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需要细问。


    他此刻的状态，便是最残忍的注解。


    反倒是顾北辰在询问司南。


    问她的学业。


    问她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问她之后的打算。


    问及未来就业与打算，顾北辰脚下失力，晃了一下。


    司南将他扶住。


    就此揽了胳膊。


    衣服的潮湿异味，微微入鼻。


    让她更加心疼入骨。


    她没有隐瞒。


    跟他讲了原本的安排。


    原本，导师给她联系了一所蓉城重点高中，刚好临时缺人，立刻就要有高中教学经验的研究生去救急，应届生可以特批直接入编。


    这是一个挺难得的机会。


    刚好司南既是即将毕业的研究生，又有高中教学经历，还考下了奥数教练证，算是难得的合适。


    但司南错过了。


    是真·“错过了”。


    错过了试讲时间。


    约的试讲时间是第四节课。


    正常来说，上午一般是四节课。司南就想当然把作息表上最后一节课当成了上课时间。


    结果，人家上午五节课，最后一节是第五节。。


    漂亮！


    从校长到教导主任到学科组长到本班班主任，带着全班学生，一起空等了她一节课。


    结果可想而知。。


    其实，与其说看错了时间，还不如内心并不坚定吧。


    迟迟等不到顾北辰归来，她的心是飘着的。


    回江南，舍不得。


    留蓉城，又不甘心。


    她也有自己的那点骄傲和原则。


    自己已经从江南来了蓉城，千里跋涉，三年等待。如果还不能让他在三年求学期留住他，那确实没什么可再等的必要了。


    毕竟，她也从来不是一个没有理智的恋爱脑。


    就像她来蓉城，从一开始就打算爱情面包全都要。


    所以她不是拿着个垫底本科的学历，跑来蓉城散飘，而是努力考上研究生。


    给自己和对方三年的缓冲期。感情上不用太逼太急，未来也不耽误。三年后，妥妥拿着硕士毕业证，让人生更上一层楼。


    甚至，为了同时给家里一个交代，她考的学校挺不错，还是公费。不只不用交学费，还每个月领二百多补贴。


    说白了，她用平生第一次的倾尽全力，去摘取了人生的面面俱到。


    被爱情点燃的司南，在经济上行期，从来就没担心过爱情和面包的二选一。


    顾北辰成就了她。


    可也正因如此，习惯了努力就能成功的她，完全无法共情顾北辰的无奈。


    她是觉得，顾北辰真的不要她了。


    她想回家。


    尽管，回去之后，心依然空荡荡飘着。


    她舍不得回去。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心，就在这里。


    可，自己的心，不要自己了啊……


    她就那样矛盾着，两头找工作，两头跑。


    “目前我有三个工作机会，都在江南。”


    司南侃侃而谈。


    “一个是一家高中编制，公招笔试入围了，过几天面试。一个是大学编制，从辅导员做起，后续进讲师和副教授那些，要看机会和表现。还有一个，是一家top级科技公司，薪资最高，但我也最虚。因为觉得自己徒有数理硕士之名，却并不擅长和热爱。我还是更喜欢教书和写文。”


    她对自家宝贝师父，从无隐瞒。


    也从不认为学历的不对等，会让对方低自己一头。


    她相信，自己说的一切，顾北辰都能懂。


    顾北辰确实懂。


    甚至因为多几年社会阅历、和更多生存考验，他其实比司南更清楚这几个工作的含金量。


    高中教师编，是无数人羡慕的体制内。


    大学更是另一个级别的平台，进去之后，便是另一番天地。


    有大学食堂、大学操场，适合司南做不来饭和爱运动的节奏。


    更不用说，一直呆在象牙塔，往上攀学术更高峰，明显会拥有更高远的风景。


    江南那家科技公司是全国top级的，顾北辰听说过。


    是一家很出名的新兴科技公司。


    此时的顾北辰，虽然远远没预知到ai的出现和发展，却已隐隐感觉出：


    未来，新兴科技，一定会拥有自己的星辰万里。


    如果能拿下蓉城那个重点高中的编制，还可以留一留蓉城。


    现在……


    一切都迟了。


    顾北辰开始理解司南的qq说说里，那句“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的重量。


    终究，还是自己晚了。


    错过了这个曾经最爱自己的人。


    是的。


    他无比肯定：曾经，她是那样深深爱着自己。


    至于现在。。


    他不敢想。


    他甚至从头到尾不敢问：


    “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有没有新的人，进入你的生命？”


