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欲和离?夫君他目不识丁 20-30

20-30

    第21章


    眉目传情的两人, 被他逮了个正着,有些如鲠在喉地停下了脚步。


    豆娘听到动静,快速缩回了手, 这一次江礼没硬拽着。


    只是眼眸淡淡扫过门口。


    问:“回来了?”


    江野手里还拎着食盒,攥着手柄的手指都有些发白,轻而缓的‘嗯’了一声, 他笑了。


    是被气笑的。


    “哟!把我打发出去是为这事啊!早说啊!我又不是不懂乐子的人, 下次直接说就好。”


    翻了一个白眼,他几步走上前,还硬要从江礼和豆娘中间过去。


    两人隔得不远, 江礼硬是被他撞退了半步。


    豆娘:“???”


    他怎么这会儿说话怪怪的?


    许是江礼的温度还留在手背, 她羞得垂下头。


    江礼蹙起了眉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蠢货弟弟发什么疯。


    也是,从小他就理解不了江野各种做法。


    “家里给你留了饭食儿。”江礼冷冰冰地提醒。


    两个食盒儿都打开,黑色那个里面盛着桃胶银耳羹, 清炖老鸭, 以及一个素菜。


    而红色那个,里面就不一样了, 是羊肉。


    还有一壶烧酒。


    他拿出来, 拿着酒壶喝了一口, 发出‘哈~’一声。


    漫不经心道:


    “你以为我是你啊?也没个婆娘给你送吃食, 爷们一出门,这酒肉就没自己掏过钱,那家伙, 一个个都往我怀里硬塞,我不收都不行。”


    江礼:“”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瞥了眼无可救药的亲弟弟, 留下一句“豆娘,天色不早了,早些歇了吧。”便转身回了书房。


    豆娘都有些尴尬了。


    应声说了句‘好’,等江礼合上门,才坐到凳子上小声问:


    “是你夫人给你的?”


    她双眼亮晶晶地,嘴角还带着笑。


    江家二老自觉家里有个读书人,出门都比以往体面些许,江老头不亲自下地干活计,江老太也不出去接生。


    若是知道江野娶了个寡妇,人家寡妇都不跟他一起过日子,非得气个半死不可。


    但豆娘无所谓了,他们三人一起长大,豆娘觉得江野找个心里欢喜的女人最重要了。


    对上她的眼,江野一愣。


    “夫人?”


    “嗯啊,夫人。”豆娘生怕被礼哥听了去,凑近江野的耳根,还用手挡着了点,眼神都不由的紧盯着书房门窗。


    “我今几个看着你的婚书了,你娶了哪家寡妇?改日我瞧瞧去,以后爹娘怪罪下来,我帮你说说好话,看这菜食儿,定是巧娘子。”


    女子的馨香味袭来,尤其对着江野的耳朵说话。


    亲密的如同小时候。


    但江野长大了,他不是以前的毛头小子了,只觉得耳根有些烫,脸也有些烫。


    他假装咳嗽两声,“你离得太近了。”


    豆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离近了礼哥就听着了!”


    江野:


    “所以是哪家娘子?”豆娘扬着笑问。


    江野沉默了,哪家娘子?叶家孤女,江家大郎童养媳,刚与江礼手拉手的娘子呗!


    还能是哪家娘子?!


    越想他就越气,越气他便忍不了了!


    他猛地转头,高挺的鼻尖擦过豆娘的手背,因得距离近,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瞧婚书了,没翻开看看?”


    混不吝的声音响起,江野的目光先是略过她的唇角,随后抬起对上她的眼,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粮食香的酒气扑面而来,豆娘愣住了。


    不过转瞬,她忙不迭直起身子,跟他的脸颊拉开距离。


    嘴硬开口:“我哪是那种人?乱翻别人的东西不对,我没翻开。”


    没来得及,客栈的柳娘子就来了。


    江野没张嘴,喉间发出沉闷的哼笑声,“你这话说的,就好像你小时候翻我东西翻的少一样。”


    语气不甚好。


    就像是在怨她为何不翻开。


    豆娘是傻的,点头道:“这不长大了吗?我觉得不礼貌,有你这句话,以后我再看到了就翻开瞧瞧。”


    江野冷笑。


    翻不到了,他已经把婚书藏在他的宝贝匣子里了!


    没人能找到他的私房钱!


    他沉闷的喝了一口酒,看了眼食盒里冒着热气的桃胶银耳羹。


    “喝了,养颜的。”他端给她。


    豆娘也不客气,虽说晚饭吃了些,并不饿,但喝碗汤的肚子还是有的。


    她尝了一口,夸:“嫂子手艺真好,跟饭馆儿买的一样!”


    江野没吭声,又给她塞了一个鸭腿。


    “吃。”


    豆娘:


    半晌,他用余光瞥了眼小口吃肉,小口喝银耳羹的豆娘。


    心里的火气还是蹭蹭蹭的,但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不争气地给自己哄好了。


    豆娘没看见婚书上写的谁的名字,那就更好了,反正他也没有对她产生男女之情。


    都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跟妹子一样。


    他这么想,心里更窝火了。


    而且是一股子无名发泄的火。


    *


    翌日。


    衙门内,江野穿着一身捕快服,一手撑在班房的桌面上,嘴角耷拉着,似是在思索什么。


    “今几个怎得没出去查案?”


    闻笛进门在水盆里净手,随意询问了一嘴。


    江野叹了口气,“案子卡住了,缺少关键证据,急不来。”


    见他跟思魂儿一般,闻笛好笑的坐他对面。


    一针见血:“以你的性子,可不会因为案子的事情郁郁寡欢,怎得了?让我开导开导你。”


    江野瞥了他一眼,不论在清河镇还是京城,他的性子不招人喜,鲜少有好友。


    闻笛算一个。


    虽不知道他与气质不符的闻笛怎么聊的来的。


    但他这人有优点,不多舌,说话舒服有趣,时常还给出关键性建议。


    江野说一半瞒一半,“我觉得我该成个家了,但看上我的都是寡妇,有的寡妇还不想嫁我,只想让我当姘头。”


    闻笛刚喝进嘴的大麦茶,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之前谁说有婆娘就不自由了?怎得现在改了主意?而且你不是成家了吗?”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江野直接炸了。


    他脸黑了又黑,“她喜欢我哥!”


    “但她是你夫人,官府定的,谁都改变不了,除非和离。”闻笛笑话他,“就是和离,也得男方写放妻书,你不写不就行了?原来是为江家小娘子啊!我还以为你真想成家。”


    只有两个人的班房里,江野闻言双臂搭在桌子上,脑袋埋进臂弯。


    声音都小了些许:


    “我不喜她,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她与我哥似乎有点感觉了,俩人迟早的事情,我只是想成家了,他们俩碍我路了。”


    一个占他房子,一个占他妻子的位置。


    就好像上辈子他欠他俩一样。


    闻笛不惯着他,起身弯下了腰,轻声揶揄:


    “瞧你这思春样子,不喜她?行,改日我就告诉我巷子里的张寡妇,你动了成家的心思,让她没事来衙门给你送吃食。”


    临走前,闻笛还撂下一句话:


    “确实不小了,有个妻子,有个孩子,是正经事。”


    江野:


    他没说话,脑子里闪过豆娘。


    喜她吗?


    好像有点儿,就像是从小他不喜欢其他小姑娘哭哭啼啼,觉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又丑又脏。


    但豆娘总是不一样,被卖进江家那一日。


    她被她亲爹牵着,穿的衣裳破破烂烂,连头发都是枯草一般,但一张脸却洗的极其白净。


    江野一眼就从难民群里瞅见了她。


    叶父瘦的就剩皮包骨头,说:‘逃难的路上,有人拿三岁的小子换豆丫儿,我觉得太小了,您好心,给点粮食银钱,让这丫头做啥都行。’


    他想说要她吧,年纪差不多,性格看着好。


    做他的玩伴儿刚刚好。


    因为爹娘说了,只能挑女孩儿,是给他们挑媳妇的。


    小江野当时只有六岁,哪里懂什么是媳妇儿。


    只是看她脸白净,哭的时候不出声,不像是其他女儿家,鼻涕泡都出来了。


    ‘爹——’他的话被打断了。


    江母拉着他后撤半步,‘先让你哥挑,哪有幼子越兄长的道理。’


    江野点头。


    江礼挑了他想挑的人,叶父要的价格高,‘老爷,你瞧瞧,这脸蛋儿不亏的,瘦脱相了都好看的紧。’


    于是。


    本来给哥俩儿一人挑一个的银钱,就带走了豆丫儿。


    小江野傻的很,以为豆娘可以当他们兄弟俩的媳妇,回去的路上都喊:‘我有媳妇喽!’


    江啸也就是江父,路上倒是没说什么,一回去就是一顿竹笋炒肉,‘豆丫儿以后是你长嫂!可不是你媳妇儿。’


    小江野哭着喊着:‘凭甚他有媳妇,我没有!我也要!你们偏心!’


    自那,江家二老再说豆娘是江礼的童养媳。


    但整个家里,包括后来知晓豆娘只能给一个人当媳妇的江野,都知道豆娘以后长大了要嫁给他哥的。


    江野想到之前的事情,烦躁的甩了甩脑袋。


    闻笛最后说的话,还绕在他耳畔。


    “我?喜欢豆娘?”


    他笑了一声,“开什么玩笑,还以为我是跟我哥屁股后头捡他剩饭的小屁孩?”


    剩饭他不想吃了,剩衣裳他也不想穿了。


    但是他就搞不懂,以前他哥给他了就是给他了,这次剩的人,怎么就能收回去呢!


    气死他了。


    “到底凭甚收回去!”江野咆哮了一声。


    班房里没有回应,他捡起佩刀出门办案,咬牙切齿的嘟囔道:“第一次收回去,我忍一手儿!”


    作者有话说:


    卑微作者在线求收藏,求收藏啊!!!


    第22章


    江礼这几日可谓是情场得意。


    自拉了豆娘的手后, 这层窗户纸就跟破了一样,豆娘看他的眼神都与曾经完全不同。


    虽还是之前怯生生的模样,但他只要接受她的好, 豆娘嘴角总会上扬,甚至大胆的瞧他一眼。


    这不?


    这几日江礼教书时,一得空, 豆娘都忍不住端着一壶热茶, 敲响书房的门。


    “礼哥,我今几个忘了给书房添置茶水了,这会没听见读书声儿, 我给你端进来?”


    江礼扫了眼满满的茶壶, 嘴角噙着一抹笑。


    刘候年手里捧着一本书,“先生,还有茶——”


    江礼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没了踪迹。


    “端进来吧。”江礼说。


    豆娘轻手轻脚推开门, 领着茶壶上前后才看清原本的茶壶怎得是满的?


    她明明特意没给礼哥添置茶水。


    “怎得了?”见她愣神儿, 江礼有些好笑的问她。


    豆娘摇头,眼睫瞬间垂了下来, “不是, 我、我大抵是忘了添过了。”


    从小她对江礼, 就是有些惧怕, 但爹娘都说他以后是她的丈夫,得伺候他,得懂眼色, 得揣摩他的心思。


    她也一向是这么做的。


    从来不给他添麻烦,更不会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的照顾,都是恰到好处的。


    例如、今几个她特意没给书房泡茶。


    江礼将目光挪至书卷上, “茶凉了,你拿进来的刚刚好,搁置下罢。”


    放置下茶壶,她拿着哪壶凉了的茶水连忙走出了书房。


    一手搭在发烫的脸颊,眉头轻蹙。


    “我记得明明没有给礼哥泡茶”


    茶壶盖被她打开,里面还是温热的,散着白雾,她回头看了眼合上的房门。


    礼哥,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这一幕稳稳落在江野和柳筝的眼里,柳筝不着痕迹坐在江野身旁,小声打着趣儿:


    “年轻真好啊,当年我也是这般,心里揣着小心思,但过来人一看便知!”


