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谈叙川抬眸, 像没听清似的:“禾沥,你说什么?”
禾沥站在他对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禾漱拥有性自主权, 如果你用强迫甚至暴力的手段,那就是婚内强/奸。”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隐约的交谈声。
谈叙川对禾沥这番话, 莫名其妙到想笑, 半晌才开口:“你觉得我会用强的?”
禾沥双手握拳没接话,但眼神已经替他回答了。
谈叙川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行, 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又顿住, 扭过头补了一句, “认识十几年, 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说完没再停留,朝楼梯口走去。
他确实不顾禾漱意愿做过一次,但这些事还轮不到禾沥来过问, 更轮不到他来审判。
他来到楼梯口时,看见禾漱站在老太太和禾巍山中间,周围聚着几个他喊“伯伯”的退休老同志。老太太拉着她的手, 向对面的人介绍什么, 她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还剩下两级台阶, 他走得极慢。
晚上这顿饭是禾家和谈家单独吃的,没有其他亲友在场。
董文君明天就要回德国, 席间又没少怼谈征,心情舒畅得不行。饭后她端了杯红酒,在禾漱身旁坐下来, “儿媳,能不能生两个?让我带一个去柏林,我帮你们养。”
禾漱捧着茶杯,想说:生不了,生完这一次,这辈子都不会再生了。
即使将来和禾沥在一起,她也不想让任何事来打扰他们之间的生活。但面上她还是扬起一个甜美的微笑:“妈妈,得看我的肚子争不争气。”
董文君笑着揉了揉她的肩:“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和叙川的生活里就会出现一个小生命。我希望到时候你们俩都能担得起做父母的责任,凡事都要以孩子为重。”
禾漱知道自己做不到,但仍点着头。
她想的是,她生下的这个孩子,只要有谈谷绣在,整个谈家上上下下都会把这孩子捧在手心里护着。
谈家这样的家世,孩子什么都不必愁,自然有最好的衣食、最好的教育、最好的人照看长大。哪怕她和谈叙川都不管,也定不会委屈了这孩子一点。就像当年的谈叙川,从小缺失父母的爱,不也好好长成了今天这副模样么。
晚上回到家,禾漱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窝进沙发里,累得连澡都不想洗。
今天婚礼没有请摄影师,也不允许来宾随意拍照,只在最后请人帮忙拍了一张大合照。
她拿手机看那张大合照,前排坐着两家的长辈,后排站着他们这些小辈。她和谈叙川并肩站在正中间,谈叙川另一边是谈正霖夫妇,而她另一边站着禾沥。
这张合照里,唯有她笑得最开心。
正看得入神,在外面听电话的谈叙川走了进来。他的电话是从下车就开始打的,全程英文,她听到一些关键词,便猜测电话那边的应该是他那些一起去探险的朋友。
她把手机从脸上拿下来,看着他走到衣柜前开始解衬衫扣子。
“你好像一晚上没有和我说话了。”她很委屈地说。
准确来说,是那会儿她和管元璐下楼,他和禾沥在楼上说完话后,他就再没主动开口过。
谈叙川把衬衫脱下来扔在椅子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累吗?”
“累。”禾漱说完,光着脚走过去,从他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腹肌,手指顺着那紧实的肌理一寸一寸往上,慢悠悠地滑过他的胸廓,停在心脏的位置。
她偏着头,脸贴在他后肩的皮肤上,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他脊背。
谈叙川身体已经有了反应,他不否认自己对禾漱的身体着迷,她随便一撩拨,他就想把她按在床上。
可他今天完全没心情。
他不冷不热地哼笑了一声,“你是累的样子?”
禾漱在心里印证了,谈叙川今天和禾沥的谈话必然是不愉快的结束。
在他抬胳膊时,她顺着他臂弯的空隙钻了过去,整个人挤进他和衣柜之间。她踮起脚仰脸看他,鼻息拂过他脖颈。
生气归生气,今晚不要浪费好不好?她其实挺喜欢谈叙川冷着脸做的,那样会让她的体验感更好。
谈叙川垂眼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有些冷。
在她低头亲了亲他的喉结,舌尖抵着那凸起的骨节滑动时,他喉结猛地一滚。手臂抬起来要推开她,掌心按在她肩头却没用力。
他顿了两秒,突然拦腰把她抱起来,转身朝浴室走去。
今晚是小两口的新婚夜,徐姐识趣地留在老宅没有回去。
“说实话,我觉得小漱和叙川感情挺好的,平时虽然也会吵架,但很快就能好,”徐姐对旁边的谈谷绣笑道,“备孕也积极。”
谈谷绣却叹气:“哪里好了,这不今天才结婚,下午还在酒店呢,叙川这小子就变脸了,拍照时候也拉着张脸。”她估计啊,等禾漱一怀孕,他第二天就能买好出国的机票。
“那今晚不会出什么事吧?”徐姐忙站起来,“老太太,我要不现在回去一趟?”
谈谷绣摆了摆手:“算了,他也不至于会对小漱怎么样。”
徐姐知道老太太心里最愁的,是谈叙川老往那些危险的地方跑,想了想说:“老太太,不然您给叙川安排个职位,这样他出国就没那么方便了。”
谈谷绣听了,无奈地笑了一声:“他哪能愿意啊,那孩子从小野惯了,你让他坐办公室按时上下班,比杀了他还难受。”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得再想个法子才行。”
禾漱贴着冰凉的瓷砖,整个人被谈叙川托了起来。
她会被他抱着走来走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悬空的弦上。她拧着眉想逃,手却勾着他不肯松开。
她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反而把谈叙川骨子里那点恶劣的东西勾了出来,丝毫没有温柔可言。
结束后谈叙川就离开浴室了,这次没有抱禾漱久一些。
等她洗完出来,谈叙川不在客厅也不在卧室里。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力气去找,一个人躺上床,拿起手机撩起衣服,对着腰侧和锁骨下方那片被掐红的地方拍了几张。
拍完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着眼等睡意来找她。
快睡着时,门开了。谈叙川走进来躺上床,身上一股冷气。
禾漱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不管不顾地把胳膊伸过去环住他的手臂,脸贴在他肩头,好像这样才能睡得舒服。
谈叙川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良久后才把她拢进怀里,下巴压着她发顶,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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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不同,禾漱发觉自己胖了两斤后,买了试纸来测,可还是没有怀。
“我觉得你就是太盼着宝宝来了,不是说嘛,越盼着什么就越不来,”管元璐敷着面膜,说得头头是道,“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你要每天都想着‘我不想怀孕’,信不信你马上就能怀上。”
禾漱想了想,好像也有点道理:“你找店找得怎么样了?”
管元璐被公司开除后拿了赔偿,加上自己的存款和禾漱借她的五万块,准备开一家奶茶店。
“好难找,”管元璐叹了口气,“地段好的租金太贵,租金便宜的又没人流,看了快半个月了,要么位置不行,要么转让费高得离谱。”
“周末我和你一起去看看。”禾漱说。
“周末啊……”管元璐欲言又止。
“你和习卉约了?”
“嗯……”
禾漱并没生气:“那你俩去。”正好昨晚谈叙川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度假村泡温泉,她本来还在犹豫。
管元璐扯下面膜,“上回你不是问我习卉哪来的钱给你随8888的礼吗?她问人借的。她说那8888里包含着你借她的那两千块。”
禾漱“噢”了声:“她家最近没什么事吧?”
“她爸妈安分了点,没作什么妖了,”管元璐说,“她弟寒假会来这里。”
禾漱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温泉度假村在城郊,开车一个半小时。地方是姜呈铭朋友开的,半山腰上建了几栋独栋别墅,视野开阔,能望见连绵的山脊线。
姜呈铭和霍京都带了女朋友来,一群人约好来这里过周末。谈叙川开车,禾漱坐在副驾看书,到了地方下车时,她忽然停住了。
停车场角落里停着那辆深灰色的车是禾沥的。
她没想到他会来。
见她没继续下车,谈叙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你哥的车很惊讶?”
禾漱收回目光:“挺意外的,他平时周末喜欢在家里加班。”说完拎着包下了车,没再多看那辆车一眼。
谈叙川锁了车,脚步不紧不慢。禾漱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然后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两个人一起往别墅那边走。
这段时间,谈叙川态度上的冷淡很明显,禾漱每天都感受得到。她不在意,每天晚上照样抱着他的手臂睡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往往发现自己窝在他怀里,不知是他半夜揽过来的,还是她自己钻进去的。
两个人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客厅里五个人围坐在长桌边,面前摊着剧本和卡片,看起来是要玩剧本杀。姜呈铭抬头冲他们抬了抬下巴:“就等你们了,来,正好凑七个。”
禾漱最近才接触这个游戏,和管元璐去线下玩了一次。管元璐差点恋上那位帅气温柔的男dm,打听到他曾经居然脚踏五条船后,她那颗刚荡漾起来的春心嘎嘣一下碎了。
谈叙川不想玩,“我上楼睡会儿。”
姜呈铭连忙挽留:“别啊,少一个人就开不了。”
禾漱拉了拉谈叙川的手,轻声说:“我想玩。”
谈叙川问:“多久能结束?”
七人本得玩好几个小时。姜呈铭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不超过一小时。”
禾沥边上有两个空位,禾漱没选择坐他旁边。
她和他中间隔着谈叙川。
游戏开始,俯身去拿线索卡片时,禾漱的袖口往上扯了扯。
昨晚在窗边做,谈叙川从后面按住她的双手撑在玻璃上,力道很大,他的手指陷进她腕骨两侧,攥了太久,今早已经不只是发红了,边缘有一层淤青。
她没告诉谈叙川,也没拿药酒擦。
此刻手腕露了出来,她装做很吃惊地缩回手,把袖口拉下来。
禾沥呼吸变得有些不顺畅,抓着卡片的手指紧了又紧。晚点他需要和禾漱聊一聊。为什么她总让自己受伤。
姜呈铭也瞥见了,只扭头咳了一声,心里暗道谈叙川也太生猛了。
谈叙川是这次剧本杀的凶手,头一回玩就抽中这个角色,心思全在一会儿怎么编谎逃脱上,没太留意禾漱这边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整场剧本杀下来, 盘时间线、盘动机、盘证据链,再加上谈叙川作为凶手三言两语带偏了风向,一群人绕来绕去愣是到了傍晚也没查出真凶。别墅管家进来送了两次茶点和水果, 第三次进来时忍不住问了一句要不要把晚饭也端过来。
最后的投票结果:谈叙川2票(禾沥和禾漱投的),禾漱4票(姜呈铭他们四个投的), 姜呈铭1票(谈叙川瞎投的)。
姜呈铭伸了个懒腰:“还没到八点, 大家各玩各的吧,房间都有私汤, 想拿吃的喝的直接用座机拨管家电话。”
谈叙川起身, 看了禾漱一眼。禾漱便赶忙站起来,跟他一起上楼了。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姜呈铭的女朋友凑过来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禾漱有点怕谈少?”
