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apter 71
希恩的病床被推出手术室, 一块细小的碎瓷片刺痛掌心,将他的意识稍稍拉回。
“他还太小了,晚点再打药吧。”
是医生的声音。
“也行, 出不了什么事。”
护理机器人并没有把他推进休息区,他在一条光芒闪动的走廊里向前,进到一扇门后。
虽然有意识,但他并没有足够的体力起身,仅能从眼皮缝里观察面前的一切。
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他在一排病床的最末尾, 如果他有力气偏头,或许就能数清病床的数量了。面前还有竖起的圆柱形透明罐——希恩只在观看标本时见过这种形状和大小的罐子。
护理机器人给他插上各式管子, 麻药的效果还没过,希恩没有什么知觉,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这是哪里?
意识昏沉间,时间仿佛流逝得格外快。
希恩不知道自己睡过去几次, 但是麻药的效果消退,他感受到熟悉的痛觉,还有身体与义肢连接的触感。
他终于能够看清身侧病床上的人——是茗熙。
那个女孩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用几根软管维持着生命,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不能看到,就像安躺在墓穴中。
他还没法发出声音, 更别提伸手去触碰她。他们之间只有窄窄一个过道不到半米的距离,但无论希恩如何用尽全力, 都只是艰难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做不到的吧。
如果他唤醒了茗熙,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这里的人向他隐瞒茗熙的去向, 很显然是没有准备做什么好事。希恩现在开始后悔起自己的莽撞, 如果他先想法取回自己的身份, 凭借家族的力量来找到茗熙也不是没有可能……就算那时候找到的或许只是尸体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命运相连,一样沦落到落魄境地,谁也没有希望。
“轰——”
希恩听见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然后是混乱的鸣笛和尖叫。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这些声音传来时都相当微弱了,如果不是希恩从意识稍稍恢复后就一直在留意身边的一切动静,恐怕还无法发觉爆炸后的那些声音。
门被猛然打开,一个医生装扮的人冲进来,向外招呼,“把人都带走!”
希恩连忙闭上眼装死。
接下来是一路颠簸,他和茗熙还有这个房间内所有人都被带到外面去,机器人正在挨个把他们推上飞艇。
这一通折腾下来已经要了好几十分钟。希恩感觉身上稍微有了些力气,趁着外面一片混乱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拔下身上的各种设备,踹开机器人起身。
“滴滴滴——”倒地的机器人发出警报声,惊动了守在附近的人。发现有人投来目光,希恩见状况不妙,完全顾不上被推进飞艇里的茗熙,拔腿就跑。
义体的奔跑速度比人体更快,而且几乎没有疲惫感。不知道外面出现了什么混乱状况,竟然也没有人追上他,希恩摸索到一扇门,通向宿舍区,从自己最熟悉的宿舍区逃出去。
破碎的玻璃窗、砸毁在地的民用舰艇、燃烧着冒烟的楼房——这里发生了一场动乱。
希恩完全没有逃出魔窟的劫后余生感,他慌不择路地在街道上奔跑,被翘起的地砖绊倒,摔出去数米。
他回过头,一台战舰从街道上方飞掠过,带起的气流把一张碎海报吹滞在希恩脸上。
闻九逵把被角盖过阿埃诺斯的肩头。
床头灯昏黄,最是暧昧,最适合情人眼光。
“嗯?”
阿埃诺斯抬手挠挠他下巴,“醒了?”
闻九逵笑道:“要烟吗?你好像比较喜欢在这时候抽。”
他勾勾手指,闻九逵熟练地把烟递上。
那群烟枪中富有创造力的一小撮人已经把打火机和烟盒二合一,并且在联盟部分地区开始推广。但是闻九逵更喜欢老式翻盖打火机,理由是开盖时的声音相当悦耳。而阿埃诺斯完全不需要打火机这类东西,他指尖一搓就有焰火缠绕,他言中向他臣服的万物都任由他操控,火苗争先恐后地雀跃着为他点上烟卷,比仆从都要尽心。
“等等。”闻九逵抓住他的手腕,不怎么用力地扣在枕头上。
阿埃诺斯微微抬头,望着他。
床头灯的光芒照着这方寸之地,而被闻九逵小臂遮挡的部分化作阴影,正好横过阿埃诺斯的面容。阴影里皮囊骨肉都被虚化,剩下他一对剔透惊人的眼睛,连同其间掩藏的星河宇宙都明亮着,虚虚映出闻九逵的轮廓。
此时此刻,他看上去那样弱小,可以被困于身下,或被搂在怀中。像是被天敌捕捉的动物,在利齿到来前强撑着波澜不动的镇静。
但他从不真正弱小,哪怕是被困于绝崖、无情贯穿时,他也紧绷了一身皮肉,不展露任何怯懦与躲闪。
他微微垂眼,拿住叼在唇间的烟,“怎么?”
“不是你说点根烟都费劲吗?”闻九逵眼中含笑,低身凑上去,“我来啊。”
“咔哒”——是老式翻盖打火机的动静。
一卷烟草含着炸裂的星火,试探着靠近阿埃诺斯。他唇齿滚烫,足够点燃另一根寂寂香烟。
火烧起来的一刻,他木色眼瞳里有火光一闪而过。
阿埃诺斯闭着眼,嘴唇微微颤动,吐息也断续起伏。他用手指摩挲闻九逵颈脖处的皮肉,状似无心,却擅长将黑暗宇宙催化成星海一片。
“到哪了?”
scorpio不知飞过了几片星域,总之已经离那颗被阿埃诺斯赐予了生命的星球很远,在外宇宙中不断逡梭,跨越无数光年。
闻九逵在床头掐灭香烟,腾出手来捧起阿埃诺斯的脸颊,亲吻他的耳根。
“不重要。”闻九逵的亲吻总是这么缠绵,就好像□□情远远不够,他是贪心的蛇,要的更多,更深邃,“这里只有我们,不是吗?”
“不管是联盟还是希望之都都找不上我们,这两个月是属于我们的。”
其实闻九逵也是个占有欲相当强的家伙——在享受阿埃诺斯的宣示主权的同时他也在在表露自己的地位。虽然只要轻轻一挣他就会顺从地松开手,但闻九逵总喜欢摆出种种缠绵姿态,仿佛要两个人一刻不离地黏在一起才好。
“想的倒是美。”阿埃诺斯在他怀中挪了个姿势,随意招招手——与阿忒尔的通讯被打开,不过仅有声音。
“忒修斯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闻九逵把下巴架在阿埃诺斯的颈窝里。
阿忒尔晾了他们好一会儿,才道:“没有,目前还算正常。”
“嗯,知道了。”阿埃诺斯翻过身,靠在闻九逵身上,大有要再睡一觉的架势。
阿忒尔:“你还有多久回来?”
“一个半月以后。”
话毕,阿埃诺斯熟练地切断通讯,留那边的阿忒尔话未说完。
闻九逵蹭蹭他的耳根,“忒修斯怎么了?你会救他吗?”
“还不是时候。”柔软的枕头遮盖了阿埃诺斯大半张脸,只露出一道清晰的脸侧弧线,以及喉颈处被闻九逵刻意作弄出的斑斑吻痕。
scorpio内有恒温系统,温度不算低,被窝里更是,但阿埃诺斯的体温始终偏低,□□都无法捂热他。闻九逵挑逗似的抚弄他的脊背,“你又悄悄谋划什么了?”
“借他身体一用,”阿埃诺斯捉住闻九逵的手,“引出一只漏网之鱼罢了。”
不强求阿埃诺斯能全盘托出,有只言片语也算是进步。闻九逵疑道:“什么人物需要你这么大费周章?”
阿埃诺斯:“一只老不死的臭虫罢了。”
闻九逵:“比你还老?”
他坐起身来,掐住闻九逵的下巴,“什么意思?”
闻九逵立即举起双手投降,“随便说说。”
“当年分去了我部分力量的国王罗斯一世苟延残喘到了现在。”阿埃诺斯索性跨坐在了闻九逵腰上,在他胸腹无序勾画,“联盟毕竟不是至清之水,我得引蛇出洞。”
闻九逵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那也不用……这样‘引蛇出洞’吧?”
他危险地眯起眼,手指一路上滑,横划过闻九逵的喉结位置。
“哦?”指腹滞留在喉结上,阿埃诺斯撩开自己落下的发梢,而发丝挠过他的胸膛。
“去找一种完全由气体构成的天体,体积不能太大,会很方便探查宇宙的坍塌状况。”
“气体行星?”闻九逵想要拉开阿埃诺斯的手,却被封锁了一切行动,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他尴尬地望向腰上的阿埃诺斯,“我们一定要在这时候说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阿埃诺斯停了动作,虽然没在笑,但闻九逵还是看出了他眼中明显的戏谑意味。
“今天你也没事可做,我也没事可做,我们又正好在一起。”闻九逵完全不借助双手力量,从腰部肩部发力将阿埃诺斯掀翻。床爆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被子也纠得乱七八糟,他们抱成一团,但是位置颠倒,阿埃诺斯的几缕发丝还挂在闻九逵背上。
闻九逵碰碰他的鼻头,“不如我们来进行一些学术研究,可以把成果合订出版,就叫做《论神秘学理论与物化学科原理的内部关联》。”
第72章
chapter 72
兰迪是忒修斯家的佣人, 她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了。
忒修斯是个很好相处的雇主,他会把最麻烦的活全部交给智能管家,至于佣人这个职位——更像是在位社会提供岗位。而她每天需要做的, 基本上就是确保每个盘子都在自己合适的位置,以及让花瓶里的鲜花保持新鲜。
忒修斯受伤后,他的父亲接手了这座别墅而那位政界的老先生并没有解雇所有佣人,而是让他们照旧任职,做着自己的工作。但他本人未再踏进别墅一步, 或许是不忍心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儿子毫无生气地躺在医疗舱里。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中雨, 见天色阴沉,兰迪提前关好了每一扇窗, 驻足在玻璃前,等待风雨降临。
“请问……有人吗?”
已经有雨滴攀上玻璃, 兰迪匆匆赶到大门处,通过智能管家传来的画面, 看见门外叩门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年纪不算大,胡子拉碴, 不像是这片的居民。
“我忘记看天气了,真不好意思。”他讪笑道,“不知道能不能借我一把伞?或者让我躲躲雨?天晴我就走, 我保证。”
兰迪道:“请稍等。”
这里的主人向来不介意对狼狈的路人施以援手,因此里间放着一些旧物件, 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提供给需要的人。兰迪去找出一把伞,打开一条门缝。
“哦, 谢谢, 真是好心的人。”那人接过伞, 却迟迟没有拿走,而是从门缝里盯住兰迪。
兰迪被那眼神吓了个激灵,连忙撤回手,“先生,这场雨不会很大。”
“是吗……”他卡住门,将脸贴在门缝上——兰迪发现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用一种很难言说的目光打量着她。就像正希冀着什么,黑褐色眼瞳里,一点光芒愈来愈醒目。
“带我去找忒修斯。”
兰迪手上力道渐收,门被“奥斯曼”轻而易举地推开。他的目光骤然阴沉下来,一扫之前的市侩模样,向兰迪抬了抬下巴。
她沉默不语,向“奥斯曼”微微躬身致意,走上二楼。
因为要关注忒修斯的身体状况,她拥有打开房间的权利。极简式的房门在她面前打开,而她退开一步,恭敬地给“奥斯曼”让出道来。
他快步走到医疗舱前,玻璃中虚虚倒映出他写满狂热的面容,与舱内的忒修斯重叠。
“多么年轻,多么美丽。”他的手指游走于玻璃表面上,而他俯下身,用额头抵住透明的玻璃舱,“现在是我的了。”
医疗舱的主机被关闭,在保护状态下玻璃舱门缓慢打开,将毫无防备昏睡着的忒修斯完全展露出来。
他按住了忒修斯的眉心。
厄尔庇斯商团在主星附近的一颗行星安定下来,和冉氏集团展开合作后,迅速在当地扎根。除了冉家夫妇二人找由头来看了冉安几次,没什么大事发生。
“联系不上奥斯曼先生?”冉安忧虑道,“是不是出事了?”
