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做联盟上将亡夫的日子[星际] 30-40

30-40

    第31章


    chapter 31


    被死神海盗团大张旗鼓寻找的也不过是一颗红宝石而已, 大约拳头大小,略经雕琢,但依旧粗糙, 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稀奇之处。


    路隐摆摆手,派科斯莫去把宝石交给利维坦。


    送走利维坦之后,科斯莫关上路隐办公室的门,长长出了口气,“最近真忙啊——对了, 闻九逵把温沅接走了, 有什么事啊?我还给她调来了一台HY14练手呢,记得快点把人还来。”


    “短时间内怕是不行。”路隐拉开转椅坐下, 顺便将窗帘封死,“闻九逵说她加入星云军团一事家人并不知情, 要把她送回家。”


    “什么?”科斯莫大惊失色,“绝对不行!我岂不是白调战舰来了!”


    “放心。”路隐神色轻松, “这样的小鬼,跑出来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给她留着位置——你当年也是这幅德性。”


    科斯莫“嘿嘿”一笑, “混出头了就好了,我现在多有前途啊,这下就没人会说我什么啦。”


    “你还可以更有前途。”路隐把闻九逵从通讯设备里提取的通讯记录打包传输给科斯莫, “去整理有关卡诺和赫拉克勒斯计划的所有证据,遗漏的地方找闻九逵带过的证人核对。”


    科斯莫怪叫道:“你真不嫌我事多啊!”


    飞艇从M32启航, 穿越星海,直奔仙女星系M31而去。


    闻九逵直接给温沅脑门来了一弹指, “这下好了, 你自己想回去怎么和温姨解释。”


    温沅怒道:“别乱动我的头发!”


    “好好。”闻九逵笑道, “来之前我还在和温姨商量该什么时候把你送进星云军团,你倒是替我们省事。”


    “真的假的?”温沅顿时坐直。


    她早些年就想加入厄尔庇斯之都的护卫队,但温千岳始终不同意,白浪也就不可能答应她。奈何温沅对机械机甲天赋奇高,温都长再怎样也不舍得埋没,就把她派遣到闻九逵身边帮忙,也是让她跟着闻九逵学习——至于能从闻九逵身上学到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闻九逵毕竟是勤学苦练派,和温沅这种天赋型人才有不可逾越的沟壑。要不是温沅没有成功匹配scorpio,闻九逵还打算直接将scorpio交给她。


    “希望之都里有军事经验的人大都已经因年老隐退,舅舅忙起来也顾不上你,我们想让你得到最好的军事教育,可以选择的除了军校就是星云军团。”闻九逵摘下耳垂上的耳钉,装上一枚转换夹,递给温沅,“戴好这个,有事可以直接联系塞巴。”


    温沅愣道:“你不用了?”


    “暂时不了,我们得先去M31。”闻九逵回头冲她笑笑,“到时候可不要太惊讶。”


    “这么说——你是不同意我们接管商会了?”


    白浪微微抬起草帽边沿,让一部分灯光得以勾亮他的轮廓。他和闻九逵有肖似的气质,但面部轮廓却不尽相同——他更加硬挺、削薄,眉弓清晰,鼻梁高挺,由于常年不修边幅,甚至还有碎胡茬,不像闻九逵那么秀气。五官轮廓在光影间显得更加深邃。


    当他俯视别人的时候,就像一把褪下锈迹的刀。


    “白先生。”尼摩毫不畏惧地瞪回去——他是M31当地一个中型行商队的队长,也是M31商会的成员之一,“恕我直言,你们初来乍到,这样的行径有和星际海盗有什么区别!”


    木仓口黝黑,对准了尼摩的眉心。


    “尼摩老板以后出门还是戴个帽子比较好。”白浪晃动枪口,装模作样地吹了口气,笑道,“光头反射率太高,容易被当成靶子呀。”


    尼摩悻悻后退。


    “白先生。”


    冉安绞着浅绿色蕾丝边的袖口轻轻搭在了白浪的手臂上,她对白浪点头致意,又给尼摩递去一个略带歉意的安抚眼神,温声开口,“请各位不用担心,厄尔庇斯商团取得商会主权的方式绝对正当,现在我们是商人,就做商人应当做的事。先前是我们不懂规矩,行事手段略显粗暴,我在此向各位致歉,但我们厄尔庇斯绝不会损害各位的人身安全与商会的利益。”


    “冉安小姐。”杰森沉下脸来,“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到商会密匙的,但是作为M31商会的一份子,我们会遵守商会的指令。那么,请你们坦诚地告诉我们,你们执意在商会内对我们进行价格管控,这到底是为什么?”


    冉安一步跨直白浪身前,与杰森对峙,“M31商会作为M31的行商联合组织,应当负起对市场的责任。现在星际海盗被剿灭,我们当然该建立起全新的贸易规则,这样也能让M31得到更好的发展,不是吗?”


    她微微低头,目光飞快地从面前围作一圈的商会成员面上掠过,“如果说,有哪位对这个设想有异议、或者对厄尔庇斯掌握商会密匙有所不满的,我们当然也欢迎各位的挑战,对吗,白叔?”


    “啊呀,”白浪玩笑似的眨眨眼,“那当然,冉小姐说得是。”


    厄尔庇斯商团——借杰森的力一夜之间在M31崛起。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但他们携带着庞大的珍稀资源在M31进行贸易,很快就改变了边缘星系的市场局势。在势头正盛之时又迅速发展其他产业,成为边缘星系商团中的一支异军,成功进入了M31联合商会。


    凭借商业手段和强悍的武装力量,厄尔庇斯迅速在M31拥有了一席之地,甚至不知道如何得到了商会的最高密匙,取得商会成员半数同意之后就能够得到商会实权。


    这仅仅是几个月之内的事。


    也有人想要挑起厄尔庇斯商团内部的利益纷争,但是没人成功过。偌大的商团,只有商团的副团长出面代理事务——冉安,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女孩。古怪得很。而跟在她身边的那个白浪,是边缘星系少见的战舰驾驶员,浑身上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冷兵热武,脾气古怪不好惹。至于其他人,除了生意往来,几乎什么也不说,完全没法撬开口。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团长是何方神圣,许多人猜测他们是被主星的商业势力派来的,想要将渗透到边缘星系——边缘星系的居民对主星都不怎样有好感,自然对厄尔庇斯商团多了几分抵触。


    “但是冉小姐,”杰森咳了两声,“我们当然可以接受厄尔庇斯商团,但是你们始终排外,到现在为止,真正的团长都没有出面,让我们如何能信服。”


    冉安掩嘴笑道:“如果是这件事的话,您不必担心。团长先前因为事务繁重一直在其他星系,但今天,他是一定会出现在这里的。”


    她耳垂上有一枚不起眼的圆形耳钉,那是她离开厄尔庇斯之都时塞巴交给她的巴别塔合金,此时塞巴的声音正从耳钉中传出:


    “闻九逵说他们已经到M31了,派人去门口接他吧。”


    冉安面向白浪,白浪立即附耳来听。


    “好。”白浪向身边人吩咐下去,“人已经到了。”


    商会大堂里寂静下来,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各位明显。


    冉安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外的闻九逵,他带着笑意看过大堂里各路人,调了调自己颈上项圈——塞巴曾经告诉她,那是厄尔庇斯之都在外宇宙捡到并修复的黄道战舰,天蝎座scorpio。


    “怎么?”大堂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绽出璀璨的碎光,淋在闻九逵身上,仿佛舞台的聚光灯迎接姗姗来迟的主演。闻九逵的目光并不为神色各异的人群停留,直直与大堂中央的白浪和冉安相汇,“我来得不是时候吗?”


    “团长。”冉安走向他,将颈脖上一根不起眼的项链交到闻九逵手中,“这是M31联合商会的权限密匙,现在是交给您的时候了。”


    “嗯。”闻九逵不动声色地将密匙收进袖管,转而面向杰森,熟络地一笑,“别来无恙啊,杰森老板,这段日子我们承蒙您照顾,还没跟您好好道谢呢。”


    杰森叹道:“闻先生当初拒绝我的招揽,但到底是做大事的人。”


    闻九逵避开他的目光,刻意朝所有人展露出自己手里的密匙,“那么,各位有任何关于厄尔庇斯商团的疑问,都可以向我提出。”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可说。


    商会密匙是M31商会的认证,代表商会的最高权限,对所有成员都具有约束力。商会密匙通常由成员共同保管,特殊时期也会由某个人或组织掌握。


    不管厄尔庇斯商团是从哪里来,现在他们拥有商会密匙,就有了商会的最高权限,对成员进行限制也是权限内的行为,其他成员没有立场指摘。


    “在外面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想念这里的黄藜茶。”闻九逵将密匙收好,风度翩翩地朝众人鞠躬,“M31会变得更好。”


    作者有话说:


    支线剧情开——


    好吧后面暂时不会出现这段线了暂时不用管()


    第32章


    chapter 32


    冉安长长出了一口气, “呼——这种场面还是……太让人紧张了啊。”


    温沅拍她的背,“很帅啊!你在上面那样子,比闻九逵有气势多了!”


    闻九逵只是笑。


    “少爷小姐们——”白浪叼着已经被咬软的烟走来, 在桌上放下一排黄藜茶,“干得不错,回去让温都长给你们涨工资。”


    温沅大惊,“我们有这种东西?”


    白浪:“没有啊。”


    “那你说什么啦!”


    温沅向来能闹,见到白浪就撒起泼来, 撞得桌上茶杯都险些打翻。


    闻九逵望向窗外——厄尔庇斯商团的核心地址选在一栋大楼中层, 这里能看到街上风光乃至中央广场。


    在首次打开黑洞通道前,闻九逵就与白浪和温千岳商定了这个计划:厄尔庇斯之都派人在边缘星系组建商团, 成立自己的势力。


    奈何闻九逵已经是最近一批进入外宇宙的人,与联盟隔绝六十年, 对外部情况了解有限,在厄尔庇斯之都的老人与原生居民就更不必说。计划一直被搁置, 直到他们带来了冉安。


    冉安称自己在家里的公司任职,对这些运作很熟悉,或许能帮上忙。虽然冉安的身份状况特殊, 但边缘星系毕竟是联盟的法外之地,温千岳考虑后,派白浪跟随冉安组建了厄尔庇斯商团。


    他们通过巴别塔合金向厄尔庇斯之都内精通商贸的老人求助, 又有杰森的帮忙和背后整个厄尔庇斯之都的支持,厄尔庇斯商团得以发展到如今的程度。


    冉安答应陪温沅去逛逛M31, 白浪拉着闻九逵去酒馆,点了两杯酒。


    “我和路隐说了您的事, ”闻九逵和白浪碰杯, “您最近如果碰到星云军团的人, 还是小心一点。”


    白浪惊讶,“你和他说了?不会什么都交代了吧?”


    闻九逵:“怎么可能,只是一些小事,他现在也……没再问我。”


    白浪:“你最近就待在他那里?”


    “是啊,”闻九逵惆怅道,“不过他快要继任元帅了,到时候要坐镇主星,这就让我有点难办。主星毕竟离我们还有些距离,我怕我很难顾上两边。”


    “你已经很好运咯,随时能见想见的人。”白浪大喝一口酒,骤然变脸,险些把肺都咳出来,“这什么玩意!”