    石桌上的瓜果多得很,江野将青皮梨子嚼得嘎嘎响,左脚后跟儿踩在凳子的边缘,瞧着豆娘那副思春样儿,冷嗤一声。


    应和柳筝的话,但他的声音可不小,“是呗!谁瞧不出来她那点小心思?我就说她一向周全的很,近两日怎得不给书房提前泡好茶了,哎哟喂,我还怕我哥渴死了怨怪她,特意顺手帮她泡了一壶。”


    他又啃了一口果子,小声咂着舌:


    “谁曾想人家是故意的?唉、我真是罪孽深重啊!竟然无意扰了两人的乐子。”


    末伏天,照旧有些闷热,不知是被江野这样赤裸裸揭穿心思,还是怎得,她额角都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渍。


    整张脸也涨红了起来,瞪大眸子看着江野和他身旁的柳筝。


    她就说她记得没错!


    憋了半晌,豆娘都不知怎么去反驳。


    她快步上前,将还算温热的茶倒进茶杯,往江野面前一撂。


    “礼哥说了,茶有些凉了,你多喝点,解暑。”


    语气温吞,如果两人不熟根本听不出她生气了。


    江野扫过茶水没理会她,转而侧头询问:“柳娘子,你这几日送儿子来就来,怎得老拿东西啊?弄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豆娘轻翻一个白眼。


    说什么不好意思,结果就属他造的最多,她每次推辞说‘使不得’,江野说‘拿都拿来了,柳娘子也是一片心意,况且这是给你的吗?’


    确实不是给她的,是给礼哥的。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明几个我让厨子煲鸡汤带过来!你还想吃啥?回去的路上知会我一声。”


    柳筝瞧着江野就是笑,笑容很是得体,脸上的妆容每日都变一变。


    有时是清汤寡水的,有时是浓艳些的,又有时是贵气些的。


    总之,老是变。


    豆娘拧起眉,有些搞不懂。


    江野眯眼点头,“鸡汤好啊!鸡汤好!得是老母鸡煲的,至于还想吃啥,我还真不知道。”


    “你慢慢想!”柳筝笑的更甜了。


    本身年纪就不算大,且从未干过什么活计,保养的也好,瞧着不比很多小娘子差。


    许是江野主动多说了两句话,柳筝剥了莲子的苦心,奶白色的莲肉被她拿着凑到江野跟前。


    “吃一口?这个可好吃了。”


    江野一愣,他都能闻到女子手上的脂粉味儿。


    他将脑袋往后仰了仰,干笑一声:“你们女儿家喜欢吃,我就喜欢这大青梨子。”


    说完,他有些心虚的看向豆娘。


    他是想让豆娘瞧瞧,你不在意的人,外面的寡妇都在意死了。


    但没想到,给柳筝递根杆子,柳筝就库库往上爬啊!


    柳筝也不气馁,随意一句话就转移了话题。


    豆娘看懵了。


    她反应过来了,在她不知道的小角落里,这两人勾搭上了!


    忆起之前在厨房江野说柳筝是来占便宜的


    她还不信来着


    “这个点了,我是该给礼哥准备饭食了,柳娘子,你自便就好。”


    豆娘笑了笑,起身后走到江野身侧,手背用力拍了他一下,“厨房活计多,你闲的没事来打个下手。”


    不比跟柳娘子说话的温和,对江野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


    厨房不算多宽敞,豆娘坐在马扎上双腿撇开剥着菜叶,一双杏眼就这么盯着倚靠在门框上的江野。


    “你这不自己忙的挺好吗?”江野说。


    “江野,爹娘是体面人,礼哥也是体面人。”豆娘说着,“你这么做不对。”


    江野以为她是在说柳筝给自己喂莲子的事儿,但是他没吃啊!


    “不是,我做啥了?我哪又不体面了?”


    豆娘闭了闭眼,“你说呢?柳娘子的儿子还在,这才短短几日?你就去勾搭人家,江野,你是娶了媳妇的人,你这样做,对得起你夫人吗?对得起爹娘吗?


    我知道柳家娘子人美又有家业,但你也不能”


    说到最后。


    豆娘的狠话说不出口了,她不是个多会讲道理的人。


    江父对江野一向管的严,动不动就是扫帚和板子。


    她若是不早早说通江野攀高枝儿,以后传到村里被打的更惨!


    豆娘心中无比懊悔,她怎么就能让江野去送柳娘子!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我勾搭她?”


    江野气笑了,“是她勾搭我,我给你请个郎中看看,你大抵眼睛不行了。”


    豆娘不信,但不妨碍她讲道理。


    “就算是她勾搭你,你也是有夫人的人,不能拒绝吗?”


    江野舔了舔下唇,只觉得眼干涩的紧。


    他上前两步蹲在豆娘的跟前,眼睛微眯,一本正经道:“豆娘,你不懂,我夫人现在快要红杏出墙了,她跟其他男人手都拉上了。”


    豆娘:“???”


    江野说的话很多时候是不着调的,虽说这句话很正经了,但放在他嘴里,怪怪的。


    豆娘扑闪着自己的大眼睛,沉默良久,才将一片菜叶子摘下来扔进水盆,低声细语:


    “你瞧瞧你做的这事儿,瞒着爹娘把文书办了,也不知把人带回去见见,更不跟人一同睡,大多女子想要的男人心肠得是热的,你做的事情混得不行。”


    她深深叹了口气,“你也别跟柳娘子走太近了,我知道你是想刺激一下你夫人,让她回心转意,但感情的事情急不来。”


    “何况,你这么做,对柳娘子不公平。”


    江野嘴角闪过讥笑。


    刺激她?她就从没觉得她男人是块香饽饽。


    这话说的,有一句是向着他的吗?


    他是被勾搭的,她不信,反倒还怪他是不是冷了夫人,让人与其他男子拉手。


    这一刻,江野在一个女人身上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挫败感。


    他垂下脑袋,盯着水盆里的菜叶子。


    许久,吐出一句:


    “你说的对,等她跟那男人定下了,我就和离,不耽搁人家。”说着,他话音一转,“豆娘,你跟我哥啥时候定下?”


    豆娘眨巴了下眼,摘菜的手由慢转快。


    嘟囔:“正说你的事情呢,说我作甚?”


    江野欲言又止。


    眼神飘来飘去的。


    这时、


    柳筝走了进来,面带笑意,“我开客栈以前也做过饭食儿,豆娘,不介意我也插手吧?”


    豆娘连忙站起身,“柳娘子,这可使不得,您是客人。”


    “没事~”


    柳筝随意挽了挽袖口,净了手知晓江家夜里许是要吃面,面粉都拿出来了。


    豆娘还想拦,她已经开始和面了。


    柳筝开着玩笑,特意朝江野看了一眼说:“今几个是客人,改日就不知道了。”


    江野:???


    豆娘咬了咬下唇,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


    江野更迷惑了。


    他不知豆娘是怎么嗯出口的,冷笑一声,站起身靠在墙上。


    不经意询问:


    “男人死了多久了?”


    此话一出。


    豆娘和柳筝的动作都顿了顿。


    豆娘是觉得江野说话怎得这般粗俗直白,她狠狠瞪了眼江野。


    她还记得,那个雨天,刘候年从客栈二楼跑下来问他爹什么时候回来,风筝被雨打坏了。


    柳筝的笑僵了僵,很快再次和面。


    “许久了,我男人没在京城,早年在外头入了赘,前两年还听同乡说,他发现了一些事儿,后来不知怎得就上了断头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简单的一句话, 信息量极大。


    豆娘倒吸了一口凉气,柳娘子的丈夫早年入了赘,还是在外乡入的


    那柳娘子岂不是


    她低垂下眼, 在大曦大户家男子三妻四妾倒是正常,但到底柳娘子丈夫是个赘婿,别说纳妾了, 就是自己的姓也得改了。


    怎得敢在有原配夫人的情况下又去入赘?


    柳娘子倒也是个能忍的, 原配变外室,竟还生下了刘候年。


    “我倒是解脱了,就想着为自己活一场, 若遇上个不嫌我的男子, 我也定好好待他。”


    柳娘子说话间,又看了眼江野。


    眉眼都快拉丝了,这番话明显就是给他透底儿来的。


    江野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每个寡妇都有自己的故事, 他刚来京城时还不懂事, 吃完酒看见寡妇被二流子半夜敲门,上去就是伸张正义。


    谁曾想没两日寡妇就能来衙门给他送吃食, 他也是个贪吃的。


    还以为人家是感谢他来着, 拿着就吃。


    结果寡妇能从成亲的事聊到男人死, 故事大同小异, 但最后都会暗示一句。


    想找个知心的,锅碗坏了给补,半夜能暖床, 天亮还得走,避免自家崽子撞见了闹。


    说白了就是找姘头。


    “好好待他?怎么待?”江野嘴角扬着笑,对柳筝以前的事情完全不敢兴趣, 反倒抓住她最后一句话不放。


    柳筝揉面的手一顿,抬起眼,“自然是二嫁过日子,我那客栈看着风光,时不时就有人喝醉了闹事儿,若是有个男人,我也省心不少。”


    说着,她的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盯着他。


    江野快速挪开目光,扬了扬下巴,“揉面揉面,饿了。”


    豆娘:“”


    亲娘嘞!


    她自己的地盘现在莫名的怎么感觉自己很多余?


    豆娘也不敢插话了,怕一言一语让这两人摊牌了,柳筝长得好,又有一家客栈,岁数也不过三十出头。


    江野本身也跟其他寡妇成亲了,可见根本不在意这个。


    她想不出那婚书上的女子,有没有柳娘子厉害。


    应当是没有的吧?


    做着饭,她心底里一直叹气,叹气江野怎得就变成了这样,叹气江野是个见色起意的,叹气江野不仅好色还见钱眼开。


    她原想着是不是气原配夫人,现在好了。


    估摸着不像。


    就连吃饭,今几个柳筝都没推辞,坐在了院落里吃了饭。


    饭桌上安静的不行,江礼本身就是个话少的,江野少有的没说话,只有柳筝,时不时的给自己儿子夹口菜。


    又贴心的询问江野:


    “江捕头,喝面汤吗?我去给你盛一碗。”


    “江捕头,凉菜多吃点,现在天还热,解暑。”


    “江捕头”


    江野一直摇头,点头,拿着自己的碗护的跟狗盆似的,生怕柳娘子一筷子戳他碗里。


    饭后。


    江礼撂下筷子就去了书房,临走前只对刘候年说了一句:


    “记得写课业。”


    刘候年点头,“知道了先生。”


    豆娘站在桌前,利落的收拾着碗筷,见柳筝准备走了。


    她忙道:“柳娘子,今几个我送你吧。”


    “豆娘,你也是女子,夜里多不安全?让江捕头送我便成。”柳筝闻言微笑着婉言拒绝。


    江野用帕子随意抹着嘴,“你在家呆着吧,我回来的早,不让你特意候我。”


    豆娘张了张嘴,见两人已经往外走了。


    连忙追上去,“我也去送送柳娘子,这京城人多眼杂,我怕旁人误会。”


    她说的小声,腰上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开。


    天一黑,巷子里就煞是安静,她走在两人的中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柳筝牵着儿子,见状也只能笑笑。


    江野更是无所谓。


    平日里要走许久的路,有了豆娘的加入走得也快了些。


    走近客栈,柳筝停下脚步。


    “豆娘,江捕头,谢谢了,你们也快些回吧。”


    豆娘颔首。


    正准备转身,就听柳娘子‘哎’了一声,朝江野娇俏开口:


    “江捕头,我听说衙门里的早食儿清汤寡水的,你若是不嫌弃,明几个早上来客栈,我给你备好吃食。”


    江野微张着嘴,上下打量了一眼柳筝。


    他太清楚柳筝的意思了,摸了摸鼻子,“再说再说。”


    “那我给你备上!”柳筝笑。


    随后牵着刘候年进了客栈。


    豆娘看着这一幕,心里老不是滋味儿了,倒不是因为别的,就觉得


    江野和他文书上的夫人,果然是天生一对。


    一个与旁的男人拉手,一个转眼又跟其他寡妇勾搭上。


    真是丢尽了江家的脸面。


    她不自觉得将心里吐露出来,“礼哥以后是要做官的,这要是让同僚知道他的胞弟如此,唉、败坏他名声。”


    “你说什么?”


    江野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豆娘回过神,一边走,一边问:“你真当要跟夫人和离,与柳娘子成亲?”


    江野:


    “人柳娘子哪不好了?虽说比我大个十来岁,但是会疼人啊!长得又好,又有家客栈,以后想吃什么吃什么,我干捕头,她干客栈,还有个便宜儿子,进门就当爹,多好啊!”


