心想要帮你的。至于后来的和离,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我别无选择。”


    “所以,”林漱玉压低声音,“铁矿的事是真的?”


    安王默了默,反问道:“野心有错吗?”


    林漱玉一怔。


    安王垂眸盯着茶水,低声道:“我的生母是个宫女,我们母子都不得父皇宠爱,在宫中的日子很不好过,夏日里没有冰,冬日里没有炭火。我的母亲病逝,就是因为江贵妃不允许太医为她医治,活生生地拖死了她。我之所以病弱至此,也是这个缘由——阿玉,我不想再过这种任人宰割的日子了。”


    说到最后,他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林漱玉心情复杂。


    如果事情真如他所说,那她确实……怪不得他,更没有资格指摘他的野心。


    只是安王既有夺嫡之心,势必会与太子为敌,林漱玉作为镇国公府的表姑娘,大概是不能再与他做朋友了。


    心中泛起一股惆怅,她叹了口气,犹豫着道:“之前能和殿下做朋友,我很高兴。”


    安王轻笑:“我也是。”


    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林漱玉起身告辞:“我走了。”


    还没走出几步,安王忽然叫住了她:“阿玉。”


    林漱玉顿住脚步。


    安王看着林漱玉的背影,眼神缱绻不舍:“愿你今后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多谢殿下。”林漱玉一脸复杂地说罢,继续往外走。


    安王目送着林漱玉,直至她的背影彻底消失。


    ……


    “……就是这样。”暗卫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谢衡之。


    谢衡之冷着脸问:“她离开时是什么表情?”


    暗卫仔细地回想了一番,道:“很复杂。”


    谢衡之冷笑出声,她不会真的相信了安王的说辞,为安王伤感上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世子失恋中


    第49章 第 49 章


    安王确实不受宠爱, 和他的母亲常常遭受魏王母子的刁难。


    但若说在他和林漱玉的婚事中,他只是顺水推舟,谢衡之半个字也不信。


    谢衡之挥手让暗卫退下, 询问陈淮:“之前在乐游原刺杀林漱玉和安王的刺客招了吗?”


    直觉告诉他, 这件事恐怕也是安王的设计。


    陈淮摇头:“没有,嘴硬得很。”


    谢衡之默了默,道:“放出消息,就说他已经招了, 还准备招供更多。”


    如此一来, 刺客背后的势力必然会坐不住,派人前来灭口,他便可瓮中捉鳖。


    他想, 他作为大理寺少卿, 捉捕罪犯本就是他的职责, 他只是在履行责任而已。


    ……


    眼看着八月十五中秋节快到了,林漱玉打算亲自做一些月饼, 送给镇国公一家人——除了谢衡之。


    一来, 她不想再让他误会她对他有意思了。


    二来,他现在应该是讨厌她的, 恐怕也不会收她的东西, 她没必要自讨无趣。


    做月饼需要用到花生油,而住春院的厨房恰好没有,林漱玉便打发一个侍女去找管家要。


    侍女捧着油罐回来的路上,遇见了谢衡之。


    谢衡之垂眸看向侍女手上的罐子, 侍女立马有眼力见地说:“这是花生油,表姑娘要拿来做月饼,准备送给诸位主子。”


    谢衡之眉头紧拧, 冷冷道:“我问你了吗?”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林漱玉要干嘛。


    侍女神情一僵,连忙低头:“是奴婢多嘴了,世子恕罪。”


    谢衡之面无表情地拂袖离去,冷声吩咐陈淮:“若她送了月饼来,不许收。”


    陈淮点头:“是。”


    ……


    中秋节当日,谢衡之一直忙到了日落时分才回府。


    回到沧濯院后,谢衡之询问侍从:“府上可有什么人送东西过来?”


    侍从道:“崔夫人和老夫人送了月饼过来。”


    谢衡之皱眉:“没了?”


    “没了。”


    谢衡之冷笑。


    中秋佳节,林漱玉居然什么也没送?她的礼数呢?