    闻九逵偷偷瞥见吧台上的酒瓶——合成酒精制品。


    在边缘星系,酿造酒算是比较昂贵的东西,这种合成酒精再勾兑的酒才是主流,虽然达到饮用标准,但味道不怎么样。但厄尔庇斯之都没有制造条件,还是采用酿造古法,白浪已经半辈子没喝过这种味道粗糙的酒了。


    闻九逵果断把酒杯推开,“等我们以后去主星喝好的。”


    “你小子。”白浪拿胳膊肘顶他,“还学会跟我画大饼了啊。”


    闻九逵只是闷笑——他明显心不在焉,竟然拿起那杯味道糟糕的酒抿了一口,尝到滋味后才后知后觉地放下。


    酒馆里吵吵嚷嚷,他的目光落在虚无的空中,没有实点。


    “想什么?”白浪索性要了两杯果汁,把酒杯换了,勾过闻九逵颈脖,“跟舅舅说说?”


    闻九逵被硬塞了一口果汁,仍然兴致缺缺,“也没什么……只是我想,联盟的天是快要变了。”


    白浪怪道:“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还准备投奔联盟?”


    “也不算和我无关……和路隐有关。”闻九逵望着白浪——奈何白浪也有数十年不在联盟,根本不了解联盟现状,实在没什么可说,只好叹道,“算啦,现在想也太早了。”


    白浪直接兜头糊了他一巴掌,“去你小子的。”


    闻九逵和白浪一起把胡乱果汁干了,稀里糊涂离开酒馆。


    阿达攥紧了大长老身上的长袍,他手心满是冷汗,但依旧将大长老护在角落。


    这是战舰内部,他们从霍尔木兹星被带到这里,那群人不知道想要做什么,甚至让他们带上教内圣物——这群家伙绝对是有目的的。


    但他们一言不发,完全不给人猜测的条件。


    阿达能看出那个金发男人是他们的头领,他就坐在主控室外,没有往这边投来任何目光。


    整个月桂教都被绑来了,还有一大半人在另一台战舰上,而老人和小孩都在这里。


    这时候,大长老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大长老跪伏在地,口中不断念诵祭拜阿埃诺斯的密语,但这时候阿达头脑一片空白,战栗之余并没有多少心力用于思考和祈祷。


    战舰载着他们穿越仙女星系。


    仙女星系的星尘如瑰丽的薄纱,蒙在古代公主的倩影上。星海灿烂炫目,偶尔能见到舰艇往来,像是无尽瀚海中一尾路过的游鱼。这是霍尔木兹星上见不到的风景,但战舰上没人有欣赏的心情。


    战舰降落,阿达从窗户望见下方,这是一座金属站台,沐浴着明丽的人造阳光,站台外矗立各式金属建筑,他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用的。


    那个金发男人站起身,目光从他们身上轻轻擦过——阿塔可以确定自己从那双阳光似的眼睛中捕捉到了类似“嫌恶”的情绪。


    “我是021小队队长忒修斯,021小队任务完成,前来汇报。”


    他听见那个男人这样说。


    来自荒芜星球的少年并不知道轰动联盟军部的021小队是什么,他被耀眼的日光照得睁不开眼,然后是鱼贯而入的士兵,把他和在地祈祷的老人带出舰艇。


    忒修斯扶住大长老的手臂,隔开阿达与大长老,将老人扶往与其他人不同的方向。


    “等等!”阿达喊完之后就暗自后悔,忒修斯的目光已经扫来,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大长老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能不能……跟着他?”


    忒修斯看了他一会儿,松开大长老的手臂,“可以。”


    他们被迫和月桂教其他人分开,被单独带往一栋大楼中。


    这里到处是士兵,阿达虽然害怕,眼睛却不住乱看。他跟着商队在边缘星系来去的时候听过不少星云军团的传闻,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向往英雄的。


    一只干枯的老人的手覆盖了他的手背。大长老慈祥地对他笑笑,让他顿时安定下来。


    忒修斯敲响一扇门,这一层没有士兵,炼房间都比其他楼层少。


    最后,忒修斯离开房间,让他们进去。


    阿塔看见的是一间光线昏暗、位置宽敞的房间,面前有一套桌椅,椅背那边是某人的背影。


    那人转过身来,动作轻而慢地戴好一副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挪开茶杯,这才看了他们一眼。


    真是一张漂亮的脸。阿达心想,米兰姐姐也没有这么漂亮。


    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这张脸庞的似曾相识——他在边缘星系的路边新闻里见过!


    属于星云军团团长、联盟唯一的上将——路隐。


    路隐曾经驾驶virgo来到霍尔木兹星,难怪他知道他们聚居的地方。


    可是他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你们是月桂教。”路隐面无表情地盯住阿达身后的大长老,“我知道你们信仰阿埃诺斯。”


    大长老仅仅是更加用力地按住了阿达的手,没有接话。


    “我要你们告诉我,”路隐轻敲了一下桌面,那声音却令人胆战心惊,“关于阿埃诺斯的一切,一字不落。”


    “只剩下最后一枚,我感觉到了,她还活着。”


    阿忒尔故作苦恼地望向耶和华,“联盟的信息里有她吗?”


    耶和华巨大的屏幕里,数据加速滚动,字符连成一道道光链,承载一整个联盟信息的数据库正竭尽全力寻找一个人。


    “联盟,仙女星系M31,注册商团厄尔庇斯商团,副团长,冉安。”


    阿忒尔这时候才褪下神情中的浮夸,流露出真正的讶然,“边缘星系?”


    “飞船在太阳系边缘遭遇太阳风暴失事,目标进入边缘星系,存活概率为11.03%。但经过身份核对,目标与该人物身份确认度为99.99%。”


    “百分之十一的概率……”阿忒尔冷笑道,“她倒是运气不错——死神海盗团被剿灭的事是真是假?”


    光屏转动,耶和华刻板的声音在密室四面八方响起,“死神海盗团被星云军团剿灭事件为真的概率是98.37%。”


    密室中光影幻动,数据链形成光斑,映在阿忒尔尖削的脸上。她伸手按在身侧一块光屏上,耶和华仿佛迎合她一般,那块光屏上的数据瞬间被隐藏,一个巨大的问号浮现在光屏上。


    “也好。”阿忒尔轻拍手下的光屏,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回到主星来,我也安心,边缘星系实在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了。恐怕日后少不了与他交锋,真是……拭目以待了。”


    她在密室深处为监管者置办的老板椅上坐下,微微偏头时,那神情简直与路隐如出一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仍旧那么心软,那么不知好歹——我的好哥哥。”


    第33章


    chapter 33


    “阿埃诺斯, 是最古老、最伟大的神明。”


    大长老说罢,张开双臂。他用他那惯有的和蔼又慈祥的目光看着路隐,或所有人, “我们所有人类,无论过去或将来,都有背叛他的罪责。”


    路隐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仅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他是月亮的领主。打开海浪, 矗起山峰。他的影子是人类之母。人类环绕在他脚边, 点燃祭坛,宰杀祭品——祈祷失去阳光后的庇佑。”


    阿塔已经被大长老请出去, 只有路隐与这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在办公室内。


    大长老略有些佝偻,但仍要比坐在转椅上的路隐高一些, 他的俯视却并不像路隐那样时时带有居高临下的支配意味,而真真切切像是一位老者看着后辈, 为后来人而惆怅、期待着。


    说不上来的滋味,但路隐也不感到讨厌。


    大长老的声音很平静,“我们人类在他的庇护下生存, 却最终辜负了他的信任。因此,黑夜充满危险,我们不再能自由行走于夜幕下, 在罪孽赎清的那一天,诅咒就会终结——但人类忘记了诅咒、忘记了罪孽。我们是仅有的记录历史的人,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了解到阿埃诺斯,但我们能解答你的疑惑。”


    这位老人闭上眼, 双手交叠在心口, 将某种不可捉摸的虔诚展现在路隐面前。


    最早关于阿埃诺斯的记载在公元前三十世纪。


    与此同时, 位于地中海的那座岛屿上建立起罗斯王朝,发展出高度繁荣的海洋文明。


    罗斯王国信仰阿埃诺斯,他们认为阿埃诺斯是自月球到来的神明。在地球尚且死寂的年代,是阿埃诺斯的到来掀起了海水的波澜,使得昼夜被波浪分开,从此大地激荡,世界上出现了一切草木鱼鸟走兽。而阿埃诺斯在炎日下沐浴海水,几缕发丝落入水中,于是有了人类。


    一切生命起源于阿埃诺斯的到来,只有人类脱胎自他的躯体,因此人类得到了阿埃诺斯的眷顾。


    为了帮助脆弱的人类度过夏日,阿埃诺斯用自己的影子庇护人类,在人类学得生存的技能后,他就隐居于深海,只在月光清丽的夜晚行走在大地上。


    阿埃诺斯来自遥远的月亮深处,却因为对人类的不舍留在地球,他望见月亮时,一滴泪珠打湿大地,于是他带来了月亮的种子、阿埃诺斯的圣物——月桂树。罗斯王国的人民种植月桂,砍伐月桂与无花果树的枝叶,以此点燃火堆,宰杀祭品以祭祀阿埃诺斯,换取与神明沟通的机会。


    直到人们组织了那场祭祀——黑烟直通天际,祭品的献血被泼洒在祭坛上,祭司为执掌权柄的国王让出道路,野心勃勃的国王见到了隐没月色中的神明,狂妄地露出了锋锐的骨刃。


    那是一场盛宴,血与肉被分给了所有行凶者,让他们变得非凡脱俗,触碰到了神明的领域。


    阿埃诺斯的身躯被拆解,然而神明是不死不灭的,他的灵魂仍然存在,对人类许下诅咒,让夜晚变得危机四伏。


    无法销毁的神明躯体被永埋祭坛深处,诅咒了罗斯王朝生存的这座岛屿,让这个盛极一时的文明迎来了毁灭。


    无数文明在地球上繁盛又衰落,信仰的更迭变幻湮没了旧日的神话。阿埃诺斯的信仰由于年代久远,后人难以窥见,如今几乎已不见踪迹,但月桂教竟然在公元到星元的跨越中延续了下来,并且将三大圣物——祭祀仪式中使用的银刀、象征神明源头的月桂金冠、从阿埃诺斯身上遗落的金腰带——保存了下来。


    祭祀仪式所使用的银刀——路隐注意到了这个,大长老所说的银刀和他在利维坦展览上见到的恐怕是同一把。按照大长老的说法,银刀被月桂教的大祭司带走,那么又是怎么落到利维坦手里?


    路隐给大长老看了利维坦的照片,大长老并不认识他。


    是利维坦,利维坦刻意地想要将阿埃诺斯的传说推进他的视线里。


    比起这个月桂教的大长老,路隐觉得利维坦更像是狂信徒。


    一个荒谬的古代神话而已,究竟有什么被注意的价值?


    又和困扰他的梦境有什么关联?


    “上将,”门外是忒修斯的声音,“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动身。”


    路隐绕过大长老,打开办公室的门,对一旁的忒修斯命令道:“现在出发,让科斯莫看好这群人,行政手续办完后来主星找我。”


    通过巴别塔合金联系塞巴里应外合,闻九逵和温沅穿越黑洞通道,回到外宇宙。


    厄尔庇斯之都已经没有闻九逵也可以正常运作了,温千岳培养了不少新人,好分担两位都长的工作。在闻九逵前往联盟的这段时间,只有塞巴与他对接,这也意味着他的工作量被减轻到只要负责实验室的研究。


    他在上一次离开前和塞巴商定了一个新的研究方向——微型伽马之翼。


    伽马之翼太过庞大,只能用作防守,闻九逵想要制造出可以安装在战舰上的微型伽马之翼,首先就用兼容性极强的scorpio尝试。


    scorpio也有属于自己的高能武器,就像virgo的冥府诅咒那样,但闻九逵和scorpio的匹配度不够,也没有路隐那样强悍的精神控制力,从没成功驱动过。


    寄希望于厄尔庇斯之都出现一个可以完美匹配scorpio的人,还不如自行提升scorpio的强度。


    在星云军团的这段日子,闻九逵偶尔给塞巴的研究进行远程指导,现在微型伽马之翼已经小有成果。闻九逵带scorpio回到外宇宙,可以开始初步安装测试。


    回到厄尔庇斯之都的第一天,闻九逵和塞巴一起在实验室里熬了一个大夜。


    闻九逵虚弱地抓来咖啡杯,瘫倒在椅子里。


    “你不行了,”塞巴的目光僵滞缓慢地挪到闻九逵身上,“你以前可是能熬两天三夜的人,是联盟生活让你变得娇弱了吗?”


