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下班回家的路上。
迈巴赫在地势宽阔的柏油路上奔驰而行, 路两边种的棕榈树垂下宽大的树叶,一颗颗棕榈果掩映在绿油油的树叶之下。
粉紫色的晚霞铺陈在所有视野可及的地方,漂亮极了, 临近郊区,即便是下班高峰期也没有什么车, 迈巴赫得以在路上肆意驰骋。
蛇从人的兜里冒了一个脑袋出来。
蛇大王的面前是一堵白色的墙
谢息延食指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听到声音, 它旋转脑袋, 转过来就看到了谢息延在开车, 手指修长, 搭在皮革方向盘上。
o,是这面。
它的尾巴撑在谢息延的兜里, 脑袋伸着看外面的窗户。
外面好漂亮
谢息延余光瞥了一眼蛇, 那条小蛇的脑袋挂在他的口袋边缘, 信子都不吐了,呆呆地看着前挡风玻璃外的风景。
少见多怪。
谢息延面无表情地想。
他散漫地转动方向盘, 家里地下车库停着一辆跑车,哪天让它坐个敞篷的,让风吹吹它光滑的脑袋顶也不是不可以。
“咔哒”一声,
很快就有一阵风吹了进来, 蛇看到是窗户开了。
它抬头看谢息延, 但是以它的角度只能看到人滚动的喉结, 看不到人的表情。
蛇烨之只好收回视线,type-c 充电口形状的嘴巴微张。
蛇大王震撼地看着快速闪过的窗外风景。
蛇的幻肢刘海微微拂动, 蛇烨之想到林姨。
她喜欢拿着手机给它拍照,偶尔它会仰望天空忧郁沉思, 但是苦于没有微风,效果大打折扣, 照片看上去像一个傻子。
而现在它感受到风了。
要是林姨在就好了,她说过它是忧郁小王子。
它还想到,几个月前,它因为记不住车辆这个词而被研究员电了一下尾巴。
一个多月前,它在这条路边的草丛里看着车辆来往,刚从蛇贩子手里逃脱,它不知道要去哪里。
而一个多月后的今天,它就坐在“车辆”里了,驶向目的地。
它更想不到的是,它又再次遇到了以前见过的一个研究员-
谢息延开车进入别墅区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有一个人在小区门口,激动地同保安在比划着什么。
谢息延扫了几眼,开车开了进去。
这所富人别墅区在 T 国是数一数二的昂贵,相应的,安保设施也很严格。
在屡次三番有人来谢息延别墅门口闹事后,他要求加强安保,凡是登记拜访要找他的,没有他的允许,一律不许放行。
栏杆升起,车稳步开过去。
蛇烨之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双手摊开,似乎对保安有些无奈。
它觉得这个人的背影有一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旁边有车驶过再正常不过,男人微微偏头,就看到了身侧经过的一辆车。
漆黑色流畅修长的车身泛着金属光泽,低调中烙印着身份,从他和保安面前开了过去,而车里,主驾驶的位置,有一条小蛇,正从车窗里探头看着他。
蛇
蛇!???
那条蛇!!!!!
“喂!!喂!!!”
男人激动起来,他追了几步挥手追上去。
迈巴赫经过一个减速带车轮震动了一下,然而车身平稳驶过,车内坐着的人感受不到一丝颠簸震动的震感。
蛇烨之坐在迈巴赫里从直视到逐渐转到九十度,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了。
蛇一转头,嘶嘶
它又从后视镜里看到了。
那个男人他朝着车驶去的方向追赶了几步,挥着手神色似乎有点着急,被保安往后推搡几下拦下了。
他一把挣开,见追不上了,一把把帽子摘下来狠狠往地上一摔,嘴里骂了几句。
一点动静传到谢息延的耳朵里,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下后方,冷淡地想,
哪来的疯子。
他低头看到小蛇,小蛇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盯着窗外了,这条蛇都缩回了他的口袋里。
椰子的状态不太对。
想到这条小蛇的脆弱程度。谢息延皱了皱眉,按了一下按键,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风。
直到谢息延把车停车库里,那条小蛇都不肯冒头出来了。
明明刚才还很兴奋。
谢息延来到别墅门口,输入密码,开门进去了。
谢息延就从兜里把它拿了出来,捏着脖子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发现这条小蛇几乎把自己的身体缠成了一个麻花结。
脑袋还试图一直往盘成结的身体里钻。
“?”
不太明白它在干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吹风的缘故,应激了。
就在这时,谢息延电话响起了,不得已,他只得先把它放到蛇缸里。
蛇一落地到白杨木材上,“嗖”一下就钻进了贝果形的躲避屋里不出来了。
在谢息延打电话的时候,蛇蜷缩在躲避屋里,身体紧绷着,尾巴在小幅度地摆动发抖。
它怎么会遇到以前见过的研究员!
几个月前,
它在实验室被一轮又一轮地筛查下来,凭借不多的天赋,以每轮最后一名的优势存活下来。
最终在剩下五十只的时候,研究院给他们每条蛇都配备了专门的训练员。
它的训练员是一个会说中文的外国人,金发碧眼,个子很高小臂肌肉粗壮,说话带着微微弹舌的声调。
那个外国人对它还算有耐心,蛇偶尔会透过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到一丝怜悯。
不过这不妨碍小蛇因为分辨不出来词语的意思的时候,他会把它转交给一个男人。
实验室里还在每轮的淘汰掉不聪明的蛇,每轮不听话的蛇就会被集中交付给一个戴着黑色胶质手套的男人。
他一手按着小蛇,另外一只手拿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盒子上伸着一根铁质的细长棍子。
他会拿着棍子往小蛇的腹部一怼,瞬间,电流穿过小蛇的身体。
它顿时就失去了哈气咬人的力气,在桌子上蜷缩成一团。
紧接着,那人拿着针管,按着它,往它的身体一扎,给它打针。
蛇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它打完针后会难受好几天。
在蛇痛到痉挛的时候,每每眼神稍微聚焦,视线里就能看到那个戴着橡胶皮手套的中年男人。
体型有些胖,肚子微凸,穿着白大褂也难以掩盖身形,他虽然戴着口罩,但是蛇看到了他的眼睛,倒三角眼,眼白很多眼黑很少,下手时眼里透着一股狠劲。
非常可怕的人。
蛇烨之亲眼见到他拎着一笼子不合格的蛇离开了研究室,回来的时候铁笼上挂着斑驳的暗红色血,空气中传来一股焦臭味。
那些不合格的蛇都死了。
死在了这个男人手里。
而它刚刚碰到的人,就是曾经给它打过针的研究员。
即便他今天没有戴口罩,但是那双倒三角的眼睛它始终记得。
他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这,蛇烨之的腹部隐隐作痛,那种打针的痛感似乎又隐隐传来。
它把自己盘缩起来,脑袋抵在腹部上蹭了蹭。
它不要回研究所!!!