一名商团成员笑道:“能出什么事啊?说不定是他见到什么稀奇,赖着不愿走了。”
冉安道:“……但愿吧。”
她打开窗户,雨水的潮湿气味钻入屋内,阴云在城市上空聚集,微弱的天光蒙住了一切。
街上没什么行人,也见不到舰艇行经。冉安关上玻璃,拿起墙角的雨伞,“我在附近走走,有什么事情请随时联系我。”
忙着和几方客户对接的商团成员从通讯中抽空给她比了个手势——没问题。
温控系统内的雨通常不会叫人太过措手不及,总是由疏至密,哪怕不会关注天气预报的人也能有躲避的时间。
冉安撑伞走在街道上时,雨不算大,雾蒙蒙一片。
厄尔庇斯商团的各项事务都稳步展开,本来正应当时她能够松下一口气的时候,但冉安完全没有放松的感觉。她的呼吸和雨天一样沉闷,仿佛淅沥落雨的乌云涌在她心头,未知的危机潜伏在风云后。
而她作为厄尔庇斯商团表面上的代理人,是不能暴露不安的。
她透明的雨伞渐失在雨幕中,伞檐无意勾动了一家店铺窗前的陶瓷风铃,清脆的细响惹她回头。
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
冉安如惊弓之鸟般退开——被利维坦绑架后她对于无预兆接触的反应就变得格外激烈。
站在她背后的人掀开兜帽,笑道:“是我啦。”
是温沅。
冉安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温沅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凑到冉安耳边,“团长说联盟M15爆发了武装动乱,怕联盟局势不安全,派我来保护你们。”
惊喜过后,冉安很快又忧虑起来,“我们这里也不便配置战舰,你……”
温沅向她眨眨眼,狡黠如一只神出鬼没的猫,“我这次来也要顺道解决这个问题。”
“他有动作了。”
全息投影里的阿忒尔正坐在耶和华面前,与阿埃诺斯同看着忒修斯家的监控视频。
“那个人是谁?”阿埃诺斯披上闻九逵的外套,下床喝了一口水。
阿忒尔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调出一份身份信息,“奥斯曼,身份信息是不久前在M31补办的,现在就职于厄尔庇斯商团。”
阿埃诺斯不置可否,放下水杯,“知道了。控制他的活动范围,等我回来动手。”
阿忒尔立即像满腹憋火一般,强压怒气道:“随你吧。对了还有,M15周边出现了一个武装组织,我已经派人去镇压了。”
“嗯。”他点点头,“你解决就好。”
通讯被掐断。阿埃诺斯打开房门,不发出半点动静地来到主控室门口。
闻九逵在主控室的屏幕前,看外摄镜头拍摄下的无数天体,大概是在排查其中的气体行星。
他鼻梁上还架了一副眼镜——专门为每天要应对无数发光体的旅商研发,避免天体光导致的眩晕症发作。闻九逵不怎么戴眼镜,因此连接架被放得很低,颇有些散漫随性的意味。
“嗯,不睡了?”他从操作台上拿下来一盘车厘子,“挺甜的,来两个吧。”
阿埃诺斯从盘子里捡走两颗,“没发现?”
数颗天体从屏幕上轮过,闻九逵耸耸肩,掰下了一根车厘子茎,把圆果放到阿埃诺斯手中。
“天体数量太庞大了,各个排查需要不少时间——不过我们现在不缺时间。”
“这里离厄尔庇斯之都多远?”
“嗯我看看……大概有五百万光年了,毕竟我们没有走直线。”
阿埃诺斯将一枚车厘子咬下一半,露出内里颜色暗沉的果核,不容拒绝地将另一半果肉塞进闻九逵齿间。
“那个。”阿埃诺斯放大外摄镜头拍摄到的一副星图中微不足道的一颗星点,放大后重新显示的图像是一颗浅黄色的行星。
闻九逵调转scorpio驶向那颗行星,但还是问道:“你怎么知道?”
一只手不怎么认真地虚盖住他的眼睛,本就没有好好戴着的眼镜掉落在地。闻九逵从阿埃诺斯的指缝中只能看到隐约闪烁的星光,一切都变得遥远又模糊,只剩下朦胧的影子。
以太通过皮肤相触的部分传递,闻九逵闭上眼,一副不停运动的宇宙图景在他脑海中缓缓成形。
“万物的本质都相同,你凌驾它们之上,就也必然能够感知。”
阿埃诺斯的声音没什么情感的起伏,闻九逵感知到他皮肤的温度,还依偎似的往前凑了凑。
scorpio靠近阿埃诺斯找出的那颗气体行星,行星体积不大,远观可见全貌,但阿埃诺斯提出需要近距离观测。
近距离就近距离吧,闻九逵无所谓,指挥scorpio上前。
阿埃诺斯离舱去试探行星状况——他说根据气体运行轨迹可以推断出一段时间内的引力变化,宇宙在坍塌时会产生极其剧烈的引力波动。
闻九逵守在船舱内,静等阿埃诺斯消息,顺便切了个苹果。
scorpio内摆了个颇有情调的座钟,不算太颠簸的时候能听见钟摆来回的声音,富有情趣的人们巧妙地将不可捉摸的时间具象化,为等待附加价值。
正当闻九逵准备拿起苹果雕个花的时候,scorpio外传出一声巨响。
“砰——”
阿埃诺斯飞似的冲回scorpio,直奔主控室。
“走。”他拽住闻九逵的衣领,夺过scorpio的控制权,将scorpio从庞大的金属巨蝎重新变为闻九逵喉颈间一枚小小环链。
没有了scorpio的遮挡后,闻九逵看清眼前的景象:那颗气体行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就像当时被他击毁的月球。
这就是宇宙的“崩塌”。
同一水平线上的无数天体都在经历这样的过程,末日的降临从不提前预示,它们悄无声息,连悲鸣都不会有,就这样消失在宇宙的一角。
阿埃诺斯的速度比scorpio更快,但宇宙的坍塌显然不容抗拒。
碎石块的撞击让他们被迫分开,闻九逵情急之下拽走了阿埃诺斯肩头的克拉米斯,被强大的引力洪流席卷。
作者有话说:
新副本!启动!!!感谢在2023-08-18 21:19:51~2023-08-22 10:2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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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chapter 73
阳光如黄金箭一般刺痛他, 火似的疼痛在面颊的皮肉上烧。闻九逵想起自己被星际海盗袭击落在霍尔木兹星时,也是这么狼狈,疼痛无处不在, 他却无力动弹。
这大概是哪里的某颗行星吧,被强大的恒星光照耀着,有风声喧嚣。
“异邦人?哦!他是异邦人!”
“就算是异邦人,来到了我们耶尼塞就是我们的客人,卡戎, 把他带走。”
居然有人?
闻九逵自认为对联盟行政区划分了如指掌, 但他并不知道有哪个叫做“耶尼塞”的星球。
有人把他抬起,闻九逵闭眼装死, 暗地留意着这一行人的交谈。
“殿下,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这片海滩是阿埃诺斯的领地,如果遇到他就不好了。”
阿埃诺斯?闻九逵顿时打起精神, 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
“他是耶尼塞的保护神,而我是耶尼塞的王子,他又会对我做什么呢?”
耶尼塞的保护神?
“殿下, 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好,我知道了。我们带上这个异邦人回去,这样的话王也不会怪罪我们。”
一个尊阿埃诺斯为保护神的王权社会……闻九逵开始感觉不妙了。他因为宇宙坍塌而和阿埃诺斯分开, 被行星碎片砸晕过去,再有知觉时就已经身在此地。而这里真的还属于联盟或者外宇宙吗?
有人为他简单处理了伤口, 恢复力气后闻九逵也不再伪装,茫然地睁开眼。
石屋、陶瓮、青铜架……和阿埃诺斯的那间水下小屋保持了高度一致的风格。
“异邦人, 欢迎你来到阿埃诺斯的福地, 汪洋中心的耶尼塞。”一个年轻人正拿药泥往闻九逵脸上涂, 语气轻松,“你最好可别是出逃的奴隶,我看你戴着颈圈呢。”
闻九逵勉强挤出一点力气,“不……”
“那就好。”年轻人裹住了他的半张脸,“我们善良的安狄王子救下了你,还有我,医术卓越的亚赛密,把你从冥河中捞了回来。”
被裹成这样治疗,闻九逵估摸自己是破相了。
“我叫伊利科福斯*,来自……”他顿了顿,“厄尔庇斯。”
“好地方,可惜我没听过。”亚赛密收起他的工具,不忘顺手来一口酒,“哈,是哪个小王国?听上去像是那帮软弱的雅典人会起的名字。”
闻九逵习惯性地微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头脑发昏,“是的。”
那位医术卓越的医师翻箱倒柜找他的酒罐,抽空回答闻九逵,“王子殿下说了你可以在这里养伤,好好躺着吧——可别偷喝了我的酒。”
亚赛密抱着酒罐出去,把门随便搭住,就算是关上了。
木床上的闻九逵仰面看着屋顶,心想:这里一定会漏水。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这里恐怕是七千年前,阿埃诺斯尚且行走于地球大地的时代。陶画让他可以轻易辨认出这里位于地中海,文明之星雅典还尚未崛起,奥林匹斯神系还未成为主流正统信仰,阿埃诺斯才是被供奉的真正神明。
糟糕透了。
扑朔迷离的时空理论此刻显得格外苍白,至少是无法给闻九逵提供任何实际帮助的。值得欣慰的是scorpio还好端端地卡在他颈脖上,让他不至于没有自保之力。
如果按照正常的时空理论,阿埃诺斯无法和他一起来到这个时代,但是现在这情况实在是太超乎意料,闻九逵也无法拿准主意。
作为身体素质相当凑合的现代人,闻九逵躺在这样质朴的木床上,简直就是给原来的一身伤病雪上加霜。奈何他现在也没有挪动自己的力气,只有头脑能够正常运转。
纵然他留在这个时代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显然没有这样的必要,他还是应该赶紧回到厄尔庇斯之都,把宇宙坍塌的消息传回去。
等等。
如果这是阿埃诺斯被谋杀之前的时代,那么他是否有可能阻止那场祭祀?