    闻九逵眼下青黑,喝空咖啡杯,继续按住键盘,“我已经是有夜生活的人了好吗……应该是scorpio的数据出错了,重来吧。”


    “银河矿的数据根本没法算,”塞巴指着屏幕,“换个匹配度就什么都不一样了——要不你下次去联盟的时候把scorpio的数据偷过来吧?”


    塞巴主任精神失常,闻九逵不搭理他,把实验数据备份重开。


    “我要辞职……”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闻九逵下意识抬起咖啡杯,奈何杯中空无一物,“你已经很好了,下午我还要去跟进联盟引进的新谷物的生长情况。”


    塞巴咽了咽,认命地开始重建模型。


    “最近忙吗?”


    塞巴惊恐地抬头,“还、还好?”


    闻九逵从衬衫胸前的口袋拿出一枚徽章,推到塞巴的办公桌上,“我们修复scorpio的数据还在吧?应该对gemini也有参考价值,放心,这次不会有那样大的工作量。”


    世界上果然没有突如其来的上司的关心,塞巴两眼一黑,却仍然捧起了那枚gemini变形的小徽章,“你混蛋……你哪弄来的!”


    “路上将给的。”闻九逵刻意转动scorpio,露出那条细链,“不过没必要找人匹配了,抢不来,修完了还得还回去。”


    塞巴捂住gemini,“凭什么!”


    “这是星云军团缴获的战利品。”闻九逵打了个哈欠,“嗯……没用的,就算有人能完美匹配也会被路隐劫走,没什么意义,你抓紧时间看看能研究出些什么,修完我就带去联盟。”


    这种事对塞巴来说太抓心挠肺了,他眼不见心不烦地把gemini收起来,戴上防护眼镜继续投入微型伽马之翼的研究。


    闻九逵回到自己的房间。


    厄尔庇斯之都建设水平有限,闻都长住的也不过是标准间,实际上他平常并没有多少时间待在房间里,过往六十年他时常睡在实验室或者办公室。


    这里还算干净,但实在不整洁。


    闻九逵把一筐旧衣服倒进洗衣机,这才腾出书桌的空间,露出压在杂物下的一叠手稿。


    白纸上的铅笔痕迹有些已经被抹开,闻九逵拿橡皮擦去边角的笔迹,将纸上的戒指草稿细细勾描了一遍。


    他按住巴别塔合金的指环,凑到唇边,“亲爱的路上将,银色配蓝色……你觉得怎么样?”


    那边只是干巴巴地回了一声,“不怎么样。”


    “是吗?”闻九逵忍俊不禁,“黄色怎么样?是不是更合适一点?”


    “你很闲?”


    “那也不算。”闻九逵随手落笔,在白纸上写下一个潦草的名字,“但关于你的事,可不是闲事啊。”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真的吗?”他无声地亲吻指环外侧,不叫路隐发觉,“那看来路上将很爱听啊。路上将这时候在哪呢?办公室?”


    “战舰。”


    “嗯?有军情?”


    “去主星。”


    “这样啊……”


    闻九逵往指环上吹了一口气,“我会去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


    马上碰头咯


    顺便求求收藏()


    第34章


    chapter 34


    赫拉克勒斯计划被旧事重提, 路隐上将拿出了可以证明卡诺议员指使赫拉克勒斯计划进行非法实验的通讯记录,并带来了当年的研究员出席指认,卡诺不得不接受联盟调查。


    路隐流露出在联盟主星常住的意愿, 一时波澜惊起,许多人猜测在剿灭了边缘星系的星际海盗之后,老元帅艾尔歌就将退位,由路隐继任。


    外界传闻沸沸扬扬,军部却没有给出任何表示。军部日常事务依旧由忒修斯中将负责, 路隐上将嫌少在军部露面, 甚至推拒了军部的例行会议,大多军部中人也看不出目前的风向, 只好静观其变。


    “日曜军团申请了一批HY14战舰,经商讨已经派出。”忒修斯通过全息通讯向路隐汇报军部近日事宜, “科研所一批专家在地球失事,向军部申请救援, 现已准备出发。”


    “失事?”路隐这才倾耳去听,“怎么回事?”


    忒修斯:“地球地中海地区发生了一次八级地震,不少岛屿被海水淹没, 科研所派出专家前往抢救岛屿上的古代遗址,但昨日与科研所断联。”


    “地中海的古代遗址?”路隐皱眉,“哪座?”


    “是银河矿。”


    银河矿——阿埃诺斯祭坛所在。


    “我知道了。”路隐从沙发上起身, 定定望向忒修斯,“现在安排下去, 我会参与这次救援。”


    “是……等等!”忒修斯愣了一拍,脸色急变, “这种救援行动, 您没必要参加吧?”


    “哦?”骤然拉高的语调弯刀似的刮人心胆, 路隐微微偏头,“那谁才配去?”


    忒修斯自知失言,顿时噤声,可他犹豫许久,仍然道:“您知道那个地方,那里的实验室……那里有我们尚未确定的危险,您不应该以身试险。”


    “少磨叽,现在出发。”


    潜艇深入海面下一千米,探照灯照见一片陡峭石壁,却也只是面前庞大山体的冰山一角。


    这是一座火山岛。


    地震使得海平面以上的部分崩塌沉没,但从科研部传来的记录可以得知,那批专家并没有直奔位于水深五百米的遗址,而是偏离线路,来到了,这片距地面足有千米的幽深海域。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选择这么做,在专家们离开潜水艇后就与科研所断了联系。


    军部的潜水艇停留在专家团最后的坐标附近。


    路隐检查过气压循环系统,从潜水艇大门步入海水中。


    先行一步的士兵传来信号——他们在一个海底洞穴中发现了近期有人类活动踪迹。


    强力探照灯照亮洞口,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洞穴很大,深度未知,但容纳这一支救援小队绰绰有余。路隐制止了准备前去探路的士兵,命令所有人原地待命。


    这里让他有不好的预感。


    实际上,如果不是防护隔绝了气味传递,他们本该闻到从洞穴深处弥漫开的浓郁的血腥味。


    路隐将探照灯光开到最大,独自前往洞穴深处。


    他并不知道,哪怕没有防护与供养,强大的压力与无情的水流也不曾侵扰他,海水在接触到他之前自觉流开,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难以察觉的屏障。这里的一切都仿佛在迎接他的到来,悄无声息地牵引他去探寻深藏玄武岩山体中的古老秘密。


    血块与白骨。


    路隐的第一反应是留下照片传输回军部,并附言称专家团早已在深海遭遇不测。


    没有完整的尸体,只有呈现深绿色的血迹布满岩壁,设备散落在四处,很像是人承受过强水压后破碎而死,很可能是专家团的防护设备发生意外导致深海压强挤破人体,这个猜测可以成立,但路隐仍有疑惑不能解开。


    那些专家为什么偏离路线进入洞穴?


    洞穴最深处还有白骨,破碎的白骨,看上去已经被侵蚀,有些年头。


    这又是什么?


    如果说这是古代遗迹,先民又如何深入海洋一千米?


    但如果是后人所为……谁在这里制造了这场凶杀?


    这个位于阿埃诺斯祭坛、银河矿矿洞、联盟废弃研究所下方的深海洞穴,与地上的一切有什么关联?


    路隐猛然回头,一个士兵正匍匐着爬行向洞穴深处,正朝他而来!


    水底无法发声交流,路隐知道对方这样诡异的状态也不会看手腕上的通讯器,转而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用探照灯虚指住对方。


    他做出军部用于交流的手势,示意士兵回去。


    然而匍匐在地的士兵以极其诡异扭曲的姿态前行,几乎像一条水蛇,紧贴着洞穴岩壁。这其实相当危险,不知道哪个动作就可能破坏防护设备,他随时可能像那些专家一样变成洞穴深处一片血花。


    路隐立即命令所有人折返,回到潜水艇内。


    地面上肢体扭曲的士兵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防护设备,他的动作癫狂无序,像是疯子的手舞足蹈,叫路隐不敢贸然靠近。维持气压平衡的设备被撕毁,几乎顷刻间,一名士兵就在路隐面前碎成海流中虚浮的脓血。


    和那些专家一样。


    洞穴内几乎没有来往的水流,路隐还能从石块上找到拖曳爬行的痕迹。他拍下洞穴的照片,迅速游回潜水艇。


    没有走入洞穴深处的士兵并不清楚洞穴内真正的状况,但他们收到了路隐传回的专家遗留设备的照片,以及那名士兵失去生命体征的信号。一潜水艇内没有人敢出声,只是看着路隐拆卸下呼吸设备,因为气压不均而猛烈地咳嗽。


    “斯德伍,”路隐叫出那名已逝士兵的名字,“他在深入洞穴前是否有什么异常?难道没有人阻止他?”


    士兵们面面相觑,救援小队的副队长向路隐行了一个军礼,道:“他原本在队伍末尾,等我们注意到他,他已经挤到最前方。有人想要拦下他,但他险些击毁队友的防护设备,然后他跌倒了,进入了探照灯的光线范围以外。”


    “……知道了。”路隐紧锁眉头,“现在返回主星。”


    联盟主星,摩羯区。


    利维坦在摩羯区郊外有一栋小型别墅,这也是他保存他那些古董收藏的地方,作为一名大学教书匠,他多数时间住在联盟中央大学的员工宿舍,鲜少出现在这栋别墅。


    但今天一反往常,他在别墅的小花园准备好了下午茶,双人份。


    一辆通体漆黑的小型跑车停在别墅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浑身包裹黑衣的人从车上走下,巨大的面具盖住了他整张脸,连手上都戴着皮质手套,不露出一点皮肤。


    “罗斯先生。”


    沐浴在小花园明媚阳光里的利维坦笑眯眯地向他点头,“好久不见。”


    “利维坦。”他的声音嘶哑、尖锐,像是坏死的旧播音机,如果路隐或忒修斯在场,就能认出这是曾在微型储存卡里与他们见过面的那个骷髅人,“东西拿到了?”


    利维坦不紧不慢地将红茶倒好,烫金镶花小瓷杯里盛上一汪深色的茶水,只有他自己面前一杯。


    “这不是请来您验货了,”利维坦从小餐桌下方拿出一个锁盒,推到另一张座椅前,“您看。”


    罗斯径直走到锁盒前,用双手探摸金属盒四面,再缓缓打开款式老旧的锁头,将盒盖向上轻推。


    “咔。”


    “很好。”罗斯盖上盒盖,将锁盒收在自己的黑衣下,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七天后,我会给你一颗真正的‘阿埃诺斯之心’。”


    利维坦笑道:“罗斯先生做事总是让人放心。卡诺议员的事,您准备出手吗?”


    “那个废物,哈。”罗斯的笑声古怪而扭曲,“竟然栽在了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手上。”


    “他是路隐,是联盟近百年来最为传奇的军人,在您眼里竟然算是毛头小子吗?”利维坦摇头,“还是说,您认为您还能杀死他第二次?”