    江野自嘲开口,说的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还行。


    豆娘:???


    她一噎,“唉,罢了,哪日定下来,回村热闹热闹,可不能跟上一个一样,不清不楚的,总归是她对不住你先,我这还有些银两,她住哪?我去见见她。”


    自小,江家二老就对江野不甚好。


    每每闯了祸,但他还是江家人,家里还是得给他擦屁股,就连她这个童养媳都不例外。


    若真跟江野说的那般,他夫人与旁人拉了手卿卿我我。


    好聚好散是最好的。


    若不是,她也得给爹娘传个信儿,让江野别始乱终弃。


    “啥?”


    江野一愣,“你去见她?”


    豆娘点头,一脸认真,“你们若真过不下去,咱们尽力的补偿人家。”


    话音落下。


    江野的脸色冷了下来,“你用啥身份去见我夫人啊?长嫂?我妹?”


    豆娘沉默了。


    小时候,江野打了人,虽说是因为她才把人打了,对方闹着要银钱,江家二老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还是她拿着一筐鸡蛋,哭着上门说:‘江野不是故意的,是你儿子先欺负我的,叔叔婶子你们原谅他吧,我家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了。’


    当时江野拽着她的后衣领子就往外拖,还把那一筐鸡蛋给抢了回来。


    说:‘你用啥身份来啊!你不是我娘也不是我媳妇,有你屁事,别管,他们儿子就是欠揍的货!’


    气的那家人追出来破口大骂。


    豆娘当时对江野说什么来着?


    “长嫂如母。”她走在江野的跟前,跟小时候一样说出了这句话。


    若是前阵子,她万万不敢说的。


    但那日江礼捏着她的手,那眼神给此刻的她壮了胆子。


    江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此时,刚好拐进一处巷子,他一把将豆娘摁在墙上。


    微躬着腰,死死盯着她的眼。


    豆娘被吓住了,瞳孔微微缩紧,“江野,我去找你夫人不是去找麻烦的。”


    她觉得,江野肯定是觉得她多管闲事了。


    “你想见我夫人?”江野可没寻思她这句话,只是问。


    豆娘指尖扣着身后墙砖的缝隙,“嗯,总要解决的,好聚好散的话,没人知道,这样”


    话没说完。


    江野便接了话,“这样就不会让你的礼哥被同僚耻笑了,不然让旁人知道才华横溢的江大人,他的弟弟是个不学无术,还娶了两任妻子的混子,多丢人?是吧?”


    他生气了。


    语气都没有了平时的风趣,他也不知怎得突然就发了脾气。


    自小他就不如他哥。


    旁人说他是江家的混子,说他丢江家的脸面,他早就听习惯了,也无所谓,毕竟他本身就这样。


    但今几个听豆娘也这般说,他心里不舒服。


    很不舒服。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为你好。”豆娘慌忙解释。


    她只是怕传到村里,尤其若是江礼因为江野的事情被旁人取笑,江野肯定又得挨打。


    江野扯了扯唇,“为我好?豆娘,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夫人是谁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豆娘还未反应,肩膀便被狠狠攥紧。


    牙齿碰撞间短促地发出‘当~’一声,唇瓣紧贴在了一起。


    她整个人都傻了。


    视线内仅有江野微颤的睫毛,他的眼底带着怒气,但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


    就连江野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豆娘反应过来后,伸手去推他,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江野却抓着她肩膀的手缩得更紧了些。


    男子似乎从不用学什么压箱底儿,天然的就有一种侵略感。


    牙齿被撬开的一瞬,豆娘只觉得一股子怒火从脚心升到脑门儿,蹭蹭蹭的。


    急得眼尾都泛起了红。


    两个雏儿,此时谁都没有闭上眼睛,江影盯着她的眼尾,睫毛抖的幅度更大了些。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一个君子。


    二流子的名声对他自己来说,就是全面的,准确的,概括。


    瞧着她又急又气的样子,江野心里胆怯又快意。


    胆怯是以后怎样与她解释,他昏了头。


    快意是他哥没吃到的,他吃到了,不是嫌他丢人吗?那谁也别想好过了。


    他本身


    就很想在豆娘插上那根破步摇时,摁着她让她瞧瞧谁才是她官府承认的夫君。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无限蔓延,直到豆娘与旁人一样嫌他丢人时,付出了行动。


    “嘶~”


    作者有话说:


    接着求一下收藏~给小作者一点暖心的支持吧。以及这本准备疯狂存稿了,为了让下一本有个良好的开端,厚着脸皮给大家推荐一下新书:《太子从此拜观音》开文时间26年10月初。只需宝宝们动动发财的小手点击一下下方的推荐书籍收藏一下(去作者专栏收藏也行哦!)新书文案附上:【最晚26年十月初开书,求收藏】【能屈能伸骗子女主vs腹黑毒舌搞笑男主】崇安郡赵家为笼络人心,圈养观音娘十多载。上一个观音娘长大了便失踪了,悯娘快要十六了,她也该要消失了。她不想死,她想给自己谋一条活路。赵家公子是个好色的,她自然盯上了肥头大耳、愚蠢无知的赵家幺儿。谁曾想,新上任的县太爷给她搅合黄了。从他的榻上起来,悯娘装无知,装清冷,装怜悯世人、不食人间烟火,她一本正经的掩盖昨日荒唐:“公子,弟子普渡了你,若无其他事,弟子先行告退。”县太爷语气调侃:“哦?普渡了我?观音的滋味儿确实不错,与纣王齐名是本官的荣幸,多留几日吧,不然……本官又该沾染晦气,需要菩萨普渡了。”这正好戳中悯娘下怀,她故作为难的应下。普渡他数十次,她终于找准了机会卷了他的钱财跑路。直到落脚京城。她站在京郊的粥棚下给流民施粥,结果被官差团团围住。领头的……不就是那位县太爷?这升官升的也太快了吧?“大人赎罪!草民错了!”悯娘噗通一声就跪了。已解决完事情的太子哼笑出声,“错了?菩萨不过在普渡众生,何错之有?就是……菩萨心不诚啊!怎得用本官的银钱普渡众生?”


    第24章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江野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旁人,此时应是缩了舌,后撤半步。


    但这俩人不一样, 豆娘咬住后就不松口了,恨不得直接将他的舌咬断,而江野缩不了便也不缩了。


    口齿碰撞, 他吻得愈发凶狠。


    他抬手抽出那支簪在她发髻上的步摇, 直接朝后一扔。


    碍眼。


    “嗙当”一声。


    漆黑且安静地小巷里,除了快要缠在一起的男女,仅有一根步摇散着银光。


    两人一个咬舌, 一个剐蹭对方的唇。


    难舍难分, 若是旁人瞧一眼,必然会发出咂舌声,嘟囔一句:世风日下!


    对视间,谁也不让着谁。


    豆娘很快就更慌了, 她松了牙齿, 推搡他胸膛的手用了极大的力气。


    但江野跟感觉不到痛一样,不断卷走她口齿间的芳香。


    豆娘只剩下破碎、支吾地听不清的碎语:


    “江野、别这样。”


    她的眼尾更红了, 眼眶逐渐湿润, 被攥紧的很紧的肩膀头子也生疼。


    江野没吭声, 似是看她的眼神过于可怜。


    他逐渐有些不忍心, 良心也在此刻受到了极大的谴责。


    于是


    他闭上了眼。


    眼不见,良心就不痛了。


    是的,他就是这么一个低劣的、无赖的、毫无君子之风的普通男人。


    话本子里写什么男子强迫一女子, 咬一口推开就甩一巴掌,大骂畜生的故事都是假的。


    一个男子,尤其武力强悍的男子, 即使豆娘这种臂力比一般女子强悍的稳婆都难以推开,更别提那些大家闺秀了。


    他们想做什么,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许久、


    没有任何实质经验的两人,憋红了脸,像是溺水之人没有换气的机会。


    豆娘也没劲儿推他了,攥着他胸口的衣领软了身子。


    别误会,她觉得她要真死了。


    可能会成为大曦第一个被亲死的女子,她的心都凉了。


    死都死得不体面。


    大脑逐渐缺氧,她感觉眼前都亮起来时,两人的唇瓣缓慢分开,带出细细的丝线。


    喘息声萦绕在耳旁,豆娘靠在墙上急促而又贪婪的呼吸着。


    “咕嘟。”


    是口水被咽下的声音。


    江野哼笑一声,嘴角带着笑,眉头更是微微挑起,“豆娘,再亲一次。”


    没人回应他。


    豆娘双目呆滞,手还捏着他的领口,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野,“嗯?成不?”


    半晌,豆娘的脑子才算清明,脸上的红晕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她又急又气,又羞又恼。


    抬起了手。


    “畜生!”


    巴掌还未落下,一只大手便抓住了她的手腕,江野的笑收了出去。


    呼吸还未稳,他的眼已经红了。


    “畜生?豆娘以前别人这么骂我的时候,你从不这么骂我。”


    豆娘死死瞪着他,“那是我瞎了眼,松手!欺辱长嫂,江家有你这么一个败类——”


    话没说完。


    江野便打断了她,嗤笑一声道:“欺、辱、长、嫂?我嘞个亲娘哎!你可真给我扣了一顶大帽子,来京城前是谁直奔我腰带?来京城后是谁在厨房抱我?说要我认命与你过日子?”


    豆娘目光闪躲。


    那是、那是她不知江野与旁人过了文书,那是她以为江礼要把她送嫁


    唇瓣嚅嗫,她怎么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一向是个嘴笨的人。


    “我告诉你,我没有欺辱长嫂,你是我正儿八经过了文书的妻,我亲你,是天经地义,你告去衙门我也有理!”


    江野忍不住了,他俯在豆娘的耳畔,一字一句地控诉着。


    他是败类?


    他是败类早就在村里,她直奔自己腰带时吃干抹净了!


    可以说他是败犬!但绝不能说他是败类!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个有原则的坏东西。


    轰隆一声。


    豆娘觉得自己脑子炸了,对上他的视线,“你说什么?”


    江野扯了扯唇,没吭声。


    更是松开了她的手腕,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来吧,还打吗?这次让你打,打完咱们回去就和离,你跟我哥好好拉手,我以后搬去巡城司住,不碍你们眼!”


    话音落下。


    豆娘若不是靠在墙上,估计晕地上。


    “文书上是我的名字?”


    她呢喃着,有些不敢相信,她什么时候跟江野过了文书?


    江野瞧着她一脸迷茫且不情愿的死出儿,小腹勾起的火腾一下就被浇灭了。


    口齿间还带着她的香味儿,但一股悔意从心头弥漫。


    他后退两步,叮嘱:


    “早些个回去,我今几个晚上不回去了。”


    说完,他起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豆娘没管他,靠在墙上眼眶逐渐泛红。


    她低垂着眼,盯着被扔在地上步摇。


    许久,才拿了起来。


    手指细细摩挲着步摇的坠子,一滴泪就这么落下。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江野突然亲她时她没哭,亲完怒火中烧时她也没哭。


    就是在知道文书上是她的名字,她早就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时,她哭了。


    豆娘捏着步摇,哽咽声小而微。


    一向追求体面,连哭她都不敢大声。


    不远处、


    江野坐在墙头压根儿没走,就这么盯着她,他舔了舔干涩的唇。


    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眼尾通红着,“真畜生啊,瞧瞧人家又没说跟你过日子,你亲亲亲,亲个屁啊!还把实话说了,这下好了,给人惹哭了。”


    自小,豆娘就一直说自己以后要嫁给他哥。


    家里人都这么说,但现在出差错了,豆娘的名字在他的婚书上。


    他以为瞒着,等他哥和豆娘生米煮成了熟饭。


    一张放妻书,就可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俩的联系切断。


    但今几个晚上,他被一刺激。


    这个联系,貌似有些难切断了。


    这一次,他没有等他哥吃剩下,而是主动的,大胆的,将筷子伸进了他哥的碗里。


    许久、


    他看到豆娘哭累了,抹了眼泪,站起身朝家走去。


    江野从墙上一跃而下,远远跟着,直到她进了院子,从怀里摸出刘大柱家的钥匙,快速离开。


    刘大柱每月发月俸时的半月都不在家住的,只有后半月月俸都花差不多了,才会回家。


    他看着有些乱的床,将刘大柱的臭袜子,亵裤扔地上,这才躺下双手抱着后脑勺,静静看着房梁。


    好像有点害怕回家了。


    怕一回去,豆娘让他写放妻书。


    *


    客栈内。


    最后一桌打尖儿的客人离去,柳筝核对着账目,桌前的油灯亮着,照着她的脸别有一番风味。


    撂下手里团扇,伸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一直没从账本上挪开。


    “掌柜的,许是要出差错了。”店小二急匆匆从外头冲进来,小声开口。


    柳筝没反应,“怎得了?什么出差错?”