“祖父悖论”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是如果他真的成功了,阿埃诺斯就不用失落数千年,而阿忒尔也不会迫害那些生来带有阿埃诺斯力量标记的人,他的父母根本就不会来到外宇宙……
没有利维坦,没有赫拉克勒斯计划,白浪也不会死去。
作为阿埃诺斯未完成态的路隐当然也会不复存在,但闻九逵可以去找到阿埃诺斯。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机会。
阿埃诺斯站在自己祭坛的废墟上。
他身处公元时代的末期,这段时间里世界大事不断,而最具有历史意义的是两件事:黄道战舰和耶和华的诞生。
从古代祭坛下发现的银河矿及其伴生矿创造出了星际时代的两大奠基石,黄道战舰中超时代的科技水平直到现在都没能被完全破解,而耶和华在这个全新的时代里牵引着人类踉踉跄跄地向前。阿埃诺斯看着一群研究者带着设备进入矿洞,他们即将对探测机器人发现的新矿物进行全方位的研究。
这其中只有一个人还算值得留意。
闻九逵的父系家族历史源长,有趣的是虽然这个家族并没有强制要求下一代继承衣钵,但三代之内必然会出一名科研人员,闻九逵的天赋或许在基因里就被注定了。
这里面有一个人是闻九逵不知道多少辈开外的曾祖,闻九逵许多年前和路隐提过一嘴。
参与黄道战舰研制的那波人疯的疯死的死,几乎没有善终者。
阿埃诺斯守在矿洞门口。
那群搞学术的研究人员欢天喜地抱着银河矿出来,打头的一个险些撞上阿埃诺斯。
“你是谁?”
闻九逵的那位老祖宗还真算好认——由于公元时代至联盟初期的人种融合,混血无数次才打造出闻九逵这幅跨越审美差异的好皮囊。不过他的父辈还是更偏向亚洲面容,譬如阿埃诺斯眼前的闻瀚。
不过虽然长相有所差异,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他与闻九逵之间的亲缘关系。也不知道是多么强大的基因,这么多代延续下来竟然还保留得那样好。
还不等阿埃诺斯开口,闻瀚就自己想好了解释,恍然大悟一般,“哦,您是军部来接应的吧,我是研究所的副主任,长官怎么称呼?”
阿埃诺斯打了个响指,那位倒霉的还在路上的军部长官就被强制遣返了,而他丝毫不心虚,“路隐。”
只要一个小小的障眼法……“路隐”就会成为真正的对接此次研究的军官。
“这些矿物真的很贵重,希望您能小心护送。”闻瀚把一个密封金属盒郑重地交到阿埃诺斯手里,“就交给您了。”
阿埃诺斯一点头,把金属盒勾在臂弯里,目光飞快地将闻瀚打量一道。
虽然有血缘关联,但闻瀚完全没有闻九逵那股机灵劲,恐怕是坐实验室坐傻了的那种人。
这个时空里没有闻九逵,他能够感知到。
恐怕是他们被因为宇宙坍塌被卷入了时空缝隙,这里的时空十分混乱,连阿埃诺斯都无法定位闻九逵。不过闻九逵有scorpio在手,恐怕也没什么能对他造成威胁。
换言之,他没有离开的必要,也不存在留下的理由。
阿埃诺斯对这段时间的历史不感兴趣,也不准备去探查什么,不如回海底,等到这个时间线自行崩溃他自然可以离开。
不过……这时候的阿忒尔在做什么呢?
阿忒尔身上的能量场很强,对于阿埃诺斯来说就像是把一块金子扔进沙堆里一样好找。
其实就算想要直接找到阿忒尔也很简单,她始终以各种不同身份隐藏于联盟政坛中,往往身居高位又低调不出。
阿埃诺斯将身形掩藏,走进阿忒尔的办公室。
意外的是,这里不只有阿忒尔,那个活了几千年的臭虫竟然也在。
这时候的罗斯还不是后来的全义体金属骷髅,不知道用着哪个人类的身体,但看那双鬼火似的眼睛就能够认出来。
“别以为我留着你是对你的宽容。”阿忒尔用见到阴沟里的老鼠般的眼神看着罗斯,“你欠的债一辈子也还不完,我留着你是你还有用,少给我蹬鼻子上脸。”
罗斯阴恻恻地笑了两声,“你们杀不了我,哈,你那个没用的哥哥也——”
阿忒尔虚虚一握,罗斯颈部的皮肤骤然皱起,像是被什么死死掐住。
“有胆量的话你可以试试,猜猜你这点力量够不够夺取我的身体。”
她掸掸手指,罗斯被重重摔在墙上。
阿埃诺斯在无声之地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人居然双双在罗斯身上栽了跟头。他心慈手软酿成大患,而阿忒尔与虎谋皮却不自知。
“这件事我会办好。”罗斯似乎完全不介意,用袖口擦去了血迹,扶墙站起,“至少现在我还是趁手的工具,可别浪费了。”
阿忒尔素来不喜欢人类,对罗斯的厌恶之情已经溢于言表,僵硬地把罗斯拎出门,锁死房间。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阿埃诺斯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静观阿忒尔气愤地在屋里踱步。
作者有话说:
伊利科福斯百度希腊语机翻黄昏的意思()
耶尼塞这个王国的原型是希腊的克里特文明嘛,希腊神话的发源地,同样也是海岛……没别的意思只是我对克里特比较熟好编()虽然有原型但是写的东西很杂糅()
耶尼塞的名字是机翻希腊语的诞生
第74章
chapter 74
攒够了走路的力气之后, 闻九逵跑去了一片无人的无花果林,打开了scorpio的完全形态。
其实他的伤不算重,但是他对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极其不信任, 因此还是回到了scorpio内的医疗舱内处理伤口。身上的皮肉伤都好处理,只不过脸上的疤一时半会还脱不了痂。
“啊!”
不知道外面什么动静,闻九逵从scorpio里出来,但视线被无花果树遮挡,只好踩上scorpio的顶板, 更上一层楼。
好几个半大孩子往城邦的方向逃去, 但和闻九逵对上目光后又折返回来,喊道:“你杀了它吗?你真的杀死它了吗!”
闻九逵莫名其妙地从scorpio上下来, 与此同时两个少年拨开无花果树叶,气喘吁吁地跑到闻九逵跟前, 见到scorpio后就开始大声尖叫。
闻九逵和当地人还有着不小的语言隔阂,具体表现为对方情绪激动语速加快时他就会完全没法听懂。这两人欣喜若狂地对着他说了什么, 舌头弹得飞快,所以闻九逵一个字都没听清。
“什么?”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礼貌些,“可以再说一遍吗?”
“你杀死了这样可怕的巨蝎!”少年高声道, “不管你是异邦人还是奴隶,现在你是耶尼塞的勇士!”
在闻九逵还摸不着头脑时,这两个少年已经欢叫着跑出了树林, 还险些被地上的树根绊倒。
可怕的巨蝎——无辜的scorpio被闻九逵收回,重新在颈脖处卡好。
倘若他不认识阿埃诺斯, 那么此刻他的头号要紧事应当是打探城邦的情况,想方设法混进上层阶级。但这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就是回到他落难的那片是“阿埃诺斯的领地”的海滩。
敬奉阿埃诺斯为至高神明的人们其实并不能直视阿埃诺斯, 过于强大的力量会引起他们基因的崩溃与异变, 而闻九逵接受了阿埃诺斯的心脏,对此无所谓。
这之后他还得想办法弄来一些财产——当卖那颗来自厄洛斯星的红色矿石是很好的主意。闻九逵把矿石随身带上,前往海滩。
阿埃诺斯不喜欢阳光,闻九逵赶到海滩的时候正是黄昏。余晖在爱琴海上泛动,波光闪烁,像是星辰在火海中坠落。
他脚下的沙砾粗糙,略有些磨人。海浪将贝壳的尸骸冲刷上岸,一不小心就会刺破脚掌,闻九逵感觉童话里得到双腿后每一步如行刀锋的小美人鱼就也不过如此。
海水没过膝盖,为了遮挡地中海过于明丽的阳光,闻九逵将那块从阿埃诺斯肩头拽下的克拉米斯裹在头上,这才不用眯着眼看世界。
黄昏被夜幕吞没,月亮拨开云雾靓丽登场,就像披着层纱的莎乐美公主。
“阿埃诺斯……”他学着当地人的口音念着这个名字,模仿起那种腔调却总显得不伦不类。
他自顾自笑了一下,继续往海中走去。
晚风还未凉下来,不过水浪很舒服。在数千年后的联盟时代,闻九逵曾经许多次走上这片海岸,从不孤身一人。
“人类?”
闻九逵猛然回头,那个他心心念念的神明就站在他身后的礁石上。七千年前阿埃诺斯就是这幅打扮了,在闻九逵看来,他几乎一点没变,也没准备改变。
神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发在海风中微微曳动,那曾是无数暧昧的情丝。
闻九逵向来自诩擅长读懂爱人的眼神。路隐也曾对他冷眼相待很长一段时间,但由于他们重见的第一天就直接进入了干柴烈火这个步骤,因此眼神也就没什么参考价值。他最恐慌的一次还得是阿埃诺斯复苏在南十字星座的时候,神明看待他和看待一块毫无特殊之处的石头没有区别,因为短暂的情爱对于阿埃诺斯来说根本不足为道。
神明向来无波澜地俯视着万物,譬如现在,他打量闻九逵的目光也没什么特别可言。
一个不会向神明叩首,不会失去理智的人类。
“过来。”
闻九逵赤足走在沙滩上,几道伤口被海水刺痛,而这不能影响他驻足在阿埃诺斯的礁石下。
“有趣的人类。”阿埃诺斯的手指虚虚描过闻九逵的轮廓,“你叫什么名字。”
闻九逵:“您掌控着整个耶尼塞,竟然需要向我询问姓名吗?”
他微微抬起眉,“你不属于耶尼塞。”
口袋里的红宝石飞出,落在阿埃诺斯掌中。他把玩着形状不算规整的矿石,用尖锐一端刺破了自己的指心,一滴血在矿石表面滑过。
“我给你一个交易的机会。”他把矿石拋回给闻九逵,“带上它回到耶尼塞,我让你成为耶尼塞的大祭司。”
闻九逵愣道:“仅仅这样?”
阿埃诺斯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恕我不能听从,耶尼塞的神。”闻九逵把矿石摊在掌心,“我相信任何一笔交易都是公平的,您如此馈赠我,却没有告诉我您想要从我这里索取什么。”
很显然阿埃诺斯对一个“有趣的人类”的耐心也快到了极限,“少废话。”
看着掌心血渍未干的红宝石,闻九逵突然想起来“阿达”跳楼前曾告诉过他的一件事:阿埃诺斯把力量注入一枚红宝石中,是阿埃诺斯用来监视人类的眼睛。
“那好吧……既然是您的邀请,我真的拒绝才是太不识趣。”闻九逵顺水推舟地收起了矿石,扯了一下裹在头上的克拉米斯,用阴影和伤痕藏起自己的脸。
见闻九逵终于识相,阿埃诺斯踩进退潮的海水中,连水花都不激起一点。渐沉的夜幕很快吞没了他,恐怕他是回到了深海里,又握住他的金盏,抱着那把里拉琴。
目送他离开的闻九逵把那块巴掌大的宝石藏进衣袍底下,在夜风初凉的时候折返耶尼塞。
“是不是……太冒险了一点?”冉安不赞成地看着温沅,“一旦被发现,恐怕就不是牢狱之灾这么简单了。”
“那就别被发现好了啊。”温沅摸出一张身份卡,比在冉安眼前,“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一定顾不上处理这个。”
路隐命令温沅调任021之前,给温沅在第一军校办理了入学停课,虽然路隐已经是联盟的通缉犯了,但这段时间没有人记起温沅的这个根本没用过的身份,自然也没有动手销除。
此次温沅单枪匹马来到联盟,除了要保护厄尔庇斯商团的安全之外,还准备自作主张地去做一件事——模仿路隐和利维坦壮举,从联盟抢一台黄道战舰回来。大型战舰不便携带,但黄道战舰可以形变的便携形态确实增益良多。
黄道战舰被收藏在军部,但临近军部的第一军校与其有通道相连,从这里入手确实是不错的办法。
有天赋的驾驶者通常能和黄道战舰达成匹配,温沅对此信心满满。
“难怪你要来主星,竟然是这么冒险的事。”冉安轻声细语,却说得温沅偏过头去,“幸好我跟着你来了,否则你还想瞒着我们到什么时候呢?如果科斯莫先生知道了,肯定也不会赞成你这么做。”
温沅:“那你支持吗?”