    他扶了扶眼镜架,从近乎刺目的阳光中窥视罗斯的身形,以狡黠的目光。


    “他是万物天生的君王,”如果不是罗斯那诡异的声线,他此时念诵的语气就像是歌剧家咏唱莎士比亚的台词,“但那又如何?活下来的是我,戴上王冠的——是我。”


    利维坦对他这样略显癫狂的姿态熟视无睹,淡定地为自己续上红茶,将所有试探与端详收敛在反光的眼镜片下,“他并非等闲之辈,罗斯先生还是早做准备吧。”


    罗斯按住自己脸上的面具。


    面具留出了眼洞,以露出罗斯那双鬼火幽明的眼睛。


    “请不要这样,罗斯先生。”


    利维坦放下茶杯,顺手牵平自己的西装,带着笑意直视罗斯令人惊怖的双眼,“我是一个有着虔诚的宗教信仰的人,对我而言,您是□□者,是灭佛的朗达玛*,我的信仰不允许我被您的干扰所影响,您不必在我身上白费这个心思。我们只是因为相同的目标而暂时站在统一战线而已。”


    罗斯冷笑,眼中火光黯下,“你也就是这点用处了。”


    利维坦仍然微笑。


    罗斯背过身,大步踏踩在草地上,离开利维坦的花园。


    作者有话说:


    好像血液在深海中呈现深绿色来着,什么光学传播原理吧


    朗达玛灭佛:西藏史上第二次灭佛运动


    明天碰面咯!


    第35章


    chapter 35


    救援行动失败并不算什么大事, 等路隐回到主星后两天,几乎已经没了波澜。


    只是他仍然想不通。


    刻意引导他了解阿埃诺斯的利维坦有什么目的?和他的梦境有什么关联?


    莫塔尸体出现的研究室又代表什么?谁在使用它?


    走向洞穴深处离奇死亡的士兵和专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洞穴深处的白骨又来自哪里?这个洞穴究竟是什么?


    混乱。


    一切都太过混乱,远远超出了路隐人生经历所能衡量的范围。


    “联系人科斯莫来电, 是否接通?”


    “接。”


    科斯莫昨天抵达了主星,路隐放了他一天假,但今天该到军部来了。


    “今天下午两点元帅要宣布卸任,别忘了到场啊!”科斯莫在通讯里大喊。


    “啰嗦。”路隐道, “没事了?”


    “没有。”科斯莫僵笑道, “大家都很安分, 用不着您。”


    路隐挂断通讯。


    送走一个又来一个,手上的巴别塔指环传出闻九逵的声音——这家伙应该过得不错, 连声音都带笑,“路上将?在主星怎么样?忙吗?”


    “一般。”路隐语气照旧冷淡, 却不知不觉把指环抵在了耳边。


    “哦——我还以为路上将这会儿该是主星的大忙人呢。”闻九逵笑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 “既然不忙,那有没有空想我?”


    路隐握了握指环,“没有。”


    “真是的, 我可是每一刻都想见到你啊。”


    “你大可想想。”


    “我想了,你就来我梦里吗?”


    “……你能做什么好梦。”


    联盟为艾尔歌元帅的卸任举行了仪式。他是联盟有史以来在任时间最长的一位元帅,出任元帅一职时年仅一百二十岁, 又恰逢联盟无大型战事,在任时长达三百年。


    他主权的日子, 是联盟军部最青黄不接的时间。高级将领中能匹配黄道战舰的少之又少,


    仪式开始前两个小时, 路隐被叫去了元帅办公室。


    “你和你的养父一样, 都是极其优秀的战士。”


    艾尔歌已经穿好了军礼服, 硬挺的军装撑起了他的脊梁,使他并不显出寻常老人那样的佝偻老态。


    在他告别联盟政坛的前两个小时,他仍然捧着一本军事理论书。


    “您认识我的养父?”


    艾尔歌放下书。


    “哦当然,我当年很是看好他,甚至想要将他选入亲卫队,不过我想他不会同意。”


    “确实。”


    白浪这种脾气,向来是不屑于去保护某位上位者的人身安全的。


    路隐直视艾尔歌的眼睛。


    今天的艾尔歌还是老样子。或许人上了年纪之后就会喜欢怀念过往,他总爱和路隐忒修斯这些后来人聊起他的时代的故事,关于这些年轻人的父辈。他更适合做一个有闲情逸致的老人,所以也远离了军部的权利中心,让军部常年在与各方的斡旋中处尴尬地位。


    “坐吧,我们聊聊。”


    路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您想说什么?”


    艾尔歌长叹一声,“我已经老了,也跟不上联盟的节奏。你在这些优秀的后辈中,也是前所未有的出色,我相信你有承担这个位置的能力,你比我更合适。”


    路隐低下头,“或许也并不会。”


    “不要说这种话,我们都已经箭在弦上。”艾尔歌正色道,“那么,路隐上将,你是否是一个值得托付全联盟的人呢?”


    路隐看着他。


    对于联盟而言,这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套话。


    星元281年,联盟经济大动荡,议会实行议长制,上一任议长在经济动荡中显露颓势,在卸任前秘密找来当时在联盟政坛崭露头角的政界新星艾德琳,问她:“你是否是一个值得托付全联盟的人呢?”


    这位日后的艾德琳议长大方应下。次日,艾德琳就任新议长,与耶和华一起破解了联盟的经济困局,成为联盟历史上的璀璨一笔。


    这时候,路隐该回答“是的”。


    可他只是回答:“我希望我会是。”


    艾尔歌的神色忽然动了,连脸颊的斑痣、亘穿面部的增生疤痕都变得鲜活了。他不再那样直勾勾看着路隐,“上一次你拒绝了我,这次你却主动回到主星,能说说是什么让你做出转变吗?”


    路隐也挪开目光,“……某个人而已。”


    这对上下级坐在同一张桌子两侧,却各自看着一道风景,各自心不在焉。


    “仪式后还有新闻发布会,你替我出席吧。”


    路隐仰起头,望着缓缓站起身的老元帅。


    “我不该再在这里多待啦。”


    艾尔歌绕开他,走出办公室,甚至没有关上门。路隐望见他的背影,那已经完全是属于老人的背影。


    仪式在路隐眼中毫无意义,由科斯莫出面打点就好,路隐只需要站在一旁,做一个安静的花瓶。


    真正需要请出路上将的,是仪式后的发布会。


    仪式最后,路隐向艾尔歌元帅遥遥致意。


    艾尔歌已经卸下元帅勋章,向路隐回以微笑。


    他们背道而行,离开大堂。


    埋伏在外的各路记者立即如潮水般涌上来,面对镜头,路隐下意识别开脸。


    “路上将,请问艾尔歌元帅卸任之后会由您接任吗?”


    “艾尔歌元帅为何不出面?这意味着他认定了您作为继承者吗?”


    “您对卡诺的指认是否意味着军部即将与议会对立?”


    “路上将……”


    人潮涌动,而路隐在其中感到一阵眩晕。他厌恶这样的场景,厌恶滔滔不绝涌围他的人。


    而他用面无表情掩盖住了自己的所有情绪,站定在记者面前,以昂首挺胸来拉开自己与话筒的距离。


    “艾尔歌元帅的卸任申请已通过耶和华的同意,下一任元帅会由军部与耶和华联合敲定,最终人选将在近日公布。”路隐目光向远,几乎落在远处的高楼,刻意避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的声音平板无波澜,“我们相信联盟军部薪火相传,后继者将为联盟注入新的灵魂。正式的新闻发布会将于下午五点举行,各位可以那时再了解详情。”


    话毕,他无视密密麻麻的人群,阔步向前。


    “路上将!”


    那个熟悉的声音抓住了他的心脏。


    路隐循声望去,有人于千万人中高举一束蓝桔梗,如星如火般勾住了他的目光,几乎一瞬间就将他点燃。


    闻九逵整了整西装的格纹领带,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向路隐走去。


    万众瞩目下,闻九逵搂着花束,向路隐张开手臂,“不想我吗?”


    给路隐送过花的人很多。


    六十年前就有闻九逵给他留下告别的玫瑰花,后来又有忒修斯误打误撞给他送来一枝装着玫瑰的保鲜匣,以及憧憬他的军校学生与六十年来不曾断绝的追求者。


    他不喜欢花,也说不上讨厌。


    只是这东西向来给他不好的预感——就好像别离前的盛宴。


    “怎么不理我?”闻九逵歪歪脑袋,随意捆上的发辫就滑向了左侧肩头,衬得他真有几分可怜兮兮。


    这里没有谁还记得当年联盟学术界的新星,闻九逵是在联盟名单里灰白了六十年的人,是联盟的一道幽灵。


    可当他站在天光下,依旧这么耀眼。


    路隐顿了一步,“你……”


    闻九逵被维护现场秩序的士兵拦住,他貌似老实地举起双手,向路隐递去求救的眼神。


    “让他过来。”


    士兵回望了一眼路上将,给闻九逵让开道。


    闻九逵这时候就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他好像是在摆正领带的位置,又仿佛不经意地露出了掩藏在衣领下的scorpio颈圈。


    不知道他肋骨下的牙印有没有消掉。路隐忽然想到。


    这么多次,曾经有这么多次,闻九逵走向他。在M31的天文台或是星云军团里某条阳光明艳的小道。


    他走过来了。


    闻九逵牵起路隐的手,学着古代西方绅士那样翩翩的姿态,虔诚又深情地亲吻他的指尖。


    人们叫嚣着疯狂。


    “从今天起,我正式回到你的身边。”闻九逵攥住了他的手,莞尔一笑,“我的上将。”


    而路隐没有放开他。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更 18点


    想要求大家看看新文,加个预收,哦捏该!!!


    希腊神话+克苏鲁+东玄,但是21世纪


    其实是世界神话大杂烩


    阿伽庇x姜凛


    ————


    姜凛是洪荒时代掌管西风的神明,一觉睁眼发现自己已经穿过千万年时光复生在了社会主义新中国大地上,成为了一个神秘组织的调查员,专门解决怪力乱神事件。


    ——如果不是一群邪神信徒非要绑架他的话,本该是这样的。


    信徒们把他送入邪神的棺材,作为唤醒神明的祭品。姜凛扭头一看,棺材里的邪神盘顺条靓,赏心悦目,就是有点像他上辈子不得好死的前亲友。


    邪信徒大本营,无所谓。邪神巢穴,无人在乎。深埋地下文明的宫殿,都可以去。


    得此邪神者!可闯天下鬼屋!


    姜凛一开始是没有和阿伽庇谈情说爱的想法的,毕竟他们这么多年都是无比纯洁的亲友情。


    但是阿伽庇一变出猫猫尾巴和蝙蝠翅膀他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那可是蝙蝠猫猫邪神!


    天使系蝙蝠猫猫邪神1x作死爱好者阳光男大神灵


    是笨蛋小情侣


    ————


    神明沉睡后的世界,仍然残留了邪神力量的影响。


    因此秘密组织应运而生——姜凛被倒霉表哥拉着加入,每天都不得不应对各路牛马蛇神。


    组织成员也奇形怪状,有自称伊西斯女神转世的未成年少女,有一锤子能吓死三个他的维京壮汉……直到姜凛发现自己也不是普通人,就连他的便宜表哥也是神鸟。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


    看文须知:


    1.并非采用克苏鲁世界观,而是一部分概念


    2.因为各地神话都有杂糅所以不保证正确


    3.某种程度上说是爽文


    4.灵感是作者看了一暑假的B站探险区


    5.是缓冲期的大杂烩,没有特别宏大的主线,主打旅游


    第36章


    chapter 36


    闻九逵向联盟解释了自己这六十年来的行踪:他的飞艇遭到星际海盗袭击后就坠落在了边缘星系安德鲁星, 安德鲁星被星际海盗占据,且不与外界联系,直到路上将剿灭死神海盗团, 他才得以重返主星。


    联盟恢复了他的身份,停薪停职的闻研究员重回岗位,第一件事是向科研所申请假期。


    而联盟人民并不关心这些。


    他们只在乎——这家伙到底和路隐有什么关系?