“怎么可能, ”姜呈铭听着只想笑, “那姑娘以前就没把我和川放眼里。”
“真的,刚才谈少一个眼神,禾漱就赶紧站了起来。”
“你过度解读了吧, 那眼神明显是示意禾漱一起回房。”
禾沥身为禾漱的哥哥没参与这个话题,沉默地把桌上的卡片和剧本一张张收起来,叠好放进盒子里, 起身说了句“我先上去了”, 便朝楼上走去。
禾漱站在阳台里,山风裹着温泉的热气从脚边升起来, 院子里的石灯笼亮着暖黄的光,远处山峦只剩下一道深黑的轮廓。
她站了会儿, 心绪被风吹得特别通透,才转身走回房间。
谈叙川已经躺在床上了,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禾漱脱了外衣,身上只剩一件白色吊带小背心和紧身平角短裤,头发用鲨鱼夹夹好,端着红酒踩着台阶走进池子里。热水没过肩头的那一瞬,她整个人舒了一口气。
喝了口红酒后,她把胳膊搭在池沿上,彻底放松下来,让水包着自己,什么都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谈叙川醒来了,倚在阳台的门。他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肩膀撑出平整的轮廓,一只手抄在裤袋里,眉梢还浮着刚睡醒的倦意。
他没走近,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眼皮懒懒地垂着,落在她宁静的侧脸上。
禾漱感受到他的视线,转了个身,隔着水汽望进他眼中。
明明只是普通的对视,这里面的暗流涌动,只有两个人能懂。
禾漱只觉得,光被谈叙川这样看着,身体就已经被他填满了。
他那漫不经心的眼神太色气了。
“可以帮我拍几张吗?”她问。
谈叙川点了点头,准备去拿她的手机。
“用你的拍。”禾漱忙道。
她虽然在订婚后就把锁屏,壁纸,手机铃声换了,可手机里关于禾沥的东西还有很多,她甚至在备忘录里写了一篇她和禾沥的小说。
谈叙川从房间拿起自己的手机走回阳台门边。他以为只是简单拍几张,结果禾漱开始指挥起来。
“往左挪半步,镜头低一点,对,就这个角度,光线从侧后方打过来最好看。”
他按她说的调了几次,刚要按快门,她又说等一下,她要调整自己的姿势。
禾漱脸上挂着水珠,肩头微耸,湿透的白色背心紧贴着身体的曲线。她眨着眼看镜头,水灵灵的黑眸睁得无辜,神态又媚又纯。
谈叙川隔着屏幕看了她一眼,摁了两张,换了个角度,她又说再低一点、再近一点。
他依言照做,在她又准备开口时,谈叙川把手机丢进沙发里。他反手攥住毛衣的后领,迅速脱下来,随手扔在池沿边。
他踏进池子后,禾漱看见他那两条肌肉线条收紧的手臂,就知道一会儿免不了要恶战一场。
她害怕地往后挪了挪,但很快就被谈叙川一把捞回,跨坐在他身上。
别墅厨师炖了一锅汤,熬了整整一下午,鲜味飘得满屋都是。
禾沥迟迟不见禾漱下来喝,犹豫了会儿决定盛了两碗端上楼。
他来到房门口,并没有急着敲门,屏息凝神,听着里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确认没有后,他才抬手敲。
听到敲门声,禾漱陷在谈叙川发间的手松了松。他正埋头在她怀里,用舌尖不紧不慢地扫弄着。
她推了推他,没推动,反而被他故意吸了一下。
“唔……有人敲门……”
谈叙川没抬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嘴唇还贴着没松开。禾漱又推了他一把,他才终于动了,很不耐地扫了眼门口。
禾漱视线往水里看,他穿着裤子都明显地藏不住。
“我去开吧,你不方便。”她扶着池沿站起来,扯过浴袍完全裹住自己,赤着脚踩过地面,走到门边问是谁。
“小漱,是哥哥。”
是禾沥。
禾漱心头猛地一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抓着领口的手,拉开房门。门外的禾沥端着托盘站着,汤碗还在冒着热气。她垂着眼没看他,声音低低地叫了一声:“哥哥。”
禾沥看着她此刻的样子,湿发贴着额角,白皙的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浴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的皮肤上有像在不久前被用力吮吸过的痕迹。
他浑身一僵,视线只停了一瞬便离开了。
目光不知往哪放时,他看见谈叙川正趴在汤池那边,手臂搭在池沿上,背对着这边。
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他脑子里,他不敢细想敲门之前这扇门后面正在发生什么。
他沉下眉眼,把托盘往前递了递:“汤趁热喝。”
禾漱伸手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碗壁,烫得缩了一下,声音也跟着轻颤:“好……谢谢哥哥。”
禾沥没再看她,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快了些。
晚上院子里架起了烧烤炉,炭火燃得噼啪响,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着油。
他们几个男的坐一桌,边喝酒边聊些有的没的。谈叙川坐在那桌里,手边搁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啤酒。
禾漱和那两个女孩坐另外一张桌,面前摆着几盘烤好的小串。
她也没怎么说话,听这两个女孩从奢侈品聊到开春想去瑞士滑雪,哪家酒店的SPA最值得专程飞一趟。
听到后面,她渐渐有些困了,跟旁边的女孩说了一声,就起身朝别墅里走去。
上了二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走到房间门口,手刚碰到门把,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小漱。”
她顿住,转过身去。
禾沥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
她没动,靠在门边等着。禾沥走过来,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哥哥就这样上来,不怕别人看见吗?”她笑着问。
禾沥看着她:“我是你哥,为什么要怕?”
禾漱点点头,用眼神问他来找她干什么。
“你和叙川,”禾沥顿了一下,“他私底下是不是对你不太好?”
“哥哥指哪方面?”
禾沥不语。
禾漱抿了抿唇,笑得有些牵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癖好。”
“可他也不该对你动粗。”禾沥认识谈叙川十几年,从来没想过他在某些事情上会是这个样子。禾漱手腕上的淤青,膝盖跪得破了皮,还有她每次看见谈叙川时那副下意识的紧绷,都在证明谈叙川就是这样一个人。
“哥哥,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禾漱不看他的眼睛,“不管谈叙川在那方面怎么对我,我都会自己受着。只要他明面上对我过得去就行了。”
禾沥内心的自责在这一刻冲上了顶峰,“疼吗?”
禾漱眸中浮起了水光,点了点头:“疼。”她停了停,“腰疼,膝盖也疼,每次做完后动一下都难受。”
只有没做过爱的处男才会全信,她心里清楚,那些酸和疼都是不可避免的,无非是做得太频繁,或是太用力后留下的。可禾沥不会知道这些,他连片子都没怎么看过,他只会把她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当真。
“有时候我疼到哭,他也不肯放过我,”禾漱的手抓着门沿,抬起那双泪眸,“每当那种时候,我就常常在想,如果是哥哥的话,就一定会很温柔。”
禾沥脑子“轰”一下炸开,他从来没想过她和谈叙川之间的具体画面,更没想过自己会被她放进那个位置去比照。
他逼着自己冷静:“今晚我会单独找叙川聊聊。他可以有他的癖好,但他必须尊重你的意愿。”
“不,”禾漱拼命摇头,“哥哥不要去。我不知道上次你和他说了什么,他回来后好生气,强迫着我做那种事……”她眼泪落下来,声音断断续续,“哥哥不要插手我和他的事好不好?可能忍耐到怀孕就好了……”
“忍耐到怀孕?”禾沥皱起眉,神色沉下去,“那以后呢?你和他是结婚,是要过一辈子的。”
“所以婚礼那天哥哥为什么不带我走?”禾漱情绪变得激动,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既然你心疼我,就带我离开这里。”
禾沥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漫满心口,让他说不出话来。
禾漱抬眼看他:“习卉说你有苦衷。哥哥,到底是什么?”
禾沥移开视线:“你不需要知道。”
“可我很痛,”禾漱的眼泪没停过,“我一边承受着谈叙川带来的痛,一边被思念哥哥的痛苦折磨着。”
“哥哥,等我生下孩子,就带我离开好不好?我不想在别的男人身下想哥哥,”她的嗓音柔得像一缕轻烟,“我只想在哥哥身下快乐。”
禾沥往后退了半步,脑子很乱,过了很久才勉强找回声音:“小漱,别再说这种话了。”
“这鬼天气真冷啊,半夜估计要下雪。”姜呈铭的声音从一楼传来,“别下大,不然明天不好开车。”
禾漱转身推开门:“哥哥快回房吧。”
禾沥独自在走廊里站了几秒,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刚走了两步,就看见谈叙川和霍京出现在楼梯口。
霍京看见禾沥在这里,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上来的?”
禾沥面色如常:“上来找瓶矿泉水。”他扬了扬手里的水瓶,冲两人点了点头,侧身从他们旁边走过。
谈叙川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回到房间,看见禾漱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他在阳台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别装睡,我知道你醒着。”
禾漱睫毛动了动,过了几秒才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后嘟囔道:“好困。”
“和你哥聊天聊困了?”
“……”
谈叙川冷哼:“这次又说我什么了?”
“没有说过你啊……”禾漱从床上坐起来,下床走过去坐在他身上,“聊了些家里的事情,你应该不知道吧,我爸妈关系其实一点也不好。”
“你和禾沥之间没有各自的隐私么?”谈叙川没被她带开话题,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又哭着和他诉苦,说我怎么欺负你了?”
禾漱往前抵住他的额头:“没有。”
“还不承认?”他语气淡淡的,眉目间没什么温度,“不是你说了什么,他怎么会说我婚内强/奸你?”
禾漱心脏狂跳,脑子飞快转着想找句话搪塞过去,还没等想出来,谈叙川已经扣着她的腰把她从腿上推开了。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进了浴室。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禾漱躺在床上听着,眼皮越来越沉。在她快要睡着时,水声终于停了。但谈叙川没有上床,脚步声停在沙发那边,他睡在了那里。
她没睁眼,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夜里果然落了大雪,次日山路积满白雪,车子开得很慢,回到市区时已经是下午。
一路上谈叙川没说话,禾漱也没主动开口,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距离。
在接下来的几天,冷战持续着,晚上同床共枕,只睡素觉。
不知是不是天气越来越冷的缘故,禾漱开始变得爱睡觉了。周末早上醒来时,谈叙川已经不在床上了,她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比自己平时醒晚了两个多小时。
洗漱时她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觉得腰有些酸,揉了揉也没太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小漱, 醒了啊,老太太当年的一个部下给她邮寄了很多江南特产,有一些需要煮一下, 你看看怎么吃,一会儿让陈姨做。”
禾漱没什么胃口, 还是走过去看了看。
纸箱里有苏州的桂花糖藕、绍兴的梅干菜、金华的火腿, 还有一袋新鲜的马兰头和荠菜,大概是临寄前从菜地里现摘的, 叶子上还有水珠。
徐姐在旁边等着, 见她一副没食欲的样子,便说:“那中午简单弄点, 给你下碗小馄饨?”
禾漱点了点头, 转身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那袋荠菜煮汤吧,清淡一点。”
吃完午饭, 她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今天冷,她把压在箱子底下的保暖三件套翻了出来——手套、围巾、帽子。禾沥是一个很体贴的男人,每年冬天前都会给她织一套新的, 唯独今年没有。
李元亦说她记仇, 说就因为上次在店里那点小争执,她再没去过店里找她。所以今天她打算过去一趟, 总不能真因为那点事一直让李元亦念叨。
谈叙川不在家,留给她开的那辆车被他开走了, 车库里只剩陈姨平时骑的那辆电动车。她实在懒得骑,身体也莫名地累,还是打车吧。
她在软件里叫好车, 慢悠悠往小区门口走。刚走出一段路,一辆眼熟的轿车往这边驶来。她脚步一顿,靠边停下,看着那台车从她面前开过去,最后在她家门口停住。
她收回目光,从身体里呼出一口闷气。总之她是不会认错也不会主动讲和的,谈叙川要冷战就冷着。
谈叙川停好车下来,进了院子,经过客厅时随口问徐姐:“她去哪儿?”
徐姐忙道:“去她妈妈的店里。”
他微微点头,去冰箱拿了瓶水喝完,进房间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他不说话,她也就不主动开口。晚上躺在一张床上,她半夜总会迷迷糊糊蹭过来抱着他的手臂,第二天醒的时候两个人抱在一起,她倒能面不改色地松开手翻身下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不是最会哄人么,不是最会装可怜博心软么?这次倒哑巴了。她说夫妻一条心,转头就去跟别的男人讲床上那些私事,他不该生气么?
谈叙川越想越不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车钥匙。他发动车子开出院子,到小区门口时,正好看见禾漱站在路边,弯腰坐进一辆白色网约车的后座。他没犹豫,方向盘一打就跟了上去。
白色网约车开得不快,他隔着两三辆车的距离跟在后面,不急不缓,看着那台车拐过两个路口,又穿过一条窄街。跟了大概半个小时,网约车在一个巷子口停下来,禾漱下车,拎着包朝着巷子里走进去。
他把车停在路边,隔着挡风玻璃看她拐进李元亦的店铺。他没下车,靠在驾驶座上,好久都没挪开视线。
禾漱推开店门走进去,店里暖洋洋的,李元亦正俯身在桌子上裁一块深蓝色的绸料。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见是禾漱,“我还以为是你哥呢。”
禾漱在她旁边坐下来,帮忙整理桌上散落的丝线和纸样:“哥哥经常过来吗?”
“这段时间会来接我回家,”李元亦理了下手里的布料,“当年你爸抱着他回来,你大姑她们都说,这种没血缘关系的养不熟的,等大了翅膀硬了肯定留不住。现在看见你哥这样孝顺我们,话都说不出来了。”
“妈,当年爸突然抱一个孩子回来,您不生气吗?”禾漱问。她记得奶奶说过,李元亦那时没有发过脾气,还主动去问朋友该怎么养孩子。
“您就没有怀疑过哥哥是私生子?”
李元亦放下手里的布料,“怎么可能不怀疑呢。那时候你爸调去了苏州,我和他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禾沥又是在苏州出生的。所以我偷偷去做了你爸和禾沥的亲子鉴定。”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才继续:“结果出来不是父子关系,我才松了那口气,也才真正接纳他。”
禾漱起身去倒水喝。
店里有个小茶水间,靠墙放着一张木桌,桌旁开着一扇小窗,正对着巷子外面那条街。
接水时,她的余光不经意扫过窗外。巷口对面停着一台深色的车,车窗紧闭着。
她愣了下,凑近窗边又看了一眼,确认车上的人确实是谈叙川。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附近?难道是跟着她过来的?
看了会儿后,她端着水杯回到李元亦身边。
“对了,你爷爷今早给我打电话,让你劝劝你哥。”
“劝什么?”
“他和楚小姐分手后,你爷爷给他介绍了不少女孩,他连面都不肯去见,”李元亦说,“前天总算愿意见了,可一见面就说自己没打算结婚,把那姑娘气走了。你爷爷气得不轻,说你说的话你哥还能听进去几句,让你去劝劝。”
“哥哥一直都有喜欢的人。”禾漱忽然说。
李元亦有些意外:“哪家的姑娘?”
“妈,”禾漱弯了弯眸,“您认识的,还经常能见到。”
李元亦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仔细想了想,也没想出身边哪个女孩子符合她说的。
从店里出来,禾漱径直走向路边那台深色轿车。
她抬手敲了两下副驾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来,谈叙川坐在驾驶座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来看她。
禾漱弯下腰,隔着窗框冲他笑得明媚动人。
谈叙川看着她,视线在她弯起的眉眼上停留一瞬,搭在方向盘的手一动,心底也似被什么轻轻刮过,又不想表现出来。他看回前方,语气淡淡的:“上来。”
上车后,禾漱没让气氛僵下去。温温柔柔地抱住谈叙川的胳膊,很委屈地说:“你终于肯理我了。”
“做错事的人是你,”谈叙川低头看着她那张纯白无害的脸,“你就没想过主动跟我道歉?”
