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影帝,但金丝雀 80-90

80-90

    第81章


    “明远, ”沈卓问他,“这几天吃饭怎么样。”


    陆明远以为他在关心自己,笑了笑, “胃口还行。”


    沈卓把视频通话的摄像头翻转过去,拍到了海鲜排档里密密麻麻的人, “看,我在吃海鲜。”然后他意有所指地说:“我发现我不喜欢生腌了, 你也别喜欢了。”


    陆明远露出异样的眼神,“那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沈卓:“好像……跟你没有关系。”


    陆明远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好像突然有盏灯在他的心里灭了,沈卓也无暇去估计到底是什么,草草说了“拜拜”。


    那鬼爷酒量颇好, 后面大家都喝大了去敬了他,鬼爷不急不缓地依次接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丝毫不见酒精的作用, 仿佛只是喝了点汽水, 麻痹不了神经。沈卓是最后一个敬鬼爷的,鬼爷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紧张, 沈卓小声说:“希望你岁岁平安, 万事胜意,永远不会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叶子寒从小就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环境中,在港市,父母因吸毒过量过世, 他只能辗转在几个亲戚家生活,自己的表哥家也是其中之一。到了高中, 突然有人找到他,说只要他能背叛自己的家族,未来的路就都是铺好的。叶子寒知道他目之所及的亲戚都是若河义安堂的重要人物,警察来找他是为捣毁义安堂。


    他大学学的法律,为此还被表哥嘲笑过。


    只去警局报道过一次,就再没出现过。


    叶子寒从二十一岁开始,就是若河的鬼爷,此时距离他得到这个身份已经将近十年,却始终没能将那些人绳之以法。有时候鬼爷想,说不定他的人生也就这样了,没能有一束光照进来,自己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成为义安堂罪行的帮凶。


    直到有个人告诉他,你可以岁岁平安,万事胜意。


    叶子寒浑身通麻,接受了这个祝福,和这个祝福背后美好的愿景。


    吃完饭,他主动送沈卓回酒店,顾东行喝多了被架到了小巴,因此那辆旧款的凯迪拉克只有沈卓和鬼爷坐在后排。


    鬼爷冷不丁地问道:“你和你协议结婚的丈夫,几分真,几分假。”


    沈卓:“二分真,八分假。”


    鬼爷伸手整理沈卓的鬓边,“那八分,假在哪里。”


    沈卓:“因为我没有真心,是不折不扣的烂人。”


    叶子寒:“是不是‘烂人’,只是相对的概念。对不了解我的人来说,我是无恶不作的烂人,可是对于警察来说,我在做一件非常不容易、不简单的事。”


    沈卓:“不,鬼爷,无论谁来评价,我都是烂人。”


    叶子寒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出了汗,频频偷觑着沈卓,“有一天你一定能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你现在不懂,所以觉得‘烂’。”


    沈卓:“我一直都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我永远会是那个辜负真心的人。”


    饶是见多识广的鬼爷,也被沈卓的坦诚惊了一下。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仿佛就顺风顺水了——


    鬼爷被沈卓“请”到了房间。


    刚开始二人还默契地一起喝酒,不知不觉,鬼爷的手已经摸到了沈卓的后腰,而且是把衬衫拽出来摸的。


    那块皮肤被他摸得如同火燎,沈卓便主动坐在了鬼爷的腰腹上,俯身向鬼爷慢慢靠近。


    鬼爷突然道:“我还没当过引诱别人老公的坏人。”


    沈卓:“正好,我还没当过好人。”


    走廊里突然出现沉闷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打开,陆明远一进门,就见沈卓骑在鬼爷的身上。


    沈卓见到来人还是出现片刻的惊恐,他从没怕过陆明远,但此时他竟对陆明远的出现出现了寒意。


    他被硬生生地从鬼爷身上扯了下来。


    陆明远的手落下来的时候,沈卓的脸被打得偏到了一边——他没有躲,像是知道这一下迟早会来,沈卓的皮肤薄,血红的掌印很快就印在了脸上。鬼爷猜出这就是那个只有二分真的“老公”,可不解仅仅只有二分,为什么会有十分的妒意。


    还没等鬼爷自报家门,他也被陆明远给了一拳。


    若河大名鼎鼎的鬼爷竟然被人给揍了,而且鬼爷还不敢有任何反应,这话说出去肯定不会有人信,但它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鬼爷几乎是被陆明远赶出的房门,他甚至从那个人疯狂的表情中看出来,自己竟能留条小命,是庆幸。


    沈卓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陆明远从腰间抽出皮带,恨极怨极地看着沈卓,然后不由分说,将皮带狠狠甩了下来,立刻就让沈卓挡着自己的胳膊出现了一条红痕。陆明远终于被逼出了本来面目,逼出了那个在办公室拿球杆打人的他。皮带不停地打在沈卓的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渐渐都出现了红痕,可陆明远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陆明远自认在沈卓的身上已经够克制的了。


    他三番两次地抛弃自己,自己却还像舔狗一样由着他,顺着他,他知道沈卓捂不热,却还是抱有一点希望。


    也许他可以呢。


    然后沈卓就坐在了别人的大腿上。


    陆明远想不通。


    沈卓身体上灼烧般的痛远远不及心里,他和陆明远明明可以很好的,为什么陆明远要说“爱”,为什么要表现得那么在乎自己。


    现在又因为在乎,远失了风度。


    他知道自己的顽劣,早晚会给自己带来一顿痛打。


    没想到是陆明远打他就是了。


    陆明远手上发狠,表情仍旧冷冷的,他扔下皮带,抬腿上床后,一把扯烂了沈卓的衬衫,全部身体都裸-露在陆明远眼前时,沈卓已经忘记了什么叫羞耻。


    不等沈卓做好准备,陆明远就来了个侵袭,痛得沈卓立刻弓起脊背,胡乱挠着陆明远的小腹。


    他力气没有陆明远大,因此一直处于下风,被陆明远狠狠锁住和压制。


    沈卓的双手给陆明远带来了一定的困扰,总不能专心下来,于是用皮带拴住沈卓的手腕,将双臂推了上去。


    沈卓觉得自己快碎了。


    ==========作者有话说:==========


    0点过后还有两章


    第82章


    就这样折腾了半个晚上, 陆明远才堪堪从灼痛中解放了自己,他想伸手去抱沈卓,却被他推开了。陆明远又用不容置喙的力量圈住沈卓, 然后发现自己的胸口又被濡湿了。


    沈卓是疼哭的。


    以前的那些鞭打,都只是小打小闹, 只有这次,他感到了刺骨的疼痛。


    他抽泣着, 不敢看陆明远的眼睛,陆明远才说:“你已经失去自由的机会了,今晚我就带你走。”


    导演、制片人都在这里,沈卓这个幕后股东大可不必来这监工,何况他现在被打得没有一处好皮肤, 就点了点头。


    一同被叫走的还有薛加宜。深夜没有航班,他们开走了剧组的一辆车,连夜赶到江城,又在那里乘机回了金城。


    沈卓全程都披着外套, 所以薛加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总之就是自己老板突然出现, 强迫性地把沈卓带走。


    接下来的事情,仿佛进入了某种循环。手机没收, 家门、阳台门, 包括所有窗户全都锁住,薛加宜在客厅守着沈卓,只有做饭的阿姨时不时的进入别墅,给他们两个人做饭。到了晚上, 陆明远回来后,薛加宜就可以离开了。他一离开, 陆明远就发了疯似的与沈卓做-爱。沈卓也终于看到了他粗暴的那一面,自己的身体也在崩溃的边缘,痛得难以置信。