    路隐收下了他的蓝桔梗。


    路上将的绯闻录和他的功绩册一样厚,并不在乎多这一笔,但这一笔和以往的捕风捉影截然不同——这位失踪多年回到联盟的闻研究员, 身份经历与路上将曾透露过的“亡夫”完全契合。


    这对即将继任元帅的路隐而言, 又会有什么影响呢?


    外界传闻正盛时,闻九逵正安心地躺在路隐家的主卧上。


    “真好。”他拉着路隐的手, 舔过路隐手腕上略微凹陷的印记,“随他们猜, 现在我回来了,就再也不会有人觊觎你了。”


    路隐只是轻轻挠动闻九逵的下巴。


    像摸一只猫似的——闻九逵把脸更送上去些。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路上将的颈脖, 半没在阴影中,喉结勾画出一个隐秘的弧度,藏着流火与贪泉, 无时无刻不在牵动闻九逵的心神。


    多少人曾以这般热烈的目光仰望他?


    路隐本来是联盟最耀眼的新人,是数百年未有的奇将,他本该高高在上、不可攀折, 成为联盟的传奇与神话。可闻九逵是他名誉上灰黯的一点,是宝石内未绽的冰絮, 有这样一个“亡夫”存在,路隐永远会被暧昧的目光包围, 被揣测, 被打量, 成为无数人幻想中一个匆匆掠影。


    他居神坛上,仍有乌鸦期待荆棘冠上滴落鲜血。


    但从此以后,闻九逵可以堂堂正正站在路隐身边,而不是做一个不得见天光的影子。曾被称“美艳夺人”的路上将会回到神坛云巅,永远被万众仰望。


    “开心了?”路隐撤下手,转而将手指卡进闻九逵的颈脖与scorpio的间隙里,紧抵他的每一次呼吸。


    “当然。”


    闻九逵搂住路隐的腰,用臂弯去度量路隐清瘦的腰身。他总是热衷于用思念描摹路隐的轮廓,从清晰起伏的眉弓,到褶缝细微的嘴唇,或是掩于皮肉下的肋骨和略略下陷的胎记。哪怕路上将鲜少回应,他也总以情人的目光去注视,去铭记。


    闻九逵忽然仰起头,“我们当年没有领证,那我这个‘亡夫’岂不是在法律意义上不能成立?”


    “你想说什么?”


    闻九逵捧起他的手,泄愤似的轻咬一口——连个印子都没留下,“戒指也丢了啊。”


    路隐神色自如,“你不是重做了。”


    “嗯哼。”闻九逵笑道,“我们那里有些联盟没有的宝石矿物,保证这次只会比上次更好。”


    床单上多了些褶皱,路上将捧起他的脸颊,俯下身去,轻柔又郑重地吻住他的嘴唇。闻九逵确信那时候路隐闭了眼,如果这是错觉,也应当是全世界最深情的错觉了。


    难得,路隐没有用那种拒人千里的眼神或夹枪带棒的语气,而是以气息交缠的距离贴近他的耳畔,“……你回来了。”


    就和神一样——闻九逵想:他看我一眼,我就要为他抛生却死了。


    而路隐不再仅仅是施下不忍多留的偏科目光——他注视他。他的眼瞳里有火一般的热情,足以烧开荒芜之地的丛棘,足以点燃闻九逵血管里涌动的爱念。


    闻九逵感到时间渐渐沉没了,世界形同虚设。他忘了说“我爱你”,也没有蒸腾气氛的动作,他们仅是靠近,靠近就有不可抗拒的潮汐引力。


    亲吻让一瞬变得如此漫长。


    闻研究员送来修复好的gemini的第二天,是路隐正式继任元帅的仪式。


    闻九逵被特约到场,除此之外,监管者阿忒尔也出席现场。


    对联盟政局了解有限的闻九逵并不知道监管者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但他发觉了阿忒尔与路隐在五官形貌上的相似之处,并怪异地察觉到阿忒尔对他不怎么友善的目光。


    闻九逵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去——只要不是他的情敌,怎么都好。


    不过……路隐曾经说过自己是被白浪捡到的,不知道真正的亲人是谁。闻九逵不觉得世界上能巧合到出现两个这样长相的人,他怀疑路隐和阿忒尔之间存在亲缘关系。但是随着人造子宫技术的发展,联盟社会的伦理被极度淡化,亲缘不再像从前那样被看重,就算真的是亲人也只能说明他们的家族基因格外优秀而已。


    联盟元帅的象征是一柄刺剑,只作礼仪用途,故而雕琢精致。白金的剑被路隐握在手中,于天光下绽出耀眼的金芒。


    他望过来了。


    闻九逵冲他眨了眨眼。


    路隐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全场,即便经过闻九逵也没有过多停留,但闻九逵还是感觉到一种仿佛在众目睽睽之下偷/情的刺激感。


    可惜路上将大概不会乐意陪他玩这种把戏。


    就是这样才对。路隐站在台阶最上方,他脚下是战功铺成的红毯,手中是荣耀铸就的利刃,他合该万人敬仰,荣光加身。


    这场仪式会作为路上将的珍贵影像资料被永远留存在互联网上,被反复播放直到人们将其淡忘。


    一片闪光灯中,闻九逵走上台阶,在距离路隐只有一步的地方,单膝跪地。


    他打开一只戒指盒,黑色软缎中央是一枚戒指,不用试也知道那会是路隐的尺码。


    “我亲爱的路元帅。”闻九逵笑意温和,专注又深情地凝视着路隐,“你愿意把我的名字写在你的结婚证上吗?”


    幽光闪烁下,他清晰地从路隐眼中窥见自己的倒影。


    路隐向他伸出了那只握剑的手,指尖轻拂过戒指下的软缎。


    “不给我戴上吗?”


    指腹下经过切割的宝石闪闪发光,光彩夺人,但闻九逵的所有视线都挂在路隐难得一展的笑容上。


    就好像所有契阔生死都随流年远去,月亮从西山升起,浪潮重聚于汪洋,光阴逆流而上回到原点。在传奇还未被称为传奇的许久之前,他最爱的人就以这样热烈的目光回应他。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这场盛会的主角自愿走下神坛,将右手交给他的追随者。


    闻九逵上一次送出戒指的时候,戒指藏在路隐的烟盒里。


    他拿新学到的魔术翻扑克牌,在路隐眼皮底下顺走烟盒,趁手指翻动的时机换上一枚戒指。


    最后烟盒被路隐拿回去了。


    戒指在他的中指上。


    那时候墙角的做旧唱片机里播着一个世纪前的老歌,刻意调出的沙哑混响让唱词显得更加情意缠绵。灯光也昏暗,昏黄如一盏幽明摇曳的烛火,颤动如呼吸。酒杯里的香槟浮涌碎芒,烟灰缸里的星灰还未冷却,一切都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所以他们接吻。


    路隐眼中也有微芒隐烁,一整个浩瀚星河都要沉沦其中,而星海只是背景,闻九逵从中望见的是堪称永恒的爱,和自己的朦胧虚影。


    他们多年轻,还是可以在长风中起舞的年纪。这个时候,他们虔诚地相信爱情,更相信这场多巴胺带来的迷乱会在对方身上得以永久延续。


    哪怕不说“我爱你”,不吐出任何陈词滥调,他们也知道世界上真真切切存在所谓爱情。


    闻九逵听见路隐的喘息,听见自己如鼓在胸的心跳。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灵魂——那么他的魂魄都颠倒了,在这个酒味的吻里,他成为水中捞月的李白,成为遇见阿里阿德涅的狄俄尼索斯。他还那么青涩,只知道小心翼翼地攥住路隐的手。


    他不安地想到未来,想到前人写满血泪的悲剧爱情故事,但路隐回握了他,皮肤触碰的微冷的硬块,那是他亲手戴上的戒指。


    一切都断落了,他只记得那时候爱意那么深,情思绵绵地裹住了胸腔。


    “嗯?傻了?”


    路元帅握住闻九逵的手,手指卡进指缝根部,那样密不可分。他脸上并不像年轻时充斥那样鲜活的神态,但仍然有浅淡的笑意,“另一枚呢?”


    闻九逵还没回神,茫茫然看着路隐。


    路隐状似无奈地浅叹,从闻九逵的西装口袋找出另一枚戒指,戴在闻九逵的手指上。他戴上戒指的时候,会在指根处轻轻旋转,确保戒指无法再进一毫,就好像他也期待着这个誓言的坚不可摧。


    “我爱你。”闻九逵的声音并不大,但足够坚定,“我永远爱你。”


    “我知道。”


    路隐调整好宝石的位置,抬眼看看他。


    两只佩戴戒指的手紧紧交握。


    闻九逵与他并肩而站。


    在无数双充满窥探的眼睛前,他们坦荡走在明丽的天光下,只有鲜花擦过衣摆,作一场盛大庆典。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阿里阿德涅和狄俄尼索斯:阿里阿德涅是克里特王的女儿,帮助雅典王子忒修斯(……)穿过迷宫杀死牛头怪,却被王子遗弃,绝望之际她遇到了酒神狄俄尼索斯并与神明相爱。


    第37章


    chapter 37


    主星天蝎区有联盟最大最豪华的电影院, 对于科斯莫来说,要么待在星云军团根本不去看,要么就来天蝎区看好的。


    异次元眼镜发展到如今, 想要获得最佳观影体验实在没必要特意上电影院,这里已经成为情侣约会的好去处,因此现在的电影院里多安排一些适合情侣的影片。


    他在天蝎区最大的电影院落座,等着看修复版的《罗马假日》。


    不是情侣座,科斯莫一年有十个月在星云军团, 根本没时间发展恋爱关系, 不像他的王八蛋上级一样成天色令智昏。他不过是因为下午和路隐约在了天蝎区一家咖啡厅,又觉得无事可做, 才到电影院来欣赏赫本。


    没有另一半,但是他有按摩椅爆米花可乐, 还有空间屏蔽器模拟单人大厅待遇。


    但有一点他高估了自己:在高强度给上级擦屁股之后,他躺在按摩椅里, 半小时后就睡倒了,甚至还没看到公主出现在水上舞厅。


    一小时后科斯莫睁开眼,迷迷糊糊喝了一口已经不冰的可乐, 屏幕里的公主已经开始告别罗马。


    科斯莫茫然地看着报幕,电影结束,空间屏蔽器缓缓撤下, 他依依不舍地抱起还剩一半的爆米花,不情不愿地离开座位。


    “科斯莫副团长?”


    这谁?


    科斯莫眼珠转得飞快, 将此人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打量,终于万分不情愿地认出来:这是那个开leo的少爷。


    忒修斯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真是好巧啊。”


    不巧, 有什么巧的。


    科斯莫一直对这家伙没什么好印象, 但奈何对方军衔比他高,不好直接拉下脸。


    科斯莫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忒修斯中将今天不值班?”


    “今天是轮休。”忒修斯转过身,从隔壁座位抱出一只白白净净的博美犬——这个万恶的资产阶级居然单独给狗买座位——他捞起博美的前爪,朝科斯莫招招,“本来是和人有约,但是来早了,正好小白想要看电影。”


    一只狗怎么会想要看电影啊!