冉安叹道:“既然已经来了,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回头的。”
“那不就好了。”温沅拍桌而起,“我们这就去第一军校!”
飞艇在主星降落,对主星十分熟悉的冉安很快找到第一军校的位置。
用身份卡进入军校内的温沅看着错综复杂的建筑结构,犹豫道:“我们是不是该找张地图来?”
“嗯……”
从办公室偷来完整地图后,温沅和冉安确认了潜入路线,去到存放黄道战舰的密室不是很难,而最后的一道身份信息验证门只需要暴力破坏开就好。
反正盗窃黄道战舰已经是头等大罪了,不缺这一样。
在他们的计划中,温沅达成和某台战舰的匹配,他们登上战舰逃往边缘星系,直到将战舰隐藏再回到厄尔庇斯之都。
实际上温沅的名字还登记在021小队,不属于星云军团。021小队解散后她宛如军部黑户,有些事她来做也不容易造成太大影响。
“居然连通风口都有考虑,还得是你心细呀。”温沅抱着地图赞叹道。
冉安笑笑,“哪有啊。”
“诶!那位陪学生的家长!”
军校的保安朝他们走过来,“差不多了吧?家长不让在学校里待太久。”
冉安与温沅相视一眼。
反正冉安已经把能够规划好的全部告诉了温沅,以温沅的执行力应该也不会出什么意外。她向温沅点点头,在保安的指引下离开第一军校。
和冉安告别后,温沅再查看了一遍手里的地图。
冉安居然还在地图上给她画出了一条撤退路线,用来应对她无法拿到黄道战舰的极端情况。
温沅满不在乎地收起地图,拿着顺来的教师身份信息开刷进军备大楼,坐电梯直达前往军部的秘密通道。
第75章
chapter 75
闻九逵想过阿埃诺斯可能会以什么方法兑现诺言, 但是他没想到阿埃诺斯会这么直接。
在无花果林里遇到的那两个孩子回去之后不知道和别人说了些什么,“异邦人猎杀巨蝎”的传闻竟然就这么蔓延开了。他们认为这样一个瘦弱的异邦人竟然能够杀死巨蝎,必然是被阿埃诺斯所赐福的人。而闻九逵也受到了国王的召见——十万火急, 今晚就得去。
耶尼塞的国王……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那个谋杀阿埃诺斯的罗斯王吧?
闻九逵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用克拉米斯遮住脸,在侍卫的指引下进入王宫。
放在这个时代来说,王宫的建筑相当奢华了,每面墙上都有彩色的壁画, 一些是山海鱼鸟, 还有一些人物画,看上去是阿埃诺斯创世神话。墙壁上的油脂灯为闻九逵照亮前路, 他行走在一条冗长的甬道中,而尽头则是国王的卧室。
救他的那个安狄王子一边带路一边告诉他, 国王病重,许诺闻九逵如果能救好国王的病, 就可以成为阿埃诺斯神庙的大祭司。
治病对闻九逵来说本身是没什么难度的,大不了塞进医疗舱里。但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想要对国王做些什么就难了。
在这个时代能干出谋杀神明这种事一定不是正常人, 只要他在这里杀了罗斯王,那场祭祀就根本不会发生。
安狄忧心忡忡地告诉闻九逵,如果国王死去, 被震慑的旁边虎视眈眈的其他王国就会入侵耶尼塞,他是个不擅长作战的王子, 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那样的场面。
闻九逵终于见到了罗斯王。
王倒在床榻上,面有病容, 不过倒不至于虚弱。对现代人来说的小病小灾在这种医疗水平下就可能致命, 不过只要国王得的不是绝症, 闻九逵就有把握治好。
成为大祭司之后,阻止祭祀的机会还有很多,真的在这时候杀了国王,他可就成罪人了。
而且阿埃诺斯的意思恐怕是会在这时候帮助他,响应祈祷治好罗斯王的病,顺势让他成为大祭司。
不管怎么说都不算一件麻烦事。
看过罗斯王的病症后,闻九逵凭借自己早些年在厄尔庇斯之都自力更生的本事判断出这就是炎症引起的高烧,去scorpio里找点药吃就能好了。但他目前还没有这么做的条件,只是先答应了自己一定会治好国王,于是命人拿来一些祭祀阿埃诺斯需要用到的物件,在房间内摆下祭坛。
也不可能真的在这举行一场祭祀,闻九逵把月桂叶捣成泥,涂抹在罗斯额头。
他在心中默念:接下来就交给你了,阿埃诺斯。
好在阿埃诺斯不会掉链子,月桂叶泥肉眼可见地融化了,被皮肤吸收,而原本病容憔悴的罗斯王几乎在瞬间就恢复健康,就连闻九逵都觉得不可思议。
“异邦人,”罗斯王从床上坐起,“你叫什么名字?”
闻九逵低下头,“伊利科福斯。”
“不论你曾经来自哪里,你来到了耶尼塞,被阿埃诺斯神庇护着,你是耶尼塞的一员了。”罗斯王命人取来酒杯,分给闻九逵一只,“我会遵守诺言,赐予你财产与地位。”
闻九逵笑笑,和罗斯王面对面喝完了酒。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可形变材料,它的存在甚至会打破联盟现存的物理体系。”闻瀚向组员展示玻璃皿里的银河矿,“我们的机器甚至无法分析它的成分。”
一名研究员疑惑道:“您的意思是,这种新矿物是一项大发现,但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还无法利用它?”
闻瀚挠挠脸,“目前看来是的。”
研究员顿时泄气了。
“我已经把这种矿物的存在上报给联盟了,联盟现在的想法是将其作为一种军备开发——”闻瀚笑道,“反正还得是我干的活。”
边上的研究员也笑起来。
闻瀚本职是总装备部的工程师,这几年才兼职在研究所工作。
“能自由形变伸缩体积的军备吗……确实会成为战场上的奇兵呢。”研究员隔着玻璃打量那块被单独切割出来的银河矿,赞叹道,“真是奇迹啊。联盟怎么不安排开发呢?”
“现有的已经全部开采出来了。目前还没有在其他地方发现这种矿物。”闻瀚叹道,“算了算了,我晚点拿科联会的机器解析试试看。”
研究员都去做各自的工作,闻瀚搬着那块银河矿回了实验室,对着显示未知错误的仪器唉声叹气。
捧着一块宝贝,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联盟准备用来打造战舰?”
阿埃诺斯在房间内现身,懒洋洋地靠在门口上。
“路长官?”闻瀚讶异地望着他,“哦,您也听说了吧,联盟对河外星系的开拓建设已经在准备中了,民用飞艇普及了难免会出意外,强力战舰的研制早就被提上日程啦,银河矿出现得正是时候。”
他竟然完全没想到要追问阿埃诺斯是怎么莫名其妙出现在研究所的,一边操作仪器一边道:“可惜我们对这种矿物的了解实在太少了,在未能完全开发的情况下就作为战舰使用实在是……太浪费了。”
另一台仪器“嘀”了一声,红光亮起,意料之中的没有结果。闻瀚无奈的时候反而笑起来,说不定闻九逵身上那种不急不缓的从容气质就是遗传了他。
“我有预感,我们恐怕再也无法在别的地方找到这种矿物了。这是地球珍贵的礼物。”他搬仪器的时候从桌角翻出来一袋果酱饼干,顺手抛给阿埃诺斯,“这个味道不错来着——不过打造战舰是联盟上面的要求,我也只好照做了。
“我能帮你。”
“嗯?”
闻瀚回头望向阿埃诺斯,“长官是说……您有办法改变联盟的决定吗?”
“不。”阿埃诺斯略略扬起下巴,示意闻瀚去看桌上的银河矿,“我能帮你完全发挥它的作用,打造联盟最完美的战舰。”
只要阿埃诺斯轻轻抬手,玻璃皿下的银河矿就发出微弱的亮光,叫闻瀚眼睛都直了。
“这、这怎么可能?”他几乎扑到玻璃罩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散发柔和光芒的矿石,“这是怎么做到的?”
阿埃诺斯晃晃指尖,银河矿形变为一簇月桂叶。
“你只要知道,我可以解释它的所有秘密。”他来到闻瀚身边,按住玻璃罩,用那双色泽诡丽眼睛盯住闻瀚,“我可以让联盟拥有十二台无可匹敌的战舰,只要一击就可以摧毁星辰。它们蕴藏的秘密可以让人类文明发展到无可想象的巅峰,但同时也埋藏着自我毁灭的种子。”
他艳丽面庞上的笑容足以颠倒众生,和带来魔盒的潘多拉一样美丽又危险。
“你敢尝试吗?”
闻瀚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半步,“我、我得和联盟商量……”
阿埃诺斯没有作弄傻子的爱好,后撤一步给闻瀚留出空间,也收敛了曼陀罗似的笑容,“你没有这样的机会。一旦你告诉联盟高层我就会离开。决定权只在你一人。”
闻瀚犹豫了许久,道:“那……那让我再考虑几天可以吗?”
“我的耐心有限。”阿埃诺斯歪着头,“对了,参与这场实验的人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病症,不可逆转——真理和生命,你得选一个。”
闻瀚终于露出了一个还算坚定的神色,“这样……我得和研究员们商量,我得对他们的健康负责。”
“可以。”这时候阿埃诺斯倒是答应得很爽快。
他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打开了实验室的密码门,临离开前,回头看了闻瀚一眼,“等你考虑好的时候,我会找你。”
冉安在温沅的房门前踌躇了整整十分钟。
温沅当然安全地从军校撤退了,但是从冉安预先找出的安全路线,而不是驾驶黄道战舰离开。
她进入停放黄道战舰的密室,也成功和一台战舰达成了连接,但匹配度只有55%。
一旦能与某台黄道战舰达成匹配,都至少会有50%的匹配度,而只有匹配度达到75%以上才算是过了驾驶标准。不要求达成完美匹配,只要到达90%的匹配度都算是摸到了顶尖驾驶员的门槛。但55%这个数值什么都不是,对于温沅来说落差太大了。
从第一军校回来后,她简单地和冉安交代了情况,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冉安甚至已经和科斯莫联系过了,怎样也没法劝动温沅。
其实也完全可以理解。黄道战舰和普通战舰之间简直是天壤之别,联盟前些年过于缺少能够驾驶黄道战舰的人才,这才把研发重点放在了普通战舰上。而温沅自小憧憬驾驶战舰,又有着连科斯莫都嫉妒的天赋,无法驾驶黄道战舰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是很大的打击。
冉安紧张地在门前走来走去。
“咔——”
门把手被压下——温沅打开了房门,脸色不太好,但至少让冉安松了一口气。
“温沅!”她惊喜地凑到温沅跟前,“要不要先吃点什么?你饿吗?”