    陆明远睡觉时会将沈卓抱得很紧,沈卓虽然抗拒,但总是比不过陆明远的力气,折腾半天还是被他桎梏,索性就由他去了。


    他有时一天要索取三四次。


    像是在为自己弥补什么。


    只有沈卓被痛苦煎熬着,他不想跟陆明远变成现在的关系。他们明明可以好聚好散的。所以有天沈卓说了这个词,再起激起了陆明远的不满。


    “好聚好散?你也配说这个词?”陆明远这次抽出短马鞭,沈卓哭道:“我为什么不能说这个词。”


    陆明远:“因为你他妈从来没有跟我‘好散’过。”


    暴虐的他再次宣泄着自己的不满,玩到筋疲力竭才放过沈卓。


    沈卓一个人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的伤。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然后决定:下次有机会,他还是要走。


    沈卓在家里没用外套遮挡,于是薛加宜经常看到他身上有大片的红痕,新伤叠旧伤,不忍卒视。薛加宜当初是见过陆明远纸箱里那些道具的,因此也就没有多想,只当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还跟顾东行商量等他回来也这么玩一玩。


    可后来那些伤痕越来越密集后,沈卓有些受不住,便让薛加宜帮他买些药膏,薛加宜知道自己老板的手劲,暗示他:“要不你们就玩点正常人的。”


    沈卓:“我和他都不是正常人,所以你说的不可能发生。”


    薛加宜还是没懂,下单了止疼的药膏。


    但薛加宜在大的方向还是猜对了——他上一次像个监视器一样被放在这里,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时沈卓的心没有定性,陆明远不想给他自由。


    现在呢?沈卓肯定是又想逃了。


    某次午饭,他劝沈卓:“陆总身边不缺人,可他只对你一往情深。”那潜台词就是——这是你的幸运。


    沈卓不置可否,对所有关于陆明远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了。


    若河的拍摄在鬼爷的加持下,非常顺利,据说有一次叠骨仔带了一群人过来闹事,立即就被鬼爷给赶了出去。这是顾东行说给薛加宜听的,所以也传到了沈卓的耳朵里。沈卓笑笑:“还有呢?”


    “还有就是剧组在若河的戏马上就拍完了,他们都要回来了。”薛加宜说:“我还挺想顾东行的。”


    沈卓:“是吗?那恭喜你啊。”


    薛加宜被这声“恭喜”弄得稀里糊涂的,心想又不是要结婚了,再说他是不会跟顾东行结婚的……吧。


    “沈卓,我总觉得最近你和陆总怪怪的。”


    沈卓:“如果我说实话,你能帮我吗?”


    薛加宜:“什么实话?怎么帮?”


    沈卓突然哭了:“这些伤是陆明远家暴留下来的,不是什么情趣,你愿意放我出去吗?我受够了。”


    薛加宜没同意,转头还告诉了陆明远。


    这就是他在这的意义。


    陆明远听了这话,更加不是滋味,可他不想跟沈卓谈一谈,因为那只会指向一个结果——分手。因此只要关着他,再让他当金丝雀就好了。


    事情的转机在若河关机后,顾东行带着浩浩荡荡的一帮人说要带他们出去吃饭,薛加宜眼看推脱不过,就给沈卓套了件长袖衬衫,架着他的胳膊到了餐厅。


    顾东行很久没见薛加宜了,在厕所隔间里忘我地接吻,要不是薛加宜拦着,顾东行非得当场在这解决了不行。


    这时,他们同时听到了“咯噔”一声巨响,但谁也没在意,亲得口涎横流,双双悸动到忘我,最终还是在那解决了。


    等到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


    摄像拿着单反看照片,给旁边的人说:“你看这张沈老师的背影多帅啊。”


    夕阳西照,沈卓的头发微微扬起,他侧着脸,骨相绝美,有着淡淡地忧郁和怅然,立在天地之间,像是从地底向上顽强生长的青竹。


    薛加宜:“沈卓呢?”


    “他说要去买烟。”


    薛加宜:“笨蛋!沈卓什么时候抽烟了?!”


    他把人丢了,自然是惶恐至极,别人却不理解,“沈老师肯定有自己的事,他有事还要找你报备吗?”


    顾东行也察觉出问题,把薛加宜拽到一边:“陆明远这小子又把沈卓监禁了是不是,还派了你监视他。”


    薛加宜甩开顾东行的胳膊:“就是因为你管不好自己,才让他跑了的。”


    顾东行抱臂:“那我就要感谢自己定力差了,不然沈卓还不知道要被你们关到什么时候!”


    薛加宜知道顾东行天然就站在沈卓那边,所以也不与他多费口舌,迅速打电话给陆明远。


    陆明远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离开了非常重要的会议。


    陆明远坐进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他没有点火,坐在那里,看着车库出口的方向,脑子里自动过了一遍沈卓可能去的地方——没有,金城没有他可能去的地方。


    第83章


    沈卓不知道陆明远的能量有多大, 因此就算他想出国,但没护照,也不敢重新去补办, 万一系统提示,就难办了。


    他很快就联系上了顾东行, “东行,帮我个忙。”


    “你现在在哪?陆明远又对你做什么了?”


    沈卓压制住想哭的冲动, “没什么,你想办法去陆明远家,把我的护照拿出来,就在主卧的白色斗柜里。”


    顾东行:“你要走?我能跟你一起吗?”


    沈卓:“我还没想好出去到底要干什么,就不拉着你跟我一起受苦了。”


    顾东行虽然难过, 但也没坚持什么,沈卓又说:“我不能再用陆明远的卡了,他会知道我在什么地方,东行, 能借我点钱吗?将来我都会还上。”


    顾东行想也没想就同意了。钱他是不可能让沈卓还的, 他自己的身家还不是因为沈卓?


    薛加宜不常在陆明远家, 因此找到这个突破口很难,顾东行三番五次地提醒薛加宜他老板的床更舒服, 薛加宜都皱着眉, 一副要跟他断交的样子。


    好在这个窗口期来了,陆明远那天正开车在金城漫无目的地找沈卓,忽然天气骤变,狂风不断, 他看了眼手机,原来是台风要来了。陆明远想起家里的窗户都没关, 而自己在金城西郊,离家很远,因此让更近的薛加宜替他关窗。


    此时顾东行正在身边,一听他老板竟然让他在台风天干活,涨红个脸,说:“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有台风啊。”


    顾东行:“你也知道有台风,他陆明远也知道,可还是让你去,你对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好忠心的?”


    “别说了,我弄丢了沈卓,他没把我弄死都不错了。”


    顾东行:“……”


    薛加宜上楼关窗,顾东行留在楼下,他走进主卧,拉开白色斗柜的抽屉,护照还在那里,他拿起来放进自己外套内袋,藏好后,跟薛加宜一起把剩下的窗户都关了。


    顾东行随口问了句:“陆明远现在在哪。”


    薛加宜:“他最近只要有时间就都在找沈卓,金城的大街小巷都被他转遍了。”


    就这么痴心的陆明远,为什么沈卓还会想逃,顾东行理不出章程来,也许他俩本就不该在一起吧,互相折磨还不如放自己自由。


    顾东行:“劝劝你老板吧,只要是沈卓认定的事情,他是不会变的,即使追回来也还是那样。沈卓是吃驴长大的你们不知道吗?”