    他不敢问。


    但他又隐隐觉得：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情深。


    尤其，刚刚她为他擦净油汁，她眼里的如海深情，她那个突如其来的主动亲吻，还有她这本能的搀扶。


    都明明白白彰显着她的心意。


    “你说，我要不要回江南？”


    司南突然问。


    她望着顾北辰的眼睛，犹如望着自己的神祇。


    顾北辰不敢回答。


    两人心中透亮。


    他知道她问这话的意思。


    他也知道自己一旦回答，将意味着什么。


    如果留她在蓉城，就要承担她的余生。


    甚至，如果将来她过得不好，落差之下，可能会怪他一辈子。


    而且，是真的可能会拉低她的人生。


    他不敢留。


    可如果推她回去，就等于给两人这几年的所有划上句号。


    等于他亲手把她推出自己的世界。


    于她而言，也是否定她的所有。


    他不舍推。


    于是他沉默。


    两人就那样有一搭没一搭走。


    司南揽着顾北辰的胳膊。


    偶尔他脚下一个失力，她就会稳稳把他搀住。


    她身上有着淡淡清香。


    不是香水。她从来不喷香水。


    那是她本真的气息，一如第一次见面。


    听说，爱一个人，可以闻到别人闻不到的清香。他在她这可以。只在她这可以。


    他很清楚：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于她，只是负累。而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你说，下周的那个高中公招面试，我还要去吗？”


    临走，她仍是不忘问顾北辰。


    目光灼灼，只等她的答案。


    他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强撑着开口：“也可以去看看啊。”


    说完，又补充一句：“看看也没什么。”


    他不敢让她不去。


    又舍不得让她去。


    好一个“去看看”、“看看也没什么”。


    司南苦笑：自家宝贝，还是这么聪慧儿～


    “车来了。”


    他说。


    她没理。


    而是转到他身前，迎面抱住了他。


    他衣服上的潮湿异味更加明显。


    她的眼睛也逐渐潮湿。


    将他抱了个满怀，感受着他的无力与虚软。


    司南心疼到骨子里。


    她的宝贝，过得不好。


    很不好。


    顾北辰的胸脯起伏剧烈。


    公交车到站。


    “车……”


    顾北辰还要说。


    司南却一个香吻，封缄了他的唇。


    她将他抱得更紧。


    眼泪糊了他一脸。


    他再是铁石心肠，此刻也彻底软化了。


    他终于张开双臂，反拥住这一抱温存。


    他闭上眼，缠绵缱绻，回应着这一刻的唇齿相依。


    眼泪落下来。


    同样蹭了司南一脸。


    如今的司南，已不似当初般顺从。


    她会对他的催促置之不理。


    她会主动侵入他的最亲密领地。


    可这样的她，更加扣着他的心弦，让他欲罢不能。


    那一天，如果不是怕顾北辰尴尬，司南都想直接去他的住所。


    那一天，他们吻了很久，抱了很久。


    心贴着心，跳了很久。


    那一天，她在qq空间，明确发出：“你风采依旧，我倾心依然。”


    其实他早已风采残损。


    但她爱他。愿意给他绝对的肯定。


    她本能觉得：自家宝贝，需要很多很多的肯定，甚至赞美。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赞美他了。


    然而，他并没有给予承诺。


    甚至见完面后，便是无边无际的沉默。


    显然，他把一切的自主权，交给了她。


    司南赌气，认真备战了江南的那三份工作。


    最后，三份都通过。。


    4月见面。


    6月，便要毕业离校。学校催着要就业证明。


    一切，到了等无可等。


    必须做出选择。


    司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打开顾北辰的qq空间。


    看他这两年的动态。


    然后——


    心碎成了渣。


    这个憨货，这两年过得确实不好。


    而且近一年来明显撑不住了。


    频频在空间说自己失业，说自己丢银行卡、公交卡、钥匙，一个人在关了门的公司无处可去。甚至直接喊话，问朋友圈有没有人来接自己……


    很明显，他在向某人喊话。


    一如当年网恋，她单方面闹分手，他跑去社区发帖，不经意透露自己生病，病得很恼火。


    只是可惜，近一年多来，她已经没进过他空间了。


    因为当初他分得挺狠。


    她实在没有强大的心脏，去反复看他在朋友圈发疯，或者跟别人谈笑风生。


    他发疯，她难受。


    他跟别人谈笑风生，让她觉得他没有她也依然很开心，更难受。


    所以干脆不去。


    只全情投入自己的生活。


    没想到，却错过了自家宝贝近一年的求救。


    当然，也正因为错过，孤冷一身的他，才会反过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