“先不了。我得和你说一件事。”
冉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揪住了。
“我驾驶不了黄道战舰,我认了。”温沅的脸色略显憔悴,但她的语气格外有力,“我要驾驶普通战舰,到能够击败黄道战舰的程度。”
普通战舰击败黄道战舰?
恐怕任何稍微了解一点的人听了都会发笑,而冉安没有,她仅仅是牵起了温沅的手,道:“好。”
作者有话说:
曼陀罗是一种知名毒花……
嗯明天周三中元节不更哦(()
第76章
chapter 76
罗斯王履行诺言, 任命闻九逵为大祭司——这确实是令闻九逵比较惊讶的一件事。
这个时代人们仍然信仰神明,远不到神权王权相斗争的时候,有些地方干脆是神权王权合于一人, 可在耶尼塞,国王竟然有任免大祭司的权力。
不管史学家会怎么分析,先入为主的闻九逵只会觉得是他野心包天。
住进阿埃诺斯神庙之后,闻九逵明显感到周围人的态度都变化了,看来这个大祭司确实地位很高。让一个不知深浅的异邦人担任这个职位, 他们还真是心大。
神庙内有一尊青铜镶金的阿埃诺斯神像, 他们给神像披挂了织物,有模有样地供奉着。不过对于见过阿埃诺斯真容的闻九逵来说, 这个神像还是略显抽象了。
其他祭司会打理好神庙内的事务,换言之, 闻九逵什么都不用做。
他站在神像前,掰开一颗无花果, 把半颗放在神像脚边。
阿埃诺斯不方便在人前现身,应当是想和闻九逵合作利用大祭司的身份做些什么。闻九逵猜不透他的真实目的,阿埃诺斯这时候是绝无仅有的独尊神明, 和人类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有什么事需要他这样大费周章去做?
只能说幸好阿埃诺斯不是管杀不管埋的性格,否则闻九逵还真不敢贸然答应他。
一时间神庙正殿只剩下他, 闻九逵放下帷幕,将神像遮住。
青铜神像是等身打造, 正常成年男性身高——其实是比阿埃诺斯要稍矮上一截的。
工匠打造了标志性的黄金月桂冠戴在神像头上,而此时月桂冠微微散发光芒, 流动的白光包裹了整座神像。
“把宝石戴在胸前。”阿埃诺斯用命令的语气对他道, “不准磕碰, 也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到它。”
闻九逵笑道:“既然是神明的赐予,我当然会好好保护。”
被阿埃诺斯注入力量的物体如果遭到损坏会让阿埃诺斯被削弱,现在他们不是敌人,闻九逵没必要做这种事。
他仰起头,看向那顶金冠,“如果有什么时候我需要您,能通过这颗宝石找到您吗?”
阿埃诺斯轻轻地应了一声。
“您再答应我一件事吧。”闻九逵将原先装饰的小蝎子收起来,在scorpio将红宝石固定好,“不论遇上什么状况,都不要亲自来到耶尼塞。”
“我没有答应你的理由。”
果然……光和阿埃诺斯说是没用的。闻九逵干笑了两下,“您毕竟是阿埃诺斯嘛……”
能劝动阿埃诺斯才奇怪了,闻九逵本来也没抱什么指望。
“大祭司。王邀请您去王宫。”
侍奉神明的女祭司掀开帷布,找到闻九逵,“王有重要的事和您商量。”
“好,我马上去。”闻九逵应付完女祭司,回过头来,月桂冠已经恢复正常了。
一想到要和那个罗斯打交道,他就觉得自己得了严重的偏头痛。闻九逵当然可以杀死他,但无疑是给繁荣发展的耶尼塞带来致命打击。这次他不仅想救下阿埃诺斯,还想保护阿埃诺斯庇护下的耶尼塞王国,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繁荣的文明就此覆灭。
但这段时间在爱琴海冒出的大小王国实在太多了,如果没有英明的领导者,一个国家由盛转衰也就是数年的事。
闻九逵来到王宫中,在大厅面见罗斯王。奴隶为他倒满酒杯,他在罗斯王的对面坐下,朝王举杯致意。
“夏天即将过去,”罗斯王身上华丽的首饰闪动着微芒,让闻九逵略觉刺眼,“我想我们应该为伟大的阿埃诺斯举办一次祭祀,为即将到来的丰收做准备。”
祭祀。
闻九逵看不出罗斯王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可以确定,谋杀神明这个念头绝对不会是短期内形成的。他预谋已久,只等一个机会。
“嗯……恐怕不合适吧?”闻九逵勉强在脸上挂着笑,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耶尼塞受阿埃诺斯庇护,自然应该供奉神明。”罗斯放下了酒杯,用一种相当轻蔑的目光看着闻九逵,“大祭司是异邦人,或许还不知道阿埃诺斯对我们来说的重要性。不进行祭祀,我也无法让国中居民安心啊。”
道理闻九逵都懂,但这场祭祀是针对阿埃诺斯的鸿门宴,他说什么都会阻止祭祀发生。
“今天阿埃诺斯在神庙中降临了。”闻九逵笑道,“他承诺给耶尼塞一个秋天的丰收,不需要祭祀。”
罗斯王:“那我们更应该为神明献上我们的诚意了。以往的祭司都会主动要求我向阿埃诺斯献祭,作为异邦人的你倒是不同。”
闻九逵:“既然这样的话,我再去询问一下伟大神明的意见,您看怎么样?”
罗斯王:“供奉阿埃诺斯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就算神明没有要求,也是耶尼塞的常例。”
闻九逵:“哈哈,是。”
在这个时代,一次祭祀甚至能影响国家的政治走向。看罗斯王这样子,祭祀怕是说什么都不会取消了,而凭他现在的身份去说服阿埃诺斯现身取消祭祀更是没指望。
那么现在看来他只能想办法阻止谋杀了。
祭祀最终还是被确定下来,闻九逵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王宫。
在闻九逵离开后,王座背后的帘幕被掀开,一个人从中探出头来。如果闻九逵见到他,就会知道这个人曾经见过阿埃诺斯,因为他的身体严重异变,眼球暴突,口中长着一圈圈深入口腔内部的利齿。
“看到他颈脖上的宝石了吗?”那人扯着嘶哑的嗓子,用灼灼的目光盯着罗斯王,“那里面有阿埃诺斯的力量。我会为你调制魔药,让他昏睡,把宝石拿到手,那可是神的力量。”
罗斯王晃晃酒杯,“如果不是阿埃诺斯看着,我早就杀了他了。他比你现在更有大祭司的样子。”
那只扭曲变形的手搭在罗斯王肩膀上,“他只是一个异邦人,而我才是真正的耶尼塞的大祭司。”
肩上的织物被揉皱,罗斯王品了一口酒,“那当然。”
第二天,闻瀚找上了阿埃诺斯。
他从总装备部回来,再和研究所的研究员商量过,经过长达数个小时的争论,他带着一份保证书回到实验室,在自己的实验室里遇到了阿埃诺斯。
“啊!路长官!”闻瀚完全没有想其他,把一张满满当当全是红手印的纸塞给阿埃诺斯,“这是我们的保证书。”
“我们这个团队最终还是决定——”他认真地看着阿埃诺斯,“我们需要做出这些战舰。”
保证书上是闻瀚的笔迹,还有旁边写着不同名字的红指纹。他字迹潦草,阿埃诺斯乍看之下分辨不出,最清晰的只有一句话——“我们自愿参与银河矿战舰的开发,不计一切代价”。
阿埃诺斯把保证书还给他,“知道了。”
让他们代价交换的原因有二。一是阿埃诺斯的力量在逐渐恢复,哪怕戴上面具也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受到影响。二来他在人类面前展露出这样的力量,恐怕会影响整个联盟的逻辑构建,为绝后患还是得封了他们的口。
“你就不怕你们造出了人类的毁灭者?”
阿埃诺斯隔空拿出一块银河矿在掌心把玩,捏成virgo上春之女神手中石榴的形状,递到闻瀚眼前,“这其中的任何一台战舰,只需一击就可以摧毁整个人类文明存在过的痕迹。”
“这样啊……是很可怕啊。”闻瀚小心翼翼地捧起石榴形的那块银河矿,在器皿里收好,抬头朝阿埃诺斯笑了一下,一股傻劲,“但是前进的道路上总要伴随风险嘛。哪怕几百年以后成为联盟的罪人也没关系,我必须得给联盟带来这个机会。而且我相信在认识到危险之后我们会想出应对的办法,核武器不也签订条约禁止了嘛。”
“联盟已经在着手开发河外星系仙女星系了,或许有了这些战舰,联盟的发展可以加快数百上千年。到时候我们不再生活在银河系,宇宙的每个角落都遍布我们的足迹,直到毁灭之后整个宇宙都记得这个文明曾经的存在。”
他眼中都仿佛有光,“虽然我们可能都看不到那一天,但我希望它能够到来。”
除了闻九逵偶尔有点心眼之外,阿埃诺斯往往会青睐闻瀚这样的人,不见得有多聪明,但总是干净、直率,偶尔有些固执。
这些人甚至仅仅为了某个目的而活着,是为数不多的能将生命的意义展露给阿埃诺斯看的存在。
闻九逵其实也不例外,他或许更圆滑些,但骨子里比谁都犟,为了理想可以不惜代价。
“把人都叫上。”阿埃诺斯勾勾手指,放在桌上的几块银河矿悬浮起来,跟在他身后,“现在就动工,一周之内我要看到设计图。”
闻瀚手忙脚乱地跟在后边收拾乱七八糟的实验室桌子,慢半拍看向阿埃诺斯的背影,“诶?”
作者有话说:
这个时期的逼王根本无法沟通完全不听人话()
第77章
chapter 77
耶尼塞的人们开始准备祭祀所需, 看他们商量得热火朝天,闻九逵也不好插手。
他不太待在神庙里,大多时间在耶尼塞的大街小巷见识爱琴海时代的风土人情。这几天里阿埃诺斯半点动静也没有, 闻九逵没事找事地喊他的时候也不回应——恐怕是看穿了悠闲的闻九逵的诡计。
“大祭司?”
耶尼塞的王子安狄站在他背后,手里握着一张大弓。
“安狄殿下?”闻九逵笑了笑,“有什么事吗?”
“今天晚上我会举办一场宴会,”他自来熟地和闻九逵勾肩搭背起来,“只有我的朋友们——我是说, 不作为大祭司, 而是伊利科福斯,你会来的吧?”
“那当然。”闻九逵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 “放心好了,我会去的。”
安狄心满意足地提着弓离开。
之后他派遣奴隶来通知闻九逵, 宴会在月亮初升时举行,地点是耶尼塞城郊的橄榄树林中。
闻九逵自认不会在这里待上多久, 也最好不要与这里的人交往过深,抱着来看看古人宴会的心态到场,和安狄打过招呼后就独自坐在一棵树下, 只有一名奴隶注意到他,为他盛来食物。
被宴请的客人都是贵族青年,他们和安狄王子的关系还算不错, 至少闻九逵没看出来有什么龃龉。闻九逵不禁感慨,幸好自己保养得当, 还能被安狄王子当成是他们的同龄人。
“佐马狄亚,你可是神箭手的儿子, 来露一手吧!”
“当然!把我最好的弓拿来!到了黑夜里, 我就像善于狩猎的女神一样无所不能!”