    薛加宜:“你也知道陆总的脾气,硬得能硌坏牙,你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吧,说不定哪一天,两个人都想开了。”


    可视度越来越低了,大雨和狂风让陆明远根本看不清前路,他只好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一家酒店,给自己开了间房。陆明远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尖鸣的风声,双手捂住了脸。


    他不觉得自己在哭,他这一生天崩开局,中间起起伏伏,吃过很多苦头,但吃得最多的苦还是沈卓给的。


    沈卓没有心。


    他虽这么想,却还是第无数次地拨给了沈卓。


    明知道不会有任何回应,还是会在每个“嘟”声响起的时候充满希冀。


    “喂。”


    是沈卓的声音。


    陆明远的心脏狂跳,就要让他窒息了,他强忍着心中的情感,问他:“你在哪里。”


    沈卓逃到了距离金城几百公里的三线小城,这里气候没那么潮,却也有金城烂漫的光照,应该是陆明远会喜欢的地方。


    可他不会说的,陆明远不会放过他。


    “回家好不好。”陆明远沙哑着声音,几乎在乞求。


    “家?你管那个叫家?”沈卓心说算了,他不想在跟陆明远有任何对话了,说了句“再见”,就把手机关了。


    陆明远再打过去,已经提示关机,骤然升起的希望突然变得渺茫,让他的心都碎了。为什么?为什么沈卓一次次地逃跑,自己还是忍不住想把他要回来?为什么?自己就那么贱吗?


    接下来的,陆明远才承认那是哭。


    因为他终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台风天过境,像被谁掳掠了一样,树都歪歪扭扭的,路边的小车也有被树木压扁的,当通行终于恢复后,顾东行第一时间就开车去那个小城,在见到浑身伤痕、变瘦一圈的沈卓后,顾东行差点没绷住,只差一点点就哭了,因为沈卓说:“别看就行了。”


    顾东行忍住了,颤声说:“给你买了到M国的机票,你确定不让我跟着?”


    沈卓:“确定。”


    顾东行还是湿了眼眶,怕被沈卓看见,倏然钻进车里,说:“现在往金城机场赶的话还来得及。”


    与此同时,陈珂通过自己的资源打听到沈卓买了张去M国的机票。


    陈珂犹豫了一下才说这个信息,但哀叹了一声,说:“咱们不追了行吗?留点面子吧。承认他不爱你就这么难吗。”


    陆明远已经启动了那台差点就被砸到的跑车,向金城机场的方向疾驰。


    而沈卓此时还沉浸在即将要开启新生活的幻想中。


    想着想着,就甜蜜地睡着了,再睁眼、看到陆明远那张火气十足的脸时,沈卓以为做了噩梦,下意识地说:“你给我滚!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顾东行整理着刚才被陆明远弄乱的衣服,说:“给你说了不行,别坚持了。陆明远,以你现在的财富和地位,你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放过沈卓吧,行吗。”


    沈卓一惊,才发现这是现实,机场仅一步之遥,可陆明远连这点梦都不让自己做。


    于是他说话也懒得有忌讳了,“陆明远,我每天看见你就恶心,你让人恶心得要命!”


    顾东行心想这骂得也太重了,陆明远终究还是那个在他沉入谷底时拉他一把的人。他说:“都消消气,消消气。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陆明远,放开他吧。”


    陆明远深深地看着沈卓,他把这些年的不甘和疑惑都写在脸上,可沈卓回应他的是嫌恶,是鄙视,是仇恨。


    倏地,他放开了他的领口,沈卓立即向后躺在了扶手箱上,把他的肩膀硌得生疼。


    “你自由了。”


    陆明远的声音。


    第84章


    直到沈卓过了海关, 完成一系列的手续,他才发现自己真的自由了。


    飞机上,看着那些平静无波的云, 也让自己的内心多了些静谧。他将大脑放空,前尘往事一并抛在脑后, 就像重启电脑一样,重启了自己的人生。


    他首先找到Leo, 问他能不能给自己打听最近需要试戏的组。


    Leo从上次温仁东事件发生后就回了国,以为再不会看见沈卓,没想到他再一次来到L城,回到这个造梦的地方。


    但是试戏?


    “你为什么要试戏?陆明远替你投资不就可以了?”Leo这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沈卓面露不悦, 说:“我靠自己难道不可以吗?我也是影帝哎。”


    Leo笑着说行。


    他给沈卓介绍的住处没有上回的条件好,但总之是个落脚点,沈卓看着空空如也的公寓,说:“看来要买的东西不少, 这应该能放下床吧。”


    来L城的小演员们基本都住在这个片区, 这里离试镜的地方近, 房租还不贵,沈卓安顿好自己后也认识了几个本土的小演员, 他们是靠一夜爆火的梦想坚持到现在的, 而沈卓……他不想火,他是为了生存,因为除了演戏他真的不会做别的。


    Leo帮了他不少,沈卓在知道这些试镜通告后, 也与那些演员朋友一起分享,但他的运气总是差了一些, 还没遇到需要亚裔面孔的剧组。


    慢慢地,他就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又给Leo说他想试试舞台剧或者戏剧。在L城,大屏幕不好上,但是大大小小的舞台剧总在招募演员。Leo帮他找了个规模中等的舞台剧,沈卓也去试了镜,很快就得到了通过的消息。


    这段时间沈卓一直在恶补英语,所以台词是没问题的。


    只不过理解那些长句和难懂的句子,确实是他的痛点。没办法,文化差异就摆在这,没有几个华国人能把莎士比亚演绎得很好。


    所以他下了苦功,不仅经常跟那些演员朋友对话聊天,还要看艰涩难懂的英文小说。他即将演出的这部戏是有原著的,沈卓把原著买来,看了一会儿就头昏脑涨的,要不是有Leo帮他顺每句话的意思,相信沈卓一定会气死在公寓。


    那天Leo劝他,“你一个人在这边撑得下去吗?那边不是还有个人等你吗?”


    沈卓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排练期间,导演和演员都很好,让沈卓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当沈卓要说大段台词时,其实是有一点口音的,但大家都没嗤笑。这样的环境才是沈卓向往的,他好像在这里找到了演戏的初心。


    两个月之后,到了公演那日,沈卓惴惴不安地问别的演员:“你们难道不紧张吗?”


    与电影不同的是,舞台剧要直接面对观众,他们都是实时反馈,好就是鼓掌,坏就是厌嫌的声音。沈卓心想,万一他不行该怎么办?


    那是个讲述几个家族之间恩怨情仇的故事,沈卓扮演的是一个官员领养的亚裔儿子,当他出场时,观众席上出现了很小声的“唔”,他们没想到在这还能看到这么漂亮的脸蛋。


    当沈卓开口时,他们又沉下心来静静观看,沈卓的表演自然而流畅,也没有任何语言上的障碍,与别人的配合可堪完美。每次他出场时都有几个声响很大的鼓掌,沈卓也越来越自信,不如最开始那么紧绷。他说那段质问养父的台词,是这一段的高光时刻时,沈卓骤然发力,用富有张力的表演令每位观众折服。


    当每个人单独走出来谢幕时,沈卓获得的掌声是最长最大声的,底下的摄影师不停捕捉着这张俊美的亚洲面孔,最后简直都陶醉了。


    当天的报纸出来后,有人敲开沈卓的房门,笑着说:“看,你上报纸了!”


    那是当地的日报,有专门的版面介绍舞台剧和其他演出。沈卓看着单独给自己留的位置,一时间都有点哽咽了。上面写道:很少见到这么细腻却又爆发力的表演,那些表演的层次就像洋葱一样,多到可怕。据剧院经理介绍,这是他的首场演出!首场!让我们期待他接下来的表演吧。


    沈卓从小就生活在沈玉寒的高压下,自己无论做什么,沈玉寒总能找出些毛病来,所以这么大篇幅的夸奖,还是公开场合的夸奖,无论何时看到,沈卓总会升起一阵麻意。


    在国内是,在这里也是。


    他冲那演员笑了笑。


    沈卓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做自己热爱的事,有三五好友,也有观众的爱。


    久违了,他对自己说。


    对不起,他又说。


    对自己充满歉意的部分,大约与感情有关,他忙于事业,没时间约会,也不会跟谁看对眼就一夜情,但是他知道,有一段感情必然会到来。


    能让陆明远彻底死心。


    而且他真的太寂寞了,无数个躁动的深夜,只有自己的抚慰,伸出手,却没有一个人在身边。


    顾东行有一天打来电话,说:“沈卓,咱们班还有个人也在L城发展呢,你猜是谁?”