“我想等你气消了再说的,怕火上浇油。”禾漱仰起头,主动亲了亲他的脸颊,“我每天都在想该怎么跟你认错,可你总冷着脸。”她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哥哥,我很想你。”
谈叙川被她连着亲了两下,把她的脸往旁边推了推:“少来这套。”
禾漱也不在意,顺势靠回座椅里,侧过头看着他,嘴角挂着笑。
车子穿过几条老胡同,在一座四合院门口停下来。门面不大,挂着块不起眼的木匾,里面是谈叙川一个朋友开的私厨。
绕过影壁,院子里头别有洞天,回廊连着几间雅座,院角种着棵老槐树,枝头挂着几盏灯笼。
他们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包厢,窗纸上映着外头的竹影,桌上摆着已经温好的花雕。
菜吃到一半,禾漱刚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她放下筷子抿了口茶,但那阵恶心的感觉没能压下去。
蓦地,她想到了什么,心跳快了半拍,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日期,这个月的月经确实还没来。
谈叙川见她神色不对,问了一句:“这鱼不好吃?”
禾漱摇了摇头,扯了个笑:“没有,可能刚才喝了口凉的,胃不太舒服。我去趟洗手间。”
她说完放下杯子,起身出了包厢。
谈叙川放下筷子,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侍者。
侍者走近,他淡声道:“一会儿上一碗热汤,清淡点的。”
侍者应了声好,退出去了。
禾漱靠在洗手台边,拿出手机搜了几个关键词——嗜睡、腰酸、反胃、月经推迟。屏幕上出现几行字,一条一条对上去,心跳越来越快。她握着手机站了好一会儿,才点开通话记录,拨出禾沥的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她没等他开口便低声说了一句:“哥我好像……怀孕了。”
话音落下,听筒那头长久的死寂。
“哥,我怀孕了。”禾漱又重复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禾沥才应了一声,嗓音哑得像十天没喝过水:“嗯,我听到了。”
禾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哥,明天我们见面吧,我想见见你。”
回到包厢时,桌上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她坐下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没什么油腥,喝下去胃里也舒服了些。
她又喝了两口,抬起头就对上谈叙川的视线,笑了一下:“怎么了?”
谈叙川迟疑道:“是怀了么?”
“应该不是,”禾漱面色自然,“我快要来月经了,这两天肚子一直胀胀的,胃口不好,腰也酸,每次来之前都这样。”
谈叙川听了,没再多问。
院子的竹枝被风吹动,在纸窗上晃了晃。
这次禾漱没有去那家咖啡馆等禾沥,而是选了一家商场里的餐厅,订了最里面的卡座。
她到得早,坐了快半个小时,面前的水喝了两杯,才看见禾沥从门口走进来。
他来得匆忙,平时常戴的那条围巾没戴,领口微敞,鼻尖冻得通红,在暖气里缓了一会儿才消下去。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刚从看守所回来,你等很久了?”
禾漱把手放在肚子上,掌心贴着衣料,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你的外甥都等饿了。”
禾沥身形一顿,视线落在她肚子上,停了好几秒才移开。他没有接这句玩笑,扭头示意服务员过来点菜。
菜上得很快,他留意着禾漱的筷子往哪个方向伸得多。等服务员经过时他低声喊住:“再上一份蒸蛋,少油。”
禾漱今天不是单纯来吃饭的,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昨天我和妈说哥一直都有喜欢的人。”
禾沥夹菜的手停住,“你跟她说这个干什么。”
“我不想他们催你结婚。”禾漱手托着腮,语气认真,“我和她说,哥哥喜欢的人她也认识,并且常常能见到。”
禾沥眉头皱了皱:“小漱。”
“我说错了吗?”
禾沥不知该怎么反驳她,沉默下来,过了许久才说:“爷爷知道了很多事。”
禾漱表情微滞,眼底却浮起一丝隐秘的兴奋:“爷爷知道我爱的人其实是哥哥?”
禾沥喉结艰涩地动了动,哑声说:“在爷爷眼里,你是这段关系里最无辜的人。”
那天禾巍山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要脸,骂他有违人伦时,他心里甚至有些庆幸,是他的秘密先被发现了。
至少这样,那些责骂不会落在禾漱身上。
禾漱坐直了身体,温柔地注视着禾沥:“原来是哥哥对我的爱,被发现了。”
禾沥低下头,无言以对。
和禾沥分开后,禾漱接到了习卉的电话。一天之内接连见这两个人,她心里非常抵触。她挂断电话后,恨恨地点开和禾沥的聊天框,发了几句折磨他的话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习卉那边又打了过来。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习卉开门见山地说:“我愿意告诉你,禾沥为什么不能接受你。”
电话里习卉没多说,只报了个地址。
禾漱到的时候习卉已经到了,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热拿铁。她瘦了很多,脸颊都凹陷了下去。
禾漱在她对面坐下,“你直说吧。”
习卉张了张嘴,想问她是不是还喝美式,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除了禾家的养育之恩,禾沥说……”
她顿了顿:“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话你能不能承受。”
禾漱很平静:“说吧。”
“禾沥是你的亲哥哥。”
一秒,两秒……禾漱反应过来后,难以理解地拧紧了眉头:“亲哥哥?”
习卉点头:“禾叔叔在大学时曾和禾沥的亲生母亲相恋过,禾叔叔之所以会去苏州工作,全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怎么可能……”禾漱下意识就要反驳。如果今天上午没有和李元亦见过面,她可能会信。但李元亦亲口说了,她做过禾嵘和禾沥的亲子鉴定,两人不是父子关系。
习卉一直在看她的表情,怕她受不住。见禾漱只是神色复杂地沉默着,习卉把声音放软了些:“小漱,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可能都会觉得我是别有用心。但我希望你清醒一些,有些事……是真的不被允许的。”
作者有话说:
红包掉落咯!
第24章
“我认为这世上真正不被允许的事根本不存在。”禾漱没被扰乱心智, 用着从前那样的眼神看着习卉,“卉,谢谢你告诉我, 禾沥无法接受我的真相。”
“但你没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指责我。”
习卉面色阵阵发白。
禾漱继续说着:“有时候想起我们的友谊因为一个男人从此断了,而我仍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依然深爱着那个男人, 却没办法继续和你做朋友的时候,我真想扇自己一耳光, 甚至想把你和禾沥一起毁了。”
“小漱……”习卉的声音发涩, 眼眶顷刻间泛红。
“什么都别说了,”禾漱拿包起身, “就到这里吧。我知道你做这一切有为我好的初衷, 但你肯定也有你的私心——至于是什么, 我不想深究。”
她走到前台结了账,跟服务员说了句:“麻烦送一碗牛肉面过去。”说完推开门,下楼走进外面的冷风里。
习卉坐在窗边, 怔怔地看着禾漱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禾漱没有马上去找任何人求证,她和禾沥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她赶回学校, 照常把工作做完, 等下班了才去找李元亦。
李元亦坐在裁缝台后面,听她问起亲子鉴定的事, 摇了摇头:“报告早没了。那时候我怕被你爸发现我去查这个,看完结果就烧了。”她抬头看了禾漱一眼,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禾漱没有解释:“妈,你有查过哥哥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李元亦脸色变了变,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太愿意翻出来的旧事, 过了片刻才说:“查不到。当年你爸爸把禾沥抱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禾漱没有再追问下去。她帮李元亦收拾好店内的东西,正准备关门一同离开,禾嵘却在这时推门走进了裁缝铺。
“爸。”惊讶归惊讶,她还是习惯性乖顺地唤了一声。
禾嵘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径直走向李元亦。
禾漱站在旁边,看着禾嵘的背影,心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
禾漱时常厌恶自己面对禾嵘时那种刻进骨子里的顺从。从能记事起,她就被灌输了必须听从禾嵘的话的观念。长久以来,只要禾嵘开口让她往西,她就从来不敢往东。
她也庆幸自己曾经大胆叛逆过,没有做一味顺从的木偶。
如果只因为她一次的反抗,身为父亲的禾嵘就从此无视她,那这份父女情分,她应该看得更淡一些。
她希望自己别再因为禾嵘对她的态度而暗自伤神。
“今天怎么有空来呀?”很显然,李元亦很开心丈夫的到来,语气里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禾漱不敢想象,如果禾沥真的是禾嵘的亲儿子,李元亦会有多痛苦。
“路过。”禾嵘言简意赅。
禾漱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冷风灌进衣领,她走在巷子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尽快知道禾沥的身世。问禾嵘是白问,他不可能会告诉她。
回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药味从厨房飘过来。禾漱换好鞋,徐姐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回来了正好,老太太专门找了位中医开的方子,给你调理身体的。”
药碗冒着热气,一股苦味直往鼻子里钻。禾漱接过托盘,没有立即喝:“我等凉一些再喝。”
她端着碗进了卧室,谈叙川不在。她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等外头安静下来,才端去浴室把药倒了。
洗完澡出来,院子里传来车声,她听出是谈叙川回来了,便赶紧躺上床。没过多久他推门进来,拿了衣服去洗澡,洗完回来后在另一侧躺下。
禾漱正闭着眼慢慢酝酿睡意,忽然感觉谈叙川翻了个身,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
她愣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这是谈叙川第一次主动这样抱她。
“今晚回了趟老宅。”他似乎知道她还没睡着,低声说了句。
主动报备行踪?
禾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对她有感情了吧?
这个念头让她睡意全无。她不想有感情,这让她到时候想抽身会变得很困难。她得尽快给禾嵘和禾沥做亲子鉴定,拿到结果,然后和谈叙川摊牌。
第二天中午,禾漱回了趟禾家。这个点家里没人,她直接进了卫生间,从漱口杯里取出禾沥和禾嵘的牙刷装进提前备好的密封袋里,又把自己带来的新牙刷拆开,替换掉全家人的旧牙刷。
下午她把两份样本,还有她自己的样本一起送去鉴定机构,加钱做了加急。
这份鉴定结果她其实没那么在意。不管报告上写什么,她爱禾沥这件事都不会改变。
但这份报告对禾沥来说不一样,如果确认他和她之间没有血缘关系,那横在他们面前的那道坎或许就能跨过去。
所以她迫切想知道结果。
可事情并不总按着她预想的走。晚上吃饭时她没忍住,侧过身干呕了一下,徐姐心里就有了数。
“叙川,明天陪小漱去医院吧。”
禾漱对上谈叙川看过来的视线,知道瞒不住了,放下一只手覆在小腹上,脸上露出既惊讶又无措的神情:“我是不是……”
徐姐笑得合不拢嘴:“八成是了。”
禾漱侧身抱住谈叙川的胳膊,仰起脸看他,嗓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哥哥,我们终于有宝宝了。”
谈叙川垂眸看向她的肚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良久后才低声说了句:“难怪你这几天会不舒服。”
禾漱眼眶泛红:“我以为是其他原因。”
徐姐忙问:“除了想吐,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咱们对症下药,能少遭点罪就少遭点。”
禾漱说:“这几天就是犯困,闻不得油腻,腰酸,别的还好。”
“那先多休息。”徐姐笑着往客厅走,拿起手机,“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先让老太太高兴高兴也好。”
“徐姐,”谈叙川叫住她,“等检查完再说。”
徐姐手里握着手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禾漱,笑着把手机放下来:“好好好,听你们的,先确认了再说。”
吃完晚饭后,禾漱被徐姐当成国宝对待了。又是让人连夜送些酸梅干过来,又是帮她揉腰的,她走回房的时候,嘴里也念叨着“慢些慢些”,生怕她摔着碰着,搞得她都不自觉紧绷了起来。
进房后终于是能轻松了,她很随意地往床上一躺。
谈叙川端着杯温水走进来,看她这副模样,“不喜欢徐姐这样可以直接和她说。”
禾漱坐起来,喝了口水,顺势往他身上靠,手轻轻抚上肚子,眼神有些空:“真的有宝宝了。”她想到了什么,抬头问他:“那你要走了吗?”
“我去哪儿?”
“去继续你的探险之旅。”
谈叙川没有立刻回答,掌心放在她头顶揉了揉,“你好像很想我走?”
禾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心慌了一下,硬着头皮摇了摇头:“没有。”
行程其实在三天前就定好了,年后出发去美国。到那时当地气候温和,地下水域水位平稳,是洞穴探险的最佳时节,另有两位国内资深探险爱好者与他同行。谈叙川低头看着禾漱的发顶,并没有说出来。
隔天下午,两个人一起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B超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清晰的孕囊。
禾漱看着屏幕沉默不语,谈叙川也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医生笑着开口道:“恭喜你们,这次是确认怀孕了,孕周不大,目前胚胎发育得很稳定,一切都很健康。”
等医生叮嘱完一些早孕期间的注意事项,旁边的护士忍不住说:“两位颜值这么高,生出来的宝宝一定特别漂亮。”
禾漱终于像是有了正常的反应,抬起头看着谈叙川笑了笑。
谈叙川对上她的视线,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确实是在笑。
护士把报告单和B超图装进一个纸质档案袋里,双手递给谈叙川。
刚走出诊室,禾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禾巍山打来的,他为了禾沥相亲的事突然回来了,让她晚上带着谈叙川一起回禾家吃饭。
挂了电话,禾漱思索了两秒才问:“今晚你有空吗?爷爷回来了,让我们回家吃饭。”
谈叙川点了下头。
从订婚到结婚再到怀孕,他还一次没踏进过禾家。
出发回禾家的路上,禾漱一直盯着手机等鉴定机构的通知。
为了掩饰那份心不在焉,她和管元璐在微信上聊了几句,然后很自然地和谈叙川搭话:“管元璐嘴巴好神,她那时让我每天都要想“我不想怀孕”,这样就会怕什么来什么,果然和她说的一样。”
谈叙川记得她之前提过这位姓管的朋友,转弯的时候问了一句:“她店面找得怎么样了?”