人类都是大坏蛋!!!!!-
清晨。
谢息延洗漱完了,他一边扣上腕表一边下楼,绕过旋转楼梯,看了眼蛇缸。
第一眼没看到蛇,他皱了皱眉,看到那个红色的贝果躲避屋,猜想小蛇应该是缩在里面躲起来了。
谢息延昨天晚上睡的并不好,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天是阴暗的,视线所及到处都是破败荒凉的景象。
残破的车、汩汩的血流,小小的孩童坐在路上,绝望地看着翻仰倒的车辆,以及阴暗的天色,像是世界末日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全是血。
车里的传来嘶哑又痛苦的声音,断断续续喑哑着嗓音喊着:“延延,快去快找人”
谢息延猛地惊醒,他从床上坐起,喘了几口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简单吃完早餐后,他再次来到蛇缸面前。
听到人的脚步声了,蛇烨之从躲避屋里探出来一个脑袋,脑袋慢慢往上仰起,
人,你好大。
谢息延依旧顶着那个微卷浓黑的头发,头发遮盖住了眉眼,单手插在兜里,庞大的一个生物,居高临下,像天空里盯住它的老鹰。
老鹰抓小蛇。
蛇烨之慢慢缩了回去。
最终它还是伸长身体,从躲避屋里爬了出来,蛇要喝水。
蛇的嘴奴子一插进蛇碗里,咕咚咕咚地喝水。
蛇烨之一边喝水一边斜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谢息延,发现他还站在缸前一动不动。
蛇心想,人又要叫蛇去上班了。
它已经知道上班和下班是什么东西了。
上班就是要去医院,下班就是离开医院。
蛇也要上班了。
接受现实了的小蛇游到了蛇缸门口,谢息延伸出手,食指横在他面前,当台阶似的接了一下它。
蛇顺着手指杆子往上爬,身体螺旋状缠了上去,绕了好几圈。
冰冰凉凉的鳞片,缠绕着他绞紧时蛇侧腹部的心跳,也压到了他的手指上,传递给了谢息延。
蛇不大,心跳倒是有力。
谢息延伸出另一只手,把这条在手指上沉甸甸的蛇捞在手里,放进了他胸前的口袋里。
还好,这样有口袋的衣服他还有很多件-
这条蛇今天有些奇怪。
脑袋都没有探出来过,拿树枝碰它也不愿意出来缠着树枝,一直窝在他的口袋里。
谢息延心想,蛇这种生物果然很麻烦。
和他不熟的时候对只见过一次的人很热情,和他熟了之后对他十分黏人。
即便他再不喜欢它,也不免只能随它去了。
有医生路过他身边,想起来昨天那条蛇,笑着问他:“诶?谢医生,那条蛇今天怎么没带过来?”
谢息延:“带过来了。”
“在哪?”
谢息延神色淡淡:“我身上。”
因为那条蛇贴得太紧,胸口沉甸甸的,谢息延有一瞬间的错觉他像是一个兜里揣着幼崽的雄性海马。
“”
查完房坐下来的时候,谢息延还是把那条滑溜溜蜷缩着的小蛇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它在他的手心里做往返折叠运动,十分不安焦虑。
谢息延食指、拇指轻轻捏住小蛇的两颊,轻轻抬起它的脑袋,蛇的眼睛分布在脑袋两侧。
刚好手上有一个笔式瞳孔检查手电,谢息延侧着照了一下蛇的眼睛。
小蛇瞳孔一缩,就要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干嘛照它!!
瞳孔有收缩反应。谢息延扫了几眼蛇的身体,蛇身上也没受伤。
为什么昨天下班之后蛇就格外反常?
就在这时,有医生过来找他了:“谢医生,你现在忙吗?有一个病情很复杂,我拿不准,想跟你讨论一下。”
“好的。”谢息延沉声回答,刚要起身,下一秒,他僵住了。
那条蛇,顺着他的手往上游,从他的袖口钻了进去。
“”
谢息延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然而蛇并没有想那么多,它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这才两相权衡了一下,选择往谢息延身上钻。
别看谢息延这个人冷冷的,他的身体是热热的。
蛇烨之埋在人的衣服底下,吐了吐信子,又轻又缓慢地继续在他的手臂上攀爬。
很快,它就顺着谢息延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谢息延的肩膀隆起一个小包,看上去有点滑稽,和他平时整洁严谨的形象很不符合。
那人看到了,指了指他的肩膀,轻声提醒道:“谢医生,你这里”
谢息延摇摇头示意:“没事。”
那人的话有点凌乱:“病人的情况是这样的家里人的意思是能接受化疗”
蛇烨之找到了一个地方,那是一块凸起的骨头,骨头上面的皮肤有一块小小的凹陷。
这里貌似是叫什么骨头来着?嘶嘶嘶
好像是锁骨!?
聪明小蛇吐吐信子,看着凹陷下去的地方,突然觉得,这里很适合蛇大王藏身。
简直是为蛇量身定做的地方!
蛇烨之游动过去。
蛇的鳞片像是打磨抛光后的皮革磨蹭着擦过过他的皮肤,从肩头到颈窝,带来又痒又酥麻的奇异触感。
蛇的脑袋窝在了谢息延的颈窝上,冰凉顺滑的尾巴搭不住,垂了下来,扫过了一处凸起的地方。
“!?”
谢息延猛地抬手,把蛇按住了。
蛇烨之疑惑:“嘶嘶嘶?”
怎么了?
按的力度不大,蛇纤细的尾巴挣开他,蜷缩了上来,算了,算了,不住了!!!