    沈卓一点都猜不到,他大学期间很少在学校,能回忆起来的就那么几张脸。


    “我猜不着。”


    “是方柏。”


    沈卓“啊”了一声,他当然认识方柏,他不在学校的那段时间,方柏也在外面拍戏,还跟沈卓待过几个组,两人也曾通宵喝过酒,方柏是他为数不多熟识的同学。


    顾东行又说:“他让我给你带句话,其实他也是同性恋,想看看你的态度。”


    这句话既隐晦又明白,沈卓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顾东行竟然在给他拉皮条。


    “那就见见吧。”


    约方柏见面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当时呆呆地站在咖啡厅门口,看见沈卓笑得见牙不见眼。方柏穿着无袖黑色T恤和牛仔裤,一看就是体育生的身材,微微膨出的肌肉能看出他这些年从没有疏于锻炼。


    沈卓走过去,没想到方柏直接拉住了他的手。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好像在偷情一样。


    但他没做错什么,刚才的感觉也不该出现。


    “方柏,想和我回公寓吗?”他说出口的时候,自己先愣了一下。


    第85章


    方柏没想到沈卓会这么直接, 脚步微顿,稍稍向沈卓偏了下头,说:“我本来打算第三次约会后才做那个的。”


    沈卓哂笑:“既然早晚都是做……”


    闻声, 方柏立刻抬手拦了辆的士,沈卓说了个地址, 方柏立刻皱了皱眉:“你怎么住在那种地方?”


    沈卓:“便宜。”


    方柏忘了沈卓在国内是封杀状态,感慨道:“这么多年的积蓄全都赔进去了?”


    沈卓“嗯”了一声。


    方柏:“那去我家吧。”他给师傅说了个新的地址。


    方柏的家很大, 客厅就有百平,沈卓问他:“你在这里发展不错啊。”


    方柏道:“我在最繁华的街区开了家健身房,许多明星都来我这里。”


    沈卓不解:“为什么放弃演戏?”


    方柏推着他走到浴室门口,“因为我没你那种天赋,我们一起洗好吗。”


    沈卓答应了。


    很快他就感受到方柏的手指, 弯着的腰又往下塌陷了一些。方柏见已经差不多的时候,就行动了。


    沈卓有段时间没吃到了,所以这次很兴-奋。


    直到方柏都受不了了,他还在索取。


    “细水长流, 沈老师。”


    因为这声沈老师, 沈卓的身体像触了电, 浑身都是酥麻的感觉,他说:“别这么叫我, 我不喜欢。”


    方柏:“那我叫你宝宝行不行。”


    沈卓虽然抗拒, 但还是被方柏叫上瘾了。


    “宝宝叫得再大声一点。”


    “宝宝你真的好漂亮。”


    沈卓没跟方柏同居,执意住在自己的小公寓,有一回方柏来他这边,看见一眼就看到底的小房间, 露出了心疼的目光。


    “我的宝宝怎么能住在这里呢。”方柏低头亲了亲沈卓,把他压倒在床上的时候, 那床的“嘎吱”声差点让方柏以为要塌了。


    说实话,方柏不是沈卓喜欢的长相,他野性十足,五官带着很强的侵略感,但是他床技一流,又是陌生国度里唯一熟知的人,所以沈卓就把这段关系固定住了。


    互有所需的时候打个电话,他很快就会出现在沈卓的门口,从进门亲到做-爱结束。


    他在床上没有特殊癖好,这既让沈卓开心,又不开心,因为他一直想念被束缚的感觉,总是暗示方柏加点东西。方柏不是傻子,一点就通,但他用让人起腻的语气说:“我的宝宝怎么能被绑起来呢?不要。”


    所以这事儿也搁浅了。


    那部剧在L城公演了几场后,就要去全国巡演,这对沈卓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巡演,这个词以前离他很遥远,所以沈卓把能够巡演当作是自己的勋章。


    到了分别的时候,方柏有点舍不得沈卓,搂着他的腰耳鬓厮磨了半天,一会儿要亲亲,一会儿要抱抱,不胜其烦。其实方柏人真挺好的,在开健身房的社区有着很好的人缘,大街上都能碰到很多给他打招呼的老外。见到他旁边的沈卓,都夸他小子有眼光。


    他们也有激情四射的时刻,也有让沈卓忘了姓什么的性-体验,可是沈卓走的那天,方柏竟然在他的耳边说“我爱你”,对这几个字高度敏感的沈卓就借着巡演的机会,慢慢地就跟方柏单方面失联了。


    第一站他还回了一条,第二站他只看了消息没回,到了第四站,他已经没有打开那个对话框的力气了。


    他们一共巡演了十五个城市,东西中部都去了,其中不乏国际大都市,也有着更大的舞台,沈卓一遍遍地听着掌声雷动,灵魂也在每次被接受后感到震颤。


    等到了N城,当他结束表演,帮忙收道具的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外递给他一张名片,并用英文说:“我是经纪公司的,今天凑巧在这看到你演戏,对你挺感兴趣的,想不想加入我们公司?”


    沈卓看着手里那个熟悉的logo,眼睛亮了,立即回:“我愿意。”


    他要到N城生活的消息,是顾东行告诉的方柏。当时方柏联系不上沈卓,人像是疯了一样,只能找顾东行问个明白。顾东行问他:“你没事的时候是不是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话。”


    方柏说是。


    顾东行马上就把案子给断了,“沈卓不相信爱情,你们打炮就打炮,扯那么多干什么?”


    方柏欲哭无泪地说:“可我就是爱他,他不能就这么离开我。”


    顾东行心说他曾经还因为这几个字离开过最爱他的人。


    “爱”这个字,沈卓一直都不懂。


    顾东行只好说:“他晚上要退公寓,你去那找他吧。”


    方柏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顾东行微笑道:“因为无论大事小事他都会对我说,包括和你的一切。”


    方柏:“那你能告诉我他的一切吗?”


    顾东行淡淡一笑:“你只能问一个问题。”


    方柏:“他的上一段感情经历是什么样的?”


    顾东行道:“那就有的说了,要从七年前开始说起……”


    于是方柏似乎看到了一个满身都是豁口的男人,那破裂的伤口正缓缓地滴血,直到最后一滴血离开他的身体,他才忘了去爱沈卓。


    “原来沈卓这么会伤人。”方柏道,“那个叫陆明远的,也没做错什么。”


    顾东行没有接话,他不想说‘错的只有沈卓’,但他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想:幸好我跟沈卓没有发展成情人的关系,否则伤心的人就该是我了。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是朋友。


    当朋友比情人可靠啊。


    顾东行没说话,如果不是薛加宜偶尔提起,他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当天晚上,方柏果真追到了沈卓的公寓,在他门口捧了一大束花。认识沈卓的小演员对他投来善意的目光,然后说道:“Zhuo已经搬走了,毕竟那可是N城啊。”


    方柏立即追问顾东行怎么回事,顾东行回他:“兄弟,我不想让你再心碎一次,这样你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方柏:“没人觉得这是沈卓的心理疾病吗?没有人告诉他,这种情况需要医治吗?”


    顾东行没放在心上:“只是每个人的性格不同而已。”


    方柏:“顾东行,作为朋友你也没起到好的作用!”