    呵,不送更好。


    谢衡之拂袖进了屋。


    与此同时,前院中正在举办小型家宴,热闹非凡,林漱玉也在其中。


    众人对林漱玉的态度和以前差不多,但林漱玉思念故去的父母,所以提前离席了。


    出来时夜幕已经彻底降临,圆月高悬,光芒分外皎洁。


    林漱玉望着月亮,不由得回想起了从前与父母一起过的中秋,心下酸涩。


    每逢佳节倍思亲。


    林漱玉让春桃先回去,自己独自散散心。


    春桃明白林漱玉的心情,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林漱玉独自踱步在静谧的夜色中,思绪逐渐放空,心情有所好转。


    倏然,腹中开始隐隐作痛,她暗道不妙——莫非是月信提前了?


    她当机立断往住春院的方向而去,但月信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威力也比她想象中的要猛。


    不过片刻,她腹中便如同有刀子在搅,疼得她双腿打颤,额上冒起了汗珠。


    这次怎么会这么疼?苍天有眼,她最近可没吃什么寒凉的东西啊!


    她一边暗自哀嚎,一边扶着道旁的树干缓缓蹲了下去,另一只手揉着肚子,疼痛这才有所减轻。


    她默默祈祷有好心人经过,搭把手扶她回住春院。


    少顷,一阵脚步声响起,且越来越近。


    林漱玉勉力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玄色的衣裳,银色的云纹在月下泛着光泽。


    不用看脸就知道,是谢衡之。


    林漱玉的眸光黯淡了下去。


    她和谢衡之闹得那样不愉快,谢衡之没报复她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帮她?


    但与她预期相反的是,谢衡之竟然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


    她心头一颤,谢衡之是要帮她吗?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起,她开始思考之后要怎么感谢他。


    然而就在这时,谢衡之继续大步往前走了。


    林漱玉愣住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她还真是痴心妄想。


    他的停顿,大概只是欣赏一下她狼狈的样子吧。


    想到自己方才的期待,她尴尬不已,低头将脸埋进了膝盖。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她走来。


    她正想抬头去看,便有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熟悉的幽冷香气萦绕而来,她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去,谢衡之锋利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依次映入眼帘,冷白的月光下,他眉眼间仿佛凝着一层寒霜。


    他怎么回来了?


    谢衡之原本确实是不打算帮林漱玉的。


    这个女人好色又薄情,实在不值得他再为她做什么。


    可是她蹲在那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看着可怜兮兮的。她的脸色又实在苍白难看,似乎很是痛苦。


    谢衡之想,他就勉为其难地发发慈悲,尽尽地主之谊吧。


    林漱玉抿了抿唇,小声道:“多谢表兄。”


    谢衡之声音冰冷:“不要多想,我只是不想中秋佳节的多个死人。”


    林漱玉:“……哦。”


    之后的一路,两人之间的气氛都十分微妙。


    谢衡之走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住春院。


    侍女们看见谢衡之将林漱玉抱在怀中,皆是目瞪口呆。


    “去请郎中。”谢衡之冷声吩咐。


    “不用!”林漱玉连忙开口,“我应该只是……来月信了。”


    “月信会这么难受?”谢衡之蹙眉。


    林漱玉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衡之没再说话,将林漱玉抱进房间,放在床上。


    林漱玉瞥见谢衡之右手袖子上的银纹沾染了血迹,心道自己果然是来了月信,十分不好意思。


    谢衡之顺着林漱玉的视线,也发现了那血迹,微微蹙眉。


    林漱玉稍作犹豫,道:“表兄,要不这衣裳我替你洗了吧?”