谢息延的颈窝不深,不好窝。
蛇的脑袋从他的衣服领口处探了出来。
那个陌生人正弓着腰在写字,丝毫没有注意到它。
蛇烨之的视野开阔,闻到了一米八高度的空气带来的清新。
蛇烨之在高处俯视底下的一切众生。
曾经让蛇觉得巨大无比东西,都渺小了很多,包括桌上的水杯、笔筒、书本都变得像玩具一样,蛇轻易就能用尾巴把它们拿来拿去。
办公室其他工位上坐着的人类也如此渺小,没有蛇高。
蛇烨之不免挺起胸膛,四处扫视着办公室内的一切,再次威风凛凛。
嘶嘶!!!
这个办公室也可以归为蛇的领地了!!!!
它的脑袋抬起来,正好谢息延低下头看它,脸色有点古怪。
蛇愣了一会。
本来想把蛇拿出来,但是宋医生快写完了,谢息延只得捏着蛇,把它往肩膀的地方放了放,让它继续待在衣服下面。
又用掌心拍了拍蛇,警告它不要乱动。
蛇的脑袋又缩回了衣服里。
隔着一层布料,蛇听到谢息延跟那个人说什么靶向治疗什么的。
这些词对蛇来说太复杂了,蛇听不懂,它学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蛇能理解的词语。
谢息延跟他聊了一会后,那人高兴道:“我会再多考虑一下的,谢谢谢医生了。”
蛇埋在衣服底下,谢息延的皮肤滑滑的,蛇的下巴搭在上面,吐吐信子。
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十分高冷,但是皮肤很暖和,蛇喜欢这种暖和的地方。
蛇无聊,尾巴又往下垂下去了,微微摇摆。
它的尾巴碰到了谢息延的胸口,随便勾了勾,突然,不知道碰到哪里,它就被一股大力拽了出来。
o.o?
—
蛇被人捏住了七寸,被提溜着,被人死亡凝视。
它的尾巴盘旋往上,整条蛇盘起来看起来像螺丝钉上的纹路。
谢息延把它放回桌上,冷冷道:“下次别爬我身上。”
嘶嘶
怎么了?
蛇懵懵地落到了台子上。
等到中午,谢息延点了谢家旗下的一个五星级酒店外卖,没等多久就有专员带着白手套敲办公室的门,送到了他的桌子上。
打开铁盖子,一股食物香气从盒子里飘了出来。
蛇烨之窝在桌子竖起的挡板形成的夹角里。
它后面有一个水杯,连着两面挡板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私密区域,这样来往的陌生人就看不到它了,蛇很安心。
它闻到一股香味,脑袋贴着挡板的边缘极其谨慎地游出来了。
像一个贴着墙走的鬼鬼祟祟小偷。
游到近处了,离谢息延的手臂只有一条小蛇的距离,谢息延似乎还是没有发现它,还在慢慢地剥手上的一只红壳虾。
蛇微微抬起上半身,蛇身贴在挡板上,装作要爬挡板,目光却牢牢锁定着谢息延的碗里。
高度一高,它就看到谢息延的碗里有牛排,有小番茄,有蔬菜,有大虾,还有鸡蛋。
鸡蛋
煎鸡蛋!!!
蛇烨之眼睛一亮。
它一直记得曾经谢息延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一块鸡蛋,鸡蛋的味道泛着油脂的香气,微微焦香的口感,实在是
非常好吃!
蛇好几次做梦都梦到它睡在一张巨大煎蛋地毯上,一张口就咬到煎蛋了,蛇从一头蛄蛹到另一头,吃出了一条空线,直到吃饱了,它翻身躺着,用尾巴卷起一点,撕下来,丢着吃。
想吃煎蛋
蛇从挡板上降下来,蜿蜒的身体趴在桌子上,犹豫踌躇着要不要继续前进。
万一,谢息延不愿意分享他的食物呢?
蛇类对食物有天然的占有欲,它不允许任何人从它口里夺取食物。
它不知道人是不是也这样。
它更希望谢息延能够主动地奉上食物,虔诚地它说:“蛇大王,你吃吧!”
然而人一直没有发现它的小心思,眉眼专注地在剥虾。
蛇只能自己一点点往右边移过去了,那是谢息延的碗的方向。
不小心移多了。
它移到了碗边。
蛇的脑袋越来越、越来越探进去。
人,蛇就是看一下
它的脑袋顶被往后推了推。
“干什么?”谢息延的声音响起。
蛇烨之踉跄了一下,顺着他手指推搡的力度,顺势转了个半圈,浑若无事地朝碗的斜角方向游走了。
蛇就是路过。
路过。
一点动静从身后传来,蛇才游了两厘米远,就立马停下了,转过头。
一块虾肉被白色的筷子夹着,放到了旁边的铁盒子上。
在光秃秃铁盒子的衬托下,虾肉 Q 弹鲜嫩欲滴,红白肉纹理相间,虾线都被抽的干干净净,看起来十分诱蛇。
蛇一秒钟就做好了决定,它弓起身子,往前猛地一弹,飞了几厘米远,张大嘴巴——
死也要吃到肉!
它精准地一口咬住了那一块白白嫩嫩的虾肉。
虾对小蛇来说有点太大了,为了避免谢息延跟它抢食物,蛇咬中后,尾巴蜷缩,身体卷卷卷把它缠绕起来,不给谢息延抢走的机会。
蛇把它紧紧绞杀,张大嘴巴,一点点吞下食物。
小蛇在铁盘上翻滚扭动,把自己缠成一团,发出不小的动静。
谢息延瞥了一眼,拿起旁边的筷子,挑着碗里的健康蔬菜开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等蛇终于把人类的食物吞下去了。
蛇大王的肚子鼓起来了。
它吐了吐信子,有些意犹未尽,蛇烨之从来没有吃过虾,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虾的味道,蛇知道。
蛇烨之见谢息延单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在吃饭,人吃的优雅又斯文。
它看到一筷子绿色的东西被送到了谢息延的嘴巴里。
很像草,或者路边的叶子。
人为什么要吃这个蛇烨之缓缓凑了过去。
蛇翻过他的手臂,爬到了碗的边缘,那里有一小块煎鸡蛋挨着碗边
它就看到一个筷子伸过来,把边缘的一小块分出来了,分的时候没分好,不小心飞出来了。
顺着碗的边缘,掉在了蛇的面前。
谢息延:“”这次是失误。
然而,蛇烨之很擅长把握机会。
对于这个天赐的礼物,蛇一个飞扑,张大嘴巴一咬就咬中,叼住它往旁边拖着走了,
鸡蛋,跟着蛇大王走!