    不知道是不是方柏幼稚,他把健身房的事情交给自己的朋友打理,自己则来到N城,到处寻找沈卓的踪迹。


    他是要经常露脸的演员,是很容易找到的。


    第86章


    事实上, 在几乎是最大的城市里,找到沈卓,几乎是天方夜谭。


    方柏来到N城几个月都一无所获, 问顾东行他也不说,终于带着一身的遗憾回去了。


    沈卓在N城的探险有些曲折, 他是有了经纪公司,可经纪公司也只是告诉他什么时候去试镜而已, 不会直接就有资源,这一点跟国内迥然不同。沈卓去试的镜从广告、宣传片,再到情景剧、电影,几乎囊括了可以上镜的所有方式。


    他跑过十二场试镜,一个都没中。


    终于有消息的是个牙刷广告, 他们综合比较了几个候选人的表现,还是觉得沈卓更适合。由于报酬很高,比巡演十五个城市的钱都要多,沈卓就不怕这些物料传回国内被人恶搞了, 人嘛, 总要生存, 挣钱并不可耻。


    所以沈卓进了这条广告片的棚里。


    他要用夸张的表情来演绎什么叫“牙齿那滔天的白”,也很快他就适应了导演的节奏, 找到感觉, 完成了这个小项目。


    当他收到酬金的时候,顾东行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原来是若河拍的那部中剧在国内大爆。


    卓远影视当时除了承制还投了钱。


    影片这些天正在结算,回笼的资金都能买三套陆明远的设备了。


    听顾东行这么形容, 沈卓笑了,然后他说:“那就把陆明远买设备的钱先还了。”


    顾东行:“喂, 恋爱一场,你们有必要这么生分吗?”


    沈卓他有手有脚,不想欠任何人的。


    所以他坚持己见,在征得另一个股东——叶时予的同意后,就按新机器的价格把钱打给了卓行资本,备注是“若河设备”。


    薛加宜打算把这个奇怪的收入告诉陆明远。


    他走在吸音的地毯上,步伐像猫一样,推开陆明远的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雪茄味道——陆明远在前一阵戒了烟,却染上了新的恶习,他的雪茄柜保持着同样的湿度和温度,来确保口感的问题。


    陆明远背对着门,形单影吊地坐在那里,头发没有打理,最近没有修剪,看起来有些奇怪。


    他依然穿着面料质感上乘的灰色西装,只不过肩比以前稍微瘦削了一些。


    他没有在看文件,只是坐在那里。桌上摊着的是一份项目书,翻到那页已经很久了。


    沈卓已经离开一年了。


    “薛加宜,我要告诉你几遍要敲门你才能听?”


    薛加宜:“但是我敲了你也不答应啊,还不如直接进来。”


    陆明远哼了一声,顿了顿,问道:“方柏有动作了?”


    薛加宜:“没有,他最近有新的伴侣,已经放弃找他了。”


    陆明远淡淡地“哦”了一声。


    薛加宜愣了愣,才把那一千多万的收入告诉了陆明远,还给他念了打款人的备注:“若河设备”。


    陆明远终于没忍住,让雪茄过了肺,立时感到一阵头晕。


    他与沈卓的最后一点牵绊好像都没有了。


    薛加宜继续道:“至于那些恶搞沈卓的视频,已经让平台下架,律师也取了证,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沈卓那条牙膏广告甫一出现,就传回了国内。他有坚持挺他的粉丝,也有孜孜不倦的黑粉,所以视频一经出现,就毁誉参半。粉丝很久没见到沈卓,看他在M国立稳脚跟,无不痛哭。黑粉就不一样了,他们像挖到了宝藏,用沈卓的这条广告做了很多鬼畜视频,一看就会对沈卓产生恶感。


    听了陆明远的指令而时刻关注沈卓的律师团队,很快就锁定了这群黑粉,将鬼畜视频的传播度降到了最低。


    陆明远不喜欢这条广告。


    因为沈卓看起来很开心。


    即使那笑是刻意为之,也让人心里不好受。


    陆明远把雪茄狠狠地捻在烟灰缸里,终于回头,薛加宜一看到那张惨白阴鸷的脸,脚都开始哆嗦了。


    他说:“加宜,我是不是太放纵沈卓了。”


    他指的是沈卓每天的动向和去处他都清清楚楚,却没对他的生活进行任何干涉,包括沈卓与方柏的那一段,几乎都在陆明远的眼底。


    可他却纵容沈卓与别人接吻、做-爱,这比剜去他的心还痛。


    薛加宜掌控着自己的措辞,说:“沈老师已经开始新生活了,跟我们……没有太大关系了。”


    陆明远:“是吗?”


    薛加宜:“是。”


    “薛加宜,这一周我都不想看到你。”


    “那我跟顾东行去M国玩了。”


    陆明远定定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确信薛加宜说的是“顾东行”以及“M国”时,说道:“让李争鸣中午到我这里吃饭。”


    薛加宜“哦”了一声。


    飞机上,薛加宜把这一段对话告诉给了顾东行,后者只是默不作声地笑了笑,说:“让陆明远别给自己加戏了,他们的事情已经是老黄历了。何况人为什么要往回看呢,总是重复过去有意思吗。”


    薛加宜:“顾东行,你是不是想死?”


    顾东行后来才回过味来,他俩就在不断重复过去,只不过乐意为之。


    沈卓见到他俩后,明显怔了怔。由于薛加宜和陆明远的关系,沈卓一见到薛加宜就有点心理阴影,稍显局促地带他们进了一家开了百年的意式餐厅。


    薛加宜仔细打量着沈卓。


    他瘦了,眼神里有了更加坚韧的东西,与以前相比,多了份坦然和自信。


    沈卓从过去的烂摊子里活出这样精彩的人生,让薛加宜自惭形秽,他主动给沈卓倒上薄荷水,沈卓说了声谢谢,就拿起了手机。


    紧接着,顾东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顾东行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沈卓,稍微带了点歉意。


    沈卓发的是:你为什么要带着薛加宜,我不想再看到跟陆明远有关的人。


    薛加宜就算再迟钝,也能大概猜出沈卓给顾东行发了什么,作为不被欢迎的局外人,他欠身起来,走到街边直愣愣地站着。


    越站,越觉得不对。


    他又冲回餐厅,对沈卓说:“陆明远就算做了天大的错事,你跟方柏在一起也算报复了吧,你还想怎么样。”


    第87章


    沈卓听到“报复”两个字的时候, 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把水杯放下了,然后说:“我不需要跟你解释什么。”


    顾东行一看这局势,感觉要完, 拉着薛加宜就一起出了门。


    沈卓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看着他们离开。


    他终于知道即使在M国, 陆明远依然在监视着自己。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顾东行质问道,“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


    薛加宜:“那我走。”


    他刚走两步, 顾东行就让他“停下”,薛加宜也没犹豫,立刻停了下来,他俩没有隔夜仇,每次都能把话说开, 唯独在陆明远和沈卓上总也说不到一起去。


    “加宜,我了解沈卓,他不是报复心很重的人,你刚才那样说他的确不对。”


    薛加宜:“好, 我承认刚才有点陆明远附体了, 但那肯定是他心里想的。”


    顾东行:“陆明远是陆明远, 你是你,在他们的问题上你自己的看法是什么。”


    薛加宜不知道, 他习惯了用陆明远的逻辑来思考问题。


    如果是他的话……


    “知恩图报这是最基本的, 还有……人要对伴侣忠诚,虽然我不知道若河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只知道从那里回来后陆明远就开始对沈卓有暴力倾向,所以沈卓他不是无辜的吧。”


    顾东行想到若河他喝多的那一晚, 鬼爷是和沈卓单独回的酒店。


    紧接着陆明远就飞来把沈卓带走了。


    顾东行的气势没有刚才那么强悍了,暂时落了下风。沈卓对于感情的毁灭性很强, 这种事他做得出来。这与道德感价值观统统无关,纯粹是沈卓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而使的昏招。


    陆明远应该反思自己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


    顾东行突然想起方柏给他说的话,当初方柏认为沈卓有心理疾病,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莫非沈卓真的有这方面的障碍。


    他急不可耐地破坏每段真挚的感情,到底是因为什么。


    还有铁笼……又是什么。


    顾东行站在大太阳下,试探性地在网络上搜索。


    “沈卓心理问题”,没有。


    “沈卓小时候”,没有。


    “铁笼 沈卓”……


    他的长指不停向上翻动。


    如果真的发生在他的小时候,有可能网上已经不可考了。


    他渐渐不抱任何希望。


    就在翻了差不多十多页的时候,顾东行忽然睁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一张凄惨的缩略图——那孩子在逼仄的铁笼里,用无助的眼神看着屏幕。


    那双眼睛,顾东行再熟悉不过了。


    他颤巍巍地点了进去,醒目的标题令人惊心:父亲竟用亲生儿子做实验!