    店小二俯身在她耳畔嘀咕着什么,柳筝的目光终于从账本上挪开。


    看向跟了自己很多年的店小二。


    “当真?江家小娘子明明心悦江家大郎”柳筝心里咯噔一跳。


    店小二,“掌柜的,我瞧得真真儿的!”


    细嫩修长的手微微颤着,柳筝拿起茶杯一口饮尽,说:


    “那个贱妇现在就等我露出水面,若是真暴露了,刘郎这些年的心血都白费了,但不救他没人能救他了。”


    柳筝如同一瞬间被抽干了心气神儿。


    “他怎得那般傻?我也怎得那般傻?怎得就没想过留个后手呢”


    店小二唇瓣微动,只说:“宋大人那儿说稍安勿躁,必会救出老爷。”


    “暗桩的命不值钱。”柳筝扯了扯唇。


    稍安勿躁的意思就是让她的丈夫去死,那么大一盘局,不会因为一个无名小卒,就急匆匆地端上桌儿。


    柳筝沉默许久,朝店小二招了招手。


    耳朵搭在她面前,她小声开口:“咱们只求翻案,把线索递到江小娘子那儿,既然如此,也省得我以身犯险让宋大人不快了。”


    店小二张了张嘴,“可”


    “就算出了事儿,也是那贱妇动的手,与我们何干?”


    柳筝目光闪躲,但语气却极为的坚定。


    店小二颔首。


    *


    豆娘回到家时,关门的声音都很小。


    这时、


    “豆娘,先莫回屋了,来磨墨。”江礼的声音传来,豆娘一个激灵。


    “嗯,礼哥,我正好有事与你说。”


    她声音很小,跟蚊子叫一般。


    江礼没听清,便回了屋。


    书房内。


    豆娘走进去时,都不知如何开口,男子伏案温书,眉头微锁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靠近立在他跟前磨着墨。


    “今几个怎得想起自己去送柳娘子?还回来的这么晚。”江礼写着字,语气很淡。


    豆娘,“路上走得慢,礼哥,我想告诉你个事,你能不能”


    能不能替她出面,跟江野和离了。


    毕竟


    她喜欢他,他也对她有点感觉了不是吗?


    江礼抬起眼,目光扫过她的脸颊,微微一怔。


    烛火摇曳间,她的唇又红又肿,有些发红的眼眶更是昭示着什么。


    江礼的眼底瞬间冷了,“你去哪了?江野也没一同回来。”


    豆娘低着头,回来压根没照镜子的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就与那新媳妇儿一般。


    只是没了羞涩。


    “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他说今几个晚上不回来了。”


    “那你呢?”江礼问。


    豆娘目光闪躲,“我、我就回来了,礼哥,我想说”


    江礼此时没什么心情听她慢慢讲,站起身定定看着她,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外面的男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话音落下, 书房内一片寂静。


    耳边只有嗡鸣声,外面的男人礼哥为何这么说?


    “礼哥、我、我只是回来的晚”


    磕磕巴巴的话再次被打断,只是这次江礼伸出了手, 四指抬着她的下巴,拇指指腹用力碾过她的唇。


    似是要抹去什么痕迹。


    抹的她生疼。


    “豆娘,唇都肿了。”


    他说。


    声音带着冷意, 豆娘顿时反应了过来, 江野当时是用了力,恨不得、将她拆之入腹。


    她吞咽口水,“礼哥, 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


    “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


    江礼此刻听不进去一句话,接二连三的打断她的解释,但语调却跟平时一致。


    豆娘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嗓子眼, 眼泪再次蓄满眼眶。


    “礼哥, 是江野、是江野”她急了,说话都不是那么利索, 哽咽着不停重复江野的名字 。


    江礼或许从未想过, 自己的亲弟弟有一日会亲吻他的童养媳。


    “他没有送你回来。”


    他的视线不停游走在她的发髻、衣裙、脖颈、眸子紧盯着她腰间没有怎么变化的围裙。


    豆娘是自愿的。


    她的眼泪在他的眼中, 就是做错事情后的找补。


    从小、她便是如此。


    她闯了祸, 也是如此重复江野的名字,但实际上她只是怕,怕与江野一样被吊起来打罢了。


    他太清楚她的小心思了。


    江礼眼睫轻颤着, 嘴角抿着一条直线,一字一顿道:


    “与外男私会,是大过。不知、羞耻。”


    豆娘似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 所有的话一瞬间都没了。


    她怔愣的盯着他,眼眶里的眼泪迟迟没有掉下来。


    这时、


    一道狂风吹过。


    将半掩的窗子都吹开了,窗扇发出吱嘎一声响动。


    江礼的视线只是扫过,再次停留在她的脸上,问:“外面的男人是谁?”


    豆娘摇头。


    外面没男人,亲她的是家里的男人。


    她垂下眼不再去看江礼,一句‘不知羞耻’似是往心头上狠狠砸了一锤。


    原想着,将事情说给礼哥,那巷子内唇齿相交瞒下来,但不曾想。


    反倒唇先露了马脚。


    她成了不知羞耻的女子。


    江礼见她迟迟不应,没再追问,重新坐下后,薄唇轻启:


    “今年圣上增开恩科,秋闱过后,我会与娘说,让你先入了门子。”


    话音落下,豆娘猛地抬头。


    她声音带颤,“礼哥、你是你是想娶我过门吗?”


    江礼沾墨的手微顿,“你觉得呢?”


    豆娘明白了。


    不肯定,那就不是娶她,是让她当妾。


    她不想掉眼泪,但眼就是发热的紧,眼眶也盛不下了,便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泪。


    眼睛倒显得更红了。


    “礼哥,早些歇了吧,天似是要下雨,我先回屋了。”豆娘吸着鼻子说。


    江礼,“你不愿?”


    豆娘没说话,自顾自的去合上窗户,来京城前她是愿意的,来京城后她也是愿意的。


    江礼是何许人?十五便中了秀才。


    十八便可参与秋闱,但他硬是觉得取不得好名次,拖了两年。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豆娘只是不知道一个妾在他心里的地位,是否能让他问江野讨要她。


    况且、


    在她心里,江礼说出‘不知羞耻’后,她觉得他也没那般好了。


    她没回应,江礼轻飘飘落下一句:


    “趁早与那外男断了干系,出去吧。”


    豆娘连忙出了书房,没干什么,但今几个就觉得乏。


    回去躺在床上,连个衣裳都没脱。


    一双眼睛就那样盯着房梁。


    后半夜,暴雨如瀑,窗子砖瓦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连书房内的油灯整夜都没有熄。


    一夜未眠。


    *


    月寒日暖。


    仅过了七八日,豆娘便消瘦了许多。


    柳娘子还是照常来,但不怎么追问她关于江野小时候的事情,更是说什么有客栈伙计来接送,不用她跑一趟,这让她大松一口气。


    “瞧瞧你,都瘦了,还白净了,是不是几日未出门子了?”


    柳娘子拉着她的手,今几个朴素多了,一身寻常女子家打扮,只是衣裳料子摸着细软。


    豆娘扯了扯唇,“嗯,就买些菜,没出门子。”


    她没什么心情。


    “我说呢!这人呐还是得出门,不出门溜达,那就跟后宅里的小姐夫人似得,容易得心病!”


    柳娘子打趣着,朝四处看了一眼,“这几日怎得不见江二郎?”


    豆娘扣在腿上的手攥紧,“衙门忙,这几日一直未回来。”


    柳娘子自然知道为何了,瞧这江家娘子的脸色。


    一看就是为那日的事疲神呢!


    她的笑容不减,“这刚把小子送过来,还有一个时辰呢,一会儿我啊,让客栈给江案首送些吃食过来,你与我去戏院听戏去!”


    豆娘连忙摇头。


    她就去村里的戏台子前看过戏,好看是好看,人多容易跟江家兄弟分散开。


    “好看~!唱夫妻观灯!”柳筝轻拍了一下她的手,“你这样闷着,得了心病治不好,还得花大银子!”


    豆娘觉得柳筝说的对。


    她以后若是跟江礼过,是小妾,小妾没什么银钱的。


    若跟江野过,江野爱喝酒,手里的银钱还得捎回家,更没钱,她觉得日子苦,但到底是不想死。


    她张了张嘴,朝书房看了一眼,小声推辞道:“要不改日吧。”


    江礼在家,她不敢出门。


    柳筝似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直起身子就去敲书房门。


    “进。”江礼声音较沉。


    柳筝轻推开房门,笑眯眯道:“江案首,我看豆娘消沉的紧,人都瘦了,许是在京城没什么伴儿,我带她去戏院看看戏散散心,一会儿让客栈送来些吃食,算我账上如何?”


    江礼自然知道豆娘为何如此。


    不过是柳筝说话好听,套上了一层豆娘没伴儿的壳儿。


    书房的窗户没关,他望向窗外,便对上了豆娘的视线。


    她快速垂下脑袋。


    “将人好生给我送回来便可。”江礼收回视线。


    柳筝忙应,“哎!好,我还得回来接儿子,自然与她一同回来。”


    江礼没作声,拿起书卷示意柳筝可以出去了。


    *


    京城的戏院和村里搭的简易台子可不一样。


    戏院台子高伫,一楼是散客,二楼是包间,客人在楼上拿着茶杯,便能看到最好的光景。


    豆娘细细观察着,进门时都小心翼翼的,看着店小二走来走往忙碌。


    戏台上正有女子唱着小曲儿。


    豆娘知晓进这里的戏院必须得掏钱买茶水时,赶忙说:“柳娘子,我们就在一楼吧,一楼看得清。”


    柳筝自是知道她舍不得包间的银钱。


    笑了笑道:“行,那就在一楼看。”


    夫妻观灯没一会就唱上了,倒是等得不久,豆娘看着戏子相互拌嘴,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这戏讲得也简单,就是普通夫妻进城看灯会罢了。


    “豆娘,如何?”柳筝问。


    豆娘点头如捣蒜,“唱得好,好看,我以后的日子要是跟戏里一样”


    她说到一半不说了,戏里这种普通日子对她来说都是奢望。


    柳筝头一次没顺着她往下说,“豆娘,一会帮我给台子上青衣女子些赏钱,我刚刚茶水喝多了,怕回来戏毕了。”


    豆娘接过二钱银子,乖巧点头。


    台上的戏过得快,她学着前排的人招呼青衣,要给赏钱。


    结果青衣没看到。


    她起身追上去,“等等,有人要给赏钱。”


    一路追到了后台,一个个戏子要么装扮,要么改妆。


    瞧着生人,“你找谁?”


    “刚刚唱夫妻观灯的青衣。”豆娘的声音很小。


    有好人给她指了路,她一路寻过去,还未寻到便听一个房间里传出清脆的巴掌声。


    “不是让你做的干净点吗?刘府春姨娘死的时候,你竟没把戏服带回来!还好有我,若是让刘夫人知道你留下线索,你这条小命也别要了!”


    里面传来男子哀求的声音:


    “我不是故意的,说好了只是给姨娘个孩子,带姨娘离开,我也不知道刘夫人还让我亲手解决啊,那她肚子里也是我儿子啊!我一时害怕便忘了戏服这事!”


    阴狠的声音再次响起:“罢了,马上要结案了,闭好你的嘴。”


    豆娘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忘了。


    刘府春姨娘


    以及需要给姨娘孩子,除了江野现在办的案子,她想不到还有别的案子。


    她吞咽一口口水。


    腿就跟灌了铅一样,刘府怎么样了呢?


    好似刘夫人还在府中,刘老爷在狱中,听说证据确凿后就会秋后问斩


    “谁!”