他们几个年轻人吵吵嚷嚷, 各自取了弓箭,竟然是准备在这样漆黑的夜晚凭借火光比试一番。
闻九逵对这些都不怎么擅长,毕竟射箭这项运动离他的生活实在是太远了,他只是在树下远远看着。
“嗖——”
箭头扎进树神,而后是一片杂声,叫闻九逵有些听不太清,只知道有个小兔崽子忽然注意到了他,然后那群年轻人包围了他,把弓硬塞到他手里,撺掇他上场。
闻九逵退了半步,“我真的不擅长……”
安狄这个没眼力见的从背后抽出一支箭,甚至贴心地帮闻九逵调好弓弦,“来试试吧!”
盛情难却,闻九逵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但是不会就是不会,他拿弓的姿势都是错的,也无法拉开弓弦,箭头直直栽进了身前的火堆里,激起一簇火星。
“真抱歉。”闻九逵把弓还给安狄,退到人群外,“我确实不擅长。”
他们笑了两句,但闻九逵毕竟是国王钦点的大祭司,没人会不给他面子。
“嘿,伊利科福斯?”
那位医术确实高超的亚赛密医师不知从哪棵树背后蹿了出来,和闻九逵靠在一起,“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闻九逵:“嗯?我不该来吗?”
亚赛密看起来兴致不高,沉着一张脸,很不尊重地向安狄王子他们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都是贵族重臣的儿子。安狄平常喜欢与平民结交,但罗斯王认为他应该‘与更有价值的人交往’。”
“原来我也被划进这个范围了吗,真是荣幸啊。”闻九逵低低笑了几声,借林中些微月光打量亚赛密的神情,“你是来找安狄吗?”
“哈?”亚赛密啐了一口,“我只是怕他应付不好这样的场合来看一眼而已。”
“哟,这不是耶尼塞的美男子吗?”一名贵族青年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弓,朝亚赛密和闻九逵走来,“只会凭脸讨女人欢心的角色,竟然也会出现在安狄王子的宴会上?”
亚赛密板着脸,一言不发。
一柄剑横在他们中间,悍然拔剑的安狄王子难得露出了严肃的神情,剑刃反射出的寒芒映入他眼中,此刻他终于暴露出独属于年轻人的那份锐利,“亚赛密医师是我的朋友,如果你试图用卑劣的言语侮辱他,就是在践踏我的尊严。”
那人耸耸肩,“既然王子要这么做,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气氛尴尬,闻九逵刚想开口打圆场,身旁的亚赛密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身影消失在夜幕下的树林中,连半点影迹也不留。
其他人重新去捡起了箭,安狄也把佩剑放下,但目光一直依依不舍地流连在亚赛密离开的方向。
闻九逵前跨了一步,凑到安狄耳畔,低声道:“你们是恋人?”
安狄如遭雷击般的抽了一下,神色顿时慌张起来,手足无措地按着闻九逵肩膀,“你怎么知道的?”
闻九逵笑道:“那可是……阿埃诺斯告诉我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颈圈上的红宝石。
安狄拽着他去了没有人的角落,随手拽下一段草茎,在手里拧着打结。
“亚赛密的家族从前地位很高,但父王继任国王后就有意削弱他们家,如今已经算是相当落魄了。”安狄小声道,“他从前可是天之骄子,但是在战役中负伤,不再能拿动剑,就去学习医术——你知道的,他是很出色的医师。但是因为早年的耀眼和过于引人注目的容貌,奚落他的人也很多……”
天天看着艳压众人的阿埃诺斯,闻九逵都快对美丑失去判断了,不过也能看得出亚赛密是很典型的美男子,有些雌雄莫辨。
此时安狄还在掰弄那一截草茎,闻九逵看见他的眼睛,还有那种他所熟悉的无法抑制笑意与忧愁的神情。
懵懂的年轻人对着情人时总是这样的情态,闻九逵也不能例外。
他们正是可以肆无忌惮相爱的年纪,相触的目光都会像微微烧融的蜜蜡,在责任与立场侵袭彼此之前,没有人能够分开他们。
“他真的很好,我很喜欢他。”安狄小心翼翼地看了闻九逵一眼,全然没有刚才威胁人的凶煞模样,“这件事连父王都不知道,你不会说出去吧?”
“我保证。”闻九逵指了指他们后方的树林,“不过如果你们之间产生了什么矛盾的话,我建议你追上去好好和他说清楚。”
安狄犹豫地看了眼还未散的宴会。
“这里就交给我。”闻九逵笑眯眯地把他推过去,“你放心去吧。”
安狄心一横,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佩剑。
看为恋爱苦恼的王子终于迈出这一步,闻九逵让一旁的奴隶为他倒满酒杯,而他晃身混进人群中。
M15爆发的动乱并不属是谋划许久产生的,这群动乱者一开始是在M15边缘游行抗议,但是被暴力镇压了,最后演变成双方武装冲突。据说这群人的非法军火是从边缘星系买入的,并且因为根本不是联盟研发的军备,充满不确定性。
但联盟很快派遣正规军前来镇压,这个武装动乱组织很快四分五裂,但还是潜藏在M15的各个角落。
希恩就是被这个组织——他们自称“黑鹰团”——的人捡到了。
这是一支小队,负责人是个壮汉大叔,虽然凶神恶煞,但对手下人都很照顾,有什么事都会冲在最前线。
本来他们没准备收留希恩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兔崽子,但希恩说自己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并且还有不得不做的事,这才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
虽然知道对方人很好,但希恩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害怕队长大叔。
“当时那片是有飞艇,但是被倒下的柱子压倒了,应该没开走。”大叔叼着一罐营养液,用结实的臂膀撞了一下希恩,“你去那里做什么?”
希恩手上还没装人造皮肤,用充满机械感的义肢打开一罐营养液,“……我有个朋友可能在那里。”
“可能?”大叔嗤笑道,“早避难去了,你想什么呢。”
如果能在避难所看到茗熙当然好,但直觉告诉希恩这样的可能性太小。
当时那群人准备逃离M15的飞艇没能成功起飞,但他们肯定还有别的应急方案,希恩不能确定茗熙究竟在哪。
喝完营养液,补充体力,希恩溜去了那片废墟。
他又回到了他无论如何都想要逃离的那片楼群,这里已经是一片断壁残垣,希恩望见飞艇残骸,慌忙奔去。
这里已经在战争中严重损毁,希恩脑中忽然萌生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他被一截断开的义肢绊倒,这种电线都暴露出来的义肢绝对不属于茗熙,但这个认知并不能让他安心。
他搬开最上方的石块,向下挖掘。徒手挖开废墟对于寻常人来说根本就不可能,不过好在希恩手部也是义肢,极大程度减小了损伤。
水泥块下有半张碎开的病床,让希恩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
搬开钢筋水泥,还有碎裂变形的飞艇残骸,希恩最终刨出了茗熙的一部分——她还是那么安详,除了脸色灰白僵硬,和睡着时候差不太多。她大部分身体都已经被改造成为义体,因此被重物撕开压住,仅凭希恩的力量绝无可能挖出来。
他跪在废墟间,无论流多少眼泪都无法让掌心的那张脸重新拥有温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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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chapter 78
银河矿是阿埃诺斯的骨骸矿化所形成, 本质其实是以太,但是几乎凝结了阿埃诺斯曾经的身体的一大半力量。
阿埃诺斯将银河矿的力量在他们面前展现,但没有多少给他们震撼的时间, 一旦他们见到阿埃诺斯,生命就在倒计时,他们必须立即动工。
这就是联盟历史上的一大迷题——没人知道黄道战舰中究竟隐匿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高超技术,因为参与研发的所有人都没能理智正常地活下来。
几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由于几乎不会有技术上的障碍, 黄道战舰的研发十分顺利, 但与此同时闻瀚等人的身体状况也日渐糟糕,其中闻瀚由于与阿埃诺斯接触最多, 受到污染的程度更深。
“……路长官。”闻瀚揉了揉肿胀的眼皮,“能请你喝一杯吗?”
阿埃诺斯放下手里厚厚一大叠草图, 看了他一眼,“可以。”
可能酒量也是由基因决定的, 闻瀚搬出了半箱酒精含量不高的啤酒,和阿埃诺斯在研究所天台吹风喝酒,没一会儿就上脸了。
闻瀚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初步异变, 他的皮肤变得粗糙,血管的痕迹明显突起,眼睛浮肿得不成样子, 已经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了。
天台地势高,可以从此望见夜幕下的城市, 在这个大气污染遮蔽了星河的时代,城市的灯火是倒映的天空。
在闻九逵位于主星的那间老屋子里, 每天晚上都能看见灯火阑珊的城区, 阿埃诺斯对这种万家灯火的情形并没有什么感情, 但这时候总是格外寂静,能让人也跟着沉静下来。
“真好啊。”
闻瀚又喝了口,打了个酒嗝,“认识你这个朋友真是幸运啊。我这辈子竟然有机会参与到这样伟大的事业中。”
“朋友?”
“诶?”闻瀚愣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阿埃诺斯用易拉罐碰了碰天台的栏杆,“就算是了。”
闻瀚笑了两声,和阿埃诺斯碰杯,“当然是嘛。”
他忽然哼起歌来,是阿埃诺斯没听过的调子,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不知道我家那小子见到我的时候还能不能认出来,”他摸摸自己的脸,那里是变异胀大的血管,“都丑得不成样子了吧。”
“不过认不得也好,干脆别记得我,也省得难过。”
“来根烟?”阿埃诺斯把烟盒递给他。
“啊不不。”闻瀚连忙摆手,“我不抽烟的。”
无所谓,阿埃诺斯会给自己点上,“你没和家里人告别?”
“啊……我父母都走了,没有兄弟姐妹,孩子和他妈过。”闻瀚挠挠头,“研究所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她受不了,早好些年就离婚了。”
一个金玉其外的孤家寡人。
不过闻瀚看上去不是很在意这些,他从没消沉,恐怕确实是全心全意扑在他的研究上了。
他投来好奇的目光,“路长官呢?有这样非凡的本事,路长官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时候他竟然才想起来问。阿埃诺斯抖抖烟灰,吐出的一抹白烟也被高处的寒风迅速卷走,“我和你并不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你没必要多问。”
“啊!”闻瀚惊喜道,“路长官是从未来来的人吗?”
见阿埃诺斯没有回应,他笑嘻嘻地喝了口酒,“一想到人类的历史还在延续,我就很开心啊。不知道未来的世界有没有实现生活保障制度普及化呢?未来一定比现在好几百倍吧?”
“并没有。”阿埃诺斯道,“只要人类存在,斗争和分化就不会停止。”
“这样啊……”闻瀚略微失落,“我还以为人类社会可以走向完全没有利益之争的时候呢。或许比路长官的时代还要远吧。”
阿埃诺斯仰着头,让白烟从唇角划过。
“我也仍然期待着那天。”
这段时间人们忙着迎接丰收和准备祭祀,没人顾得上神庙里的大祭司,闻九逵偷跑去山间和阿埃诺斯“私会”也无人在意。
也不知道深海下的阿埃诺斯能有什么娱乐生活——恐怕也是没有的,否则怎么会闻九逵每次找他都能很快回应。
“伟大的阿埃诺斯大人——”他慢悠悠地走在林间,用一根木棍拨开挡道的枝叶,享受着林下荫凉,“耶尼塞下个月会举办一场祭祀,您能别到场吗?”