    科斯莫在心底翻白眼。


    他本来想直接走掉,可是忒修斯摸摸博美的小脑袋,往前一递,“你想摸摸它吗?小白很乖的。”


    科斯莫看着面前的小博美吐出舌头,冲他摇了摇尾巴。


    这是忒修斯的狗。


    可这是小狗狗。


    科斯莫瞬间沦陷,搂起博美一通揉。


    阶级仇恨可以先放一边。


    很显然小白也很喜欢科斯莫,尾巴晃个不停。忒修斯忍不住笑了,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脸看他们。


    “我记得在军校的时候,科斯莫少将和我是同届?”


    脸都埋在狗毛里的科斯莫警觉地瞥了他一样,“是啊。”


    不仅是同一届,他们就是对门寝室的。


    如果说忒修斯的军校生涯被路隐压得黯然失色,科斯莫的军校四年就根本没有亮过。


    原因很简单——他懒。


    跑操最后一个到,作业能混就混,不到期末周绝对不开始学理论课,他又常常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忒修斯对他没有多少印象。


    后来忒修斯一路青云直上,而科斯莫进入星云军团驻守边疆,两人几乎没有交集。偶尔忒修斯会在路隐身边遇见科斯莫,从没得到过一次好脸色。


    这种溢于言表又莫名其妙的讨厌……挺幼稚的,忒修斯还觉得很有趣。


    “就好像不会变啊……好像你还和在军校的时候一样。”


    科斯莫不满道:“你什么意思?”


    然而他这会儿正被小白的尾巴挠过鼻子,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忒修斯递过去纸巾。


    科斯莫犹犹豫豫……还是接过去用了。


    “明天军部见。”忒修斯又露出他那政客式的标准微笑。


    怀里的小白“嗷呜”一声,跟着忒修斯跑了。


    “什么啊……”科斯莫喝空了剩下的冰可乐,“莫名其妙的家伙。”


    不理会忒修斯这个意外,科斯莫离开电影院,在街上随便买了一杯新品“华夫饼奶茶”当午饭,直奔和路隐约定的咖啡厅。


    是咖啡厅,不是军部,也不是路隐的房子。


    科斯莫哪怕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肯定是在和闻九逵约会,忙里偷闲履行一下作为元帅的职责。


    找到和路隐约定的咖啡厅,他已经迟到了。


    不能怪他。这家咖啡厅藏在最繁华地段一个狭窄的小巷尽头,要不是有一只猫待在巷口,科斯莫根本看不出来这里还能走人。


    “来了。”


    咖啡厅里空空荡荡。路隐摘下墨镜,打发闻九逵去点咖啡。


    “今天休假诶。”科斯莫好没气,“什么事叫我来?”


    路隐大大方方地摊手,“有意浪费你的假期而已。”


    科斯莫怒而翻白眼。


    咖啡杯往桌上一摆,路隐端坐起来,“从明天开始你回星云军团,加紧军团周边的建设。以及,给我一份地球的自由通行证。”


    “周边?”科斯莫匪夷所思,“你终于要造反了?”


    “让你去就去。”路隐舒舒服服地往后一仰,靠在闻九逵肩头,“保证我们对M31有绝对控制权。”


    和这种上级没什么可以多说的,领命就是。科斯莫应下,问:“你们准备去地球度蜜月?”


    在一边磨磨唧唧吃蛋糕给路隐当人肉椅背的闻九逵立马坐直了,“想法不错,很有建设性。”


    他诚恳地握住路隐的手,“到时候我们先来个巴黎自驾游,再去感受罗马帝国的沉淀,最后去中国和南美洲领略古代文明。玻利维亚、雷克雅未克、圣托里尼这种旅游胜地一定要走,还可以试试潜海,享受二人空间,你看怎样?”


    路隐直起身,“不怎么样。”


    闻九逵大笑,把路隐捞回怀里,两人手上的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中指,你们俩怎么回事啊?还没成?”


    闻九逵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道:“是这样的,我们经过一番讨论和思考,最后将领证日期定在九月九号上午九点九分,虽然目前还是订婚关系,但我们的婚姻实际上也可被视作成立。对吧亲爱的?”


    路隐轻轻闭眼,眼不见为净。


    科斯莫心道:我真该死,我就不该开这个口。


    “元帅,闻研究员。”忒修斯抱着小白进门,愣了一下,“科斯莫副团长?”


    路隐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


    场面诡异极了。


    路隐,路隐的前任追求者,路隐的亡夫与现任。


    在这样的配置让科斯莫感到自己就是误入战场的狗。而真正的狗可以一无所知地在忒修斯怀里撒娇,他不行。


    好在闻九逵一直笑眯眯的,颇有正宫气度,什么也没说。


    忒修斯先笑了一下,“先前科斯莫少将给我的021小队申请我已经通过了,请问我们什么时候交接呢?”


    科斯莫:“等等?什么?什么申请?我没有!”


    忒修斯也茫然了,“是你之前发送给我的一名星云军团士兵自愿加入021小队的申请……温沅,对吗?”


    科斯莫大惊失色,“啊?怎么可能?我绝对没有!”


    “你当然没有。”


    闻九逵端庄地抿了一口咖啡,“我干的。”


    科斯莫狐疑地瞟过去,不忘观察上级的脸色——路隐波澜不动,古井无波,对此完全不意外。


    “所以……”忒修斯双手举起,“我可以见一见那名士兵吗?”


    闻九逵微笑道:“当然可以——我想科斯莫副团长一定很乐意。”


    “不!别想!不可能!”


    科斯莫狠狠敲桌子,“谁都别想跟我抢人!”


    所有人看着他。


    科斯莫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


    实木桌响了两声,是路隐在用指尖轻叩。


    “021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路隐三两下定生死,“让温沅来主星。”


    这一天,科斯莫少将明白了一个真理——永远不要在路隐面前和闻九逵对着干,永远。


    路元帅轻飘飘一句话,他费了好大力气养出来的人就被拨到别人家了。


    “有意见吗?”


    除了闻九逵捧场的掌声,没有别的动静。


    “很好。”路隐朝科斯莫的方向抬抬手,这是叫他起身的意思,“那么这件事就这样安排。”


    科斯莫含怨离开。


    这种时候,只有一些世界上完美得不得了的东西,比如猫,比如狗,比如手办,才可能拯救一颗受伤的灵魂了。


    啊,狗还是别人家的,真可恨。


    联盟主星。第一监狱。


    卡诺被路隐指控后,经过联盟的调查和耶和华的判决,被关押在第一监狱。


    金属块把房间包裹起来,只有天花板的灯投下暗淡的白光。房间冰冷、压抑,仅有一扇窗口可以面向走廊,偶尔可以看见经过的狱警。


    这个时候,没有狱警在巡视——实际上也并不需要,第一监狱的监管堪称全联盟之最,这里没有人权和隐私可言,到处都是监控,来自耶和华的监控。


    “卡诺,你让我很失望。”


    这个声音沙哑又刺耳,对身披囚服的卡诺而言却是天籁之声。


    “王!陛下!”卡诺几乎是一瞬间就扑到窗前,脸贴在冰冷的铁栏杆上。他用乞求的目光望着铁窗外的人,“我的巴赛列斯*!您来了!您得救救我,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穿过栏杆,将一枚微型储存卡放到卡诺颤抖的手心。


    “你还有用,我会救你。”


    那幽幽的焰火是摇曳的,闪动着诡异的亮光。


    “把这个交给联盟,它是你唯一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巴赛列斯,据亚里士多德说这是由王政时期的国王演变而来,是最古老的王者执政官。【百度知道】


    明示一下boss身份……


    珍惜日常章吧真的(()


    第38章


    chapter 38


    “嗯?今天是要去哪?”


    路隐把墨镜别在衣领边。


    闻九逵从身后抱住他, 缠绵又亲昵地用鼻尖触碰路隐的脸颊,他们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刚刚好够接一个吻。


    路隐生活方面的细节从来瞒不过闻九逵, 发现墨镜从床头柜消失的那一刻闻九逵就知道他是要出门。


    路元帅的居所添置了不少生活用品:墨镜、帽子、伞。


    他做梦的频率降低了,但同时他发现自己逐渐变得抗拒阳光,对常人来说只是需要稍微眯起眼的程度,他会选择走在阴影中。


    闻九逵注意到了,也出言问过, 路隐答不上来, 只好潦草揭盖。


    “不带我吗?”


    更衣镜里是闻九逵带笑的脸。


    路隐在他脑门轻弹一下,那力道说逗弄都重了, 简直是调情,“该去上班了, 闻研究员。”


    “不去。”闻九逵把路隐抱得更紧些,“我要辞职。”


    “随你。”反正闻九逵现在不吃这碗饭, 在这方面,路元帅很随和。


    路隐拿起墙角的伞,余光瞥见闻九逵正在调整镜子的角度——昨晚一通折腾, 镜子还没摆回去。


    “蜜月去地球吗?”闻九逵半靠在镜面上,一镜之隔的两个人影肩背相贴,颇有一种奇异感, “我认真的。”


    路隐挑起一边眉,“可以考虑。”


    闻九逵哈哈大笑。


    潜水艇深入地中海海平面下一千米, 小小的潜水艇仿佛被整个星球的重量包裹,黑暗、寂静、未知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全部, 从圆形的小窗中能看见的只有一道渺小的光束, 用以照亮前方。


    一些气泡流过, 光柱中有浮游生物的身形,它们都转瞬即逝。


    就像一场沉没。


    在没有参照物的深海,路隐仍然感受到自己的下落,像是在宇宙中朝黑洞靠近,不知道下方潜藏着怎样的危险。


    虽然人类抛弃了地球,但地球并没有走到尽头。


    在人类离开后的世界,这颗星球仍有地壳震颤、岩浆涌流,无数生命在其上繁衍又死去,而深海,是人类未曾探索的另一个宇宙。


    他又回到那个洞穴,停下潜水艇,打开舱门。


    他像一尾鱼,灵活地钻入大海的千疮百孔中。这是两亿年前形成的古老洞穴,每一块岩石都诉说着岁月,它们平平无奇地垒在海床上,静悄悄地向到访者讲述生命的有或无。


    他走到尽头。


    探照灯让他知道这里有数不清的白骨,并不有序地堆叠在地面上。如果是宗教场景的话,这里的骨块该被有序摆放才对,可现在它们七零八落地散在地面,倒叫人觉得奇怪。


    石壁上有类似血的痕迹,辨认不出年代。他脚下是一块巨大的圆形石盘,有明显的人工切割痕迹与花纹雕刻,这个洞穴中的水流平静,花纹没有被侵蚀多少。他猜测那是海浪纹,形态接近克里特陶瓶上的波浪纹饰。


    路隐摘下呼吸管。


    他将整个面罩揭开,长发被海水荡起。配重被解开,用于抵御水压的气压循环系统被拆卸下,丢在石窟里。


    深海一千米,他不依靠任何设备,却可以自如行走。


    海水甚至不会阻滞他的呼吸,就仿佛他仍然置身空气中,但被沾湿的长发提醒着他身在何处。


    路隐弯下腰,将地上的石盘挪开,一些骨块被撞散,但他无心关注——圆形石盘下,是一个洞口。洞口不算大,但容纳一名成年男性进入没有问题。


    他逆着浮力继续向下,忽然就跌进了另一个洞穴。


    这是个水下气室,路隐就自己的呼吸状况来看,认为这里的气体是无毒的。


    与上方的洞穴相比,这里并没有那么长的通道,但空间更宽阔,几乎相当于一间小公寓。


    如果说先前过来的路上只是“有人类活动痕迹”的话,这个洞穴看上去基本就是某个人生活的地方。


    将探照灯四面打开,路隐得以看见洞穴全貌。这里不见一点海水沾染的痕迹,干净无尘,有石刻的桌椅,还摆放着不少金银用具,角落里整齐列着一排彩绘的陶瓮,有鲜明的地中海艺术特色。


    这像是被时光封存的地方。


    在被人类文明抛弃的故土上,在深海千米下不知名的海底气穴内,还有这样一隅天地。


    海水从紧身的泳衣上滴落,在岩室地面留下水湿痕迹。路隐随手抓过一柄金烛台,刚好合手。


    确实曾有某个人在此生活。


    那个人大概生活在古希腊文明辉煌的时代,会弹奏里拉琴,喜欢金银,如果不是这里位于深海,他应当过着相当奢华的生活。


    再向前,再向前,路隐在这里找到了一面镜子,青铜镜,背面雕刻鲜花。


    他翻过镜子,镜面映出模糊的人影,是他的脸。


    灯光和并不清晰的镜面让映像变得古怪,路隐却借此看清了自己。


    他看见自己,看见自己的眼睛,在深海下最幽深黑暗的地方仍旧闪烁光芒。


    路隐回到潜水艇,通讯设备里有三十多个来自闻九逵的未接通申请。


    “亲爱的你在地球的什么地方?”