“还没找到,最近找了份工作,打算一边上班一边慢慢看。”
“她想在哪个地段开?”
禾漱自然能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也没有推辞,直接说了一个位置。
“那边人流大,有学校有写字楼。”
谈叙川“嗯”了一声。
车子在禾家门口停下。
禾漱进去时,正好听见禾巍山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禾沥,如果你想气死我,就继续保持沉默。”
禾嵘:“爸,没必要逼他这么急。”
“他都多大了,成家立业是大事,别成天动些不该有的歪心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禾嵘问。
“你自己……”
“爷爷,我们来了。”
禾巍山的话被禾漱打断,转过头来看见她和谈叙川站在玄关,脸上方才那点严肃敛了敛,笑着说:“来得正好,替我劝劝你哥这个倔驴。”
谈叙川神色淡漠地扫了禾沥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禾沥在禾巍山面前抬不起头来, 更无颜面对禾嵘。他甚至想过要恨禾嵘,恨他伤害了两个女人,恨他把自己带进这个家, 让他遇见禾漱,让她成了他这辈子最不该爱的人。
禾漱频频望过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感觉到了, 却连一个对视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接住。
饭桌上,李元亦给禾漱夹了一筷清炒时蔬, 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些:“饮食上要多注意些, 叙川,你多上点心。女人怀孕到生产, 那是从鬼门关走一遭的事, 一点都马虎不得。”
谈叙川点了点头:“我知道。”
禾巍山瞥了禾沥一眼, “小漱都已经怀上了,你什么时候也让我抱抱曾孙?”
禾沥不能再保持沉默,“我会努力的。”
“那明天那姑娘, 你见还是不见?”
见禾沥被逼成这样,李元亦也有些于心不忍,轻声替他解围:“爸, 禾沥这样的条件, 真不至于打一辈子光棍,就让他顺其自然不好么?”
禾巍山冷哼了一声:“谁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你们能等, 我等不了。”
禾漱低头慢吞吞地吃着碗里的菜,没有参与这场对话。就在这时, 谈叙川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她碗里,她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也突然亮起来,接连震了两下。
她忍不住拿出来一看, 果然是邮件。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没什么变化,锁了屏继续吃饭。
饭后大家移步到客厅喝茶,禾巍山在和谈叙川聊天,李元亦在一旁织毛衣,禾沥在厨房洗碗筷,禾嵘临时有公事出门了。禾漱坐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谈叙川偏过头看她,随口问了一句:“要我陪你吗?”
禾漱弯了弯嘴角:“不用,几步路。”
她走进卫生间连忙反手锁上门,原地拿出手机点开邮件。屏幕上的报告一行一行地显示着鉴定结果:禾嵘与禾沥,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她又往下划,看到了自己和禾沥的样本对比,结论同样写着:无血缘关系。
禾漱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又按亮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她慢慢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按在心口,掌心贴着背面,感受着机体散发出的那一点点余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平稳。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去冲了下马桶,洗手,推门走出去。
禾巍山不知听谈叙川说了什么,笑声朗朗地传过来,禾漱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又朝沙发那边扫了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向通往后院的门。
后院里那棵老槐树还立在原地,寒冬里落光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伸出墙外。
禾漱站在树前,冷得呼出一口白气,给禾沥发了条消息:【来后院。】
发完后她打开手机灯照向树干,粗糙的树皮一层层剥落,像老人干裂的手掌。她沿着树根走了一圈,在某处停住脚步。那行字被时间磨得有些浅了,但还能看清:禾漱、禾沥,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是她八岁那年用小刀刻的,笔画歪歪扭扭,深深浅浅,每一下都刻得很用力。
她伸出手指描了一下那行字的轮廓,触感粗糙,像摸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她把手机灯关掉,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后门吱呀响了一声,她抬起头,看见禾沥站在门框边,冷风把他额头的头发吹起来了一点。他没有再动,站在那里看着她。
禾漱鼻头发酸,她不明白到底是谁告诉禾沥他是她的亲哥哥。
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没有这个离谱的误会,是不是她也不用做这么多糊涂事?又或许,在她当初说要嫁给谈叙川时,禾沥就会不顾一切拦住她,和家人坦白一切。
“哥,你不过来,我看不清你的脸。”
禾沥敏锐地听出来她声音里的哭腔,以为她是在谈叙川那儿又受欺负了,没有犹豫,快步走了过去。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浮现的水光。他看着她,心好似在被烈火灼烧着,“怎么了?”
“哥,习卉都向我坦白了。”禾漱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是我的亲哥哥。”
这话落进耳中,禾沥浑身血气翻涌冲上头顶,双目缓缓睁大。刚才还萦绕在心头的自责与心疼顷刻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与猝不及防的惶恐。
他怔怔看着眼前含泪的女孩,心底涌起一股浓烈的逃离欲,只想去一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
她落下的每一滴泪,都在无声撕开他这些年来伪装得很好的、那颗丑陋的心。
沉默许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眼里的痛也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出来:“小漱……”
“哥,我以前还觉得,喜欢上没有血缘的养哥就已经够荒唐了,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比我还要极端,居然喜欢上自己的亲妹妹。”禾漱没有急着说出DNA鉴定的真相。她就这样看着禾沥慌乱狼狈的样子,任由他煎熬,而她沉溺在这份看着他痛苦的复杂情绪里。
禾沥握紧不停颤抖的手,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发出声音:“你恨我吧。”
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情绪反而平静了些,自我厌弃地说:“让你爱上哥哥,是哥哥的错……你知道了也好,这样你才会想要远离我,远离我这样禽兽不如的人。”
“不,”禾漱摇摇头,指着树上那一行字,“我说过,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禾沥满眼错愕。
他可是她亲哥啊,为什么她还会这样?
禾漱亮起手机屏幕,把鉴定报告给他看:“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
禾沥连消化这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下意识就接过手机,目光死死落在报告文字上。
先看清禾嵘与自己排除生物学父子的关系结论,再看到他和禾漱的比对结果,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无血缘关系。
“报告是真实的,如果你不信,明天就和我一起再去鉴定一次。”禾漱说,“是爷爷误导了你吗?”
禾沥终于从屏幕里抬起头,他想笑,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笑自己,这么多年来时时刻刻深陷在爱上亲妹妹的愧疚与煎熬,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日夜自我谴责。在禾漱向他表达心意时,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推开……
他以为自己守住了道德的最后一道线,以为自己替她挡开一条没有结果的歧途。可现在命运却告诉他,这就是个天大的误会。
“你不要这样,”禾漱拉住他的手,“我们不是亲兄妹,你该高兴才对。”
禾沥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挣开,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我该怎么高兴?我这些年……每一次推开你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快死了。”
禾漱神色激动:“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比死还难受。可是我们有机会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禾沥的头突然阵阵剧痛,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有点撑不下去了,转身道:“小漱,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禾漱不肯放他走,一把攥住他衣角,眼泪簌簌落下。
客厅里,谈叙川看了看时间,禾漱去洗手间已经很久了。他起身去找,洗手间的门开着,里面没人。他脚步顿了一下,转身朝禾漱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门虚掩着,推开后也不见人。他又走到禾沥的房间门口,同样空着。
书房没有,厨房没有。在询问禾家人前,他朝那扇在大冷天还开着的后门走过去,推开门时,一阵刺骨阴凉的风扑面而来。
漆黑的夜幕下,孤寂萧条的树旁站着两道熟悉身影。谈叙川微眯起眸,看见禾漱在落泪,看见她拉着禾沥的衣角。
疑惑还没来得及解答,风就把她的话送了过来。
“禾沥,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去找谈叙川提离婚。”
谈叙川一时有些没回过神来。
此刻他的脑子暂时刻意忽略了一些没有细想的违和感,只关注禾漱说要和他提离婚这句。
再度看过去时,他看清了禾漱看禾沥的眼神,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看向一个男人时,带着毫无保留的爱慕与期盼的目光。
刚才他刻意无视的不对劲,此刻全都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原地静立,浑身寒意彻骨,实在没法再待下去。什么招呼都没跟客厅的禾家人打,转身快步走出了禾家。
“如果他一直对你使用性暴力,我很支持你离婚。”禾沥转回身看着禾漱,“可你如果因为我离婚,我做不到心安理得。”
“我们都……”他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晚的事。你现在怀孕了,先好好养胎,不要去想一些容易情绪起伏的事好吗?”
禾漱眼眸通红:“哥,你爱我对吗?”
禾沥抿唇看着她。
禾漱默认这份沉默就是答案。
她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好,我给你时间。我清楚,你要顾及家人,顾及名声,没法像我一样不顾一切。”
她语气放得轻柔,一字一句却都是在威胁:“可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最后我还是得不到你,我一定会做出远比你想象中更极端的事。”
“我先进去了。”她说。
禾沥喉间发苦,看着她的背影。
他在感情上这样胆小懦弱,事事瞻前顾后,还愚蠢伤害过禾漱,根本配不上她这样执着又热烈的爱。
“在不在你房间?”听见禾漱问谈叙川在哪里,禾巍山也感到疑惑。刚才他顾着看电视新闻了,倒还真没注意人去哪里了。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禾沥也不见了,顿时警觉了起来,“你哥呢?”
禾漱只摇头,摸出手机拨出谈叙川的号码。听筒里持续只有嘟嘟声,打了两通都是无人接听。
她看了眼时间,去拿沙发上的包,“爷爷,叙川哥有急事先走了,那我也回去了。”
“再怎么急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走啊,这大晚上的,让你一个孕妇自己回去?”禾巍山放下茶杯,“拿你哥的车钥匙来,我开车送你。”
禾漱赶紧摇头,“我不敢坐七十多岁老大爷的车。”
“要不然让哥哥送我?”她故意的。
“不行!”禾巍山脸色沉下来,“除了催他结婚,你以后少跟他单独相处!”
禾漱装作不解:“为什么?”
禾巍山被她问得噎了一下,短暂地沉默后,摆了摆手:“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叫个车回去,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禾漱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去。她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下,寒风迎面吹过来,她拢了拢衣领,朝巷口走去。
回到家,屋里只有徐姐在,谈叙川没有回来。她换了鞋,发了条微信过去:【你怎么突然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发出去的微信消息同样石沉大海。
城郊私人赛车场, 深夜空旷无人。
漆黑的跑道上,一道银灰色车影一遍遍擦过分道线,发动机响得震天。
谈叙川坐在驾驶位, 眉眼沉冷。
他完全不管安全限速,过弯不降速, 每一次都贴着护栏极限漂移而过。傍晚郊区下了雪, 跑道上还残留着薄雪,车身好几次打滑。
霍京站在跑道外侧的楼梯上, 已经盯着谈叙川的车快一个小时了。他不是没有动过开车上去截停的念头, 但就谈叙川这疯了一样的速度,他上去只怕瞬间就会被撞飞。
他给姜呈铭打了个电话问怎么回事, 姜呈铭那边也一头雾水, 按理说谈家最近没人招惹谈叙川啊。
姜呈铭赶到的时候, 谈叙川刚好停下来。他和霍京快步跑过去,拉开车门时以为会看到谈叙川一脸的情绪,结果人家很平静地解开安全带下来, 像是刚散了步。
姜呈铭上下打量他:“怎么回事儿?大晚上跑这儿来玩命?”
谈叙川关上车门,还笑了:“太久没出去玩了,找点刺激。”
姜呈铭这会儿还心有余悸:“我在电话里听到你那引擎声, 都替你捏着把汗, 那动静跟要把车拆了似的。”他说着拍了拍谈叙川的肩膀,“有事儿说事儿, 别这么招呼自己。”
“没事,”谈叙川转头看向霍京, “楼上还有酒吗?”
霍京点头:“有是有,但你不是戒了?”
谈叙川停顿了半秒,低头嗤笑了一声:“那我真是够傻逼的。”
霍京和姜呈铭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意外,但默契地没追问。
姜呈铭说:“行,喝酒去。今晚你想喝多少喝多少,哥们儿陪你到底。”
三个人上了楼,霍京去开了瓶威士忌,倒了三杯。谈叙川接过来,仰头一口就见底。霍京怕他喝太猛,只给他重新倒了半杯。
姜呈铭往沙发上一靠,随口提了一句:“对了,禾沥这两天忙什么啊,打电话也……”
他话还没说完,谈叙川忽然弯下腰,翻涌的胃令他恶心到了极致,直接吐在了桌边的垃圾桶里。
霍京和姜呈铭同时坐直了。
“这酒不对劲?怎么还喝吐了?”姜呈铭皱着眉问,起身去倒白水。
霍京举起杯子闻了闻:“不可能啊,今天早上才让人送来的,我中午也喝了,没什么问题。”
谈叙川低着头,一只手扶着垃圾桶的边缘,胃里还在翻搅,吐得眼尾泛出一层生理性的泪光。
缓了半晌后,他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禾漱洗完澡后在书房备课,教案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快十二点了谈叙川也没回来。她给客厅留了一盏灯,自己先上了床。
睡到半夜,胃里忽然很难受,她起来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披了件外套出去喝水。
走到客厅时,院子里传来车声,她脚步一顿,隔着玻璃窗看见有车停在院门口。
一个没见过的男人下了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吃力地把谈叙川从后座搀扶下来。
谈叙川整个人靠在男人身上,步子踉跄。
禾漱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他喝酒了?”