    他粗略看了看文章的内容,就大概懂了沈卓这么多年一直木僵的原因,内心涌上一股难言的心酸,让他缓缓蹲在地上,泪水也湿了眼眶。


    直到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下时,薛加宜才接过顾东行的手机,瞥见了一个男星那悲剧的童年。他本可以安然无虑地长大,却因为生身父亲,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薛加宜的眼睛也红了。


    顾东行自责地说:“我为什么不知道?冯祥云搬出铁笼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去查?沈卓有生理障碍,我为什么没带他去看医生。”


    他哭得凄凄然,路过的老外还以为他被抢劫了。在这被抢劫很正常,所以视若罔闻地擦肩而过。


    当他们再次回到餐桌上的时候,沈卓都已经吃完甜点了。他不经心地抬头,发现顾东行正用一种哀怜和惋惜的眼神看着他,顿时感到不妙,放下小匙,给服务员说“买单”。


    顾东行一把就将沈卓抱在了怀里,泣不成声地说:“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沈卓推了几下都没推开他,浑身都麻了,看样子又要缓半天,于是目光躲避道:“你都知道了。”


    顾东行“嗯”了一声。


    沈卓:“我没说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


    顾东行:“可那件事却让你病了。”


    沈卓“嗯?”了一声,说:“我刚体检完,健康得很。”


    顾东行指了指沈卓的心坎,说:“是这里病了,你不知道而已,所以我一定要给你找N城最牛逼的心理医生。”


    沈卓觉得自己这三十多年过得挺精彩的,沈玉寒也没给自己带来多大的伤害,说:“你的提议我心领了,但我不需要。”


    顾东行言出必行,在M国的这段时间托人找了位非常出色的华裔心理治疗师玛雅,她经常在各个州演讲和义务办学,春假的这段时间就单独预留给沈卓。


    玛雅看着这位样貌身材举止都无可挑剔的男演员时,一眼便知那精巧的外貌背后是精妙的伪装,他的身心也许正在溃烂。


    “Zhuo,你的朋友告诉我铁笼实验了,你觉得那件事给你造成的影响是什么?”


    沈卓愣了愣神,说:“喜欢被男朋友绑着算吗。”


    玛雅说:“当然算!还有呢?”


    沈卓不知道了。


    玛雅问他:“你对自己的父亲是怎么看的。”


    沈卓此时大概还没打开心扉,机械地说:“他是个心理学专家,他……他学术能力很好,我很崇拜他。”


    “这里没有外人,也没有人记录你的一言一行,你大可以对我坦诚一点,否则我们是解决不了你的问题的。”


    沈卓说:“我始终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可你拒绝亲密关系,故意伤害每个对你说‘爱’的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还有点自虐属性,喜欢被粗暴对待。”玛雅透过厚厚的镜片说。


    “顾东行已经给你说了我的情况了。”沈卓道。


    玛雅点了点头,“考虑到最开始你不会那么配合我,所以找最亲近的人了解你的过去,是我接近你最快速的方法。”


    沈卓:“所以……你觉得我是烂人吗?”


    玛雅笑道:“你是个病人。”


    “也是烂人。”沈卓道。


    玛雅:“我可没说,只是觉得那个被你扔掉几次的人很惨,如果我是他的话,一定会很恨你。”


    “恨我就对了,对我这样的人,他没必要分出一点真心给我。”


    玛雅在纸上写下“配得感很低”,然后笑着对沈卓道:“哦对了,我听顾东行说你的父亲正准备和李钰洁要个试管婴儿,这件事你知道吗。”


    第88章


    这是玛雅临时编造的, 她其实就想看看沈卓对于父亲的真实看法。


    沈卓忽然抬起头:“你说那个新的婴儿,也会遭受那些实验吗。”


    玛雅浅笑:“据我的经验,如果你遭受过, 你的弟弟或妹妹可能也逃不过。”


    沈卓立刻表现出坐立难安的神色,他感觉身体里有股力量正在汹涌着迸发出来, 让他想掀翻眼前的桌子。


    玛雅说:“我这的家具不值钱,你可以摔的。”


    沈卓终于露出他从未示人的那一面, 如同陆明远一样在玛雅的办公室反复砸着那个桌子,直到它碎无可碎,沈卓才汗津津地重新坐下。


    “所以你并不喜欢被当成实验体,可你为什么还在为父亲说好话呢。”


    “他是我见过最失败的人,当老公失败, 当父亲失败,当教授也失败,”沈卓说到痛处,不自觉地哭了, “既然他有了新的家庭, 我希望自己有生之年再也不用见他。”


    “他当老公怎么失败了, 他与太太在这个年纪还打算制造新的生命,在我看来, 他是个很好的丈夫。”


    “可他抛弃了我妈, 我已经十多年没见过她了。”沈卓说道,泪水还在不停地淌出。


    “所以你不相信爱情。”玛雅说。


    “在我十岁之前,我经常能听到沈玉寒给我妈的甜言蜜语,他几乎每天都会说‘我爱你’, 雷打不动,在李钰洁出现后就仿佛变了个人, 将妈妈不留情面地扫地出门,就像他们从没爱过一样。所以我相信感觉,唯独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每一个说‘我爱你’的人。”


    “可不是每个人都是你的父亲。”


    沈卓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砸过桌子的那只手——指节还是红的,但没有破。


    沈卓的哭泣还没止住,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用双手捂住了脸。


    “你把每段感情都想象成是自己父母的模式,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坏到用自己的孩子做实验,你要看清楚沈玉寒的本质,他和那些说爱你的人,是不一样的。”


    沈卓哭完才从玛雅的办公室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心里直发傻——玛雅怎么跟他家坟头似的,看见就要哭吗。


    “他和那些说爱你的人,是不一样的。”


    晚上,沈卓躺在公寓里,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手往旁边伸了伸,空的,比他的心还空。那晚他失眠了,却没想起任何人。


    顾东行和薛加宜很快结束了M国之行,送他们到机场后,沈卓还被人认了出来,“Tooth Guy!”


    沈卓无奈地低头,顾东行大方地替沈卓招呼了回去,紧接着他对眼睛有些肿的沈卓说:“你还有别的选择,永远都可以回来,我们也可以再去其他任何一个国家去拍你喜欢的东西,别跟自己过不去了。”


    沈卓觉得自己不算好人,但起码是个骄傲的人,他所走的每一步路都应该是踏实的,这样他才觉得那是他的真本事。所以沈卓说:“不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顾东行一步两回头地走了,在飞机上哭得不像个人样。


    沈卓一边试镜,一边找玛雅聊天,她的费用不低,全让顾东行负担了,所以沈卓为了尽可能地把这些钱赚回来,给玛雅预约的次数越来越多。


    玛雅把这个视为他正视自己的信号。


    这天,沈卓像往常一样来到玛雅的诊疗室,坐在她米色的沙发上。玛雅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衣,沈卓问:“怎么今天穿这么喜庆。”


    玛雅道:“明天就是春节,你忘了吗?”