它拽拽拽——
谢息延目送它拖着行囊打包离去,垂下眼帘继续吃饭了。
下午他要坐诊门诊部。
到点了,谢息延起身后看了一眼工位挡板处。
那条小蛇拖着煎鸡蛋钻进挡板和杯子形成的角落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谢息延拨开杯子,就看到那条小蛇把自己盘成了蚊香,在睡觉。
“”
也是在预料之中。
谢息延戴着口罩,只漏出好看的眉眼,他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
鉴于这条蛇早上异于常人的黏人举动,谢息延能预料到万一醒来看不见他估计要在满办公室到处乱游的场景。
到时候掉到地上,被怕蛇的医生看到后一脚踩死不是没可能,
又或者被路过的病人看到了,把病人吓得当场晕倒也不是没可能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很糟糕。
他目前是它的第一责任人,因此谢息延即便再不想管它,再不在意它
也只能无奈地把睡着的蛇拎起来,折一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了。
谢息延有洁癖,他对气味非常敏感,能闻到蛇身上有一股煎蛋味。
或许是因为拖拽煎蛋的时候,煎蛋在它的鳞片蹭到了,导致气味挥之不去。
谢息延捻了捻食指和中指。
“”
他抽了一张纸,反反复复擦了擦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下次不会再给蛇吃煎蛋了-
蛇是被一阵嗡嗡的说话声吵醒的。
是一个老人的声音,有些含糊,说话有点吃力,还说的方言,蛇有点听不懂。
蛇听习惯了谢息延那样标准的普通话,对于这样的乡音,蛇趴在谢息延白茫茫的口袋里,脑袋抵着口袋内壁布料,在沉思。
这种感觉像当初研究员考它的时候,对它重复念词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叽里咕噜地从它脑子里滑过去了。
蛇烨之钻出来一个脑袋,然而它太小了,即便这样它也看不到台面上的情况。
它只能看到桌子下的对面,一个皮肤干瘪如纸皮的手放在膝盖上在微微发抖,那是一个老人的手。
谢息延的语速偏慢:“疼多久了?”
老人操着一口方言,开始从小时候回忆:“俺记得,俺六岁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老人足足说了十几分钟,蛇有点走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口袋里有点颠簸感,蛇没有保持住平衡,上半身跌到在谢息延的口袋里。
是谢息延起来了。
静了一会儿,似乎是谢息延在查看伤口,它听到谢息延跟他说什么,大囊肿。
蛇没听明白,但是紧接着蛇听懂了,人说的十分简单直白:
“保守治疗没用,要尽快手术,不用紧张,创口很小,手术之后会按时换药会恢复得很快。”
蛇明白了。
就是要老爷爷尽快做手术。
紧接着,蛇烨之听到凳子推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感谢的话。
谢息延告诉他:“风险、费用和术后注意事项都写在知情同意书上,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决定好就过来签字,我来安排术前检查。”
蛇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长的话,它心想谢息延对老人好像有一点点温柔。
等关门了,室内安静下来,蛇又探出头来了。
它被谢息延揣兜里带回了座位上,它仰着头,看到谢息延在看面前的电脑屏幕。
以它的视角看不到谢息延的表情,但是蛇就是感觉
嘶嘶
谢息延怎么给它一种,很厉害的感觉?
不多时门又被人推开了,蛇的脑袋被一根手指压了下去,
蛇下降了。
“请进。”谢息延低沉冷淡的声音响起。
又来人了。
蛇无聊地趴在人的口袋里,它把自己圈起来,听着谢息延有条不紊地问对面问题,一来一回地说话。
偶尔蛇会被颠簸一下,身体倒着,尾巴压在脑袋上面,听到外面谢息延问他这里按压疼不疼的话。
渐渐的,蛇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蛇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有规律地左右左右摆动。????
它四面都被白色的透气布料裹着,蛇烨之动了动,它艰难地顶开布料合起来的缝隙,探出来。
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它又被包裹在一个口罩里面。
而罪魁祸首谢息延,正提着两边耳细带,拎着它走在路上。
小蛇坐在秋千里,身体左右左右地晃动。
“醒了?”
蛇窝在口罩里,随着人走路,蛇伸出来的纤细的脖子支撑不住在左右扭动,看上去像根海带。
蛇烨之抬头看到谢息延的嘴角,似乎上扬了 0.1 个弧度。
蛇懵懵地吐了吐信子:“嘶嘶?”
它的脑袋仰着,和脖子呈九十度看着谢息延,这个人在笑什么?
“嘶嘶嘶嘶嘶?”
然而人就跟没听见一样,在蛇的质问下,自顾自地拎着小蛇双肩包就往前走。
谢息延来到迈巴赫车边,按了按车钥匙,他没有配备司机,车都是他自己开,把车交给别人开,他不放心。
拉开车门,把蛇丢到副驾驶座上,他的表情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说话语气平淡:
“老实点。”
“嘶嘶嘶嘶嘶嘶!”