那人点了点头:“京哥说喝了挺多的。”说着把谈叙川扶进客厅,放到沙发上后,转身走了。
禾漱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谈叙川。他半靠在沙发靠背上,外套敞着,头发有些乱,眼睛紧闭,呼吸很沉,眉心拧着。
她拿下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打开盖在他身上,这才转身去岛台倒了杯温水。
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时,她停住了,水杯抵在唇边,嘴里的水没有咽下去。
谈叙川忽然变得太反常了,反常到她没法不去想那些没来得及细想的事。
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一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今晚在禾家,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她心跳猛然快了几拍,抬眸望向沙发上的男人。
她不得不思考,如果谈叙川已经知道了她对禾沥的感情,接下来她该如何应对。
念头还在转着,沙发那边在这时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呕声。谈叙川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像是要吐。禾漱放下杯子快步走过去,一把将桌边的垃圾桶推到他面前。
谈叙川没有吐出来,混沌的意识被这阵恶心扯醒几分。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眼前站着的禾漱,轮廓模糊又看不真切。
可他依然定定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禾漱被他看得无端有些紧绷,也更加确定他什么都知道了。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更没有先开口。
他不如现在就捅破那层纸吧。她破罐子破摔地想着。可谈叙川没有,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自己走进了卧室睡觉。
她是睡不着了,一个人在书房待到了天亮。
早上陈姨买菜回来,进屋就闻到了酒味。她换好鞋后去厨房放下东西,等徐姐醒来,就和她说了这事。
徐姐听了只说:“不管是不是,先煮一碗醒酒汤备着吧。”
陈姨应了声,便开始准备早餐。
做完早餐,陈姨去敲主卧的门,门没敲开,倒是书房门先开了。禾漱从里面走出来,脸色不太好。
陈姨关切道:“是不是不舒服?”
禾漱摇了摇头,说昨晚孕反有点重,没睡好。
话音刚落,主卧的门开了。谈叙川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没看任何人就进了浴室。
陈姨先把备好的孕妇早餐端上桌,让禾漱先吃。等谈叙川洗漱完出来,才把他的早餐端上桌。
徐姐等禾漱放下筷子,才转达谈谷绣的安排:“小漱,老太太心疼你怀着孕还要上班,已经跟学校那边打好招呼,找了新老师接手你的课程。你今天上午过去简单交接完,就不用再去学校了,安心在家备孕养身体。”
禾漱愣了一下,感到猝不及防:“怎么这么突然?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我上课一点不累,完全能兼顾。要是奶奶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先休息一周,等快到预产期再休产假。”
徐姐温和道:“老太太说你这是头胎,是要小心谨慎些,每天早出晚归太累了。叙川也同意了这件事。”
禾漱下意识去看谈叙川,他垂着眼专心吃着饭,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
这下她明白,再多说什么都没用了。
吃完早饭,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学校交接。这时谈叙川换了身衣服走了出来。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他语气平常地开口:“我送你去学校。”
她心头微滞,猜不透他的意图。
禾漱不懂,他分明已经知道了一切,却偏偏能闭口不提,还和没事人一样。
/
正午时分,检察院办公楼刚过最忙碌的时间。
禾嵘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审阅几起重大案件的待批卷宗。
助理敲门进来。
“禾检,禾沥打电话过来,想待会儿约您见一面。”
禾嵘笔尖一顿。
禾沥从来不会在工作日主动找他,更不会特意来约私下见面。
下午还有庭前会议要筹备,午休本就短暂,可难得禾沥主动约他见面,大概是有重要的事情。禾嵘沉吟两秒,合上案卷。
“腾出半小时,我出去一趟。”
二人在一间朴素家常小面馆见面,店里客人不多,清静适合谈话。
禾嵘进店时,禾沥已经坐在窗边等候。他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点了两碗招牌面,接着他直截了当开口:“突然找我,有事?”
禾沥抬眸直视他:“我想您能坦白和我说清楚当年的事。”
禾嵘神色微沉:“什么事?”
“您和我的亲生母亲。”
这句话落下,禾嵘眉心骤然拧紧,神色变得凝重:“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经过一晚上的沉思,禾沥已经完全接受了所有的事实:“从前爷爷告诉我,我是禾家的血脉,您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顿了顿,“但我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您或许和我母亲有过一段过往,但我并不是您的儿子。”
禾嵘微怔。
他一直以为,禾沥从小到大,都清楚自己只是禾家收养的孩子。万万没想到老爷子竟把当年他无奈之下的谎言告诉了禾沥,一直让他误以为自己是禾家的血脉。
他沉默许久,没什么好辩解的:“你确实和我没有血缘关系。老爷子之所以会这样告诉你,是当年我抱你回来时,不得已撒下的谎,不然他绝不会同意把你留在禾家。”
“当年我和你母亲大学相识相恋,彼此心意相投,原本约定毕业就结婚。”
“其实你还有一个表舅舅,”禾嵘说,“他在二十多年前犯了起重大刑事案件,被判了无期徒刑,至今还在服刑。”
禾沥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他好像知道是哪个案子了。
禾嵘眼底浮起一层复杂的愧色:“正因如此,老爷子打死都不会同意我和你母亲走到一起。他动用不少手段,硬生生拆散我们俩。后来你母亲未婚怀孕,你亲生父亲不知所踪,生下你后她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终抑郁病逝。她把你托付给我,但我已经有了家庭,再加上那时的老爷子观念古板,绝不可能接纳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我只能伪造一份亲子鉴定,只需要在他面前证明你是我的骨肉,他就算再怎么狠心,也不可能不管你。”
“或许是对你母亲也有愧,老爷子相信了我,没有再去做亲子鉴定,虽然对外你是禾家的养子,但在他眼里,一直都拿你当亲孙子对待。”
说完这些,禾嵘发问:“你为什么突然做亲子鉴定?”
禾沥低下头,牙关紧咬着:“心血来潮。”
禾嵘离开后,禾沥仍坐在面馆里。他像一座雕塑,动也不动,直到手机不停地震动起来,他才迟缓地拿起接听。
“喂,小漱。”
“哥,谈叙川知道我们的事了。”禾漱电话那头,很平静地告诉他。
他浑身一僵,“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禾漱看着校门口那辆熟悉的车,她不知道谈叙川是不是从早上送她过来后就一直没走了,“他好像在等我主动说。”
“小漱,不要轻易和他起争执。”禾沥哑声,“再等等我。”
禾漱心中一喜,轻快地“嗯”了一声。
“哥,你今天是不是和爸见面了?他应该告诉你当年的真相了吧。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爸他到底有没有婚内出轨的行为?”
禾沥说:“没有。”
禾漱点了点头,挂了电话。
她来到谈叙川的车前,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谈叙川直接把车开回了老宅,饭后他人就消失不见了,禾漱想要自己回去,却被人拦了下来。
管家秦叔走上前来,恭敬开口:“少太太,二少吩咐,老太太这几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您就暂且住在老宅,方便多照看。您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都已经让人送过来了。”
他抬手指向院内西侧一间厢房:“那间就是为您收拾出来的卧室。”
禾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她在这里住了三天,出不去,也见不到谈叙川。
她忍无可忍,去找了谈谷绣。当然了,她只能说她很想谈叙川,今晚一定要见他一面。
谈叙川是在半夜来的,他直接进了她的房间,在黑暗中看着她。
她被这样的注视吓出一身冷汗,情绪激动地拿枕头砸他。
“你为什么要关着我?!”
谈叙川接住她砸过来的枕头,随手扔回床上,整张脸冷如冰川:“老太太身体不舒服,你作为我的妻子,留在这里照看,有错?”
“照顾长辈我没有意见。”禾漱声音发冷,“但你不该限制我的自由。”
“自由?”谈叙川低声一笑,打开房间灯,眼里覆着冰冷的嘲讽,“你想去哪里?想见什么人?”
禾漱顿了一下,不想再装了,“你不是知道了吗?”
她无视谈叙川满脸的阴鸷,从枕头边的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的包,在包里抽出一份工整的纸质协议,转身递到他面前。
“谈叙川,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房间陷入漫长死寂。
禾漱一直维持着递协议的姿势, 没过多久,手臂便渐渐发酸。
谈叙川视线扫过那份协议,薄唇轻启:“禾漱, 你们要脸吗?”
他说的是“你们”。
禾漱抬眸,没有开口。
她没什么好理亏的。当初结婚本就是各取所需。谈叙川完全无辜吗?不, 他不也是利用她。她不贪图他的钱财、权势, 满足了他的生理需求,如今还甘愿为他生小孩。怀孕生子对女人损耗极大, 她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了。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情人?还是背地里纠缠了十几年的床伴?”停顿了瞬, 谈叙川扯唇笑了笑,眸光却是一片寒凉, “我差点忘了, 你们是兄妹, 二十五年来叫着同一对父母,祭拜同一脉祖宗。”
“禾漱,你身为人民教师, 不可能不懂“乱/伦”吧?”
他字字讥讽,禾漱神色坦然:“他只是我的养哥。”
这样轻飘飘的一句,彻底击垮了谈叙川最后一丝克制。
他脸上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盯着面前这个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女人, 胸口的火越烧越旺。
“接下来呢?他会成为你的丈夫?”
“如果你这边顺利的话,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禾漱被他刚才那番话也气到了, 所以她有必要还击回去。
“禾漱!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谈叙川气到失控,这辈子从未遇过如此荒谬的事。
他一把抓住禾漱的肩膀, 用力把她抵到身后的门板上。她手里还牢牢抓着的离婚协议被夹在两人之间,纸页皱了起来。
在他说出更难听的话前,她的一句话瞬间让他失了声。
“谈叙川, 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像被人迎面扇了一记耳光,所有怒骂、恨意、嘲讽,刹那间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很想要这个孩子吧?”禾漱被他禁锢得有些喘不上气,“不止是你,你的家人都很期盼着这个孩子的降临。如果你伤害我,就是在伤害这个孩子。”
“你……”谈叙川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上不来也下不去,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一瞬。他无端变得有些无力,问她:“你把这个孩子当成什么了?”
他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他想问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她竟然心有所属,当初何必要态度坚定地嫁给他。
好玩?他是她和禾沥爱情游戏里的其中一环吗?还是把他当成遮掩他们私情的道具?
他突然想起很多,无数个和她纠缠的时刻,她在他身上喘//息时,口中的“哥哥”到底是谁?这个答案昭然若揭的疑问跳出来的时候,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胸口好似被尖锐的利器狠狠贯穿。
他必须要用更恶劣的话来刺痛面前冷静到非常刺眼的女人:“孩子是我的?你确定是我的吗?”
禾漱猛地抬眸,气愤道:“孩子是你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要不要留下由你决定,但必须离婚。”
谈叙川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离婚协议,当着她的面撕成碎片,纸屑扬落在她肩头身前。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神色冷硬孤傲:“孩子当然要生下来,这孩子,只能认我做父亲。”
“至于离婚,”他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做梦!”
“你真以为我是什么善人,会放手成全,给你和禾沥的幸福铺路?”
说完这些,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禾漱身体发软地靠在墙壁上,拼命平复着剧烈起伏的呼吸。她刚要挪动脚步,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坠痛。
她扶着墙慢慢蹲下去,额头渗出冷汗,等缓了缓后,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外走。
整个宅子悄无声息,没睡的只有在大门外值守的警卫。
禾漱强忍着腹部的不舒服,挪到谈谷绣的房门口,耗尽身上仅剩的力气,抬手敲了敲房门。
屋内很快亮起灯,谈谷绣披好外套起身开门,一垂眸就看见禾漱弓着身子,扶墙站在门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她心头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人:“小漱,这大半夜的,你怎么弄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禾漱艰难抬脸,声音微弱发着颤:“肚子……我肚子疼……”
医院病房内。
负责禾漱日后产检的杨院长陪着谈谷绣站在床边,轻声宽慰:“您别太担心,她只是情绪激动动了胎气,没有出血,胎儿状况还算稳定。只是后续一定要静心休养,不能再受刺激,我建议留院观察静养几日。”
谈谷绣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一旁的秦管家:“那小子人呢?”
秦管家低声回话:“联系不上,手机一直关机。”
谈谷绣脸色发沉:“派人出去找,天亮之前必须把他带到医院来。”
杨院长默默退了出去。
秦管家连忙说已经叫了一拨人去找了。
“您别急,只要人没出国,就一定能找到。”他说,“现在很晚了,您身体要紧,不如先回老宅休息,这里有我和护士守着,徐姐也马上赶过来。”
谈谷绣哪有心情睡觉,她低头去看禾漱,才发现她已经醒来了。她忙问:“小漱,肚子还痛不痛啊?”
禾漱有力无气地摇了摇头,“不痛了。”
她本是想问孩子还在不在,看谈谷绣的样子,就知道孩子没事。
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当时在车上她真的以为要流产了。即使她觉得自己对这个孩子不会有任何感情,可当她以为孩子真的要没了时,那一刻她无法不承认自己很难过。
“那就好,先别说话了,”谈谷绣没去问发生了什么,拢了拢她的被子,“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叙川就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禾漱别开脸,一滴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我不想见他。”
这下谈谷绣心里多少有了数,禾漱这一通折腾,多半是被谈叙川气的。
禾漱没有回头:“奶奶,天亮后麻烦您让人联系一下我哥。”
谈谷绣沉默下来。
禾漱才刚怀上就被气进了医院,这要是让禾巍山那暴脾气知道了,免不了要大动干戈,也难怪她只开口要见禾沥。
谈谷绣心里又愧,又心疼这个懂事的姑娘:“好,我会让他过来一趟。”
早上禾沥刚睡醒,手机就接到一通陌生来电。他疑惑地接起,听筒里的话语才入耳一半,脸色骤然大变。
他来不及多想,掀被下床,随手抓过外套胡乱套在身上,连打理都顾不上,脚步仓促地冲出家门。
谈家安排了人在医院大门等候。来人恭敬上前引路,带着他穿过大厅,直达住院楼层,一路直奔病房。
谈谷绣在门口等禾沥。
她担心禾漱在面对家人时会把事情夸大,只好先告知禾沥大概发生了什么。
听完后,禾沥沉声道:“我会好好安抚她的。”
谈谷绣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怒意,轻叹一口气,“你今天别去检察院了,就在这儿好好陪陪你妹妹。”
禾沥颔首应道:“我已经临时请假了。”
他推开病房的门进去时,禾漱还没有醒来,徐姐坐在一旁守着。
病床上的人睡得很不安稳,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皱着,就算睡着了,看着也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禾漱醒来后睁开眼,视线对上禾沥的那一刻,她心里清楚,他内心一定在深深自责着。而她此刻要借着这份愧疚,冲破他心里最后那道防线。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徐姐,“徐姐,我想喝甜豆浆,麻烦你出去帮我买一杯。”
徐姐点头,叮嘱她好好躺着,随手带上房门出去,病房里只剩下她和禾沥两人。
禾沥看着她憔悴的脸庞,好想抱她进怀里安抚,可那道坎还在,他做不到。
“小漱,还疼吗?”