    屋内的人大喝!


    豆娘一个激灵,甚至都没想她没出声,对方怎么发现她的。


    只能转头就跑。


    跑到前厅,她才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追,刚想寻个人问问茅房的位置,就见柳筝远远走了过来。


    她连忙迎上去,将银子还回去,“柳娘子,对不住,我听戏听入迷了,忘了给她了,我想起礼哥昨几个还让我今天买东西,我先走了。”


    说完,豆娘连忙离开了戏院。


    都不顾柳筝的挽留,戏台上戏子婉转高昂的声音不绝,柳筝深呼一口气。


    嘴角微微勾起


    豆娘没回家,反而来了衙门。


    她踱步在衙门门口,不敢击鼓告官。


    “野哥!嫂子来了!”刘大柱喜悦的声音将她这份犹豫彻底打破。


    抬眼间,只见江野抱着佩刀,看向她时表情有些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你来作甚?今几个没有银钱给你赚。”


    江野故作不耐烦地说了一嘴, “快走快走,别耽搁衙门办案。”


    这话说的,就跟打发要饭的一样。


    刘大柱一脸迷茫, “野哥这会儿不是放衙了吗?”


    江野没吭声,大步离去。


    刘大柱喊他都喊不住。


    江野根本不敢回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豆娘想和离想疯了!都追上门堵他了!


    “别追上来, 别追上来”


    豆娘愣在原地,一想到那天夜里头的事脸都发烫,但戏院这事儿, 总不能与刘大柱说罢?


    且不说这事到底真假, 她也害怕。


    若真是真的,她怕被盯上,验尸时的那惨样儿还历历在目呢。


    她抬眼瞅了眼刘大柱,明知故问:“他怎得了?”


    “我也不知道啊!”


    刘大柱还伸着脖子望江野呢, 顺嘴开口:“嫂子, 你与野哥吵架了?这几日他都在我家里睡,赶都赶不走, 这月俸没花完还好说, 但这几日没甚银钱了, 老相好来给我做顿饭都不方便。”


    “老相好?”豆娘迷惑。


    刘大柱不是个旷夫嘛!江野之前说过刘大柱老往花楼跑, 怎得还有了个老相好?


    刘大柱嘴不是个把门儿的,“害!之前给野哥示好的张寡妇,他不要, 我就要了呗!”


    豆娘:“”


    刘大柱猛地反应过来,人夫妻俩看着就像是在闹矛盾,他说这个作甚?


    连忙摆手:“不是, 嫂子,野哥一向裤腰带栓的紧,真从不乱搞,你放心,你放心。”


    豆娘没吭声,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但心里头好歹冒着热乎气儿,这种大事儿真做不到当没发生。


    刘大柱还以为两口子吵架,豆娘低了头。


    心里不免对江野再次竖起了大拇指,从兜里掏出自家钥匙往她手里一塞。


    “嫂子,这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钥匙给你,这几日野哥天天啃馒头,你去做点好的,把话一说开,不就啥事都没有了吗?”


    豆娘看着手心里的钥匙。


    秀眉微微蹙起,江野天天啃馒头?


    “嫂子,今几个夜里我不回去!”刘大柱暗示了一句。


    *


    刘大柱住的巷子不比江家兄弟的巷子。


    没有四合院,一排排瓦房对立着,十几户共用一个茅厕。


    瓦房低矮,她一路打听着进了巷子,有女子在房檐下的灶台上做饭,小孩嬉戏打闹互相追逐,有些面孔她看了都眼熟。


    在草市见过。


    走过几户人家。


    就见江野光着个膀子,站在水缸跟前,马勺舀起水往身上一泼,在胸膛上胡乱抹着皂角。


    巷子狭窄,有几个女子装作在门口干活,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瞟去。


    豆娘垂了垂眼,要说江野的脸和身子那是顶顶好的,曾经他还未上京城前,就有不少女子向她打探,她每次都很认真的给江野牵线。


    毕竟她以前是江礼的童养媳,长嫂如母,她自是盼着他好的。


    江家二老也随她去,结果江野不做人。


    一见面,就说:


    ‘哎!咱们相看,不得相互赠点礼?’


    女儿家总是面皮薄的,红着脸递上来一个荷包。


    江野收了,顺带低头从竹筐里拿出一条刚捉的蛇扔在桌子上,嬉皮笑脸道:‘喏!拿回去喝蛇羹!大补!给我老丈人泡药酒也好。’


    蛇都没死,窜来窜去的,吓得女子花容失色,尖叫着就跑了。


    江野沉默了一会,又把蛇捉了回来,带回家给江父泡酒。


    而荷包,拿去县里一卖,白得几十文。


    这样的次数一多,十里八乡没一个姑娘愿意嫁他了。


    都说他人混得很。


    过去的事儿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这时,一个妇人嬉笑着喊:


    “后生!后背够得着吗?需要帮忙吗?”


    江野转头去看的同时,扫到了豆娘。


    他眯了眯眼,盯着豆娘的脸回应:“够不着,晚上你给我挠挠,记得带你男人的牌位,让他看着点。”


    此话一出、有婆子朝那妇人笑着喊:


    “想男人想疯了吧?”


    邻居哄笑一片,但那妇人倒也没害臊,翻了个白眼,将手里的瓜子皮摔在地上。


    嘟囔一句“假正经”便回了屋子。


    豆娘立在原地,被他的话臊的想扭头就走,太丢脸了,有些不想认识他。


    但今几个真有正事。


    见她还搁那杵着,看着好像还瘦了些,估摸着因为他亲她了,给她气瘦了。江野的脸色难看下来,用毛巾擦了擦身子。


    心不甘情不愿地来了一句:


    “有事进屋说。”


    一向把面子看很重的豆娘这次没被他臊走,他便知道,她是铁了心的要与他和离。


    进了屋,他站在桌子前将手绢展开,里面是点蜜饯儿和三个大馒头。


    咬住一个馒头,见她进来,将蜜饯儿连带手绢儿往她跟前一递。


    “吃吧,今几个刚买的。”


    豆娘一愣,垂眸盯着那几块蜜饯儿,沉默片刻。


    抬眼问:“你这几日就吃这个?”


    “今几个懒得下馆子!”江野吹牛不打草稿,“离了家,那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鸡鸭鱼肉,都快吃腻了。”


    刘大柱若没说,她也就信了。


    毕竟江野的私房钱可不少,但她知道他这几日一直啃馒头。


    豆娘没戳破,手里攥着蜜饯儿,“回家吧,咱们吃饭礼哥出钱。”


    江野每月都往回家寄银子,虽说只寄了不到一半儿,有些私房钱。


    但她能猜到为什么他舍不得花。


    家里没甚是他的,老宅和田地,江家二老明确说过怕江野挥霍了,又不分家以后让江礼帮衬点就行。


    “你来是让我写放妻书的?”


    江野没回应她,啃着馒头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豆娘一愣,抬起眼,“可以写吗?”


    江野:???


    “可以,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爹娘和我哥,都同意了,我就写呗!”


    江野扯了下嘴角,“要不是江礼啥屁事都不管,爹娘又非把你指给我,在村里我就写了!”


    豆娘唇瓣动了动。


    江礼还不知道他们有婚书的事情。


    “再说吧。”豆娘回应:“今几个是有别的事儿,我在戏院听见”


    她将戏院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江野沉默了一会,“所以你今几个来是为这事儿?”


    豆娘点头。


    不然还能为什么?和离吗?


    是想的,但她和离了也不知道怎么办,给江礼做妾或者就这么先耗着。


    关键,让江礼知道了,她就算和离了他还要吗?


    ‘不知、羞耻。’


    四个字在她脑子里再次响起。


    江野见她好似不是来和离的,得寸进尺的询问:“那你与我哥咋样了?你有告诉他我们有婚书了吗?他咋说?”


    豆娘见话题又扯回了原处。


    攥着手里的蜜饯儿,只吐出两个字:“没说。”


    *


    江野还是搬回来了。


    当天急头白脸的收拾了衣裳就跟她回了家。


    日子还是照常过着,豆娘依旧小心翼翼的伺候江礼,时不时问江野两句关于案子的事情。


    但都不多问,也不多说。


    更是不与他单独相处。


    江野将她这种行为定性为:躲着他。


    “啧啧,呆兔子胆小的不跟我哥说,躲我躲得饭也吃不了两口,脸上肉都没了,看着跟女鬼似的。”


    江野去草市自掏腰包买了只老母鸡,咂巴着舌,“看着我就吃不下饭,还让我回来”


    夜里做了鸡汤,可豆娘吃不了两口,又要回房了。


    他没忍住喊住人,“你不吃了?”


    “天热,吃不下,你们多吃点。”豆娘小声说了一句,不等他再说,便一溜烟儿钻进了屋。


    江野:“”


    得儿!白买了。


    他瞥了眼江礼,见他似是根本没发现她瘦了许多,不由翻了个白眼。


    此刻,他怎么也想不通,他哥比他强哪了?


    不就比他多会两句之乎者也吗?


    直到八月初五夜里。


    江礼少有的敲开了他的房门,这给江野吓得一激灵,还以为豆娘终于忍不住告诉他哥,他强行亲吻了她。


    他忐忑的坐在床边手指抠着膝盖,倒不是怕他哥。


    是怕他哥来一句,‘放妻书我写好了,你抄一份。’


    江礼没让他多等,直入主题。


    “过几日秋闱,我得在贡院呆些日子,我晓得你案子忙,但豆娘刚来京城没多久,她又从未出过村里容易被人骗,你每日早些回家看着点她。”


    江野眼睛闭了闭,猛猛松了一口气。


    随后嗤笑一声:“她能被骗?她手里又没几个子儿,骗子骗了她,说不定瞧她太穷了,还得给她几文钱呢!她有啥可以让人骗的?”


    “她是女子。”江礼冷了脸。


    江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女子怎么了?总不能骗色”


    话说到一半,他吊儿郎当的笑收了起来。


    这个骗子真愿意骗一下。


    “她又不是傻的,还能让人骗了?”江野眼珠子缓慢转动着,说话声音小了一大截。


    江礼,“她不傻么?”


    江野:“”


    江礼,“我不在的时候,早些回来,她是个软性子,莫要跟上次一样让她夜里自己回来,免得让登徒子有觊觎之心。”


    说完,江礼就走了。


    江野愣在原地,看着没关严实的房门,总觉得江礼话里有话,他哥从不担心没有发生的事情。


    他反应了一会。


    他该不会就是他哥嘴里的登徒子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八月初九。


    当今圣上增设的恩科开考了, 她备了不易坏的干粮,和足够多的凉白开一路将江礼送去了贡院。


    “礼哥,若是早些时日说, 我怎么也得让柳娘子莫送年哥儿来了。”


    豆娘小声辩解了一句。


    其实江礼说的时候,她就应当拒了柳娘子,让他专心备考的。


    但人在难过的时候, 还能全心全意想旁人, 那不是人,那是菩萨。


    两侧腮帮子微微凹陷,豆娘整张脸上都是疲态, 江礼只是默默看了她一会儿, 说:


    “无事,我与江野已经说了,这几日家里就你一个女子不安全,让他早些时辰回去。”


    他自然晓得豆娘为何突然消瘦了, 是外头的男子勾引的她。


    这段日子, 她还算老实。


    豆娘没作声,转而开口:“礼哥肯定能金榜题名, 寒窗苦读十几载, 必然会一举高中, 我在家等着信儿。”


    莘莘学子挨个搜身进入考场, 她伫立在不远处就那么望着。


    直到江礼进入贡院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豆娘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秋闱、会试,今年的恩科来的真是时候, 说不准儿明年夏天,江礼就能穿上一身官服了。


    回了家。


    她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将脏衣裳都洗干净晾晒在院子里。


    做完这些, 也酉时了。


    江野回来的早,一进门照旧是找水喝,豆娘在厨房里擀面,只是瞧了一眼就收了目光。


    “我哥去考了?”


    江野用袖子抹了把嘴问。


    豆娘在厨房里‘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江野,等出了榜,再与礼哥说咱俩婚书的事儿,到时候看他如何说吧。”


    若是要她,她就安生做妾。


    毕竟来京城的时候,她就这么想的,总不能因为礼哥对她好了些,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那四个字终究让她晓得了自己的位置。


    若是不要就再说吧。


    江野一愣,不由走到厨房边上,“啥叫看他如何说?”