“我不在祭祀中现身。”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闻九逵笑道:“好。”
他穿梭在林中,偶尔在树上留下标记以免自己找不到来路。远远能望见林叶间有一头路,不过似乎发觉了他这边的动静,受惊跳开了。
不远处有一片湖,碧透如一块翡翠,在神话里,这样的湖边都该有唱着歌的水中宁芙。闻九逵想着走了这么远,也该去用凉水洗一把脸。
他踩塌一片嫩草,单膝跪在湖水边,掬起一捧水泼向自己。
手腕被拽住。
惊慌之下闻九逵险些跌进水中,通常在湖水中遇到人就是一段倒霉爱情故事是开始了,譬如那位看到阿尔忒弥斯女神身体而被变成鹿的倒霉猎户。但闻九逵认出了水中惹眼的发色,本该待在海中的阿埃诺斯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他尴尬道:“您怎么在这?”
阿埃诺斯从水面探头出来,扬起了修长的颈脖,被打湿的细软发丝贴在颈间,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只致命的美艳水鬼。
没人会在洗澡的时候还穿着那身亚麻,阿埃诺斯□□的上身毫无预兆地闯进闻九逵眼中。用路隐的躯体时好歹还有早些年军旅生涯留下的锻炼痕迹,这个时候的阿埃诺斯单薄过头,甚至能隔着皮肉看见肋骨的轮廓,但无论如何这对闻九逵来说都太越界了。
他连忙低下头,“您住在这附近吗?”
“不。”听动静是阿埃诺斯上了岸,闻九逵甚至能看见他残余水滴的□□双足,他不紧不慢地穿好衣物,挂上那身金银珠宝,“路过。”
闻九逵干笑,“我也路过。”
他与阿埃诺斯对视了一眼,对方没有理会他,披上克拉米斯扬长而去。
幸好阿埃诺斯没有计较……从路隐的性格就可见一斑了,这家伙对待熟人和生人显然标准差很多。确定关系后的闻九逵怎么骚扰他都没有太大反应,但现在闻九逵于阿埃诺斯而已只是一颗互惠互利的棋子,偶尔能说上两句,也没有更多交流了。这时候的闻九逵但凡敢忤逆他,恐怕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就算有能力自保,他也不想平白惹阿埃诺斯生气。
绕过湖水,闻九逵继续打探这边山林里的路,一只松鼠蹲在树杈上看他,被闻九逵伸手招惹也不跑开。
“嘶那是树!”
“就到这里吧,已经离耶尼塞足够远了。”
“也好,我们看不见路,再深一点到天黑就危险了。”
林中忽然传出声音,闻九逵轻手轻脚地靠近去一看,是两个王宫侍卫打扮的人,用布条蒙着眼,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举铲子在挖着什么。
“他也真倒霉,居然闯进了王宫的那个房间。”
“不管我们的事,回去就当不知道啊。”
等到这两个人扯下遮眼布走远,闻九逵掘开了他们刚填上的土。
坑里埋着一个人,或许不应该称之为人。闻九逵很确定他已经死了,他穿着侍卫的衣服,皮肤长着大小不同的肿泡,四肢末梢全部变成了长须。这显然是被阿埃诺斯的力量污染过的样子。
阿埃诺斯没事不会在人前现身,从时间上来判断这个人肯定不过刚才见到的阿埃诺斯。而听来埋他的那两人所言,这个的意外似乎是在王宫发生的。
王宫,罗斯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这具尸体再被旁人看到可能会造成变异的进一步扩散,闻九逵连忙将其掩埋,回到耶尼塞。
很显然这件事没有在耶尼塞扩散开,闻九逵拉了神庙中一名祭司询问,祭司毫不知情。
闻九逵:“王宫里是不是有一个不让人进入的房间?”
祭司眨了眨眼,“啊,你说这个啊,只是一个传闻而已。”
闻九逵笑笑,“偶然在路上听到了,有点好奇,能和我说说吗?”
祭司看了一眼阿埃诺斯神像,神神秘秘地凑到闻九逵身边,“传闻说王宫有一间房间里关押着国王曾经打败的怪物,那是不能目视不能触碰的怪物,曾匍匐于无所不能的阿埃诺斯座下。除了国王之外,进入那房间的人都会被怪物杀死,他们的尸体携带着一种可怕的病毒,会传播给任何见过他们的人。”
闻九逵同样望向阿埃诺斯神像——这个故事合理化一下恐怕是:罗斯王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关押了一个见过阿埃诺斯而产生严重异变的人,任何与其接触的人都会受影响而产生变异,最后被王宫的侍卫处理掉。
罗斯是胆大包天到刺杀神明的狂妄国王,权势滔天,野心更甚。
王宫里灯火通明。
作者有话说:
一个倒霉猎户遇到了森林里洗澡的阿尔忒弥斯被变成鹿猎杀
第79章
chapter 79
“嗯?安狄殿下?”闻九逵看着神庙门口踌躇的安狄, 放下手里没捏完的陶罐,“有什么事吗?”
神庙是神圣之地,有些话不方便在神庙里说, 闻九逵跟着他出去,只听见安狄支支吾吾道:“我是想问问,如果我和亚赛密吵了一架……”
闻九逵觉得真稀奇,他还是这辈子头一回给人做恋爱导师呢。
他认真地想了想,“有矛盾的话, 还是当面聊聊说开比较好吧。”
毕竟他和阿埃诺斯就是边吵架边和好的。
安狄看上去可称失魂落魄, “他一直说我有些太懦弱了……或许是真的吧,有父王在前, 我实在没有对这个国家指手画脚的勇气。”
“你是这个国家的继承人,你的行为是正当的。”闻九逵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集权在奴隶制时代是必不可少的,可以最大化利用劳动力。而你作为统治权的继承人, 需要做的仅仅是调和矛盾并让你的国民生活得更好,至于你父亲的一些要求,你心里有数就好了。”
安狄茫然道:“……什么?”
闻九逵:“做有益于国家的事, 而不是顺从你父亲的所有命令。这个国家终将交到你手中,在此之前你得成为一位合格的王子。那天你威胁那个小伙子的时候不是很像样嘛。”
安狄:“那是他太过分了……父王其实,不会要求我什么的。”
“我看国王的年纪不轻了, ”闻九逵皱眉,“你也要早做打算。”
安狄:“父王的身体很好, 只要他在一天,耶尼塞就是地中海的王。”
罗斯这种浑身是胆的狠角色自然不会甘心寿终退位, 只不过靠阿埃诺斯血肉得来的辉煌不可能长久维持, 他所做的一切最终仍是徒劳。不过阿埃诺斯曾说罗斯王苟活到了他们的时代, 恐怕这时候也是有着“永生”的念头的,自然也不会培养安狄这个继承人。
“不过亚赛密他……不是很喜欢父王。”安狄打量打量四周,压低了声音,“可能是因为家族的事情,所以他一直很厌恶父王。”
闻九逵心道:其实我也挺讨厌你父王的。
但他嘴上不可能这么说,只是安慰道:“但我建议你先修复和亚赛密的关系,你知道的,爱情就像乌云里的月光一样稍纵即逝。”
毕竟等我解决了罗斯王之后,你也不用担心什么你情人讨厌你父王的问题了。
优柔寡断的安狄仿佛被煽动,神色忽然坚定起来,“那我这就去找他。”
闻九逵笑眯眯地与他告别。
送走了感情受挫的王子,闻九逵还准备做一件事——去王宫看看那个传说中的房间。他想知道罗斯王究竟准备利用那个已经变异的人做些什么。
动用大祭司的权利,闻九逵弄来一套王宫内侍卫的衣服,完全无所畏惧地混进王宫。
大不了被发现就说是来找安狄王子的。
王宫在这个时代来说算是恢宏了,但是对于闻九逵而言并不算大。闻九逵曾经来过王宫两次,想要摸清布局很容易,至于找那个房间,只需要观察奴隶都会避开什么位置就好了。
最终闻九逵在王宫偏僻的角落找到一个上锁的房间,这种技术水平的门锁根本难不倒他,用scorpio轻松撬开。
石门被艰难推开。
scorpio迅速变化为匕首斩断探出的触手,闻九逵从缝隙间挤身进入房间,当即堵住石门。
门内的怪物匍匐在地,只有躯干勉强保持了人形,它狰狞的血盆大口对闻九逵咧开,露出其中排排不整齐的尖齿,简直是一个可怖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罗斯关着你做什么,”闻九逵将scorpio变化为熟悉的枪,面无表情地举起,对准身下的怪物,“但是对不住了。”
怪物飞快地跳开,躲开他这一击。与此同时闻九逵背后的石门被推开,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哦?大祭司?”
罗斯王半张脸出现在门间缝隙里,他似笑非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闻九逵,“这是在做什么呢?”
闻九逵立即收起scorpio,把石门完全推开,换上一副笑脸,“偶然到王宫来看看,却发现这个怪物潜伏在王宫里,看来您得好好注意安全啊。”
“这就不劳大祭司费心了。”他们各迈两步,几乎调转了位置,闻九逵来到房间外,而罗斯站在爬行的怪物身前看着他,“我会让侍卫来处理的。”
闻九逵干笑了一下,快步闪开。
黄道战舰的研制进入尾声时,闻瀚的病情严重恶化,不得不被送进私人医院。
在阿埃诺斯的干预下,闻瀚只是身体健康状况恶化,而变异的进程被阻止了。但医生们仍然对这种病症束手无策,只好归因于高强度工作导致身体衰弱。
躺在病床上,闻瀚也仍然在看着黄道战舰的测试影像。
和其他参与者不熟,阿埃诺斯选择最后几天在医院和闻瀚一起远程监控进度。
他用水果刀慢慢悠悠地削掉苹果皮,但并不是给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病患,而是自己啃了一口。
“恐怕我等不到黄道战舰完成啦……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会失落啊。”闻瀚关掉了影像,调出一部恐怖片看,“这也太遗憾了,真希望谁能把最后的成品模型在我的坟头烧给我。”
阿埃诺斯把果核扔进垃圾桶。
不被搭理也没关系,闻瀚喃喃自语般道:“这时候看恐怖片一点意思也没有了,死亡根本没有那么可怕嘛。”
“临终前仍在负隅顽抗的人类也不少。”
“那是因为活着的人不可避免畏惧死亡。”闻瀚安详地在床上看着影片里血浆铺了满屏,“其实说是死亡本身,应该是畏惧痛苦、失去与分别吧。”
“你不怕?”
“我渴求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没有必须活下去的必要——我已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他的眼睛并不死气沉沉,而是闪着希望的光,就像两颗耀眼的黑曜石。
人类赴死前的样子,阿埃诺斯见过许多。
大部分人都恐惧死亡的降临,而死神无情的镰刀不会理会他们的抗拒。不过难得也能见到从断头台下逃生的人,譬如罗斯这种老不死的,在与死亡的缠斗中已经扭曲变态。有些人怀着遗憾离开,有些人期待死亡的到来,但闻瀚不属于这其中。
他坦然又坚定,了无遗憾,却也并不失望。
“不担心你那个小孩?”阿埃诺斯在病床边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画面阴暗的电影上。
闻瀚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我相信他妈妈会照顾好他的。”
电影开了静音,主角的尖叫声不被人听见,单看画面倒显得有些滑稽了。
“路长官。”闻瀚道,“你是不是认识什么和我有关的人?”