“疼……哥,我真的好疼……昨晚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禾漱的眼泪说来就来,她伸出手,用力抓着禾沥的手腕,“哥,你带我走好吗?谈叙川他很生气我和你的事,我害怕他接下来还会做更过分的事。”
她抬起浸满泪水的眼,脆弱无助地重复:“哥,你带我走好不好?”
她满眼惶恐,哭得这样可怜,禾沥心里那道坚守多年的防线悄然崩塌。他再也硬不起心肠,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好,哥哥带你走,一定会带你走……”
他话音还未落,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谈叙川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忽然拍起了手掌,几声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人浑身发冷。
“好一副凄美绝伦的苦情戏,”他似笑非笑地目光往禾沥身上一落,“禾沥,如果你拉着的不是我老婆的手,我或许还会祝你们白头偕老。”
禾沥起身,面向着谈叙川,“出去吧,她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你有任何的情绪,可以冲我发泄。”
谈叙川眉微蹙,淡淡地瞥了一眼床上冷眼看着他的禾漱,转身走出病房。
禾沥扭头对禾漱说:“我去去就回来。”
禾漱迟缓地点了点头。
医院顶楼天台的风很大很冷,呼啸着卷过整片露台。
谈叙川倚着围栏,沉郁的眸子下垂,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禾沥走到他身侧,率先打破这无声的僵局:“对不起。”
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禾沥继续道:“这整件事的导火索是因为我,小漱为了激我,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她牺牲了很多,也愿意为你生孩子。叙川,尊重和爱护一个愿意给你生孩子的女人,很难吗?”
“牺牲?”谈叙川脸上露出意味不明地笑,“她究竟牺牲了什么?她明明是心甘情愿,就为了你们这段肮脏的关系。”
他偏过头来看禾沥,目光锋利:“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她发生关系,每一次都是我强迫她的?”他扯了一下嘴角,“那你大错特错了。她主动迎合我的次数,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禾沥身形一顿,双手紧握成拳头。
谈叙川收回视线,“她太能演了,面对不同的人,她就会换上不同的面孔。博心软,她最擅长。”
“这些不需要你告诉我。”禾沥说,“我知道她是什么人。”
谈叙川厌烦道:“所以呢?你想和我说什么?”
禾沥直说:“和她离婚,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以后由我来抚养。”
光明正大想要插足朋友的婚姻,大言不惭地说会抚养他的孩子,谈叙川应该要大怒一番才对。但经过一整夜的情绪平复,他告诉自己,他不爱禾漱这个女人,犯不上为她伤身动气。只是谁让他心里不痛快,他绝不能轻易就放过。
“你打算什么时候摊开告诉禾家人,你和自己有夫之妇的妹妹相爱多年,罔顾伦理道义,还要带着她和我的孩子远走高飞?”
禾沥喉间一滞,良久后才说:“我明白接下来我需要面临什么,但在那之前……”他停顿下来,看着谈叙川,“我希望禾漱能平安。”
谈叙川也转过来,平静无波地回视他:“她能不能安稳度日,全看你和她识不识相。但凡你们再敢触碰到我的底线,让我不爽,她以后能不能安心养胎,我说了算。”
他迈步准备离开露台,临出门前,又淡淡抛下一句:“还有,孩子我要,禾漱我也要。”
禾沥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吐出一口气后,转身攥紧了冰凉的栏杆。
从天台下来时,病房门口有四个高大的男人守着,他已经无法进入。
他在走廊思索许久,不能坐以待毙,最终还是给禾嵘打了电话。
禾漱见谈叙川安然无事地回来,就明白他和禾沥没有起身体上的冲突。她侧躺着,眼睛无神,经过昨晚那一遭,她明白怀着孕的身子根本经不起折腾,千万别再和谈叙川硬碰硬。
他坐过来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谈叙川拿起桌上徐姐买来的豆浆,掀开盖子,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才分开一会儿,就想见你的情哥哥了?”
禾漱没理他。
“他就在走廊上站着,”谈叙川抬腕看了眼时间,“守了你快三个小时。”
禾漱抬起手,精准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没过多久,杨院长快步走进病房,轻声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禾漱蜷了蜷身子,弱声道:“医生,我肚子又有点疼了。”
杨院长连忙上前查看:“好好的怎么突然疼了?是不是姿势不对扯到了?”
“是他,”禾漱指了下谈叙川,“一直说很难听的话刺激我,我受不住气,肚子就又疼了。”
谈叙川对上杨院长带着几分责备的审视,耸了下肩:“杨院长,麻烦给她检查,哪儿疼治哪儿。”
“我是她爸,为什么不能进?”
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保镖拦了一下,语气客气:“先生您稍等,我进去请示一下。”
禾漱眼睛微微睁大,她没想到禾嵘会来。
片刻后保镖推门走入,恭敬对着谈叙川开口:“二少,禾先生在门外,想要进来探望。”
谈叙川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病床的另一边,“让他进来,正好我有些话,要和我岳父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好像也没更多多少,抱歉。
第28章
禾沥跟着禾嵘一同走进来, 目光第一时间落向病床上的禾漱。见她只是面色苍白,神态还算安稳,他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叙川, 到底出什么事了?好好的怎么进医院了?”禾嵘三个小时前就接到消息了,那会儿他手上有个要紧案子要处理, 走不开, 没能马上过来。
尽管他心里还在恼禾漱当初不听话,可怀着孕半夜进医院不是小事, 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谈叙川神色冷淡矜贵, 仍有礼貌地称呼禾嵘一声“爸”。
“昨晚我和小漱吵架,我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他勾了勾唇角, 笑意凉薄, “但这事根本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您与其质问我, 不如问问禾沥。”
禾漱心跳得有些快,她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谈叙川打算就这样把事情摊开?
禾嵘闻言扭头看向禾沥。谈叙川和禾沥一向交好,不会无缘无故就说出这样针对性的话, 绝对事出有因。禾嵘也清楚禾沥从小到大都很爱护禾漱,难不成是禾沥过度插手了两人的私事?
他没立即盘问,来到禾漱病床前, 硬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我只是肚子疼。”禾漱垂了垂眼睑, 嗓音细若蚊吟:“爸,这事跟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护着他做什么?”谈叙川好委屈, “不是他,我能气成那样?”
禾漱抬起头, 眼圈红红的:“我和你真的过不下去了。”
谈叙川喉结滚动:“为了你哥,想要和我离婚?”
禾嵘皱眉:“你们究竟在闹什么?”
“别说了!”禾沥忍不住上前,“爸, 小漱刚稳住身体,需要静养。您先跟我出去,我有事跟您说。”
禾嵘沉声叮嘱禾漱:“照顾好你自己。”
出去前,禾沥深深地看了禾漱一眼。
像是在说:他会解决。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禾漱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躺回枕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没有看谈叙川。
谈叙川也没心情和她说话,转身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来,靠着椅背,低头看手机,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落进来,正好隔在两人中间。
走廊尽头,禾沥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禾嵘。禾嵘看着他,开口:“说吧,什么事非要到外面来说。”
禾沥看了地面几秒,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才抬起头来:“爸,我希望您能出面,让小漱和谈叙川离婚。”
“你也跟着胡闹?”禾嵘厉声,“她才结婚多久,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有什么可能离婚?”
禾沥脑海里浮现了禾漱泪眼朦胧的样子,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小漱在这段婚姻里过得不好,她该离开。”
禾嵘脸色发黑:“当初是她非要嫁给叙川。你当谈家是什么地方?她想嫁就嫁,想离就离?”他顿了一下,盯着禾沥,“你疼她我知道,可婚姻不是过家家。你要我出面,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禾沥手心全是汗。
他心里清楚今天必须说实话,否则他这辈子都对不起禾漱。要是这次还退缩,往后余生他都会活在悔恨里。
这些年来勇敢的一直是禾漱,而他一直畏缩地不敢走向她,才会让她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更明白,一旦说出来后,他要面对外人的冷眼非议、禾家人的失望、这辈子都甩不掉的风言风语。可所有的代价,都不应该比禾漱重要。
“爸,我不配成为您的儿子,更不配当小漱的哥哥。”
禾嵘闻言一怔,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禾沥的话让他不得不往最荒唐的方向揣测。
禾沥为什么要突然去私查DNA?这些年为什么不肯谈恋爱?又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执意要禾漱离婚?
禾嵘双腿一阵发软,竭力扶着墙边才能站稳。他一边死死盯着禾沥,一边在想:禾沥和禾漱从小到大基本没有分开过,去哪里都要一起。禾漱很依赖禾沥,禾沥更是事事都把她护在前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口发寒,不敢顺着这个可怕的念头再往下想。
禾沥知道禾嵘在想什么,他握紧拳头,坦白出口自己压在心底十几年的秘密:“爸,我爱小漱。”
禾嵘整个人好像被雷劈了一般,气血直冲头顶,他控制不住心里的震怒,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禾沥脸上!
禾沥没有躲,被打得身形踉跄。
禾嵘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他嘴角的血,仍然难以置信,嘴唇反复哆嗦:“你们可是兄妹啊!”
禾沥没有去擦那点血,扯开痛到发麻的唇角,低声说:“是我该死,是我先靠近小漱,让她动心后我却一直躲着,不敢往前一步,小漱才赌气嫁给了谈叙川。”
禾嵘已经气到说不出来话来了。
他办了无数案子,见过不少突破人伦底线的纠葛,却万万没料到这样难堪的事,会发生在自家,发生在自己养大的孩子身上!
他转过身,逼着自己冷静些,这已经不是禾漱和禾沥两个人的事了,关乎到两个家庭,谈家要是知道了,恐怕要和禾家撕破脸。
良久后,他才抱着一丝希望冷声问:“叙川知道了吗?”
走廊的拐角处,忽然飘来一道淡漠慵懒的笑声。
谈叙川不知伫立多久,侧身斜倚着墙壁,“爸,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早就连戏都懒得跟我演了。”
禾嵘一僵,扭头看过去,“……叙川。”
“如果你们已经爱到可以背弃所有的地步,”谈叙川单手插兜,一步步靠近禾沥,“何必要拉无辜的我入局?一个是我的新婚妻子,一个是我多年朋友,传扬出去,谈家的脸面往哪里搁?禾老爷子呢?他受得住?”
禾沥无话可反驳,沉默接受一切指责。
禾嵘感到羞愧难当,偏开头,长叹了一声。
谈叙川很满意地看着这对父子的反应,淡淡道:“爸,我不可能接受离婚,不管小漱做了什么,身为孩子的父亲,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这一番话下来,禾嵘更觉得没脸去面对谈家了。他语气尽量平稳:“叙川,这件事你放心,禾家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接着,他对禾沥说:“你这几天别去单位,在家里待着!”
禾沥:“我已经向院里提交辞去公职申请了。”
谈叙川喉间溢出了声嗤笑。
“你……”禾嵘一把拽住禾沥,咬牙切齿地说:“跟我回家!”
禾沥没有挣扎,回去后哪怕禾嵘打他一顿,他也认了。他唯一无法面对的是李元亦,她把他当亲儿子养,他却是她丈夫昔日爱人的儿子,如今还爱上她的女儿,把整个家搅得翻天覆地。
禾漱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周,谈叙川寸步不离守了她七天。除了杨院长,他不许任何人来探望,还收走了她的手机,不管她再怎么吵闹,他都无动于衷。
她不知道禾沥怎么样了,是否和禾家坦白了一切。她迫切地想知道情况,也迫切地想去到禾沥身边,陪着他一起扛下所有。
谈叙川看出了她的心思,“好心”地告诉她,禾沥人已不在北京了,三天前就去了南城。
禾漱呆愣愣地听着这个消息,明白过来禾沥已经跨出了那一步。
而第一个代价便是远离她。
这天从早上到中午,禾漱一口东西都不肯吃,明摆着要绝食。谈叙川终于压不住火气,脸色阴沉下来:“你不想活没关系,别带上肚子里的孩子。”
禾漱靠在床头,嗓音干哑:“既然你只想要这个孩子,为什么还要困住我?我说过我愿意生,只要你肯离婚。”
谈叙川垂眸看着她那张明显清瘦了许多的脸。这几天她正常吃喝,能迅速瘦下来,无非是心里在想着禾沥。
他抿紧唇,强压下心中的不悦:“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就没有妈。”
禾漱脱口回他:“你完全可以再找个合适的伴侣。以你的条件,想找个心甘情愿接受这个孩子的女人根本不难。”
“禾漱!”谈叙川气到几乎失去理智。
连他都没弄清自己为什么会气成这样。
禾漱被他吼得微微一怔,没料到他反应会这么大。
她默了默,平静抚摸着小腹,“你要是真希望孩子能平安顺利生下来,就不该一直惹我,让我情绪激动只会影响到孩子。”
谈叙川盯着她眼角下方那颗浅褐色的痣,一字一句地说:“你别整天想着该怎么绿我,这才是对孩子最好的胎教。”
禾漱抬头看他:“尽快离婚,才能彻底杜绝你头上戴绿帽的风险。”
谈叙川简直要气笑了。
究竟是谁说禾漱是乖乖女的?她哪里乖了?她明明浑身都长着刺,嘴巴一张就让人恨不得掐死她。
她只是长了张纯良无害的脸,眼尾一红就让人怜惜,她太知道怎么用那副温顺乖巧的皮囊哄人了。
“我没必要跟你扯这些废话,”他收敛身上的戾气,语气不冷不热,“你只要记住,你再继续绝食不吃饭,禾沥就会离开南城,至于去哪里,只会一个地方比一个地方远,而他的日子也会一天比一天难过。”
禾漱脸色唰地白了,她用力咬着嘴唇,眼眶红透:“你凭什么这样做!”