没人能听懂小蛇的语言。
上车后,已经从医用口罩里挣脱出来的小蛇像一根飞速扭动的海藻,在真皮座椅上扭动,试图游走。
谢息延精准地捏住了它尾巴,拖了过来。
他发现这条蛇一点都不老实。
蛇是溜肩,没法系安全带,系了会从安全带里滑出来,谢息延只能把它放在自己身上。
谢息延顺手扯过口罩,把蛇盖住。
又天黑了,蛇安静了几秒。
很快它探出来,发现谢息延已经在开车了。
片刻后,蛇烨之趴到了窗户上。
小蛇贴着窗户,谢息延开的很快,等到了别墅区门口,它没再看到昨天的那个人。
蛇放心地爬下来,爬回口罩床里了。
下车后,谢息延顺手一兜地把小蛇提起来,带着它回家。
到家了,谢息延打开口罩,要把它丢进蛇缸里的时候,蛇烨之的尾巴压住了口罩一角,示意他,再等等。
脑袋朝一个方向伸了伸,谢息延顺着方向看过去,是电视机。
“”
小蛇要看电视。
算了,左右现在才七点。
他走到桌子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台调好,调到动物世界。
悠远柔和的纯音乐放了出来,连同着沉稳的解说声音,画面里,无数只海龟在沙滩上顺着海潮的方向爬去。
蛇烨之被谢息延放到沙发上,它伸着长上半身成人立状,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机。
蛇每次专注的时候就会一动也不动,甚至吐信子的频率都降低不少。
完全电视迷一蛇-
晚饭是谢息延让厨师们上门做好的。
他独自一人坐在餐桌上吃饭,电视机传出来的声音沦为了他的背景乐,像一个可怜的失独老人。
谢息延沉默地看着这几米长的餐桌,两侧的椅子已经很多年没有拉开过了。
他从坐在侧位上的小孩变成了坐在主位的主人,一坐就是十六年。
看着那些精美的饭菜,那种久违的恶心感又出来了。
他没什么胃口。
随便吃了几口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吃那些药了。
在察觉出他患有轻微的进食障碍后,他去医院看过病,医生给他开了一些药,然而在他决定自杀后,他就再也没吃过了。
谢息延吃完后,把食物剩得少的餐盘里的菜都倒进了垃圾桶,食物剩得多的餐盘放到冰箱里,第二天会有阿姨或者厨师们清理。
他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手机里的消息,依旧是回一些工作消息,手机里有下午严律师发来的消息。
他工作太忙了,这两天还有小蛇缠着他,没来得及看消息-
严律:谢先生,好久没有收到您的消息了,您最近还好吗?身体是否安康?【握拳】-
xxy:还好,劳严律费心。
谢息延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xxy:之前的程序继续启动,一旦确定时间我就联系你-
严律:好的。
严律师是他的遗产代理律师,为人可靠,谢息延早就做好了遗产分配,等他死后,大部分遗产都会捐赠给社会福利院和救助中心。
只是,他也很久没想到死这个字了。
谢息延怔了怔。
上楼洗漱完,下楼的时候,那条蛇还在看电视。
动物世界已经从海龟播放到亚马逊森林里的金丝猴了,蛇还看得津津有味,完全不觉得无聊枯燥。
谢息延皱着眉走过来,一把拔了电视机插座头。
蛇烨之这才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到他身上。
蛇朝他不满地嘶声。
谢息延洗过头,头发微湿分开着垂在额前,他的眼部下方有乌青的痕迹,神情淡漠地扫了一眼蛇,把插座线一扔,他朝它走了过来。!!??
蛇浑身一激灵,身上的鳞片微微微竖起。
怎么回事,
谢息延身上的那种黑气萦绕的感觉
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蛇不小心碰到小谢的奶奶了。
今天的两章合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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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谢息延走到它面前, 微垂着头,盯着它,声音平静, 但是蛇却感觉很恐怖!
“你该睡觉了。”
蛇烨之缓缓后退了几步,下半身绷紧了尾巴尖微微颤动, 上半身弓着。
然而谢息延却不怕它类似警告的动作, 似乎觉得被咬了也无所谓, 径直伸出手, 拎住它的身体, 像提着一只鸡一样把它的脑袋和蛇身直直提起来了。
蛇烨之:“???”
谢息延嘶嘶嘶!!!
蛇的脑袋卡在他的指尖,谢息延看了它一会, 这才发现它的脑袋和身体成一条直直的直线, 没有弧度, 从来没看到过它这么紧绷的样子。
谢息延眼眸一动,拇指转动了一下, 摩挲过了它脸侧的鳞片,冰冰凉凉很顺滑的触感。
他养的蛇
谢息延单手拎着它,走了几步, 把它丢到了蛇缸里。
几乎丢进去的一瞬间, 蛇就马上就近“咻”地钻进了躲避屋里。
人的力量, 蛇大王还是难以敌过, 非我族类,终究难以成为蛇大将, 谢息延还是太危险了嘶嘶
等它钻出来的时候,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谢息延已经不见了。
连脚步声都没听到,蛇不知道谢息延什么时候离开, 又是什么时候上楼的。
蛇烨之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蛇小小的脑袋思考有限。
好像有点渴了。
先去喝水。它从躲避窝里谨慎地游出来,游到水盆旁边,脑袋猛地一扎,
咕嘟咕嘟咕嘟
下巴一张一合,蛇烨之喝饱水后,抬头看了看二楼的位置。
普通蛇的视力不好,然而蛇烨之不论是白天黑夜,视线都很清晰,它盯着二楼的门看,似乎看到二楼谢息延的卧室门
没有关。
它很久没有去过二楼了。
蛇回想起谢息延的床底,那曾经是它睡觉的地方,蛇的老巢。
蛇王的大本营。
回想起那张书柜,椅子,还有窗帘,都是蛇爬过的地方,不知道怎么样了。
蛇的气息还在吗?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想着想着,蛇烨之脑袋顶开蛇缸门,从蛇缸里爬出来了-
小蛇爬上来花了很久的时间。
爬楼梯对小蛇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代表着它需要一直 _|﹂
蛇爬到一个平台的时候,它太累了,趴在上面休息了一会。
然后它睡着了-
印象中那天的天空是昏黄的,像沙漠的颜色。
一辆载着一家人的小轿车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路上欢声笑语不停。
年仅八岁的他被奶奶抱在后座上,爸爸开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上,他打节拍,妈妈轻声哼着歌,偶尔爷爷奶奶还会逗逗他。
谢息延从出生到那一刻都是无比幸福的。
爷爷奶奶把他捧在掌心,父亲对他虽有稍严厉,却也疼爱他,母亲更是会每晚读话本陪他入睡。
直到那场车祸,让他变成了孤儿,幸福戛然而止,他的笑容僵硬在那一刻。
巨大的货车迎面驶来,对面的司机连避都没避,直直朝他们开来,猛地撞上了他们。
他被奶奶护住了脑袋,温热的血从他的上方滴下来。不知道是谁的血。
谢息延被压在车底下,他倾斜的视线,模糊看到了开车的那个人的模样,是瘦黑的男人,他脸上满是惊慌,打转着方向盘逃跑了。
那个男人他见过。
很早以前,给他爸爸开过车,是他们家以前的司机,他叫过他叔叔。
叔叔为什么要撞他们
他艰难地从车底下爬出来,额头上擦伤的地方往下流血,一滴一滴地盖住了他的视线。
小孩坐在柏油路上,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直到突然胸口传来一阵沉闷。
小小的孩子攥住自己的胸口,有些痛苦地弓着腰大口喘气。
胸口,好重
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现实里,谢息延抬起手,精准地抓住了盘在他胸口上的一个东西。
下一秒,他惊醒过来。
乌沉沉的双眸带着一点从梦里刚清醒的茫然,很快清醒过来,看向这个打断他梦境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条细细长长的冰凉的小蛇,窝在他的胸口上。
蛇烨之赤红的蛇瞳圆圆的,身体人立着坐在他的胸口上,低着头看他,见他醒过来了,它吐吐信子,
嘶嘶
人,你的心跳得好快。
它睡到半夜醒来了,然后又开始努力爬楼梯。
很不容易地爬到房间,它看到人躺在床上。
本来只是想看一下谢息延在干什么,它顺着床柱子爬了上来,一伸脑袋,就看到他满头大汗,拧着眉,表情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他胸口的布料还一鼓一鼓的。
跳的很快。
蛇凝视着那里,翻越床沿爬了上来,压在上面,身体被一弹一弹
蛇被他握住,他把那条蛇胡乱从身上拿下来,放到了一边去。
谢息延揉着额角坐了起来。
他又梦到当年的场景了。
十六年了。
这十六年他很少能一觉到天明,很少能睡得安稳,更多时候都是在做这种重复的梦。
那条小蛇被他放到旁边之后就顺势地钻入了被子底下,溜得很快。
谢息延掀开被子找它,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条小蛇
它不是在蛇缸里吗!?