    如此,也算她报答他了。


    谢衡之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大可不必,这衣裳我会烧了。”


    林漱玉:“……”


    就那么嫌弃吗?若真如此,干嘛不找个侍从来帮忙呢?还省得他浪费一件衣裳。


    谢衡之没再说什么,冷脸离去。


    林漱玉在春桃的帮助下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喝了些热水,疼痛大大减轻。


    生怕肚子再作妖,她洗漱完就睡下了。


    又是一夜无梦。


    翌日起床时,林漱玉神清气爽,小腹已经完全不闹腾了。


    用过早膳后,她做了些芙蓉糕,准备送给谢衡之当谢礼。


    她知道谢衡之不想见她,便让春桃送去了沧濯院。


    陈淮拿到食盒时,心中大喜。


    世子如今正和表姑娘生气,想必是不会吃的,那他岂不是又有口福了?


    这大概就是世子和表姑娘争吵的唯一好处吧。


    陈淮提着食盒进屋,向谢衡之如实禀报,静静等待谢衡之让他连人带盒一起滚出去。


    然而谢衡之却淡淡地说:“放在那儿吧。”


    陈淮眸中划过一抹惊讶,不情不愿地放下食盒,退出书房。


    谢衡之打开食盒,甜蜜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他眉头微蹙,捻起一块,咬了一口。


    味道真是十分一般,他面无表情地想着,又咬了一口。


    道谢居然是让婢女来的,可真是没礼貌。


    ……


    转眼又过了两日。


    这日傍晚,林漱玉独自在花园里散步,与谢衡之不期而遇。


    经历了前几日的冷遇,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低头打了招呼后便准备等谢衡之离开。


    然而这次谢衡之却主动与她说话了:“你可知道,上次你与安王在乐游原遇见的刺客,是谁派来的?”


    “表兄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林漱玉诧异地问。


    谢衡之眉头微蹙,没有回答。


    林漱玉有点尴尬,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是谁派来的呀?”


    “是安王。”谢衡之道。


    事情和他预料的一样,对方派了刺客前来灭口。


    他早有准备,令人跟踪那刺客。那刺客十分谨慎,兜兜转转了好几天才进了安王府。


    林漱玉面色微变:“表兄此言当真?”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语气透出些许讥诮:“怎么,这么不希望是真的?”


    林漱玉确实不太希望这是真的,她低声道:“我把他当朋友的……”


    没想到,他算计她,还再次骗了她……


    谢衡之冷笑一声,道:“那你就当我是在骗你好了。”


    说罢,他重重地拂袖而去。


    ……


    入夜,侍从将一碗安神药端到谢衡之面前。


    谢衡之盯着汤药沉默片刻,让人端了下去。


    他改变主意了。


    ……


    林漱玉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梦见谢衡之。


    房间门窗紧闭,谢衡之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一手端茶,另一手握着杯盖,轻轻拨弄茶面,姿态优雅。


    林漱玉一时间惊疑不定,不确定这究竟是共梦,还是只是她自己的梦。


    谢衡之像是看穿了林漱玉的想法,幽幽道:“是共梦。”


    林漱玉心下一沉,忙道:“这次不是我想梦见表兄的!我这就走,不碍表兄的眼。”


    说罢,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谢衡之冷然出声。


    林漱玉脚步一顿,心中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嗒”的一声,谢衡之轻轻放下茶盏,道:“这次是我想梦见你。”


    林漱玉瞳孔微缩,不祥的预感越发浓烈。


    “过来。”谢衡之道。


    林漱玉咬了咬唇,不情不愿地走到谢衡之身前。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双手紧张地攥住裙摆。


    谢衡之盯着林漱玉的脸,幽幽道:“既然你不是我的未婚妻或者妻子,那么我得好好追究你在梦中亵渎我的事。”


    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林漱玉忍不住道:“常言道,君子论迹不论心。更何况,共梦也并非我所愿啊。”


    若早知会共梦,她才不会做那种梦呢!


    谢衡之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林漱玉。


    林漱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好转换策略,软声认错:“表兄,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做错了事,便该接受惩罚。”谢衡之道。


    作者有话说:


    世子冷脸洗内裤中……


    提示:上一章男女主闹掰后的部分增加了五百字左右的剧情,细化了一下俩人的情感状态


    第50章 第 50 章


    林漱玉心头猛地一颤。


    他该不会是要把她扫地出门吧?