谈叙川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把人圈在怀里,凑近她耳边,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低声道:“宝贝儿,你哥没跟你说过?我这个人,睚眦必报。”
禾漱这下是真的慌了。
她一直以为谈叙川玩世不恭,不屑谈家的权势,以为他不会拿那些东西来压人。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他不是不会用,只是以前懒得用。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和谈叙川对着来。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温热的眼泪蹭到他脸颊上,嗓音轻软,含着浓浓的哭腔:“我想吃东西……”
谈叙川被她抱得顿了一下,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没有回抱她。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凉声说:“也是,你为了禾沥能做不出什么来。”
接下来这几天,禾漱的对谈叙川的态度回到了怀孕前。她缠着他,黏着他,就算知道他在冷眼看着她这样,也丝毫不在意。
她终于能出院是因为禾巍山。老爷子突然找不到孙女了,急急忙忙从秦皇岛回来。
见了禾巍山,禾漱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得知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禾沥突然被调去南城,禾嵘给出的解释很简单——上面的安排。
禾巍山本就不想禾沥留在这边,调走一事他并不反对,只是不解:“禾沥一直专攻重大刑事案,从没接触过职务类案件,怎么会调他去南城查办这类案子?”
禾嵘看了看禾漱:“我提议让他去的。”
“也不知道他适不适应那边的饮食。”李元亦叹道,“电话也不打一个。”
闻言,禾巍山隐约察觉出不对劲。调走就调走,怎么可能连电话都不打回来。
禾漱听不下去,转身回了房间。她一遍又一遍拨打禾沥打不通的号码,抱着膝盖轮番给他发微信、Q.Q,还发了邮件,不肯相信他真要断联。
她忽然想起微博,连忙点开,才发现禾沥这些天每天都留了消息。
最新一条是今早发的:【小漱,愿你安好。我处理完手头案子,会想办法回来。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自己。】
她打字的手止不住发抖,回复:【我很好,爷爷回来了,他把我从谈叙川身边带回家了。我可以暂时住在家里。】
消息刚发送出去,房门就被推开。禾漱慌忙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抬眼看向走进来的谈叙川。
谈叙川把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实在不想再争执,一吵她又要掉眼泪。
他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解开袋子,里面是两碗豆腐脑,还冒着热气。
禾漱看了看,里面那碗是淋着卤汁的,她低声说:“我想吃甜的。”
谈叙川冷冷地凝了她一眼:“出门买的时候怎么不说,想折腾我?”
“突然想吃。”禾漱刚说完,就见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小盒白糖,还有一碗没放任何调料的原味豆腐脑。
“早料到你了。”谈叙川拆开白糖倒进去,拿勺子搅匀,把碗推到她面前。
禾漱低头舀了勺往嘴里送,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主动开口:“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不应该是你有话要对我说?”
她眨了下眼睛:“我没有啊。”
谈叙川脱了外套,悠闲地往床上一躺:“那你继续心虚着吧。”
禾漱慢吞吞地吃完,收拾好东西,转头见谈叙川闭着眼,好像已经睡熟。她静坐了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禾沥回不来,那她可以想办法过去南城。
她侧躺下,在脑海里开始布置着计划。
没过多久,谈叙川翻了个身,手臂一伸,直接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抱着,打断了她的思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回到禾家住的这几天, 谈叙川并没有整天守在这里。他只每天晚饭时过来一趟,吃完就离开,不会在这边过夜。他也不像住院那会儿强硬收走禾漱的手机, 看上去压根不担心她会去联系禾沥。
禾漱没有频繁去联系禾沥,也没告诉他, 她会过去南城找他。这些天她只和管元璐天天联系。
管元璐在知道禾漱真把自己玩脱了后, 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谈叙川的帮忙。
前段时间谈叙川让人给她找了个店面,地段比她之前看中的好太多, 人流量大, 租金也压到她能负担的价位。一开始她确实心动了,换谁能用差不多的租金拿下黄金铺面做生意, 谁不乐意?但她没想到禾漱跟谈叙川的这么快就闹僵了。总之不管这事是谁的问题, 这份人情她是绝对不能收的。
“那明天早上五点, 我准时开车到你家门口接你去机场。你今晚要好好休息,先别想东想西的。”
“我没事的,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 就算让我连续开十二个小时车都撑得住。”禾漱蜷在被窝里,压低声音说,“璐, 明天一早见。”
挂断电话, 禾漱掀开被子坐起来,喝完半小时前温好的鲜炖燕窝。她正餐没什么胃口, 夜里总容易饿,谈家那边每天都安排人送过来一大堆专为孕早期准备的营养品, 还有不少解馋的进口小零食。
她随手找了个布包,往里面装了几包果干和坚果,刚拉上拉链, 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和说话声。她心头一紧,迅速把布包塞进衣柜深处。
“爷爷,您进来吧。”她在床边坐下。
禾巍山推门进来,没往椅子上坐,就站在书桌前。他看着桌上摆的几张照片,全是禾漱和她的那两个朋友的合照。可他记得很清楚,这里原本还放着一张禾漱和禾沥的合影,现在已经不见了。
他抬眼,视线落在禾漱身上,眉心不自觉拧起,“和你哥的照片呢?”
禾漱莫名就觉得禾巍山已经开始察觉到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了。
眼下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摊牌时机,主动坦白,总比之后被禾巍山自己发现要好,能少让他发火动气。但她转念又压下了这个想法。一旦现在说出自己也喜欢禾沥,禾巍山肯定会看紧她,绝不会放她出门,明天去南城的计划直接就泡汤了。她不能赌,只能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糊弄过去。
“哥调到南城之后就没和家里联系过了,我估摸着他是心思野了,想脱离禾家单过,”她故作无奈地摊开手,“既然这样,我留着他的照片也没意义。”
禾巍山定定看了她几秒,见她表情自然,心里那点疑虑也消失了,安心坐了下来。
“他脱离不开,他就是你亲哥。”
禾漱愣了一下,立刻睁大眼睛,刻意露出一副真心高兴的样子:“真的吗?难怪我一直都觉得跟他特别亲,感觉我们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
“亲什么亲!”禾巍山沉下脸,“他是你爸跟外面女人生的!你爸年轻的时候净办蠢事,这事当年要是让元亦知道,他们早就离婚了。”
……
禾漱一夜没睡,精神紧绷不敢松懈一点。凌晨四点多她就起来了,简单洗漱了后,拿起收拾好的东西就往门外走。
外面天还黑着,管元璐租的车已经停在院子旁边了,见她出来,立刻把头从窗口探出来。
禾漱拉开车门坐进去,呼出一口白气:“走吧。”
车子驶离巷口,后视镜里禾家的大门越来越远,最后被拐角彻底挡住。一切都比想象中要顺利。
快到机场时,管元璐侧头看她,轻声问:“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见到禾沥,就带着他走?”
禾漱沉默几秒后点头。
“孩子呢?”
“打了。”
管元璐轻吸一口气,“舍得呀?”
禾漱不由得想起前两天产检,B超屏幕里还只是一团小小的胎芽,一丁点雏形,却已经有了微弱且规律的胎心搏动。
她呼吸有些发紧,慢声说:“舍得。”
这段时间她早上一般八点多才会起来吃早饭,等禾家人发现她不见时,她已经登上飞机了。
禾家这边,李元亦七点多就做好了早饭,和禾嵘先吃了些,再去卧室帮禾嵘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放在床上。
禾嵘吃完进来换衣服时,看见李元亦正弯着腰替他整理衬衫的袖口,身形在晨光里勾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他站在门口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腰线上多停了会儿。
他们很久没有过夫妻生活了,前阵子李元亦有几次半夜往他怀里钻,他也只是拍了拍她的背,转过身去继续睡了。此刻看着她,他不由自主就想起了禾沥的身世,心底冒出了一丝愧疚。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李元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直起身,侧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禾嵘不明白她惊什么。
他松开了手,退开半步,声音很平:“没什么。”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去看看小漱醒了没有,叫她起来吃早饭。”
接着又补了一句:“叙川天天两头跑,总归不是个事,让她今天回去吧。”
李元亦的心还在为刚才禾嵘的举动跳得有些快,她低低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问他:“是不是你不让禾沥往家里打电话呀?”
禾嵘闻言手一顿:“没事打什么电话。”
他拿起衬衫穿上,正扣着最后一颗扣子,忽然听见李元亦在客厅喊禾漱名字。他扣完扣子快步走出去,刚出卧室,一早就去晨练禾巍山也回来了。
李元亦看见禾巍山便问:“爸,您看见小漱了吗?是不是跟您一起出去锻炼了?”
禾巍山换着鞋,“没啊,我出门的时候她房门还关着呢。”
禾嵘立即转身走进禾漱的房间。
被子是掀开着,床单是凉的。他拿出手机拨禾漱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是关机提示音。
李元亦跟进来,“奇怪了,大早上的去哪儿?”
禾巍山站在房间门口,瞧见禾嵘一脸凝重,立刻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怎么回事?”
禾嵘没有答话。
禾巍山盯着他看了两秒,压着怒火抬手指着他:“你,跟我出来。”
李元亦疑惑地看着这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到院子里。
禾嵘知道瞒不住了,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禾沥和禾漱的事、禾沥被调去南城的事、谈叙川知道内情的事。
禾巍山听完,身子晃了一下,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这话一说完,院门外停下一台黑色商务车。
谈叙川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身形挺拔,眉眼疏淡。
他手上提着一个牛皮色纸袋,走上前来,礼貌地先喊了人:“爷爷,爸。”
接着扬了扬手里的纸袋,“粤式早茶,一起进去吃吧。”
禾嵘面色复杂:“叙川,小漱她……”
禾巍山只觉得这张老脸丢尽了,没等禾嵘说完便挥袖转身,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禾嵘把话说完:“她可能去南城找禾沥了。
闻言,谈叙川拎纸袋的手用力收紧了一瞬,面上却没有太多波澜,淡淡笑着:“没关系,我们去把她带回来。”
/
下了飞机,禾漱打车直奔禾沥的住所。她一直没开机,来之前管元璐帮她去银行换好了现金。
到了检察院宿舍门口,铁门关着,安保岗亭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走过去,客气地开口:“您好,能不能借个电话打一下?我找禾沥,他是这里的检察官。”
安保人员打量了她一下,指了指桌上的座机:“打吧。”
她道了谢,拿起听筒,拨出禾沥的新号码。电话响了四五声,那边接了起来,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喂?”
禾漱低声:“哥,是我。”
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就听见他急促地问:“你在哪里?”
“我在你们单位门口。”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宿舍楼那边看,很快就看见禾沥的身影从三楼的某一间房快步跑过来,身上就一件短袖。
她放下听筒,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过来,隔着那道门栏,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禾沥的手臂很快冻得发白,他却完全感觉不到温度零下的寒风,眼里只有禾漱一个人。他快步走出来,牵起她的手,温热的掌心裹住她冰凉的手指,带她往宿舍楼走去。
禾沥的宿舍很简单,一张单人床和一把椅子,连张桌子都没有。
禾漱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捧着禾沥递来的温水,低头喝了两口。禾沥没坐下,拿了个盆去浴室打了盆热水,放在她脚边:“先泡一泡脚,缓一缓。”
禾漱双脚伸进热水里,几乎冻僵的脚终于有了知觉。过了一会儿听他开口:“饿不饿?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她摇了摇头,“哥,我们快点走吧。”
禾沥一愣,“去哪儿?”
“去哪里都行!”禾漱把脚从盆里拿出来,“他们肯定知道我已经来南城了,我们要离开这里。”
禾沥看着她,没有出声。
她的眼睛慢慢变红,难以置信地颤声道:“难道你不愿意?”
不等他说话,她又气恼地说:“哥哥是想看我发疯吗?”
禾沥忽然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笑意浸满漆黑温润的双眸:“我愿意。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禾漱怔了一下,掌心触到他脸上的温度,听着他这句话,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去哪儿都好,只要那座城市和那些人与事,全都留在看不见的地方。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行李,没有惊动检察院的人。禾沥拿上行李,准备带禾漱离开。可门一开,走廊里站着四个身形壮硕的男人,无言地堵在门口。
禾漱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搭在小腹上。禾沥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把她挡在身后。
都是谁的人,不用想都能知道。禾漱后背冒冷汗。谈叙川早就知道她会来南城对吗?所以这些天他才会表现得那么放任,不催她回去,不查她手机,明知道她和禾沥联系上了也当不知道。他越是不在意,她越是以为一切顺利。
可原来每一步都在他眼皮底下。他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知道她坐哪趟飞机,知道她几点到禾沥宿舍。他什么都清楚,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禾沥关上门,把行李放在地上,扶着禾漱在床边坐下。他拉过椅子坐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嗓音平稳得让人心安:“没关系,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哥哥都在你身边。”
禾漱抬起头看他,心里那点坚定开始松动:“哥,我们还能走吗?”