怎么出现在他的床上。
灯光一亮,谢息延按亮了台灯。
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谢息延额角的青筋跳跳,昨晚他进来的时候没关门?-
或许是因为床上的某个角落窝着一条蛇,有另一个生物的存在,后半夜,谢息延没有再做类似的噩梦。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想起来,那条蛇还在他的床上。
想到这种无脚爬行动物在地上爬来爬去,十分不干净,昨天更是身上沾了煎蛋的油渍
谢息延洁癖发作,给林姨发了个消息,他的床单被套枕头全部都要更换。
他站在床边,手抓着床单的被角一掀,把被子全部掀起来丢在床尾。
床上大面积空白露出来,那条小蛇也立刻显了踪迹。
它蜷缩在床边睡得正香,尾巴还搭在它的嘴巴上,把它的大半张脸遮住了。
这条蛇睡的倒的比他安稳。
谢息延冷冷扯了扯嘴角。
蛇爬上床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打开衣柜,他开始换衣服。
当他对着镜子扯正袖口,扣上腕表的时候,蛇在睡觉。
当他谢息延下楼做早餐,吃完了上楼看这条小蛇醒了没好带它去医院,这条蛇还在睡觉。
“”算了。
看着这条蛇一动不动,要不是因为腹部有鼓动,谢息延都要以为它在他的床上死了-
蛇睡得太死了。
这不怪蛇,昨天晚上运动量太大了,蛇太累了。
再加上,它来谢息延家里这么久了,但是还是第一次爬到床上睡觉。
人的床有柔软的床垫和柔软的被子,蛇一压下去陷进去了一个小坑。
蛇很舒服,骨头都放松变软了,它把蜷缩起来,睡觉了。
等它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的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它身上盖着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被扔在角落里。
是谁这么粗鲁!?
蛇难以置信谢息延的所作所为。
蛇缓缓游走在床上。
冰冰凉凉的床,又弹又软。
人每天躺在这么舒服的床上,还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了,人真辛苦,还要去医院上班。
上班
等等。
蛇烨之猛地从床上支起上半身,脑袋看向门口,今天谢息延怎么没带它去上班!?
谢息延的中午饭是回家吃的。
监控里那条小蛇就没有出现过,也就是说它一整个上午都没有下楼,不知道在房间里干什么。
鉴于已经升级了别墅的安保系统,谢息延暂且解除危机,没有再带蛇去上班了。
推开门,谢息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厨师大约是在十分钟前走的,既保证食物的温度,又没有打扰他。
谢息延坐下来,以他的位置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二楼走廊。
他夹了一筷子牛肉,抬眼看了一眼二楼,那条小蛇已经出现,脑袋已经伸出了二楼护栏的两个栏杆之间,探下来看着他。
“”
见谢息延突然看了过来,小蛇有些尴尬地缩回了脑袋,吐吐信子。
“下来吧。”一声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蛇尾巴挠了挠脑袋,在叫它?
“砰!”的一声。
像是气球被扎破变瘪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显眼。
谢息延眉头微蹙,立马起身,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
蛇从楼上摔下来了?
谢息延身高腿长,他一站起来,就看到放在客厅的不规则沙发的一角不正常且十分明显地瘪下去。
而瘪下去的位置,冒出来一个圆润修长的脑袋。
看到谢息延,那条蛇还晃了晃脑袋,好像在跟他打招呼。
谢息延:“”
他沉默了一会,决定给蛇装一个滑滑梯。
不是为了方便这条蛇下来,而是这条蛇不爬楼梯,如果每次都从二楼跳下来,万一没对准位置,摔死了
想到这里,谢息延的脸色变了变。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而蛇烨之还无知无觉地游曳着尾巴,从沙发上爬下来,又在地面上游走,来到了谢息延的面前,顺着桌腿爬了上来。
嘶嘶嘶
蛇蛇来也——
谢息延看着它过来,突然感到一丝怪诞和诡异。
他查过了,正常的蛇类摄入量在体重的百分之二十左右,差不多七八天喂一次就可以。
而这条蛇几乎每天都要吃东西。不知道饱。
“你吃的太多了。”
那这个问题,蛇烨之也觉得奇怪,它吃下去的东西很快就会被消化掉,蛇很快就会再次饥肠辘辘。
它闻到香味会觉得饿。
餐桌太高了,它够不到,只得仰头看谢息延,吐吐信子嘶嘶嘶,示意他把它拎到餐桌上去。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然而人根本没听懂。
蛇烨之不得不爆发出要长腹肌的力气往上游,从桌子旁边冒了出来了。
餐桌上的食物琳琅满目,香味扑鼻,这是对勇敢者的奖赏。
勇者·蛇要吃!
它上半身弓起来几道弧度,准备把自己弹射出去,进入碗里。
然而刚一弹飞到一半,谢息延就精准截胡,拽到了它的尾巴,把它拉回来了。!!!
蛇烨之一条直线冲出去,被拽回来变成了弯弯曲曲的波浪线。
蛇烨之转头朝谢息延张大了嘴巴,示意他看自己能吞下鸡蛋的大嘴,还有那两几排细细的尖牙。
人坏蛋!