    通讯里的闻九逵不知道在做什么,声音忽近忽远,“我去找你啊!”


    闻九逵当然不可能用正当手段获取前往地球的通行证,他准没做什么好事。


    他说的是“我去找你”,而不是“我去地球找你”。


    路隐:“你在哪?”


    闻九逵清了清嗓子 ,“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挪威。”


    果然已经跑来了——路隐把自己的坐标发送给闻九逵,“给你两个小时。”


    打发了闻九逵,路隐驾驶潜水艇上浮。


    地中海湛蓝的海面上有波涛涌起,外壳也海蓝的潜水艇缓缓上浮露出海面,远看就像一条蓝鲸。


    潜水艇驶向岸边,路隐擦干了泳衣,随意披上一件衬衫,走出舱门踏上岛屿。


    这座岛屿在地震后大部分沉入海平面以下,出露地表的部分不多,路隐凭借忒修斯留下的资料寻找祭坛的准确位置,终于在一片浅滩处发现了阿埃诺斯祭坛的断壁残垣。


    他赤脚走在水中,毫不尊重地踩上祭坛。


    路隐眼中的世界顿时寂灭。


    月亮从彼岸升起,海潮拍打地平线,满月的光辉令他璀璨,他的长发与腰身上佩戴的金饰闪闪发光。


    他头戴桂冠,镶嵌二十三枚宝石的金腰带铭刻着这个时代尚未出现的文字,他是——


    阿埃诺斯。


    这是他的祭坛,也是他的埋骨处。


    他按下自己被风卷起的长发,目光投向远方,没入黑暗的夜色深处。


    那么多火把燃起,从地平线处行来,火光几乎连成一片,像是时间逆行,黄昏追上了黑夜。


    很快,这座岛屿的居民——罗斯王朝的民众会举着火把赶到祭坛前,火光会包围祭坛,就如同火把逼近献祭的柴堆。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刺杀。


    用月桂与无花果枝叶点燃火堆,奉献上新鲜宰杀的祭品:牲畜或人。他们向祭坛跪拜,模拟天上的群星围绕月亮的姿态,并念诵阿埃诺斯的名字与古老的咒文,试图以此与神明建立联系。等到他们的信仰,象征创造与月亮的神明阿埃诺斯从不可探察的居所来到祭坛上,虔诚信仰着的祭司就会用刀割下他的头颅。


    被充作祭品的神明眼睁睁看着他的信徒分食了他的身体,血肉治愈了一切疾病,罗斯人拥有了更加强健的躯体。而这场谋杀案的策划者,象征着神明之下逐渐兴起的王权的王国之主被加冕为“黎明之王”。


    有谁在世上某处死?


    只有一个人为他坠落的头颅流下眼泪,唯独那个人在他的记忆中面目全非。


    不能被烹煮的骨骼被埋在祭坛下,所谓“神明”的尸骨仍然有着当时人类无法探测的能量场,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座岛屿,同时也在凶杀现场的地下悄无声息地孕育着未知的存在。


    这就是,阿埃诺斯传说的终曲。


    “路隐?”


    他回过头,闻九逵正站在一块凸起的玄武岩上冲他招手,花衬衫沙滩裤,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设备,简直就是来度假的。


    捡到转过身的路隐,闻九逵忽然捂住了脸,“没带替换的衣服吗?这样也……太色/情了吧?”


    天知道这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路隐离开祭坛,眼前的黑夜也瞬间消失不见,地中海依旧天光晴朗,闻九逵是碧蓝海天中的一部分,与画面完美相融。


    这个季节地中海的阳光对路隐来说过于刺眼,他戴上了随身的墨镜,这才朝闻九逵走去。


    闻九逵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笑道:“我们真像是来度假的啊。”


    路隐从他身边经过,一边把衬衫的扣子扣好,省得再碰上闻九逵那种不合时宜的目光,“回去。”


    尽管不知缘由,但他既然可以深入水下而不受伤,就证明他的身体应该也能适应地球的气压,可闻九逵不一定行,不管怎么说都不适合长时间无防护在地球上行走。


    “我实地探察了一番,几个大型旅游城市恐怕已经不适合去了。”闻九逵跟在他身后,背着手,脚下的拖鞋踢踢踏踏,“那我们就去看看名胜古迹和自然风光——怎么样?”


    路隐无可奈何地叹气,“随你了。”


    作者有话说:


    希腊陶瓶怪漂亮的里拉琴是克里特的传统乐器


    看着很莫名其妙对吧没关系先别急还有更莫名其妙的(。)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死,无缘无故在世上死,望着我——里尔克


    第39章


    chapter 39


    “和我说说, 你这六十年都做了些什么。”


    闻九逵曾经承诺,等到路隐愿意接受他的戒指时,他会把一切告知。


    双人床左半侧的路隐忽然这么开口, 这时候他背对着闻九逵,栖身在黎明前的薄夜中,闻九逵并不知道他脸上有着怎样的神色。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出原本音色,让这句问话不再有路元帅惯有的强势意味, 几乎就是情人间琐碎的絮语, 带着些许慵懒与倦怠。


    “这个啊……”闻九逵的声音尚且带哑,他用手臂揽住路隐的腰身, 将人往怀里一带,“我去的地方, 叫厄尔庇斯之都。”


    “我刚到厄尔庇斯之都的时候,除了主城坐落的行星, 其他星球都很荒芜。那段时间才真是忙,我要一边接手我爸的研究,还要负责其他几颗星球的探测开发。等修好了scorpio之后就过分了——整个厄尔庇斯之都共有十七个人能够匹配scorpio, 但是只有我的匹配度超过了百分之五十,我被舅舅,哦, 就是白浪,拉去学战舰驾驶了。”闻九逵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 “那段时间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好在厄尔庇斯之都有一种水果里咖啡/因含量极高, 我又找人弄了些土烟来, 当时就是这样熬过去的。”


    路隐安安静静地躺着, 一言不发,就像是已经沉沉睡着。


    闻九逵仍然自顾自说道:“后来总算是培养出了一批优秀的研究员,实验室那边才算消停一点。六十年啊,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每天都很充实,但是一旦闲下来了……就很容易想起你。”


    他的手背被盖住,触感微凉,那是路隐的掌心。


    没有关窗,季节末尾难辨温凉的风掀开闻九逵新换上不久的深蓝欧根纱窗帘,裹挟夜晚的人造月光而来,白了整方窗台。


    闻九逵借此看清路隐肩背的轮廓,仍旧瘦、薄、充满骨感。他的皮肤苍白,像哥特小说里不见天日的吸血鬼,情潮褪却后他的体温渐低,像是一具尸体,该躺在橡木棺里。


    “厄尔庇斯之都在哪里?”


    路隐的声音照旧那样轻,轻到轻易就会被深夜吞没,就好像这是无心一问,无足轻重。


    “这个呀……”闻九逵撑起上身,两根手指从路隐的手臂走到肩头,暧昧地画了个圈,“不用找了,不可能找到的,就算逼问我和温沅也没用。”


    月光被切割成数块,映照在石灰白的墙壁上,轻薄的水光欧根纱也在墙面上投下虚影,就像粼粼的海波。


    闻九逵望着月亮的影子,忽然想:我触碰到他了吗?


    路隐侧躺着,面向房屋空间更大的一侧,如果他此刻睁开眼,就能看见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映在设计简单的衣柜门上。闻九逵看着自己的影子、路隐影子的轮廓——曾经有那么多个夜晚,在厄尔庇斯之都的夜晚,他得以一泄思念的只有一张已经折角、泛黄的旧照片。那时候他们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他会猜测路隐此时此刻正在做些什么,望着目之所及一颗遥远难辨的星点,猜测路隐某天是否会隔着宇宙与他擦肩而过。


    现在他握着路隐的手,仍感觉不真实。


    我真的正在拥抱他吗?闻九逵想:我面前的影子是他还是我的幻想呢?


    戒指上的宝石闪着五十八面的沉默。


    爱情是有温度的——人们习惯将它比作火。跳入其中,是升温,是焚身,是蒸腾。可路隐那么冷,他像是秋天末尾里扫过街角的一旋凉风,不合时宜地给闻九逵以清醒。


    他还有多少秘密不曾告诉我呢?


    闻九逵的手滑到路隐锁骨上。


    “路隐!”


    科斯莫的通讯突然冲进来,使用的是军部强制权限。他几乎是大喊大叫,“快看网上!什么时候了还睡!”


    路隐把全息影像关掉,缓慢坐起身,打开互联网。


    闻九逵:“出什么事了?”


    悬浮光屏上,一段视频正在播放:已经死去多年的威廉.杜尔特议员脑部中弹倒下,而射杀他的枪是——virgo。


    威廉.杜尔特一事以交通事故结案,他的头骨被完全破坏,这个弹孔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路隐轻轻一点,退出视频播放界面,闻九逵得以看到新闻标题:惊人反转!前议员卡诺指控路隐元帅谋杀议员威廉.杜尔特。


    有virgo在,这件事就和路隐脱不了关系了。


    奇怪的是,路隐并没有什么表示,仅仅是关掉页面,打开灯,“看来我得去一趟了。”


    他那么冷静,似乎完全没有把这样证据确凿的指控放在眼里,穿上衬衣的同时指挥闻九逵去给他找领带。可这不是去军部的装束。


    “等我回来。”在路隐转过头的时候,他戴上了墨镜。


    房间里的灯被关灭,身穿黑衬衣的路隐被夜色隐没。


    在联盟的特殊时期,代表耶和华的监管者有权暂代任何职务——甚至是军部元帅和法院大法官。这样特殊的案件,一经上报,处理权限就立即被监管者截走。


    但是在真正判决之前,还有漫长的调查环节。


    路隐想把领带扯松一些,奈何手腕上的镣铐不允许,而他是绝不会在这种场合低下头的。


    对面是笑吟吟的阿忒尔,他直直对上了阿忒尔那样意味不明的目光。


    阿忒尔手上的笔转来转去,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她自上而下地打量过路隐,道:“那么,联盟元帅路隐,你是否承认视频的真实性呢?”


    路隐稍稍往椅背上仰去,“当然,它是真的,否则技术人员就该被辞退了。”


    “这么说,”阿忒尔抓来光屏,上面正播放着那段视频,她饶有兴致地用笔尖点点屏幕,歪头看着路隐,“你也承认是你谋杀了威廉.杜尔特议员吗?”