她忽然变得茫然了。她以为自己算好了每一步,可现在看来,她一直都在谈叙川的棋盘里。
禾沥从一开始就没觉得他们能这样顺利走掉,他只是不想再让禾漱失望,想要让她的期盼得到回应。
“我们等他来。”他这样回答。
然而谈叙川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禾嵘推开房门时,看见禾漱果真待在禾沥的房间,怒火瞬间烧得理智全无,想也没想就冲上前扬手就要扇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怀着身孕,竟抛下另一半,不顾家里,千里迢迢跑到南城和养哥在一起,实在是没脸没皮!
禾沥反应更快,一把将禾漱搂进怀里护住,那巴掌重重落在他耳侧,耳边顿时嗡嗡作响。
李元亦和禾巍山跟着进来,恰好目睹了这一幕,禾巍山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而李元亦一路都没被告知来这里的原因,现在看着禾嵘竟动手打了禾沥,又看见禾漱被禾沥紧紧护着,只感到满腹不解。谈叙川为什么非要带着他们来南城?禾漱怎么会在这里?禾嵘为什么要气成这样动手?可那些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迅速拼在一起,凑出某种她不敢往下想的情况。
她张了张嘴,迟疑又荒诞地开口:“小漱,禾沥,你们……做了什么?”
谈叙川进来时,禾沥还抱着浑身发抖的禾漱。他倚在门框上,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想看我预收里那本死了老公的美艳妖娆但性格弱弱的大美女和一群处男的1vN的文
第30章
禾漱看见禾沥因为耳朵的疼, 痛苦地闭上了眼。她在这快要窒息的怀抱中,抬手碰了碰他的耳朵,“哥, 疼吗?”
禾沥摇了摇头,哪怕感到头晕恶心, 也没有松开半分。
禾嵘整条胳膊都被这一巴掌反弹的力道震得发麻, 他指着仍然相拥的两个人,气急败坏道:“你们两个以后让禾家的脸往哪搁?!”
李元亦这下想不明白都难了。她快步冲上去, 拉住禾沥的肩膀想把他拽开, 可禾沥把禾漱护得太紧,像一堵墙一样纹丝不动。李元亦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是你妹妹!她有家室!别这样抱着她!”
她转头看向门口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人, “叙川, 你过来啊, 把他们拉开!”
谈叙川这才动了。
他走过去,伸手把禾漱从禾沥怀里带出来。禾漱被他握着手臂拉开时,她的视线还看着禾沥。
禾沥手臂维持着刚才护着她的姿势, 手悬在半空,过了几秒才慢慢垂落下去。
禾巍山关上宿舍的门,在椅子上坐下, 沉下声说:“你们这是想私奔啊?”
他看着没流泪也没闹, 像个木偶靠在谈叙川怀里的人,“你知不知道你什么身份?你是谈家的儿媳妇!肚子里怀着谈家的血脉!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还有你!”他又转向禾沥, 语气里满是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亲孙子, 二十多年来悉心栽培你。你读了那么多书,精通律法,道理本该比谁都懂。她一时糊涂, 你应该拦着,反倒顺着她,还打算带着她一走了之。禾沥,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谁?”
李元亦站在一旁,听到这些话,多年来压在心底的疑问忍不住破土而出。
她一直想知道禾沥到底是谁生的,可怕禾嵘不高兴,从没敢过问。今天局面已经乱成这样,又听见禾巍山竟一直以为禾沥是禾嵘的亲儿子,她终于开口质问:“禾沥到底是谁生的?”
她盯着禾嵘,非要他说出这个藏了二十多年的答案。
禾嵘避开她的视线,“齐筱。”
李元亦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禾嵘的初恋情人。
她自嘲又难堪地笑出声:“原来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替你养旧情人的儿子。”
禾沥突然起身,走到李元亦面前,低声唤她:“妈……”
“你别叫我妈!”李元亦怒声打断他,眼眶泛红,“我辛辛苦苦养了你二十多年,你就这样报答我?禾漱这辈子都要被毁了!”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一直沉默低头的禾漱缓缓抬起头,神情冷得厉害:“你们要是非要拆开我和哥,那才是真的要毁了我。”
禾巍山重重一叹:“好,我暂时不说其他。就算你和禾沥爱得再怎么死去活来,你也该等恢复单身之后再谈这些。”
“是他不肯跟我离婚。”禾漱没有回头看身后的男人,“要是谈叙川愿意放手,今天根本不会闹到这一步。”
谈叙川低低嗤笑一声:“你们瞒着我私会,反倒倒打一耙,把错都算在我头上?”
“究竟是瞒着你,还是从头到尾都在你的算计里,你心里最清楚。”禾漱顿了下,继续开口:“这个孩子我不会生下来,如果你不愿意离婚,那就耗下去。我想你们谈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容许我这样的人当儿媳。”
“能不能容许,全凭我。”谈叙川视线轻飘飘扫过禾沥,柔声在禾漱耳边说,“跟我回家吧,你和禾沥再纠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叙川,”禾沥从李元亦身旁走过,停在禾漱身前,直面谈叙川,“请你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和小漱把这个婚离了?”
禾漱愣住,诧异地看着禾沥。她完全没料到他今天会主动站出来,直白地和谈叙川摊牌谈判。
禾嵘见状厉声怒吼:“禾沥!你是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是吗?”
“爸,我一直很感激你,感激妈,感激爷爷,感激禾家的所有人。”禾沥抬眸看向所有人,眼里没有丝毫怯懦,“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就不在了。是你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循规蹈矩,上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去哪里工作,都按你们规划好的走。你们说这是为我好,我也觉得是。我信了,也照做了。”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禾漱,嗓音温柔:“爱上小漱,是我这辈子最离经叛道的一次,也是我唯一一次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渴望她,我需要她,只有在她身边,我才觉得自己是很鲜活的一个人。”
字字清晰落下,坦荡直白。
禾嵘被这番话堵得无话可说,满腔怒气凝滞成结。
禾巍山和李元亦同样哑然失语。李元亦浑身虚软,颓然坐在床边,眼里布满了难言的酸涩与心寒。
禾漱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看着禾沥,嘴唇微微颤着。
“想要我同意离婚是吗?”谈叙川脸上最后一点温和褪得一干二净,语气冷若冰川。
“你跪下来求我,或许我会心软答应。”
空气凝固了瞬。
禾漱蹭地一下瞪大眼,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开谈叙川扣在她手臂上的手,又惊又气:“你疯了?”
谈叙川脸色阴沉:“疯的只有你们。”
李元亦擦干脸上的泪水,起身开口:“不许跪,也不许离婚。你们今天就此分开,这辈子不要再见面。”
“我必须离婚。”禾漱态度执拗。
她转头看向禾沥,急声提醒:“哥,别听他的,他根本不会这么轻易松口!”
话音刚落,谈叙川直接把禾漱拽回怀里,手臂牢牢禁锢住她的肩膀。
禾沥下颌紧绷,双眸刺痛地看着禾漱。
“禾沥,不愿意吗?”谈叙川讥讽地挑了挑眉,“看来你没多爱禾漱,就连……”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声沉闷的跪地声打断了他。禾沥双膝落地,脊背挺得笔直,跪在谈叙川面前。
禾家人全部怔住,谈叙川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眼眸微微眯起。
在反应过来后,禾漱情绪崩溃,拼命挣扎扭动,“哥!你起来!快起来啊……”
任凭她怎么哭喊拉扯,禾沥始终跪着,脊背没有弯,只抬起头看着谈叙川:“我跪了,接下来还想要我怎么求你?”
禾巍山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养了禾沥二十多年,一直当成亲孙子养,从未见过他如此卑微低头。心头又痛又气,他立刻拉开房门,示意门外待命的人进来,去禾沥带走。
几人进来后,在谈叙川的默许下,开始去拉禾沥。
禾沥身形死死钉在原地,用力挣扎,不肯起身,目光一瞬不离落在谈叙川身上。
看着他被人强行拖拽、毫无尊严的模样,禾漱的哭声渐渐停下,心底漫起铺天盖地的绝望,脑子也在这时突然变得清醒。
这样硬碰硬毫无意义,她不该一时冲动撕破一切,不该逼着禾沥带她走,害他踩碎自己的自尊心,为她低头折腰。
她耗尽所有力气,轻声开口:“哥,我跟他们回去。”
话音落下,一直强行隐忍着情绪的禾沥,眼底一片猩红,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一动不动定定望着她。
禾漱无法面对他这样的眼神,转过身,靠在谈叙川怀里,妥协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冲动提离婚,不该闹成这样,不该让所有人都难堪。”
谈叙川顺势收紧手臂揽住她的腰,抬眼与禾巍山对视一瞬,没再多说什么,搂着禾漱往宿舍外走。
禾沥猛地起身,想要追上去,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按住,一步都动弹不得。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禾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
从南城回来之后,禾漱受凉感冒了,连着好几天躺着休息。禾家人轮番过来探望,她谁都不想见,房门一直关着。禾烽能进来,还是靠管元璐的关系。
“姐,我前天去南城见过哥了,他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看着憔悴不少,他让我把这个拿给你。”禾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禾漱背向着他侧躺,一点反应都没有。
管元璐把盒子拿了过来,掀开盖子,里面放着手套、围巾和针织帽,一看就是禾沥亲手织的。
“哥说,是迟了很久的保暖三件套。”禾烽轻声补充。
管元璐瞅了眼这个年轻帅气的弟弟,有些好奇,“你对你哥姐的事不感到震惊吗?”
禾烽神色平平。
前段时间他刚和暗恋了很久的女生在一起,第一次谈恋爱,天天腻在她家里,一次也没回过家。这次回来,还是家里人打电话说禾漱生病,他才赶回来的。
“璐璐姐,我可不瞎,很多年前我就看出来了,装不知道罢了。”
他小时候还期待过禾漱和禾沥结婚呢,这样一来大家都还在一个家里。
管元璐带着禾烽离开之后,房间终于没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了。
禾漱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桌上那个粉色盒子。打开后,里面的东西软乎乎堆在一起,她用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凹凸的纹路,仿佛还能触到禾沥留在上面的温度。
良久,她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在了柜子的最底层收好。
这时门外传来谈谷绣的声音。
“她身体好点没?我进去看看。”
徐姐在外应声:“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气色已经好多了。”
她抬手敲了敲门:“小漱,老太太来看你了。”
“奶奶,进来吧。”禾漱应道。
谈谷绣推门走进来,见她坐在床上,连忙上前几步,仔细打量她的状态,温声问道:“叙川说你前几天下雪着凉感冒了,现在身子舒服些没有?”
“好很多了,”禾漱轻轻摸了摸小腹,“奶奶,您放心,宝宝没受我的影响。”
谈谷绣把她的手放在掌心拍了拍,满眼心疼:“傻孩子,先顾好你自己。”
她叹了口气,劝道:“上次的事,肯定是叙川做得不对,你别跟他置气,原谅他行吗?他这几天一直住在老宅,我让他回家,他说你不愿意见他,所以才不肯回来。”
禾漱垂着眼,心底一片平静。
看来谈叙川瞒住了所有事情,在谈谷绣眼里,这只是小两口普通的吵架拌嘴。
她点了点头:“您帮我叫他回家吧,今天一起吃饭。”
开饭前,徐姐连着给谈叙川打了好几通电话,全都无人接听,最后还是谈谷绣亲自拨通才有人接。可他说人在山上,赶不回来吃饭。
“好端端往山上跑什么?都在等着你回来。谁等你……”谈谷绣瞥了一眼禾漱,气闷道:“还能是谁?小漱身子本来就不舒服,你倒好,成天不着家!”
“行了,中午赶不回来就算了,今晚早点回。”挂了电话后,担心禾漱会不开心,谈谷绣说起过年的事。
“要是不想在这边过年,就让叙川带你去他妈那边,顺便散心放松,住久一点也没问题。你们俩有什么心结要好好说开,别憋着,坏情绪对身子和孩子都不好。”
禾漱点头。
谈谷绣回老宅前还说,从明天起,专门请的外籍孕产康复团队每天来这里给禾漱做护理。
“我清楚生孩子要遭不少罪,所以尽全力给你安排最好的,能避开的疼痛和辛苦,咱们都尽量规避。”
禾漱发自内心地冲她浅浅一笑:“谢谢奶奶。”
晚上谈叙川并没有回来吃饭。徐姐想给他打电话,禾漱拦住了。她洗完澡后进了书房,用羊绒毯子裹着自己,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开了那部看了无数遍的《小鬼当家》。
书房很暖和,屏幕上的画面一帧帧跳过去,她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了下去,最后脑袋歪在手臂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觉得有人在看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眼睛时,看见谈叙川站在书桌边,正垂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昧。
禾漱忽然觉得有些冷,脑子也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动了,伸手想去抱他的腰。谈叙川侧身,躲开了。她的手落了空,悬在半空停了一下,垂下眼,生了两秒的气,然后重新伸出手,又要去抱他。
这一次谈叙川没有再躲。她环住他的腰,脸蹭在他腹部,闷声说:“以后我们好好的,行吗?”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