    沈卓在这边生活得时间久了,确实忘记了一些东西,知道第二天是春节后,也只是淡淡地说:“那祝你新年快乐。”


    玛雅坐下了,她推了推眼镜,说:“今天我们聊聊那个你抛弃了三次的人好吗。”


    沈卓没想到还要聊陆明远,脸色骤变,一副他不想提的样子。可玛雅说要解决根儿上的那些问题,陆明远永远绕不过去,沈卓见逃不过,躲不过,提前从新桌子上抽了张纸巾捏在手里。


    玛雅觉得他这个动作很有趣,也记了下来。


    她道:“你好像对他有愧疚感。”


    沈卓长舒了一口气,“怎么会没有,我跟他的牵绊从八年前就开始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是我的初恋。”


    “后来虽然分了手,但我还是没交别的男朋友,直到又遇见了他。”


    玛雅见他的眼泪已经在打转了,乘胜追击:“他在什么情形下说的爱你。”


    沈卓缓缓回忆着,也在那静默着,然后说:“第一次是一年前在威尼斯,我们度假时他说的。”


    “那你是怎么回应的呢?“


    “我马上买了回国的机票,想跟他分开。”


    玛雅:“你刚说了‘第一次’,那就是还有第二次了。”


    沈卓笑着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都表现那么明显了,他还是原谅了我,有一次喝多了,抱着我说的。”


    玛雅:“你怎么回应的呢?”


    沈卓叹气道:“我故意让陆明远的情敌跟我一起入股开公司,故意激怒他,最后提了分手,把行李都带走了,开始陆明远惊恐发作,我不能抛下他不管,就带他去了医院,在那里我们约定只当主人和附属品,不再谈爱。”


    “这是你第三次决定抛弃他。”玛雅说,“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


    “我在若河拍戏,他犯了规,用主人的名号要我的自拍,所以我就跟别人亲热了。”沈卓说到这里,连自己也觉得荒唐不已,无意间把自己气笑了。


    “那你对自己在国内的封杀有什么看法呢?”


    沈卓愣了一下,随即道:“一开始有些难以接受,后来有一丝的庆幸,因为我是不配当什么男明星的。”


    玛雅在纸上写着:毁灭和自毁倾向。


    “我听说陆明远支持你在国外拍戏,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钱,都付出了很多。”


    沈卓“嗯”了一声。


    “所以他确实……很爱你啊。”


    沈卓静静地听完,脸上出现难以言喻的笑容,他好像还是没意识到“爱”的必要性。


    “但我不懂这个字,也永远不会爱上他。”


    第89章


    玛雅写道:强烈的自我防御。


    距离“爱”这个字, 沈卓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像是混沌天地间的一缕尘烟,没有目的,没有归处, 也没有爱恨情仇。


    “但你确实做了很多对不起陆明远的事情,可不可以从一点点的问候开始呢, 如果他想起你时都是遗憾,你也会难过吧。”玛雅说道, “马上就是春节了哦。”


    玛雅又说:“你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不会处理自己的感情,但是好人是不可以欠别人东西不还的,所以……弥补那些遗憾吧。”


    沈卓一开始觉得玛雅的提议非常搞笑,他三番五次让陆明远伤透了心, 现在竟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向他问候?


    很快,沈卓就觉得玛雅是个天才。


    在M国的这些日子,他的确背负了很多的债,最主要的就是情债。


    压得他一度难以喘息。


    可他真的还要搅动陆明远的人生吗。


    他一定有了新的生活。


    沈卓惘然若失地看着窗外的片片彤云, 咬了咬嘴唇, 强装镇定地拨出电话。


    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后, 陆明远终于接起电话,他好像没看见来电的人是谁, 不耐烦地“喂”一声, “陈珂,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除了陈珂,他还找不到胆子那么肥、敢凌晨打电话给他的人。


    “是我。”


    那边沉默。


    “祝你春节快乐。”


    依旧是沉默。


    不过,很快电话那边就传来“谁啊, 快回来睡觉吧”的男人声音。


    双方就只剩下沉默的喘气声。


    沈卓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像是想把电话放回耳边, 但他没有。


    倏地,沈卓就把电话挂了。他完成了玛雅给的作业,应该高兴。


    至于其他的,不应该占据自己的大脑。


    但那晚沈卓又失眠了,今天玛雅带他回忆与陆明远的点滴,才知道自己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他的事情,而陆明远每次都替他兜底,还说爱他。而他的那份爱如今也分给了别人,自己应该是开心的吧,陆明远幸福他怎么会不开心?那是对他最好的人,值得最好的结局。”


    沈卓白天没有试镜,因此毫无起床的动力,都十二点了还在床上躺尸,他想拿手机看看今天的新闻,没想到竟有陆明远的三个未接来电。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那三个未接来电的间隔很短,像是同一个人打完之后又打,又打。


    沈卓以为他有急事,匆匆打了回去,陆明远马上就接了,但他没有说话,在等着沈卓先说。


    “喂,你有什么事吗?”


    陆明远似乎呛到了什么,咳了一会儿,说:“昨天是李争鸣来家里看电影,太晚了就没回去。”


    不等沈卓回应,陆明远说:“春节快乐。”


    沈卓一下子就哭了,他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很快都开始吸鼻子了。陆明远听着声音不对,问他:“你感冒了吗?”


    沈卓“啊?”了一声,把头埋在了被子里,那一片都洇湿了。


    “感冒了就赶紧吃药,不要拖到必须看医生的地步。”


    “我没有,”沈卓说,“这边看病这么贵,我可不敢感冒。”


    陆明远轻笑了一声。


    沈卓的手机又传来一阵厨房里的叮叮咣咣声,还有李争鸣的“你把醋放哪了。”


    跟陆明远一起过春节?那看来李争鸣终于实现自己愿望了,但他想起那个长发垂肩、病歪歪的样子,竟感到一阵反胃恶心。


    沈卓很少对人表现出这种极端的反应。


    陆明远回他:“在右手边的柜子里。”


    沈卓:“那没什么事我挂了啊。”


    陆明远:“等等。”


    “嗯?”


    陆明远:“金城今年特别冷。”


    “那你睡觉记得盖好被子。”沈卓道,“我下午两点有个试镜,先不跟你说了。”


    他忽然就挂断电话。


    沈卓是知道自己的哭声一定会让陆明远听见才挂的。


    因为这通电话,沈卓再次想起二人这些年的纠葛与拉扯,难免会有些绷不住,他想了想玛雅说的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你不主动离开并且懂得如何去爱的时候,你和陆明远还是多般配的。”


    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但如果真的能实现呢?


    那时陆明远应该早就向前走了,就算自己真的弄懂这么复杂的东西,再回去拆散他和李争鸣吗?


    算了,他还是继续躺尸吧。


    几天后,他的经纪人闫陌年替沈卓接了个舞台剧的邀约,沈卓最近的试镜不大顺利,闫陌年知道他也要生活,还有房租要付,因此工作是不能停的。


    初到排练场,沈卓就被这里的简陋吓到了,以为刚被炸过。经理人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大男孩,才二十出头就蹿到了一米九,见到沈卓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克服一下。”


    这个剧讲述的是拾荒者捡到放射性物质之后的故事,如果拍成电影的话会很不错,但是舞台剧?舞台剧的转场与运镜远远逊于电影,只能将复杂的情节简单化模式化脸谱化,


    沈卓又看了看剧本,看到由这个放射性物质串联起来的一个个副本,使探讨人性的深度不可估量。


    他忽然对经理人说:“你想不想把这个剧本拍成电影,我给你投资。”


    经理人听说沈卓是个需要不停工作才能交得起房租的外国人,很可怜,可如今怎么也说起大话了?沈卓没有说什么大话,卓远影视出品和承制的剧又出了个爆款,这次平台分账可能破亿。叶时予在家都要笑掉大牙了。


    那经理人确认道:“你?拍电影?”