    她咬了咬唇, 缓缓跪坐在谢衡之脚边,抓住他的袍角,可怜兮兮地哀求:“我知错了表兄, 求你不要赶我走……”


    “谁说我要赶你走了?”谢衡之垂眸看着林漱玉, 似笑非笑,“那样也太便宜你了。”


    一股寒意自林漱玉脚底蹿升,令她如坠冰窖。


    她颤声问:“那、那表兄要怎么惩罚?”


    不会是让她去当奴婢,做苦力吧?


    天杀的, 做两个春//梦而已, 他有必要那么较真么?!


    谢衡之慢悠悠地说:“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漱玉愣了愣,面颊浮现一抹绯红。


    怎么是这种惩罚……


    林漱玉抿了抿唇, 道:“表兄, 我来月信了, 不可以那个……”


    她话音刚落,一片阴影当头笼下。


    谢衡之朝她微微俯身, 伸手抚上她的脸。


    “那就用别的方式。”他低声说着, 拇指轻轻摩挲她娇嫩的唇瓣。


    林漱玉面上的绯红又深了几分。


    谢衡之收回手,向后靠上椅背。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发出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下都像是叩在林漱玉心上。


    林漱玉知道他想要什么,迟迟难以行动。


    虽然这对她来说不是一件陌生的事,但从前她都只当是她自己的梦,再怎么放丨荡都无所谓。


    可此刻面前的人是活生生的谢衡之, 叫她如何好意思?


    “表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谢衡之幽幽开口。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膝行向前, 双手颤抖着探向谢衡之腰间……


    “嗒”的一声响,蹀躞被随意扔到了一旁,林漱玉视死如归般地低下了头。


    盘桓凸起的青丨筋染上水光,时隐时现。


    谢衡之的眸光越发晦暗,呼吸也不再平稳。


    没一会儿,林漱玉两腮发酸,想要后撤离开,后脑勺却被谢衡之死死按着。


    “呜呜……”林漱玉呜咽着,哀求地看向谢衡之。


    “表妹上次不是喜欢得紧吗?”谢衡之声音沙哑,“既然喜欢,就多吃些。”


    林漱玉欲哭无泪,后悔不已。


    既然不能中途停止,那就只能想办法快些结束了。


    毕竟纠缠了那么久,她知道他喜欢什么方式。


    谢衡之轻抚林漱玉的发顶,哑声赞道:“表妹有所进步。”


    林漱玉羞耻不已,假装没有听见。


    最后结束的时候,她只觉得整张嘴都不是自己的了。


    谢衡之前一刻刚离开,后一刻就用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来。


    “不许吐,咽下去。”谢衡之沉声道。


    这是谢衡之第一次这样要求林漱玉。


    林漱玉又气又委屈,眼泛泪光。但谢衡之并没有心软,她只能不情不愿地依他所言。


    整个口腔、喉咙都充满了谢衡之的味道,她起身想要去找水漱口,又被谢衡之拉到了他腿上坐。


    他轻抚她殷红水润的唇,轻声道:“如此,表妹才能记住教训。”


    林漱玉气恼不已,好在这时,梦境涣然消散。


    天色已亮,林漱玉咬牙暗骂了一声“变态”,急匆匆地下床找水喝。


    漱完口后,她冷静了不少,心中忽而又生出狐疑:虽然梦中谢衡之已经说了是共梦,但这万一只是她的内心投射呢?


    要不要去试探一下谢衡之?


    可是她要用怎样的理由去见谢衡之,又怎样试探呢?


    这个问题萦绕在林漱玉心头,挥之不去,直到在前往寿安堂的路上,迎面遇见了谢衡之。


    “表兄。”林漱玉连忙低头行礼。


    谢衡之意味深长地问:“表妹昨夜睡得可好?”


    林漱玉面色微变。


    她和谢衡之已经闹掰了,谢衡之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关心她,而且他这语气听起来也不像是纯粹的关心……


    莫非昨夜他们真的共梦了?