    豆娘,“礼哥前些日子说若是中了,就让我先入门子。”


    “你咋之前没与我说?!”


    江野一听,声音都大了起来,“他要娶你的事情,你也不知道知会我一声?合着你们俩口子说啥是啥,不需要告诉我呗?我也是吃了亏的好吧?清清白白一大小伙子突然就成寡夫了。”


    他急得脸都红了,他是在心疼他那只好几十文钱买的老母鸡!


    白给他们吃了!


    豆娘被他喊得顿了顿,擀面的动作都停了。


    抬起眼瞧他,她一向挺可怜江野的,爹不亲娘不爱,真当了孩子,才知道父母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是真的。


    但手心手背的肉不一样厚。


    即使那日他做了混账事,豆娘气也早消了。


    她不心疼男人,心疼孩子。


    与她一样,没什么选择的孩子。


    她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许久,才说:“江野,我知道爹娘的安排你不服气,那日也是昏了头,但他要了我,也是你的一件幸事,以后娶个喜欢的人,好生过日子。”


    江野:???


    “成,你说的对,我哥聪慧,他能考中的。”江野一手叉着腰,脸色极其难看。


    又喊了一声,“你最近多吃点,饿的跟猴子一样,丑死了,到时候喝喜酒人家该说你配不上我哥了。”


    豆娘沉默一瞬。


    小声呢喃了一句:“许是不用办酒的。”


    江野歪着脑袋,眉头蹙起,一脸的不可置信,豆娘声音小,但他又不聋,自然听见了。


    “不用办酒?不办酒不就是做小”


    他的话说了一半,见豆娘一点反应都没有,更没有与平时一样反驳他,心都凉了。


    他张了张嘴,不死心地问:“给他做小?”


    擀面仗快速转动,豆娘被问的臊红了脸。


    “大抵是吧。”


    江野冷嗤一声,舔了舔干涩的下唇,点着头,“那也挺好,以后可是江大人,你之前也说了愿意给他做小。”


    说完,江野没等她回应。


    直接回了东厢房,关门声大的出奇。


    豆娘垂下了眼,接着擀面,她根本不知道江野再生哪门子气,她自己都一肚子的委屈


    东厢房,江野拿出自己藏钱的匣子,拿着面前的婚书,气的胸膛不停起伏。


    眼尾略有些红,“给他做小?能给我做妻的人,就只能给他做小?凭甚啊?”


    他不理解,豆娘宁可给他哥做小,都不愿意当他正儿八经的妻。


    气死他了!


    许久、


    他躺在床榻上,婚书盖在他的脸上,“娘的,早知如此,老子不如在私塾好好学了,非得学什么江湖侠士,去练什么武?”


    “万般皆下品。”


    “唯有读书高。”


    如今,他已经在巡城司当上了白衣捕头,再往上很难了,这几乎就是他仕途的终点。


    江野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这一刻、


    莫名其妙的,他觉得读书比练武更好一些,可惜有些迟了。


    *


    晚饭时,豆娘做好两碗面条,端到院里时,就喊:


    “江野,吃饭了。”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敲响,她用围裙抹了抹手便忙不迭去开门。


    不是什么生人,柳娘子拿着些吃食独自来的。


    “豆娘,没打扰吧?”


    豆娘,“没没没,就是柳娘子,礼哥去科考了,我前两日不是与你说了吗?”


    “我知道,我这也是想到江案首秋闱,我还缠着你们让给儿子开蒙心里过意不去吗?特意拿些吃的来赔罪。”


    柳娘子如此说,跻身进了院内。


    豆娘张了张嘴,“我去给你盛碗面。”


    柳娘‘哎’了一声应着,熟络的将食盒里的酒菜端出来放在了桌上。


    不多时、


    三人坐在一个桌前,江野自顾自地嗦着面条,脸臭的很。


    “江捕头看着心情不好,可是案子的事?”柳筝很会看人脸色。


    这一话可是提醒了豆娘。


    她顺嘴问:“对了,刘府的案子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证据都指向刘载。”江野随意回应了一句。


    柳筝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捂着嘴好奇道:“哎呦,这刘富商的事情,我听说了许久了,江捕快,这到底有什么内情啊?能说吗?”


    江野夹着小菜,一口小菜一口面。


    见豆娘少有的等着下文,吃饭更是比平日多了两筷子,他吸了吸鼻子,撂下筷子讲:


    “能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刘富商刘载不是赘婿吗?早年刘夫人出了点事生不了孩子了,这刘载啊就起了念头,想吃绝户,刘夫人给他纳的小妾,怀一个他要弄死一个,现在证据也差不多了,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


    说完,他想到柳筝之前对他的示好,舌尖轻弹了下上颚。


    嬉皮笑脸的开口:“柳娘子,虽说你家没有刘家家缠万贯,但好歹有个客栈吃喝不愁的,挑男人眼光可得放亮了。”


    可别挑他了。


    他虽说没刘载那么坏,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女人跟了他,是要把苦吃干净的。


    除非,是他想要的女人。


    江野发现了,自那晚亲过豆娘后,他不自觉得就想告诉所有能看上他的女子,他不是什么良人。


    以前好歹装一装,现在装都不想装。


    柳筝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拿着筷子的手都轻轻颤着。


    豆娘蹙着眉,意有所指的问:“那日我告诉你的事情,你没查?”


    “查了,还没查出来,春姨娘”


    那个戏子姘头。


    他说到一半,瞟了眼柳筝,“还没找到人,上头说不用管了。”


    柳筝的筷子瞬间掉在了地上。


    豆娘和江野看了过去,柳筝的脸此刻煞白,强扯了扯嘴角,道:


    “年纪大了,没拿稳,让你们看笑话了。”


    豆娘连忙去厨房给她重新拿了一双筷子,替她找补道:“柳娘子,客栈你一个人打理,许是乏了,歇息片刻再动筷。”


    柳筝强撑的扯了扯唇。


    江野坐在对面,重新拿起筷子开吃,只是看向豆娘时更加来气了。


    搞不懂豆娘明知他们有婚书,柳娘子明明朝他示好,她竟然一丁点儿的醋意都没,果然对他一点感觉都没。


    还好他也没那么喜欢她。


    就是男人的胜负心吧。


    是这样没错的。


    *


    到底是之前养成的习惯,饭后见没人来借柳筝,豆娘不好再使唤江野,便要自己去送。


    江野自然跟了上去。


    返程的路上。


    路过那处他们亲吻过的小巷子,豆娘步伐都不由的加快了些。


    江野没吭声,只是摩挲着下巴,开玩笑道:


    “豆娘,爷们最近办案是不是脸熬垮了?这柳娘子怎么感觉好像对我不感兴趣了一样了?”


    豆娘:“???”


    她闻言没了那股子紧张劲儿,侧脸去看他。


    江野的状态简直太好了,皮肤也光滑,怎么晒也不黑,年纪与她差不了多少,又嫩又痞。


    正是姑娘们分不清英雄和混子时,最喜欢的类型了。


    “没有吧,我看着你跟之前差不多。”


    豆娘嘟囔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不过柳娘子确实奇怪了些,一听刘家的事情,就手抖,第一次见与闻师傅喝茶,聊起刘家,她摔了茶杯,这一次又没拿稳筷子,许是她男人也是之前入赘”


    说着、她觉得不对劲了。


    江野也猛地看向她,问:“你一向节省的要紧,该不会是她带你去的戏院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豆娘干巴巴的点了点头。


    两人大眼对小眼儿, 现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柳筝就是刘老爷的外室!


    “柳娘子靠近咱们,然后还特意安排了这么一个线索,啧啧!以后别啥人都往家里带了。”


    江野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 临了还不忘叮嘱一声。


    “你的意思,戏院我听到的不是凑巧?”豆娘问。


    江野,“不然呢?还能真让你碰见什么凶手?你当听茶楼的说书先生吹呢?线索要真查起来那么简单, 要我们干什么吃的?”


    豆娘:


    夜色下, 她回头瞧了眼客栈。


    锦绣客栈的招牌即使天黑了,都显眼的很,只是今几个看着莫名孤单了些。


    她有些执拗的小声说:“我瞧着柳娘子不是坏人。”


    “她确实不是坏人。”


    江野认真点头, 豆娘的目光瞬间挪到了他脸上, 刚想说什么,就见他更认真了。


    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一字一句道:“她若是与这案子有关,那就是刘载的帮凶, 马上就是坏人了。”


    指尖弹在额头上, 豆娘有一瞬失神。


    痛倒是不痛,就是


    这人怎得不晓得避嫌?在一起亲过嘴子的巷子里又这么暧昧的弹人脑瓜崩儿?


    这个巷子克她。


    豆娘没吱声, 自顾自加快了步伐。


    江野倒是一点没往那方面想, 心里想的全是案子, 虽说平日里他是个混子, 但穿上那张皮,他就是勇敢正直的小捕头。


    “哎!你走啷个快干啥?”


    等他反应过来,豆娘都快走八百米远了, 他喊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见她不说话,双手叠在腹前一味往前走。


    江野莫名伸出大手摁在她脑袋上,弯腰去看她的脸, 笑说:“后面有鬼追你啊?”


    豆娘驻足,眸子都不由的放大了些。


    拍开他的手,鼓起腮帮子抬头盯着他,脸都憋红了。


    “又咋了?”江野不理解。


    “有。”


    豆娘小脸认真,“有色鬼。”


    江野:“???”


    他回头望了一眼,大晚上的别说色鬼了,连条狗都看不见。


    回过头正想接话,见豆娘那双杏眸还瞪着他,下唇微微撅起,以至于下巴有些发皱。


    活像受了八百年委屈。


    他明白了。


    江野喉结滚了滚,脸色那叫一个丰富多彩,他摸了摸鼻子,摆手:


    “快走吧,我困了,该回家睡觉了。”


    豆娘撇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江野也不与她肩并肩走了,跟在她五步远的位置。


    *


    寂静的院子只有两人住。


    少了一个江礼,豆娘只觉得院子里连人气儿都没了,只有狗气儿。


    她坐在榻上泡脚,窗户半开半合,八月了虽说没那么热,也不冷,透透气儿总是好的。


    只是这份透气儿,此刻变了味儿。


    朝窗户处打眼一瞧,就能瞥见江野站在天井跟前又不穿衣裳,光着膀子只穿了条棕色裤子,那裤子就卡在跨上,露出的一层肌肉。


    自来了京城,她这是第三次见江野这个死德行了。


    第一次是江野要给礼哥下药,结果自己把药吃了在天井那冲凉。


    第二次是她去刘大柱那儿寻他,那屋子小,又不好把刘大柱家弄湿了,在门口冲凉她也理解。


    但今天她理解不了了。


    江野洗得很慢。


    一条毛巾这擦擦那擦擦,皂荚跟了他寿命都得短好几日。


    他低着头洗,余光扫过正屋。


    隔着半掩的窗户,他瞧到豆娘正一脸怨气的看他,脸皮很厚的唱起山歌:


    “脱了褂子冲凉头哎~今几个偏有娇女郎嘞~女郎莫看那翩翩公子哎!还是山里的汉子更壮实哎~”


    这种山歌,在村里她时常听见。


    大多都是两人看对了眼儿,男子不好上前搭话,毕竟没成亲就不能走太近了。


    所以瞧见心上人了,就会唱山歌。


    暗戳戳告诉对方,我瞧见你了。


    但江野他有什么心上人可以唱?豆娘想起小时候。


    江野是个傻的,跟爹一起下地,正好瞧见了有一个男子唱山歌,时不时还朝一个女子的方向偷瞄一样,嘴角的笑都真切的很。


    结果十三岁的江野听了两遍学会了。


    还以为必须得一边唱,一边看那女子。


    立马就朝那个女子唱了起来,被那汉子追了五里地!


    ‘小畜生!再对俺未过门儿的媳妇唱,老子扒了你的皮!’


    当时回家时,江野的脸都很臭。


    他叽叽歪歪的嘟囔着:‘豆娘,就唱个歌,他那么小气干啥?说的好像我要跟他抢媳妇一样!谁稀罕!’


    豆娘沉默了。


    跟抢人媳妇有什么区别吗?