    沈卓悠然自得地“嗯”了一声。


    “我才不信,你也很难证明,但我就知道你是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人。”


    沈卓比了个数字道:“如果不信,可以把本子卖给我,我出这些钱。”


    “一块钱?”


    沈卓:“Nope,one million dollar.”


    “我不信。”


    沈卓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经理人看银行余额,他看到数字之后下巴直接合不上了


    直到经理人的银行卡真收到这些转账后,他吐槽道:“该死的有钱的亚洲佬,还在这装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呢。”


    沈卓对此一笑了之,不过!


    他喊住签好字准备离开的经理人,“等等!你还要按个手印。”


    就这样,沈卓终于找到好的电影剧本,踏上回国的归途。


    金城下了一场雪,银装素裹,厚厚的雪压弯了枝桠,雪亮的地面晃得沈卓眼睛疼。


    一到出口就被顾东行抱住不动了。


    第90章


    “我没想到你能这么早回来。”顾东行在沈卓身上抹泪,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看是谁家的二傻子出来丢人现世了。


    顾东行自从知道铁笼实验后,一直没和沈卓聊聊, 一想到他小时候那么无助的样子,顾东行真的忍不住。


    沈卓拍拍他的肩头:“好了, 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为了不被认出来, 戴了渔夫帽和口罩,特地穿的松松垮垮的卫衣和掉档牛仔裤,顾东行则是定制西装加手工皮鞋,往那一抱,跟父子永别似的。


    坐上顾东行的迈巴赫, 沈卓才把口罩摘下,露出飘然出尘的侧颜,顾东行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说:“你先倒几天时差, 等休息差不多了咱们再说电影的事儿。”


    他们不走国内的立项备案和审查流程, 所以时间可控、自主。慢工出细活, 也不急这一两天,沈卓就同意了, 顾东行:“还是住在我家?”


    沈卓说了个让顾东行意外的地址——沈玉寒的家。


    他大学毕业后基本就没怎么回过家, 一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李钰洁,再一个,他不想见到沈玉寒。


    自从上回陆明远把他们约出来,已经一年多没见了。


    玛雅说要直面过去的恐惧, 还要问他当年为什么抛弃妈妈,从支离破碎的感情中拼凑出他们幸福的模样。


    这几件事对沈卓来说都挺难的, 所以他把顾东行也叫上了,准备情况不对的时候迅速跑路。


    顾东行跟他一起爬到五楼,就坐在台阶上:“我在外面等你。”


    沈卓摸了摸他的脑袋,按下门铃。


    是李钰洁开的门,她不敢置信地盯着沈卓,然后回身喊了声“老沈”。


    “洁姨,新年好。”沈卓虽满脸克制的煞气,该有的礼数还是做了。


    沈玉寒听见李钰洁喊他,拿着擀面杖就出来了,一见来人是沈卓,也错愕了半天。


    “爸,新年好。”


    那天正月十五,正是团圆的日子,沈玉寒表情僵硬地把沈卓请了进去,刚一进门就闻到扑鼻的韭菜味儿。按照家里的传统,这顿饺子不仅有韭菜鸡蛋,还有韭菜肉、韭菜虾馅的饺子,反正这么多也消化不了,就图个热闹。


    熟悉的味道勾起了年幼的回忆,沈卓主动去厨房洗了手,跟他俩一起包饺子。


    沈玉寒指着门口:“你的经纪人不进来吗?”


    “哦,对,”沈卓开门,说:“东行,先进来吃个饭。”


    顾东行龇牙一笑,“来了。”


    饺子煮好后,摆了满满一桌,连配菜都没有,沈卓去拿碗、倒醋,一切自然得像他一直在这里生活。


    沈玉寒先给顾东行倒了酒,再给沈卓倒酒,那是他自酿的枸杞酒,没什么味道,度数还挺高,顾东行没喝过这个,一时间还有点新鲜。


    沈玉寒很尴尬地提了三杯之后,几个人就开始埋头吃饺子,互相都没什么话说。沈卓偷偷观察着沈玉寒,发现他又干瘪了一些,完全没了当年的英气,就是个普通老头。这样一看,比他年轻十几岁的李钰洁风韵犹存,似乎是沈玉寒配不上她了。


    顾东行本来是活跃气氛的高手,此时也蔫了下去。他想到了那篇报道,想起沈玉寒是怎样精神折磨沈卓的,本来手已经抬起来想敬下二老,结果生生地被自己拉了回来,独自喝了不少闷酒。


    顾东行吃好了,就跟他们摆了摆手,到门口散酒气去了。


    沈卓听见门咣的一声响后,也闷了一杯,鼓起勇气对李钰洁说:“洁姨,我有几句话想对他说。”


    她没有看沈玉寒,像是她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不想在场,赶紧起身回了卧室。


    “爸,我到现在还是恨你。”沈卓缓缓吐息,看着沈玉寒,一字一句地说。


    沈玉寒:“今天是正月十五,不开心的事情我们不要提。”


    又是些没用的规矩,沈卓记得小时候常常被那些冗余的规矩被沈玉寒打。


    无论如何,他都要说。


    “我恨你不把我当人,恨你把我扔在大街上不管,更恨你辜负了妈妈。”


    沈玉寒咬了咬后牙,装作若无其事,“如果是因为‘绝望之井’恨我,我的实验又没有成功,你恨我什么呢?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沈卓突然有点想陆明远和他的那句:“他当年关在笼子里的那个人,现在有人罩着”。


    沈卓几乎都要准备放弃了,顾东行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一拳打在了沈玉寒的脸上。沈卓都要被气笑了:“东行,我能应付得了。”


    顾东行:“老东西,有话给我好好说,不然我保证今天把你打进医院。”


    沈玉寒见他一拳又要下来,忙护住脸,畏缩的样子非常可笑。


    沈玉寒:“什么时候你跟经纪人也搞同性恋了。”


    于是那门响了一下,沈玉寒又挨了一巴掌。


    他终于不敢造次了,接连说了两个对不起。沈卓问他:“还有一个对不起呢?”


    沈玉寒知道沈卓什么意思,无非是自己没给他妈说声抱歉,可莉莉离开是她的问题,跟他沈玉寒有什么关系。


    他说:“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经常来我们家玩的王叔叔。”


    沈卓不记得什么王叔叔,但他记得母亲出门的时候总是穿得很好看。


    沈卓不解,“怎么了。”


    “他才是你妈的真爱,她最后走的时候还怀了那个人的孩子。”沈玉寒突然哭了,“你知不知道我很爱你妈,到现在也是。外人都说你妈是因为李钰洁才气走的,可李钰洁的出现比你妈出轨的时间晚多了。但我愿意背负骂名,总比你妈被骂要好吧。可这么多年,苦了你洁姨了。”


    “你一直爱的都是妈妈。”沈卓说。


    沈玉寒抽出纸巾抹泪,“是。但你知不知道莉莉伤我有多深,我还是舍不得恨她,根本舍不得。”


    沈卓问道:“为什么不恨。”


    “因为爱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放她自由也算,只要她幸福,我为什么不能祝福呢。”沈玉寒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有巴掌印子,所以本该煽情的段落显得有一丝滑稽。


    “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作者有话说:==========


    弟弟要上线了


同类推荐: 以你名我的碑、 纯白乌鸦、 青柠狂想、 夏日悸、 霓虹夏日、 我不会爱上前任、 不知蝴蝶远、 北城婚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