    其实谢衡之原本也不确定昨夜是不是共梦,所以才出言试探。看林漱玉如今神情,他便知大概率是共梦了。


    林漱玉不希望是共梦,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问:“表兄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衡之意味不明地低低笑了一声,反问:“表妹觉得呢?”


    林漱玉仍不死心:“表妹愚钝。”


    “表妹虽然愚钝,”谢衡之悠悠道,“但巧舌如簧。”


    林漱玉瞳孔微缩。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弦外之音?这话表面上是在夸她口齿伶俐,实际上……


    昨夜梦中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林漱玉羞得浑身发热。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水蜜桃一般的脸蛋,唇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俯身凑到林漱玉耳边,用气声说:“今夜早些睡,梦里见。”


    炽热而轻柔的气流喷洒在林漱玉耳廓,叫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慌忙与谢衡之拉开距离,道:“表兄昨夜不是已经罚过了吗?”


    谢衡之哂笑一声,道:“表妹想得还真是美啊。你亵渎了我那么久,却想我一次就放过你?”


    林漱玉哑口无言。


    “你亵渎了我多久,我便罚你多久。”谢衡之幽幽道。


    林漱玉如遭雷劈,面色微微发白。


    她似乎“亵渎”了他将近半年,也就是说,他要罚她半年……


    谢衡之转身离去,林漱玉欲哭无泪。


    林漱玉从前是很期盼夜晚的,夜晚可以短暂忘却白日的烦恼,沉浸在各色各样的话本子里。


    而如今,她却希望夜晚不要来临。


    可她不是夸父,不能逐日,只能无助地看着白日过去,夜幕降临。


    林漱玉哭丧着脸,如同奔赴战场一般熄灯上床,闭眼入睡。


    很快,她进入梦中,见到了谢衡之。


    室内光线昏暗,谢衡之坐在床榻边缘,似笑非笑地朝她招手:“过来。”


    林漱玉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谢衡之拉她坐到她腿上,问:“月信结束了吗?”


    林漱玉摇了摇头:“没有。”


    谢衡之蹙眉:“还要多久?”


    “还得过两天吧。”林漱玉犹豫了一下,伸手勾住谢衡之的脖颈,软声撒娇,“表兄,今天能不能换一个法子?昨天那样,我的嘴真的好酸。”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漆黑眸中泛起淡淡的戏谑。


    “求求你了表兄……”林漱玉继续撒娇,又大胆地亲了谢衡之一下。


    谢衡之不紧不慢地问:“表妹想要如何?”


    林漱玉不好意思直说,伸手轻抚谢衡之。


    “没有意思。”谢衡之道。


    林漱玉咬了咬唇,挺身蹭了蹭谢衡之:“那这样呢?”


    谢衡之轻笑:“来帮我更衣。”


    林漱玉心下羞赧,慢吞吞地解下谢衡之的蹀躞,掀开他的衣襟,熟悉的漂亮身躯映入眼帘,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但她还是心神荡漾。


    忽而觉得被“惩罚”也没有那么坏……


    “还有你自己的呢。”谢衡之提醒。


    林漱玉含羞带怯地伸手探向系带,罗裳在她身边堆叠,如繁复的蔷薇花瓣。


    谢衡之自然也不是第一次看林漱玉,但注意到她的眼睫微微颤抖,目光便故意在她身上流连。


    林漱玉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很不自在,白皙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绯红——很可爱,谢衡之想。


    “表兄,别看了……”林漱玉忍不住道。


    谢衡之挑眉:“表妹这是在命令我?”


    “没有,我是在请求表兄。”林漱玉软声道,“表兄又不是第一次看了,还是快些进入正题吧……”


    这样才能早点结束啊!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戏谑道:“表妹这么迫不及待?”


    “……”林漱玉羞红了脸,假装没有听见,默默闭上眼睛,双手捧住自己。


    谢衡之垂眸看着林漱玉,脑海中忽然浮现四个字:任君采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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