阿埃诺斯坦诚道:“嗯。”
闻瀚大笑,“我就说嘛!咳咳……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啊。是什么人啊,能和我说吗?”
阿埃诺斯诡异地沉默了一下,道:“后代。”
闻瀚看上去十分高兴,“我的后代也是路长官的朋友吗?还真是有缘分啊。”
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闻瀚心满意足地躺好了,仰着头,却并不在看那部没什么意思的恐怖片,“真好,我也想看看未来的星空啊。”
电影被阿埃诺斯掐断,他伸手盖住闻瀚的眼睛,“你该睡了。”
黑暗与昏沉感顿时袭击了闻瀚,他徒劳地眨眨眼,还来不及说一个字,就被拖入了睡梦的罂粟花田中。
那是神明缔造的瑰丽梦境,取景于一千年后的联盟星空,为行将末路的垂死者带来最后的绚烂。
“长官!长官!”
星云军团的巡查结束后,一个他们在M31的老熟人拦住科斯莫。
这人是从联盟其他地方流落来的,当年受过路隐相助,在M31安定下来,自己开了个小店。
“我在外地的亲戚说路军团长出事了。”他搓了一下手,窘迫道,“这事不是真的吧?”
来打探路隐消息的。科斯莫了然,“不是啊,是联盟特意放出来的消息,不过我们暂时还没必要澄清而已,你也少和人说啊。”
那人连忙点头,“那是那是,呃,那……路军团长现在还好吗?”
科斯莫想了想阿埃诺斯的样子,面容稍微有些扭曲了,“……应该,算是不错吧。”
“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那人顿时展颜,“现在局势乱,我们这种做小生意的简直是朝不保夕,只有星云军团在我们才能放心啊。”
科斯莫:“你们不是和厄尔庇斯有合作吗?”
那人道:“厄尔庇斯商团重心放在主星上了,M31这边……可不好说啊。”
“唔,这样啊……”科斯莫道,“我会去问问情况,就先这样吧,我还有事就回军团了。”
那人和他挥手,“顺便替我向路军团长问好!”
科斯莫喊回去,“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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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chapter 80
罗斯王在王宫举办了盛大的宴会, 有来自西西里的美酒和美貌的奴隶,技艺高超的琴师会弹奏里拉琴,不请自来的吟游诗人们会用华丽的词句记录下这一场面。
闻九逵受邀参加。
国王的侍卫来神庙找到他时, 闻九逵其实是很抗拒的——祭祀在际,虽然没人看得出来,但其实他的精神十分紧张。
但是能够尽量多地与罗斯王接触、试探敌人的深浅也是不错的,闻九逵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赴宴。
火灯装点着整座王宫, 善舞的男女带着青铜首饰在大厅起舞, 见到闻九逵落座,对面的安狄王子朝他举杯致意。
闻九逵笑笑, 借着人群遮挡,在比较偏僻的位置坐下。
这之后不就亚赛密也到场, 只是没有去找安狄,反倒坐在了闻九逵身边。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闻九逵与他碰杯。
亚赛密隔着大厅与失落的安狄对视, “哈,被善于言说的安狄王子劝了这么久,当然是要来的, 只不过没必要和他待在一起就是了。”
闻九逵失笑,“还没有和好?”
“我想借此机会试试他而已。”亚赛密收回目光,切下一截香肠, “耶尼塞不需要那样软弱的王储,他不做出改变只会引领耶尼塞走向毁灭。”
闻九逵:“或许安狄可以是一位守成之君……我是说, 他不用那样耀眼,只要守好耶尼塞现今拥有的一切就好。”
“耶尼塞是地中海的霸主, 是箭下血花无数的王者。我们已经足够强大, 站在了足够高的位置, 但鲁莽的迈锡尼人,愚昧的雅典人仍然觊觎我们的地位。”他摇摇头,“王者的落幕只有坠亡。”
闻九逵笑笑,“很有先见之明啊。”
“是吗?”亚赛密挑起眉,“他们总爱说我是疯子,随他们去了。”
一曲暂歇,罗斯王让舞女离场,自己举着镶嵌金石的酒杯走下台阶。
“为了即将到来的丰收,我们为耶尼塞的庇护者,伟大的阿埃诺斯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祭祀,以祈求神明的垂爱,让耶尼塞迎来繁荣。”他站在大厅中央,用四处都可听到的声音宣告着祭祀的到来。
那是他野心的果实,是他登顶的阶梯,是他真正的盛宴。
闻九逵猛然起身。
“怎么了?我们的异邦人大祭司?”罗斯王朝他倾杯,血红的酒液里映出扭曲的闻九逵的脸,“你要阻止我们虔诚的献礼吗?”
“不被神明应允的祭祀是罪恶的。”闻九逵拦在罗斯王面前,扣住他的杯口。
他们对视着,能从对方眼中望见自己的虚影。
“是吗?”罗斯王挤出了一个怪异的笑,“那大祭司就好好看着吧。”
他与闻九逵错肩而过,那一瞬间闻九逵感受到了四肢的麻痹,细密如针刺的痛感攀上他的肢体,让他动弹不得,可意识没有任何混乱,仍旧清醒着。
“西西里人的美酒不错吧。”罗斯王凑在他耳边,低低笑了两声。
中套了。
闻九逵没想到自我修复力变得如此强悍的自己的身体居然对药物没有抗性,到底还是中了罗斯王的圈套。
今天是满月,是可以举行祭祀的日子。罗斯王让人们全部前往祭坛,祭祀们会将祭祀所需的一切带去祭坛,至于闻九逵,他是被罗斯王命人用绳子捆牢,押到现场的。
这是个好天气,天穹有星河隐现,一轮巨大而惨白的月亮悬于天心,像一只余怨不散的亡魂。
祭祀们围绕祭坛,手持火把,摆下用于献祭的猪牛羊。罗斯王就站在祭祀们身后,一旁的奴隶为他递上一把骨刀。
闻九逵被押在罗斯王背后,距离祭坛不过数步之遥。
秋风曳动火焰,点燃无花果叶腾起的黑烟被夜色遮蔽,黑暗与更深的黑暗融为一体。
祭祀们做完一切,罗斯王转过身,缓步来到闻九逵面前。
他一言不发,只是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取下了闻九逵颈前的宝石。
奴隶将宝石交递给祭坛上的祭祀,在罗斯王的命令下,承载阿埃诺斯力量的红宝石被摔碎在祭坛中央。
月光泽被万物,点亮海面的粼粼浪涛,也照拂过祭坛前满怀期待的人们。
闻九逵感觉自己手部的麻痹感在逐渐消退。
祭祀们唱起祈求神明降临的词句,不怎么整齐的歌声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就像这场盛大的祭祀一样,不过是骗局。
阿埃诺斯□□的双足踩在烟灰上。
神明自禁忌之域响应信徒的召唤,他沐浴着月光,惊人的艳丽足以压过一切神秘的夜色或燎原的火。
药物作用被代谢,闻九逵用scorpio解开麻绳,推开挡道的罗斯王和祭司,不顾脚下的无花果叶仍然烧着,冲到阿埃诺斯面前。
“离开这里——”闻九逵抓住他的肩膀,望着他茫然的眼睛,“这是骗局!他们会——”
骨刃刺穿了闻九逵的胸膛。
他被反涌上的血呛到,即便骨刃抽出带来二次创伤,但他扣着阿埃诺斯肩膀的手半点不松。
“快走……”他仍旧徒劳地望着那双眼睛,身体被无数利刃洞穿,可闻九逵仿佛失去了痛觉,只知道如一名多虔诚的信仰者一般乞求神明的允诺。
肚腹间传来剧烈的痛感,在意识断开之前,闻九逵只知道勾住阿埃诺斯的指尖。
闻瀚的葬礼举办得很简单,只有几名同事到场,不包括阿埃诺斯。
他是在阿埃诺斯编织的幻梦中死去,也没什么痛苦可言。阿埃诺斯知道他得偿所愿,简单和他的朋友交代了一下遗愿,就离开了医院。
阿埃诺斯试着寻找罗斯王在这个时代的踪迹,但罗斯王身上的以太对阿埃诺斯而言太过微弱,很难察觉。
他在这个时代实在是无事可做,跑去远远地看了一眼还在政界打拼的阿忒尔,最后选择强行撕开这个时空。
穿过涡流后,阿埃诺斯坠入了宇宙时空的缝隙间。
普通人如果进入这样的时空缝隙中,很快就会迷失方向,跌入不属于自己的时间永远无法回归。对于宇宙而言,整个人类文明都不过是短短的一瞬息,而一个人更有可能去往宇宙无尽的虚无中孤独死去。
不过阿埃诺斯不至于沦落至此,不同时空的以太会为他指引方向,找到闻九逵只是时间问题。
在纬度变幻中,阿埃诺斯进入了一个以太浓度怪异的时空。
他坐在王座上,一张雕饰繁复的面具遮盖住了他的面容。
这个地方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又确确实实不存在于记忆中。
许多人匍匐于他的王座下,他们身披亚麻的长衫,衣领袖口绘制着花纹。
这是个很像耶尼塞的地方。阿埃诺斯想起来,曾经供奉他的耶尼塞王国就像这样。
但这里显然比当初的耶尼塞要繁华得多,宫殿仿佛高耸入天穹,阿埃诺斯走在飘窗边,简直像是行走在天际。
他用他那看透一切遮掩的目光俯瞰这个国度,招来身边的随侍,“现在是什么时候?”
随侍道:“将要正午了。”
“年份。”
随侍愣了一下,道:“您统领耶尼塞的第三千二百六十三年。”
这种纪年方式……
这里可能是宇宙中某个歧点——比如说,假设罗斯王的谋杀没能成功,耶尼塞就可能成为这幅模样。是让阿埃诺斯略有些怀念的样子。
“三千年前的历史记载在什么地方?”
“在神殿图书馆中。”
随侍受命去搬来史册,单那一百年间的记载就有厚厚一册。阿埃诺斯飞速翻找,在开头看见了有关罗斯王谋杀的记载。
史册记载他确实遭遇了耶尼塞国王罗斯一世的谋杀,但被虔诚的大祭司舍生救下。此后耶尼塞逐渐没落,阿埃诺斯不忍见耶尼塞就此走向末路,亲自统领耶尼塞,并统一了周边区域建立了庞大的耶尼塞帝国。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生产力高度繁荣的耶尼塞帝国三千年仍保持了奴隶制的社会形态。
按照正常的历史发展规律,生产力发展会促进奴隶制转变为封建制度,但阿埃诺斯统治下的耶尼塞却没有发生这样的改变。一些科技达到了公元时代中后期的水准,但社会形态仍滞留在奴隶制时期,奴隶与奴隶主之间的矛盾十分尖锐,但在强权下始终没有爆发。
难道说文明形态的转换才是偶然,长久稳定的文明形态才是大多数吗?
合上厚重的书页,阿埃诺斯从云间天台一跃而下,真正走入这个“耶尼塞帝国”。
国都无比热闹,贵族奴隶和平民都出现在街市上。但所有人在见到阿埃诺斯的瞬间都立即停下原先的事物,转而磕头匍匐在地。
一个胆大之人开口问道:“伟、伟大的神王阿埃诺斯,请问您因何到访此地?”
阿埃诺斯没有理会他,绕开挡道的人向前走。
这是集市,有不少路边摊,阿埃诺斯来到一家店铺前,翻看一颗被雕成心脏模样的红宝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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