    自那,江野不唱了,只是没事嘴里哼哼两句。


    想到这、


    豆娘觉得,人是不会变得,小时候混长大了也好不到哪去,只是长大了不怎么相熟,便下意识的以为他变成熟了,变好了。


    她捏了捏鼻根,拿毛巾擦干脚。


    拖拉着鞋子端着洗脚水就出去了。


    站在台阶上,她猛地就朝江野那块一泼!


    江野一惊立马跳了起来,没让脏水溅到自己身上,喊:“你泼水看着点啊!没见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呢?泼身上不是白洗了吗?”


    “我故意的!不许再唱了!难听死了!”


    豆娘说完,拎着盆子回屋关上了门。


    此举。


    江野张了张嘴,有些没反应过来,等虚掩的窗户也关了个严实后,他气笑了。


    “呵!就喜欢给我哥当妾,当当当,以后有你苦头吃,我唱的哪不好听了?好听死了!”


    江野小声骂着,屋内根本听不见他叽叽歪歪了什么。


    他一甩自己肩膀的毛巾,左手拍了一把自己的腹肌。


    “白给你看了!”


    别人想看看不着,他给她看,还给她唱歌想缓和一下关系,莫要真觉得他色鬼了。


    结果她出来就泼他啊!


    江野瞧了眼没亮灯的书房,只觉得人不在,胜似在。


    *


    江野又生气了。


    气性来得快,每日与她说话都超不过三句,最多的就是问:“吃啥?”


    豆娘自是乐得这样,她与江野的关系早就在那唇齿相交间变了性质。


    她能把他当个陌生人就算不错的了。


    只是江野不烦她了,但有关江野的事情却找上了她。


    刘府的婆子特意来说,刘夫人请她。


    “江小娘子,我家夫人听过你年纪小,但接生的本事大着呢,还给衙门办过事,这府里的乳娘,汁水稀薄,夫人挑不出一个合适的乳母,正愁着呢!”


    豆娘不想去的,但看着对方拿来的礼物,她也没再推辞。


    给的太多了。


    这些糕点、肉、蛋合下来都得小一两银子。


    她去普通人家里,接生个孩子也就两三百文。


    刘府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走廊的彩绘补了漆,下人好似也多了些。


    按理说应当让她去看一下乳娘,就能走的,没成想婆子直接领她去了刘夫人的院子。


    “江小娘子,来了?”刘夫人一脸慈眉善目,一说话都能感觉到亲切。


    豆娘总觉得有些不适应,“刘夫人好。”


    “好好好,上茶上茶。”刘夫人使唤下人,领着她坐在榻上,一张小方桌隔开两人。


    上了茶水,刘夫人笑眯眯的拉了许久的家常,佛珠都被冷落了。


    忽的,她话锋一转,“我听说,江捕头最近在查刘载在外的人?夫妻十来年,我竟不知他在外有了人。”


    说到最后,刘夫人脸上适时露出了一抹落寞。


    豆娘抿了抿唇,“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应当是吧。”


    刘夫人叹了口气,“若是查出来对方是谁,可否告知我一声?刘载就留下了那么一个孩子,我又不能生养,若是还有骨肉,我想接回来。”


    此话一出,豆娘眼睛都瞪大了。


    刘夫人真大度啊。


    礼哥以后要是娶的妻子是这样的话,她的日子许是好过很多。


    豆娘想着,想说些什么。


    但一想到刘夫人想接的只是孩子,柳筝现在独自开着客栈,养活一个儿子不成问题。


    况且,柳筝的身份,刘夫人应当去问江野,她一向不喜欢嚼舌根子。


    许是在她嘴里挖不倒什么有用的消息。


    刘夫人便让她去挑乳娘了。


    豆娘瞧着乳娘个个都不是汁水稀疏的样子,心里头便也清楚刘夫人请她来的意思。


    打个过场儿,她便被领着出府。


    路过一处院子,里面传来刺耳、且绝望的声音:“你怎么自己走了!你怎么能自己走了!孩子是我生的!是我生的!”


    声音很熟悉。


    但豆娘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她不由朝院子大门看了过去。


    门上带着一把锁,很大。


    “江小娘子见笑了。”


    刘府的婆子讪笑一声,“老爷出了事后,秋姨娘就疯了,夫人惦记她是个有情有义的,生怕她跑出去找不回来了,便锁了门。”


    豆娘一愣,“秋姨娘?”


    刘府婆子点头。


    豆娘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下意识走得更快了些,不想去听秋姨娘的嘶吼声。


    自古多情女子负心汉。


    回到家时,她都没忘那道凄厉的声音,“唉,哪是为了刘老爷?明明”


    真惨啊!


    本以为生了孩子,跟心上人拿了钱离开,连亲生骨肉都割舍下了。


    没成想,心上人自己跑了。


    豆娘正惦记着,院门口一个健壮但带着些许老态的男子,驾着驴车拉住了缰绳。


    “吁~豆丫儿!江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江啸吼了一声, 跳下驴车就开始搬案板上的东西,米面粮油,还有两只被五花大绑的鸡。


    这些东西, 之前他是不带的,兄弟俩住的院子没个女人,带了东西也糟蹋。


    现今豆娘与江野成了亲, 有人做。


    豆娘出来得快, “爹!”


    “哎!豆丫儿,江野那臭小子呢?”江父埋头将扛着东西。


    豆娘一愣,磕磕巴巴道:


    “还、还上值呢, 爹, 我帮你搬。”


    她伸手就要接过江啸肩膀上扛的麻袋,江啸往一旁躲了躲。


    “沉得很,去去去,把那两只鸡宰了, 再去买些酒, 夜里得跟礼儿喝两盅儿。”


    “爹,礼哥去贡院了, 今年开设恩科, 您没收到信儿?”


    豆娘见状也不去搬那些大物件, 拎着两只老母鸡往院里走。


    江啸闻言, 猛地抬头,“收到啥子信?自从那兔崽子领着你来了京城,一封信都没见着, 你娘天天在家念叨你们三个。”


    豆娘身子一僵,信没送回去,她还以为是爹娘故意没有回信。


    “哎哟, 说是明年考,怎得突然就今年了?也没去寺里祈福”


    江啸卸下麻袋锤着肩膀,神情严峻。


    豆娘只道:“爹,礼哥学问好,先生都夸他有天赋,肯定能中的,您别太忧心了,我去给你泡壶茶。”


    江啸深叹了口气,点着头。


    在豆娘去厨房烧水的空挡,他起步去了正屋,路上乏,他近年几乎没下过地了,这一趟下来自是要歇歇脚的。


    但仅一眼,他又退了出来。


    无他,床榻边还放着豆娘没做完的鞋呢!


    豆娘端着茶水出来时就见江啸坐在石凳上,拿着个烟斗叭叭抽着,脸色不太好。


    “爹,还在劳心礼哥呢?”豆娘小声问了一句。


    江啸瞥了她一眼,又抽开了。


    慢慢悠悠道:“老二家的,虽说房子是老二找的,银钱也是他付的,但老祖宗的规矩是不能变得,你们瞧瞧,这是个什么样子?!我跟你娘,还没死呢!”


    说着,他用烟杆子敲着院里的石桌,石桌被叩的咚咚响。


    他撇过身子,眉头更紧了。


    豆娘傻眼了,“爹,怎、怎么了?哪里”


    她不知道江父怎得突然就说起老祖宗的规矩了。


    “我跟你说不着,做饭去!江野回来了我与他说!”江啸喊了一声。


    豆娘原本想说的话,全噎在了嗓子眼儿。


    如:


    礼哥说他中了,让我过他的门子。


    礼哥说我也江野不合适。


    礼哥说


    踌躇着去了厨房,人还没到厨房呢,江父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豆丫儿!那两只鸡先别宰了,养两天。”


    豆娘:“”


    “嗯。”


    *


    正做着吃食,江野下值回来了。


    进门时哼着小曲儿,走道摇摇晃晃的,一瞧心情就不错,只是这心情随着驴子朝他叫唤一声而终止。


    他缓慢扭头看见石凳上抽旱烟的江啸,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


    但不那么真诚。


    “爹,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我两个小子没一个给我捎信的,我不来我都不知道你哥今年就去秋闱了,我不来,我都不知道你在京城就这么没规没矩的!”


    江啸冷哼一声,说到最后怒斥了起来。


    江野一愣,信他是截了,不截没办法,他哥的每封信里都是让二老别着急,豆娘的事以后再说。


    但其他的


    “我又干啥了?我怎么没规没矩的了?”江野叉着腰反驳。


    江啸怒视着,“咱们这个家分了么!”


    江野只觉莫名其妙,“没分啊!”


    “没分家,老子不在长子住厅房,谁让你越了你哥去!让外人瞧着了像什么样子!”


    江啸压低声音吼,生怕被人看了笑话。


    “不是”


    江野原想指厨房,指到一半手又缩了回来。


    气笑了。


    干啥都是他的错啊!他就知道江家狗屁规矩一堆,租了这院子的时候,他主动去了东厢房。


    就怕这个。


    偏生躲不过。


    豆娘听到院里的争论声,吓得将脖子缩了回来,是主屋的事情。


    她一直住在主屋,江家兄弟一个住东屋,一个住西屋。


    她不是没提过与江礼换换,江礼每次都说:


    ‘不用了,搬来搬去麻烦,这院子也住不了太久。’


    院子里,江野还在替她挨骂。


    豆娘做饭,心都不安起来,她就是老实人,人家说啥就是啥,她也不想啊!


    将面端上桌,她见江父还是不停的数落江野。


    而江野那大个儿就杵在那低着头,时不时点点头说:“是是是,爹说的都对。”


    “爹,先吃饭吧。”豆娘特意没做大肉,只是做了三碗臊子面,给江父卧了颗蛋。


    就连臊子,她都放的比平日里少许多。


    江父没理她,“晚上就搬!”


    “搬哪啊?”江野梗着脖子问。


    让豆娘睡书房?他哥同意了吗?


    江父更来气了,“用我教你啊!东厢房!东厢房!”


    “哦。”


    江野嗤笑一声,朝豆娘扫了一眼,意有所指地说“东厢房”


    他就在东厢房!


    豆娘:“”


    豆娘羞愧地低下了头,江野是替她挨骂的。


    “爹,其实”


    她鼓起勇气,刚想说话。


    江野眼睛瞬间瞪大了,赶忙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爹,吃完就搬,吃完就搬。”


    饭桌上。


    豆娘时不时看江野一眼,都快急死了,得给爹说她搬去书房住啊!


    但她的眼神示意,江野愣是一个都没接到。


    三个人搅着面,江父见就自己碗里一颗蛋,夹给了江野。


    “老二家的,平日里就吃这些?”


    豆娘回过神,“爹,礼哥不是去科考了吗?所以省着点。”


    在乡下别说臊子面了,一月就吃一次大肉,江父江母省惯了,只有礼哥回来,才会大鱼大肉。


    江父点了点头,“嗯,这就好,礼儿是读书人,读书费脑子,多做点好的,但你俩也别太把自己亏着了,野儿不还得跑案子?”


    豆娘‘嗯嗯’的应着。


    江野看着自己碗里的荷包蛋,翘嘴了。


    嗦了嗦筷子,将荷包蛋一分为二,夹给豆娘半个,笑嘻嘻道:“听见了没?别把自己亏着,吃。”


    豆娘:“”


    她看着面前这碗面都吃不下去了。


    他怎么那么恶心?特意嗦了筷子给她夹!


    她吃不下了。


    江父,“豆丫儿,吃啊!多吃点,明年让我和你娘早些抱上大胖孙子。”


    豆娘脸唰一下红了,嫌弃的将鸡蛋扒拉到一边,埋头嗦着面条。


    江野附和,“嗯,成,我多努力,爹,别说了,快吃吧,一会面都凉了,来,吃蒜!”


    豆娘:“”


    吃完饭,豆娘在主屋里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刚来的时候东西少。


    但后面也慢慢多了起来。


    这时、


    江野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瞧了他一眼,说:


    “我得搬去书房住。”


    “哦,我来收拾我的东西。”江野说,江父可是觉得他在这屋跟豆娘一起睡,他不得来‘收拾收拾’?


    他的东西?


    她屋子里怎么可能有他的东西?