    “是的,我承认我杀了杜尔特。”路隐仍旧保持着他的高姿态,他双腿交叠,右腿跷起,把审讯椅坐出了老板椅的架势。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前倾,这原本是个加强压迫感的姿势,路隐做出来却充斥着某些其他意味,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暧昧”。


    而路隐与阿忒尔之间仍然有那样长的一段距离,黑衬衣的路隐,白裙的阿忒尔,灯光下的路隐,阴影中的阿忒尔,他们构成了一副奇异的画面。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庞,在光与影、明与暗之间遥遥对峙,而胜负从不绝对。


    “又怎么样呢?”他向着阿忒尔的反方向歪头,注视着对面与他容貌相同的监管者,“联盟,哦不,是你——会判处我死刑吗?”


    联盟的决策权与司法权掌握在耶和华手中。


    而监管者,到底是耶和华的代行者还是操纵者呢?


    阿忒尔笑了一下,关闭了所有的监控监听。她从座位上站起,缓步走到路隐身侧。


    路隐瞥见她拇指上的戒指——是aquarius。


    将黄道战舰变作一枚不起眼的指环,又戴在象征权利的位置上,这和一贯低调的监管者的平常作风不符,但并没有多让人意外。起码路隐并不意外。


    “路隐元帅,我真的很高兴你能这么问我。”阿忒尔绕着他走了半圈,戴着aquarius的那只手就搭在椅背上,“不管你猜到了多少,你至少得到了这个领域的门票。”


    她撤下手,指尖刻意从路隐手腕的virgo上点过,“但是啊,现在的你还太弱小了。”


    “现在的你依然弱小而无知。”阿忒尔来到路隐面前,弯下腰,逼近他,几乎要与他皮肤相贴。


    那双浩瀚海天似的眼睛凝视着他,“你得变得更强,我们才能谈条件。”


    路隐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先前对阿忒尔“神经质”的评价是没有错的。


    阿忒尔忽然变了脸色,笑意顿失,抬手按住了耳畔的通讯器,语气也变得冷硬,“出什么事了?”


    路隐离她很近,足以听清通讯内容,“是军部的忒修斯中将,他说……有紧急军情要汇报给路元帅。”


    “路元帅?”阿忒尔冷笑一声,朝被锁在审讯椅上的路隐瞥去,“在此案结束之前,由我来代理元帅一职。如果忒修斯中将有什么需要汇报的,就来找我,当然,只要他不介意路元帅在场旁听。”


    路隐浑不在意地斜靠在扶手上。


    片刻后,忒修斯被人带进审讯室。他看见审讯椅上的路隐,飞快地挪开了目光,低下头,“今日凌晨三点四十分,被安放在军部的gemini忽然腾空而起,我们试图派出匹配者进行召回,但操纵者似乎已经达到完美匹配,精神控制无效。目前gemini正往地球方向飞去,军部请求出兵阻截。”


    虽然没有抬头,但他汇报时仍然面向路隐。阿忒尔用指节蹭了蹭自己的下唇,目光在这二人之间来回。


    “嗯……那好。”阿忒尔笑起来,“就请忒修斯中将带021小队去吧。”


    作者有话说:


    圆形切面的宝石通常有五十八个面


    第40章


    chapter 40


    审讯草草结束, 联盟要求路隐上交virgo,他被带去了一家酒店暂住,而忒修斯作为021小队的队长驾驶leo前往地球。


    这还是温沅第一次参加任务。


    她通过与主战舰leo之间的连接屏看到忒修斯的神情, 凝重又严肃。在星云军团的时候她就从科斯莫口中了解过这位中将,科斯莫提起他的时候从来没什么好语气,总说他无趣又装模作样,除了长得好,实在是没什么优点了。


    对于这次行动, 代理元帅一职的阿忒尔下达的指令是, 绝对不能让对方到达地球。


    地球对于联盟来说不仅是精神象征。地球距离联盟主星极近,又有连接最大的边缘星系仙女星系的跃迁点, 如果作为军事要塞建设的话,是极其重要的。他们此行必须将驾驶gemini的不法分子阻截在前往地球的途中。


    一个能够完美匹配黄道战舰的驾驶员, 就相当于掌握了旧时代的核武威胁。黄道战舰那未知的强大力量就是个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威胁到联盟的安全。


    曾经的猎户座之战——路隐驾驶virgo单挑大大小小十余个海盗团, 以其精湛的操作技术与强大的精神控制力征服了整个战场。当时的录像至今还在第一军校做教学素材。


    这就足以证明黄道战舰的不确定性,它可以是联盟手中的一柄所向披靡的利刃,也可以是对准联盟咽喉的尖刀。


    温沅不在主星, 也不懂那些政治斗争的局势,她只知道她得拦下gemini。


    “HY14温沅。”屏幕中,忒修斯向她望过来, “现在前往地球第一跃迁点,如收到我指令, 立即将其炸毁。”


    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个指令,但作为一名军人, 温沅还是掷地有声地回答道:“是!”


    HY14离开战舰群, 独自前往位于地球大气层外的第一跃迁点。第一跃迁是最早建立的跃迁点, 单向连通了地球和联盟主星,将其炸毁,就相当于断开了地球与主星的连接,能够保障主星的安全。


    安排完第一跃迁点之后,忒修斯驱动leo加速前行,逐渐接近gemini的坐标点。


    黄道战舰之间的对决,永远是不确定的。


    忒修斯打开通讯,使用军部权限强制与路隐接通,“路元帅。”


    全息投影中的路隐看起来格外憔悴,他望着忒修斯,眼中有不知是否被影像映出的微弱的光,“什么事?”


    军部的通讯没被限制,或许情况还有周旋的余地。


    忒修斯笑了一下,冷色调的环境光笼罩了他,他却仍然像阳光般明亮,“如果……我想是如果,我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可以拜托科斯莫少将照顾我家小白吗?”


    路隐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微微眯起眼,“什么?”


    “小白是我养的博美犬。”忒修斯的手按在通讯的挂断键上,“它很喜欢科斯莫少将。”


    全息投影在通讯被挂断的瞬间消失,忒修斯将自己的目光挪回追踪gemini的屏幕上,leo和gemini已经相当接近,而战舰群还远在后方——是忒修斯故意的。寻常战舰在黄道战舰面前还是太脆弱了,他不想看到这种收效甚少的流血。


    在南十字星座,他望见了gemini的身影。


    “能够对所有黄道战舰进行控制和夺取的不止你一个人,路隐元帅。”阿忒尔特意上了妆,嘴唇艳红滴血,“起码现在不是。”


    路隐一步步走向阿忒尔的全息投影,如果不是面前的人形只是通讯设备投出的光影,恐怕阿忒尔已经被他掐到断气。他几乎是面目狰狞地望着面前的监管者,“你是故意要他们死的——你让联盟最精锐的部队去送死!”


    “太火大了吧,路元帅。”投影中的阿忒尔往后推了半步,和路隐拉开距离,“他们可是为联盟而牺牲的,英雄。”


    阿忒尔双指搓动,打了一个响指,一份身份信息浮现在她和路隐之间,“他才是赫拉克勒斯计划的真正成果,而不是那个半成品小毛孩。”


    全息投影的光芒一闪一闪,在明灭变幻之中,路隐看见了一张戴着眼镜的脸。


    利维坦。


    身份信息上的照片依旧是文质彬彬的,他真正的眼神被两块玻璃严密遮盖,还是路隐熟悉的那副样子。


    “……什么意思?”路隐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阿忒尔,“你们什么意思?”


    阿忒尔收回利维坦的信息,抱臂站在墙角,“奥斯汀只是经过改造而能匹配gemini的小孩而已,你猜猜……利维坦呢?”


    路隐砸坏了通讯设备,电光微微闪烁,而后寂灭。


    酒店房间的窗帘厚重,微风吹不进。


    不再有声音,不再有光。窗帘的缝隙里露出联盟主星的繁华一角,亮着刺目的色彩。


    他握紧了手中的巴别塔指环,道:“带我走。”


    leo的操作系统几乎完全紊乱。


    路隐最强悍、最无可复刻的战术就是凭借绝对的精神控制力碾压夺取对方的战舰,从前忒修斯和他练习对战的时候经历过一次,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在战场是非常让人绝望的。


    可为什么盗取gemini的罪犯也可以连通leo的控制系统?


    能从忒修斯的控制下动摇leo,就说明对方是完美匹配,并且精神控制力还可能在他之上。


    联盟还有这样的人物?


    除了路隐以外,联盟还没听说有第二人能匹配一台以上的黄道战舰。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用意?


    “忒修斯中将。”


    一张文秀的脸出现在leo的屏幕上,那个男人轻轻扶正眼镜,向忒修斯微笑致意。


    “我听说过你,没想到居然是你被派来……送死。真有些遗憾啊。”


    忒修斯想起来了。


    这是有段时间和路隐走得很近的那个教授,可他一名人文教授而已,怎么可能会驾驶战舰?


    “你说……如果我现在命令leo自爆会怎么样?”


    忒修斯按住了操作台,“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哈哈。”利维坦摘下眼镜,随手放在gemini的操作台上,温和一笑,“我毕竟不是路上将,这样做的话只怕大脑也要爆炸了。”


    忒修斯盯着屏幕中的利维坦,想:我能做什么?


    现在求援已经不现实,那么……他该怎么做,才能将利维坦阻截在去地球的路上?


    leo——leo是他唯一的希望。


    忒修斯打开了精神控制系统的连接,试图从利维坦手中夺回leo的控制权。剧痛袭击了大脑,他仍然不断提高精神控制力,只有这样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leo!


    感受到连接成功的一刻,忒修斯立即命令leo蓄能,随即拉近与gemini的距离。


    看着leo机身上亮起的光芒,利维坦摇摇头,“你很好,但有些碍事了。”


    “对于沐浴过神迹的我而言,你这点雕虫小技又算什么呢?”


    通过屏幕呈现的影像,忒修斯发现利维坦心口处亮起红光,西装马甲都无法遮盖住。他裸露的皮肤都漫上了晶红的斑点,并逐渐扩大,就好像整个人在矿化一般。


    红光乍然覆盖屏幕,不够忒修斯闭眼的时间,他与leo的连接被截断了。


    leo的蓄力被打断,忒修斯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操作台前。


    现在的leo完全不听他指挥,他还能做什么?


    忒修斯扶着操作台站起来,打开了对路隐的通讯。


    “元帅,021小队忒修斯向您汇报。”


    他的眼睛甚至无法聚焦,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影,“gemini的驾驶者利维坦,可以匹配leo并对leo的控制权进行夺取,我会不惜代价阻拦他,随后炸毁地球与主星的跃迁点……”


    “回来!”


    他只能听见朦胧的尾音,甚至不能分辨话语中的含义,勉力对着路隐笑了一下,“联盟剩余六台黄道机甲都没有成熟的驾驶者,元帅,这是我们避免更大伤亡的最好方式。”


    路隐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忒修斯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在脑部受伤的状态下,忒修斯仍然争夺leo的控制权,他的精神控制力到达前所未有的水准,与利维坦针锋相对。大脑刺痛到像是要爆炸,但总算以极其恐怖的精神控制力水平夺过了leo的控制系统,强行命令leo继续加紧蓄能。


    黄金巨狮张开大口,充能过后的炮弹瞄准了gemini。


    一时间gemini也亮起刺目的光芒,利维坦同样在蓄能,准备应对leo这一击。


    能量碰撞之下,方圆数光年的天体全被粉碎成星尘。剧烈震荡之下忒修斯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陷落,他用最后的力气向温沅发出命令炸毁第一跃迁点,随后昏倒在了主控室地面。


    我成功了吗?


    这是他意识断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之前纠结了好多天最终还是没有让忒修斯便当……


    行了主角都精神病了让让他


同类推荐: 以你名我的碑、 纯白乌鸦、 青柠狂想、 夏日悸、 霓虹夏日、 我不会爱上前任、 不知蝴蝶远、 北城婚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