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顾北辰的清醒认知：他在理科方面，并不聪明。不像云诤那种高智商，能轻轻松松在名牌大学读数学系。


    其实云诤属于文理双修，数学高考140多分，语文130多分。是真正的天才。


    而顾北辰，从高中到大学三年都是荒废的。而且他是很明显的偏文科思维。


    这些年被家人冷待，他只有在文学历史里，才能拥有自己的世外桃源。


    正如当初沉迷上网，也是因为如此。


    只是，遇到了司南这个桃花源里的例外。


    他现在想为了这个例外而努力。


    想为她打造一个实实在在的桃花源。


    但是，真的，好难。


    那时候，他是真的无助到哭。


    其间辛苦，他没有完全跟司南说。


    司南也不完全能感同身受。


    但她对顾北辰的深爱，让她本能记住了那些他痛苦的瞬间。


    所以，她对顾北辰的工作，比顾北辰本人都紧张。


    这与他工资的多少无关。


    只是本能的看重。


    她看重与他相关的一切。


    当然，同样，她也不舍得让自家宝贝吃苦。


    所以，在顾北辰去追公交车时，她一面快步跟上，一面把身上仅剩的零钱塞进了顾北辰外套的口袋里。


    “一路顺风。”


    她把外套递给挤上车的顾北辰。


    顾北辰提着一大袋书，还背着自己的工具包。


    追完公交后额头有了明显的薄汗。


    司南情不自禁抬手。


    因为不敢耽误人家公交车，也来不及掏香香纸巾，只用自己的衣袖给他轻轻擦了擦。


    新买的贵衣服，她用起来毫不心疼。


    只是一眼温情望着心中的爱人。


    “回吧。”


    顾北辰微笑挥手。


    “嗯。”


    司南乖巧点头。


    看着公交越来越远，那抹身影也渐渐看不见。


    她这才拿出手机，发：“在你外套的口袋里，放了点零钱。你路上别弄丢了。”


    她是真得提醒。


    自家宝贝懵懵的，又拿了那么多东西，刚才还么抢上坐。


    在人挨人的公交车上，他如果不知道口袋里有钱，还可能真的闹乌龙。


    顾北辰收到短信，整个人都懵了。


    又塞钱？！


    第一次见面，她就把他还的那400元，又给偷偷塞了回来。


    他一直到回去后才发现。


    现在——


    他捏了捏口袋里方方正正的一叠厚度，心中一沉。


    这、貌似不少。


    而她却说，只是零钱。


    顾北辰再次分不清对方是故意讽刺自己，还是天性单纯，说话不过脑子？


    好吧。


    他相信对方没有恶意。


    但这丫头也确实是个语言天才，每次说话都能让人感觉像冷嘲热讽。


    顾北辰苦笑摇头。


    心里五味陈杂，最后全都融为了暖意。


    不管怎么说，一个愿意给自己钱的人，总是爱自己的。


    司南自然是好意。


    她自然也深深爱着顾北辰。


    “钱在哪、爱在哪”，这话从来都是真理。


    只是，她的爱，远远不是那点钱能诠释。


    虽然这时的他们还没结婚，但司南在钱上从不吝啬。


    她甚至本能愿意把一切都给他。


    因为她是真的很爱很爱他。


    之所以一直没全部给，一方面固然因为他们仍不是男女朋友，名不正则言不顺。


    另一方面，也因为她对自家师父有着本能的欣赏与尊重。


    她不认为自家师父赚不到钱。


    她也不觉得自家师父需要靠自己养。


    但此时此刻，自家宝贝明显陷入了一时的困顿。


    因为酒醉后他跟朋友打电话借钱，哽咽说到父母不管他了。


    虽然当时他刻意去了阳台且放轻音量，但以司南对他的深爱与关注，还是依稀听见了。


    只可惜，她当时身上就三千块钱。


    早知道他缺钱到要借钱的地步，就直接提几摞万元钱砖来了。


    显然，两人对钱的感知，并不相同。


    顾北辰觉得太多。


    司南却只觉得太少。


    这就注定了此刻的二人，隔阂太多。


    多到，不是靠一个“爱”字，就能跨越过去。


    尤其，顾北辰父母听说他想考研，坚决反对，甚至又打又骂，指责他是“要把父母的骨头榨干”、“要逼死父母”。


    顾父更是直接动了手。


    夫妻还在各种亲戚面前各自分工。


    一个痛斥儿子的不孝，到现在都不想着赚钱养父母，还想继续榨他们“老骨头”来读书。


    一个含泪控诉着儿子的不懂事、不懂作为“老父母”的不易。


    此时，顾北辰23岁，他父母42岁。


    那样绝望的环境，让顾北辰更清晰认知到了自己和司南圈层的不同。


    或许，那日那个阳光帅气的硕士男孩，才更适合司南。


    她该生活在阳光里。


    而他，已经烂透了。


    看着怒目而视的爸、撒泼打滚的妈、以及围着一圈帮腔的亲戚长辈……


    顾北辰惨笑：“好。我不考。”