    豆娘一愣,想到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对小银钗塞给他。


    江野:“?”


    “啥意思啊?”江野问。


    豆娘,“就这个东西是你的,别的没有了,明几个等爹走了,我还得再搬回来。”


    书房都是书,她怕一个不小心弄脏了弄坏了,礼哥都是要生气的。


    “爹走不了了。”


    江野靠近,语调莫名雀跃:“爹刚刚与我说了,要在这等我哥回来,还要等到出了榜,把好消息一道儿带回去。”


    “刚刚,我就替他写了书信,让娘放心些。”


    豆娘收拾的手一顿,“也好。”


    江野继续低语:“你现在与爹说,你要住书房,那会儿我替你挨得骂你得再挨一遍,还有咱俩这婚书都有了,他若是知道你不与我睡啧啧!”


    此时,天还未全黑。


    她心里一慌,应该与爹说清楚的。


    她撂下手里的活计,出了门,江父喝着茶见她便道:“收拾好了?让野儿搬啊!”


    豆娘一鼓作气,再而攥紧衣摆,半晌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豆丫儿,你才与他成亲几日,也被他带坏了?不过是个屋子——”


    江父的话说一半,豆娘闭着眼颤着声音说:


    “爹,礼哥说我的事情不着急,他说”


    等中了举就让她先入门子。


    “是不着急,给村里消息都放出去了,但办酒的事情,以后再说,家里没那么多银钱大操大办,放心,虽说童养媳不用办酒,但江家不会亏了你。”


    江父点着头说。


    只觉得烦闷,应当把老婆子也带来的。


    豆娘人傻了,给村里消息都放出去了?那改嫁给礼哥


    礼哥还愿意吗?


    她抿着唇,鼻头一酸,“知道了爹。”


    折返回去收拾东西,袖子时不时擦拭着眼泪。


    江野靠在墙壁上,抱着胳膊瞧着她的背影,又扭头瞧了眼屋外。


    原来他与豆娘成亲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啊!


    豆娘好像跟他绑死了。


    不知怎得,他竟然没有抗拒的意思,若是几个月前他已经梗着脖子出去喊了。


    应当是


    他成熟了,晓得认命了。


    豆娘收拾出来一个大包袱,江野直接从她怀里抽走,往自己房里跑得贼快。


    进屋前,喊了一声:


    “爹!我俩的东西收拾出来了,床也给你铺好了,你去歇着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豆娘跟着进了东厢房, 站在门口很是尴尬。


    “杵那干啥?把门关上啊!”


    江野瞥了她一眼,迅速将她的包裹拆开,什么香膏之类的扔在桌子上, 衣裳之类揉吧揉吧扔进柜子里。


    瞧着包裹里那根步摇,心虚地朝后看了一眼,见豆娘正在关门, 没往这边瞧。


    他拉开自己的衣裳领子, 将步摇偷了。


    包裹底部,放着两本话本子,江野歪着头拿了起来, 往手指上呸了一声。


    从中间翻了一页, 上面写着:


    ‘你个畜生!不要!不要啊!’


    ‘赵小姐坐在床角用被子裹的严严实实,仅露出半块香肩。’


    后面的字光是看,他就面红耳赤,连忙合上了书。


    放好东西、他摸着鼻子, 故作落寞道:“既然村里都传开了, 咱俩”


    假戏真做吧。


    豆娘合上门,面色平静地打断, “你睡地上。”


    江野:“???”


    “凭啥啊?”江野问。


    豆娘抿了抿唇, 没多纠结, 去柜子里翻被褥。


    “那我睡地上。”


    “别啊!”


    江野快步上前拦住她, “我睡地上,我睡地上,这地上多潮啊!对身子骨儿不好。”


    豆娘抬眸看了他一眼, 自然不会礼让了。


    女子不能往地上睡的,太凉了,以后来事儿也好, 还是生孩子也好,都是要受罪的。


    江野身子好,比她能扛。


    见她连袜子也不脱,只脱了鞋子就和衣躺在了他床上。


    江野伸手想说什么,但又噎了回去。


    “豆娘,你说等我哥回来,若是给爹说要我媳妇给他做小,你说爹会不会打断他的腿?”


    江野躺在地上,双手抱着后脑勺问。


    豆娘背对着他侧躺着,沉默一瞬,“不知道。”


    夜里,很是寂静,这一幕像极了豆娘在乡下时那一夜。


    但人的心态完全不同了。


    以前的豆娘:凑合凑合过日子吧。


    现在的豆娘:京城好大,没有江礼还有王礼张礼,大不了自立门户!


    以前的江野:我嘞个去,这可使不得,我都长大了,哪里还能再吃我哥剩下的?


    现在的江野:怎么吃?这到底怎么吃?哥的童养媳比剩饭还难到自己嘴里。


    两人各怀鬼胎,屋子里安静的出奇。


    许久、


    江野坐了起来,看着床上的人,脑袋趴在了床边伸手扯了扯她的被角。


    “豆娘,我觉得吧,咱们该认命,你听我讲啊!咱们一个是爹不亲娘不爱的幺儿,我这待遇跟大街上捡来的野孩子一模一样,你看你吧,我哥的童养媳,咱俩都是苦命人呐。”


    江野叹了口气,接着说:“这不认命没招了,真没招了,你想想哈,我哥回来就算要你,是不是就是让你当小妾?在我这你好歹是个正牌夫人不是?


    若是不要你,那更完犊子了,你一个下堂妇,我一个寡夫,以后还能找到更好的吗?”


    江野越说越理直气壮了,尤其豆娘还没有反驳他。


    给了他无比强大的自信。


    说着说着直接上了床,靠在床头坐着,继续开口:


    “豆娘,你说我说的对不?我觉得咱们就这样吧,虽说我只是个捕头,但我人俊啊!虽说读书人比我多会两个字儿,但来了土匪,我哥还在跟土匪讲道理,我上去就给他两下子!这不比我哥强?”


    江野给自己说的自负起来了,“哎!豆娘,说句话!说句话以后男子崽子热炕头!”


    他伸手扒拉了两下豆娘。


    结果豆娘只是软绵绵的挡开他的手,将被子拉的更往上了。


    江野这才发现,她睡着了。


    睡得还挺死,一句话没听见。


    江野:“”


    张了张嘴嘟囔:“没说话就是同意了,豆娘,咱们都成熟点,莫让爹娘操心了,你不喜我、我也不喜你,很公平。”


    他翻身将自己的枕头捞上来,躺在她一侧


    翌日清晨。


    豆娘一睁开眼就看见了江野的大脸,自己的手还搂着他的脖子。


    她反应了一会,将眼睛闭上。


    “这个噩梦太吓人了,重新睡。”


    半晌,她再次睁开眼,发现她还搂着他的脖子,江野睡的跟死猪一样。


    惊了。


    “啊!”


    她一头爬起来,拽过被子的同时一脚将人踢了下去。


    一声闷哼响起,江野从地上爬上起来,扶着床边眼都睁不开。


    “你踹人之前能不能吱一声?摔到尾巴骨儿了!”


    豆娘抱着被子此时又羞又臊,她是跟江野在乡下睡过一晚的,那一晚安全的紧。


    以至于现在她根本想不到他会偷偷摸摸爬上床。


    她没吱声,只是惊恐的抱着被子。


    那目光,又恨又怨又怒。


    还带着些许的委屈。


    江野愣了愣,她的样子莫名让他想到了昨几个的话本子。


    爬起来没好气的嗤笑一声:“你抱着被子干啥?你穿的比我还严实,你当务之急是少看点话本子。”


    搞得好像她什么都没穿一样。


    当初他跟他哥下学,一开始那些简单的字儿,还是他给豆娘教的呢!


    早知道她净学些没用的话本子来对付他,不如让那些字烂他肚子里!


    豆娘咬着下唇,他还偷瞧她攒钱买的话本子了!一股子羞耻心从脚底唰唰唰就往脑门窜。


    她撂下被子就还将身旁的枕头扔了过去!


    江野一把接住,他被气红温了。


    但今几个可不是休沐日,他还得赶着去上值,将枕头扔回去,不客气的来了一句:


    “下次抱被子,得露点肩膀头子,话本子里是这么写的。”


    话音落下,连忙拿着桌上的佩刀往外走。


    房间里再度安静。


    豆娘看着衣着完好的自己,以及江野揶揄自己的话,气的无声怒吼起来。


    拳头狠狠锤在枕头上。


    “混球儿!”她咬牙切齿的低声骂了一句。


    眼睛都红了,这次不是委屈的,是纯被气的,自从那日跟江野在巷子里亲吻后,她已经完全想不到江野小时候的暖心时刻了。


    只有江野小时候的混球儿时刻!


    豆娘深呼一出一口气,她决定了就算江礼怕被村里人指指点点,不要她。


    她也要自己给自己找个好男人。


    而不是江野这样的。


    改嫁!必须改嫁!


    *


    午时的衙门。


    一个个捕快端着大碗菜,聊的都是些婆娘、明个儿巡街的琐碎事。


    江野端着两碗吃食,将一碗递给晚来的闻笛。


    两人离其他人远远的,煞有一种头狼不入羊群的感觉。


    “闻笛,我爹来了。”江野突然说。


    闻笛小口吃着碗里的青菜,“嗯,你这月没往回家捎银钱?”


    江野:“”


    瞧瞧,谁都知道他比野孩子待遇还差。


    起码野孩子不用交家用。


    “不是,来看我哥的,老爷子要等我哥放榜,现在我与豆娘睡一个屋。”江野随意解释了一嘴。


    闻笛抬起了眼,“好事,与美娇娘共处一室,老爷子这次干了件好事。”


    江野,“甚好事啊?我连床都没得睡,死丫头片子自从那次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连我送她的银钗昨几个晚上都还我了。”


    “那次?哪次?”闻笛准确的抓住了关键词。


    眼里都是八卦之光。


    江野一噎,没说,只道:“吃饭吃饭。”


    “银钗还回来,你收了?”闻笛也不追问,反而接着往下聊。


    江野将碗里的粉条一口嘶溜到嘴里,“收了,我放桌子上了,她想要接着拿着呗,我特意买的,我拿了也没用。”


    闻笛:“”


    “挺好。”闻笛张了张嘴,转而开口:“刘府的案子上头说结案,你还往下查?小心你的衣裳。”


    江野握筷的手顿了顿,一抹嘴。


    说:“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刘老爷的证词有一句话是生意入不敷出,她发现我了,其他的说的轻飘飘的,偏偏强调这句话。”


    闻笛没吭声,只是看向江野的目光带着些欣赏,笑眯眯道:


    “查就偷偷查,别太当回事了,这有时候关系错综复杂,别把自己弄进去了。”


    江野颔首


    接连好几日。


    豆娘都是在江父熄了灯后,自己偷摸去书房住,然后又在天亮前回来。


    江野也懒得理她,防他跟防贼一样。


    八月十七。


    江礼科考的最后一日。


    其实中途有两次是出考场的,但只是一晚,江礼自己也说不回来,担心妨碍他,自然没去看过。


    豆娘特意梳洗打扮了,找那根步摇时,怎么找都找不到。


    “江野,你见没见到我的步摇?”豆娘翻着抽屉,语气里不自觉的带着急切。


    江野躺在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


    夸张道:“你的步摇丢了?我嘞个去,这不得好几两银子?这咋整啊!再找找再找找,我去翻衣柜,你角落里都找一遍!”


    豆娘见他也急,知道他心疼银钱,连忙点着头到处找。


    但找了许久,连步摇的影子都没有。


    “见我哥,都涂胭脂了,步摇肯定就在家里,不会丢,带这个去。”


    江野适时拿起桌子上的一对小银钗塞过去。


    异常真诚道:“整好看点,一下把我哥迷住了,踹了我、跟我哥成亲也挺好,我也能放心攀个有钱的寡妇了。”


    豆娘:“”


    见豆娘一脸狐疑。


    江野更真诚了,“拿着吧,爷们又不喜你,你除了好看点,身段儿强点,哪点比寡妇强了?你快去,莫耽误我攀高枝儿!”


    豆娘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同类推荐: 以你名我的碑、 纯白乌鸦、 青柠狂想、 夏日悸、 霓虹夏日、 我不会爱上前任、 不知蝴蝶远、 北城婚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