放手嘶嘶嘶!!!
然而谢息延的手轻巧地转而捏住了蛇的中段,往上提,把它提起来了。
蛇烨之不肯放弃地挣扎,尾巴缠绕上他的手。
人的食指和无名指压着蛇身,蛇身就压着谢息延的中指,尾尖在谢息延的手背上蜿蜒游走。
它听到谢息延说:“等一下。”
谢息延拍好了一张小蛇的照片,发给了来去无从,想问问他蛇能不能每天都吃人类的食物-
来去无从:?
来去无从本人在手机的另一端,点开了一下这张图。
人布满青筋的大手与细长小蛇交缠的画面。
背景是几碟精美的菜肴,看得出来是随手拍的,然而不论是构图还是光影,还是视觉冲击上来看,这手和小蛇都十分具有张力。
要是换成别人,估计要问一句这是什么意思了。
然而来去无从却只是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
手机一震,是谢息延又发来了消息-
xxy :它最近很爱吃东西。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任谁看到都会有些疑惑。
来去无从却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刚想回没关系的,就收到了满屏的对面发来的消息。
洋洋洒洒一大篇。
全是这几天蛇吃的食物,从五天前吃的三文鱼到这两天吃的葡萄,米粒,鸡蛋,虾
事无巨细。
来去无从眉毛微微抽动,谢息延发来最新消息:-
xxy:这条蛇不正常。
看似在说蛇。来去无从凝视着消息。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觉得他分明就很喜欢
至于蛇吃的多想到什么,来去无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想当初他养的那条蛇也是这样,吃的多,后来就变成人了。
-
陆知言走到卧室,卧室里一个人正在打坐。
听到有人进来,闻到人的气息,那人皱了一下眉,眼都没睁,有些不耐烦:“滚出去。”
陆知言没有挪动脚步,注视着他,目光略微往下移了一点。
他身上穿的衣服是他买的。
丝绸制的衣服自然垂下,每一处剪裁都恰到好处合身,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皮肤上面显现出的红色的鳞片若隐若现。
陆知言收回视线,跟他汇报谢息延刚刚给他发了什么消息。
“嗯。”他轻嗯了一声,尾音像带着一把钩子,他眉目艳丽,眼尾上挑,冷声道:“你可以出去了。”
“山蓝。”陆知言单手按响侧在身侧的手指,指关节发出的响声很轻,他罕见地踌躇了一下。
“你这次闭关又要一个星期。我出去之前,能不能”
对面没有回应。
“能不能”他音量压了压,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目光缱绻地望着他,带着一点遗憾:“亲一下”
“滚!!”
—
来去无从隔了很久才给他回消息-
来去无从:是正常的-
xxy:OK。
谢息延看着消息陷入沉思。
能听得懂人话,能吃人的东西就算了。远超于正常蛇的食量,这也是正常的?
但是谢息延又想到,自己也没有多正常。
他养的东西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谢息延一只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按着蛇的手松了劲。
那条蛇已经把他的手缠成了粽子样,整条蛇身缠住他的手背又缠住他的手指,来回穿梭绞动着,嘴巴大张,咬住他的手腕侧面。
等谢息延松开劲的时候,它才松开嘴。
人和蛇大王只能堪堪打成平手。
上面有一个轻轻浅浅的牙印,微红,痛感像被订书钉钉到了。
谢息延垂眸看着那个印子,原来它也是会咬人的。
那在他最期待的那十天,它就在房间里,它为什么不咬他?
蛇烨之被放开后窜入了碗筷的间隙中,脑袋左右转动。
蛇大王准备捕猎了。
很快它就发现了目标。
一个瓷白的碗里装着几块肥瘦相间的肉,虎皮状的皮,酱油色的肉。
它游过去,脑袋搭在碗边,身体伸长,慢慢探着脑袋往下伸,嘴巴张开,想叼走一块肉,就在这时——
谢息延一筷子把它看中的那块肉夹走了。
蛇注视着肉在它头顶上坐飞机飞走了。
落在了谢息延的碗里。
它朝谢息延嘶了几声。
“嘶嘶嘶嘶嘶!!”
谢息延你不讲人德!!!
谢息延当着它的面,把那一块肉用筷子分成了四瓣,挑了最小的那一瓣,用筷子夹着,伸到了它的嘴边。
谢息延眉毛微微一挑。
小蛇呆了。
蛇大将竟有如此觉悟,它错怪他了。
蛇张口,一口咬住那一小块肉。
谢息延也没有缩回筷子,真的让它咬了。
肥肉似乎在嘴里化开,瘦肉的部分吸满了浓浓的酱汁,味道很好。
眼睛变成两个红色的爱心了,它沿着筷子,伸了伸脖子,把肉吞了下去。
美味!
桌上摆着五个碗,碗与碗之间隔了一些距离。
蛇烨之坐在桌子的中间,尾巴翘着,指过去,点了点,指挥他,要吃那个。
谢息延冷着脸,看着它没动。
蛇烨之吐吐红色信子,尾巴又指了指,敲了敲碗边。
快一点!!!
“”谢息延最终还是夹一点,送到它的面前。
蛇大爷看准筷子,迅速弹起来咬中,将食物一点点往下吞,谢息延把筷子抽出来免得它也一起吞下去了。
又喂了它俩筷。
谢息延甚至能看到它张大嘴巴时,锋利的两排牙齿。
好大的嘴巴。
蛇体重不到三十g,只能吃体重10%-20%的肉,也就是说,吃3-6g的肉,虽然来去无从说可以吃,蛇想吃就吃。
但是谢息延认为也需要节制。
身为医生的谢息延对此执行得更是严格。
必须控制饮食。
因此蛇都想吃,他也只喂了它小几块肉,还有一点点素菜。
蛇盘曲着,仰着脑袋咬住谢息延筷子上的一小块手撕包菜。
“咔嚓。”
蛇烨之叼着筷子,敏感地对红外线偏了一下头。
谢息延拍它干什么?
谢息延看着那张照片,镜头上方伸出一双白色的筷子,夹着一点青菜,钓上来一条蛇。
小蛇的脑袋离镜头很近,脑袋微微歪着,镜头里有些畸变,头很大,下半身拖在后面很小。
红鼓鼓的眼睛像泳镜,分列在圆扁的脑袋两侧,它仰着头咬筷子,上下嘴唇形成一个上下弧度的扁 O,表情呆呆。
看上去智商有点问题。
他发给了林姨,顺便给来去无从发了一份。
然而向来都会礼貌回应的来去无从像死机了一般沉寂,没有任何回复。
谢息延:“?”