    别了，我的阳光。


    他抬头仰望，一滴清泪滑下。


    收到顾北辰的信息，说不考了，要还她书。


    司南一愣：“为什么不考了？”


    顾北辰没说。


    只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他把书还回来。


    司南敏锐感觉到对方的不易。


    便也没再多问。


    虽然觉得可惜，却也有底气：不考就不考吧。反正不管以后怎么样，她都养得起他。


    反正，读书也不是什么轻巧事。


    考研辛苦。


    选导师麻烦。


    复试也麻烦。


    读研期间又得上课、考试、写论文。


    完事毕业还得找工作。


    想想都累。


    自家宝贝不经历那些累，自己也养得起。


    “好。那你只把图书馆的书还我就行。别的书自己留着吧。挺重的。”


    她的爱面面俱到。


    却也没有刻意隐藏的伟大。


    她是真舍不得自家宝贝提太多书受累。


    却也很乐于宣告自己的爱意。


    顾北辰心里难得又一暖。


    但很快强行压下。


    不能再感动了。他跟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早就决定要放弃了。


    不是么？


    那接下来自己能做的，就是揣好自尊，体面离开。


    “好。”


    他刻意冷待。


    “嗯。”


    司南此刻完全感知不到什么冷待，只是兴奋于即将到来的见面。


    “我明晚就有空。”


    “……”


    明、晚？


    怕是不妥。


    顾北辰想起自己每次见司南的失控，一面红了脸，一面坚定认为都是月亮惹的祸。


    “周六吧。我周六上午去找你，下午我还有事。”


    青天白日。


    顾北辰是没打算留半点暧昧的空间。


    “啊？”


    这么忙的？


    就上午见。


    下午就要去忙了？


    司南有些遗憾。


    但本着对自家师父的尊重，她也没多说。


    更何况，马上就要见到自家宝贝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行。周六见。”


    她终究还是欢呼雀跃，等待接下来师父的驾临。


    并为此特地提了两万块现金。


    她想给的当然更多。


    但再多揣在身上，就不安全了。


    回头还是想问问师父银行卡密码，到时候可以直接转账过去。


    然而，等到真正见面，两个人都懵了。


    司南懵在：隐隐感知到了某份疏离。甚至，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彻底离别。


    那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的感觉。毕竟，即便是网恋分手，两人也没真断绝过。


    而顾北辰则懵在：明明已经打定主意要从此一刀两断，可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动了心。


    青天白日。


    依然动了心。


    还好。


    顾北辰还准备了第二杀手锏：极短的相处时间。


    “喏，书还你。我们去吃饭吧。”


    顾北辰把书塞给司南，同时左顾右盼，作势寻找吃饭的地方。


    呃。


    这么急吗？


    司南撇撇嘴。


    却也无可奈何。


    “那我们去天香楼吧！”


    司南已经幻想给自家宝贝叫一桌满汉全席，让她吃个饱。


    “还是简单点吧。”


    顾北辰看着不远处高高耸出的天香楼，提出不同意见。


    可不敢去什么天香楼了。


    看起来那么贵。


    而且以司南的经济实力（和宠夫程度），只怕会直接点一桌子山珍海味。


    到时候一桌子吃完，还不知到什么时候了。


    美食美人当前，时间长了自己又得栽。


    司南对自家师父向来言听计从，当下乖巧指了指附近：“那就这家阳光餐厅吧。名字挺好听的。”


    顾北辰看了看：店不大，普普通通，一看就是些平价小菜，简易快速。


    便点了点头：“嗯。”


    “你点吧。”


    司南把菜谱递给顾北辰，甜甜看他点菜。


    这是蓉城。是他的地盘。


    曾经千百次的梦里，她早已把蓉城和他融在了一起。


    顾北辰刻意木着脸，刻意不看她。


    只木然点着菜。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菜陆续上桌。


    也不知是这家小店的水平不行，还是今日的心情不对，顾北辰吃着总觉得不对味：“菜不好吃。”


    “呃？”


    司南跟在他身边，心里“砰砰”的，小鹿乱蹦。


    完全没考虑到饭菜好不好吃的问题。


    听了师父的话，她也夹了一筷子细品，点头认同：“嗯。”


    确实味道比较木。


    尤其是跟自家师父的木然冷脸交相辉映，这菜味，就更木了。


    司南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有些热辣辣的脸。


    顾北辰是想让她尝尝蓉城代表菜。


    甚至因为再也不会陪她一起吃了，情不自禁把具有代表性的招牌菜，都点了出来。


    却没想到，这些麻辣会刺激外省来的司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