林姨估计是没看手机,也暂时没有回复他。
这张照片不方便流传出去,于是谢息延只能随便挑选了几张以前的照片发在群里。
两张蛇在水碗里喝水的照片,一张小蛇盘成圆圈,窝在水碗里睡觉的照片。
刚好群里刚进了两个人,需要看一下蛇是怎么喝水,怎么睡觉的。
然而他的照片很快就被另外一则消息给顶上去了。
谢息延:“?”
那是一个很长的一段话,还有几个视频,一下把他的消息顶的看不见了。
谢息延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双手交叠着,沉思。
为什么这些人今天都在跟他作对?
他再次拿起手机,点开视频一看,是一条黄白相间,蛇鳞是菱形一条小蛇在冲着镜头发脾气。
更准确的说是在恐吓威胁镜头后面的人。
视频里还有一只手出镜了。
那只手拿着一个镊子,镊子上夹着一块乳鼠,幕后的人试着投喂它,然而那条蛇绕过乳鼠,还在试图攻击那个人。
蛇盘曲弯弯,上半身弓起来,很典型的防御姿态,随时都能弹飞过来咬他一口。
那人将这个视频发在爬宠群里-
海平线的蓝:前几天买回来的新蛇,太凶了,不吃东西,一直在拒食,只要我靠近它它就马上变成这样,在线征求各位大神意见,求支招!
群里有不少人给他出主意:-
AAA建材蛇总:是不是不饿啊?你饿它几顿再喂它呢?-
蛇教酵母:这种情况就不要把它放出来了,关在人渣盒里几天吧-
钠镁铝:这条蛇攻击性好强,看着好凶,退货回去吧。
谢息延不爱管别人的闲事,但是今天,他就突然来了一点兴致-
xxy:你把乳鼠放到它面前,不要拿镊子夹着,让自己吃。
过了一会,那个人又在群里面发了一个蛇,人在很远的地方拍的视频,那条菱形蛇鳞的小蛇一扑中乳鼠,继而绞杀吞吃了。
那人在群里艾特他表达感谢。
谢息延只是淡淡一笑,他生性淡泊名利,随手把之前发的那三张照片,再次转发到了群里。
引发了一阵强烈的赞叹,谢息延对此一笑置之-
海平线的蓝:哇,这是你的蛇吗?好可爱啊-
钠镁铝:有这么可爱的蛇还藏着掖着!xxy 你小心眼了!-
地狱空荡荡,小蛇在人间:好特别的小蛇,有点像黑王蛇,又有点像玉米蛇-
蛇教酵母:太可爱了吧!!!小蛇嘴奴子我嘬嘬嘬!!!
谢息延划过屏幕,最终手指动了动,统一回复了。
-xxy:一般般。
下午还要上班,他住的别墅在郊区,中午开车回来需要开半个小时,吃饭又用了半个小时。
还剩下半个小时,来不及休息了,他要开车回医院。
谢息延看着蛇烨之,小蛇肚子有一块地方有点鼓。
他把那条已经撑了的蛇移送到蛇缸里。
眼看着谢息延又出门了。
蛇上半身立着,隔着蛇缸玻璃注视着他的背影离去,太饱了,蛇尾巴艰难举起来,模仿它看过的电视。
大象会抬起鼻子,靠近鼻尖的地方弯屈伸直几下,形成一Ω一Ω,像人类的公主一样抓抓手说再见。
蛇尾巴尖也一Ω一Ω地,在空气里虚空抓抓。
再见了谢息延~
不让小蛇去上班,小蛇没意见。
它转身,下定了决心,游到了黑色的巨大蛇头后面。
吃饱了。蛇大王要睡觉了-
谢息延下午的手术很顺利,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结束。
缝合伤口的时候,科室主任在旁边夸了他两句技术越来越精湛了。
谢息延专注地缝合,淡淡道:“都是主任教得好。”
黄主任看着他比平常快一倍的手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赶着回家?”
“没有。”谢息延否认。
手术室内其他人都笑了。
谁不知道谢医生以前是有名的加班狂人,哪怕是再晚的手术,找谢医生他都能临时顶上。
只是最近一个月开始,谢医生就开始频繁的准点下班了,这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主任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谈恋爱啦?”
听到这句话,他的动作一顿,头发被包裹在医用头套里,露出的眉眼深邃,他摇头:“没有。”
“不是谈恋爱?”黄主任有些纳闷:“那是什么?”
旁边打下手的黄潇潇咬了咬嘴唇,看着谢哥拿着手术器材翻飞的手,语气有些酸:
“谢哥忙着回家看他的蛇呢。”
前几天谢息延把蛇带来医院的时候,主任在国外交流学习,不在院里,听到黄潇潇这样说,更好奇了。
蛇?
这孩子怎么养了个这么恐怖的东西-
他一下手术台就看了一下手机里的监控。
他要看看那条蛇有没有越狱。
果然又跑出来了。
那条蛇不在蛇缸里。
不知道去了哪里了。
虽然不在意那条蛇,但是谢息延一想到有人在找它,而它很有可能趁着林姨开门的时候溜出去,接着被那些找它的人抓到,他就感到烦躁。
为什么它不待在蛇缸里,为什么不老实待在监控下面?
下班后,谢息延一脚油门踩到底,迈巴赫以三百的时速,驶向了 T 市郊外的别墅区。
到家后,他走到蛇缸面前。
想到昨天那条蛇异常粘人的行为。
他今天把它放在家里没带去医院上班,它很有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应激了,跑出去找他了。
垫材和植珠上都没看到那条小蛇的踪迹,蛇缸门是开着的,谢息延伸手将那几个躲避拿起来,看了看,蛇也没有在里面。
那条蛇去哪了?
谢息延蹲下来,把地上的垫毯掀开来一点,没有。
又把抱枕从沙发上拿起来,没看到小蛇。
蛇不见了。谢息延直起身,环视着客厅,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寒气渐浓。
他压抑着情绪,准备打电话叫人过来找蛇。
拨号的时候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下二楼-
自从昨天晚上睡过人类柔软又暖和的床之后,蛇就怎么看蛇窝怎么不满意。
虽然给它用的木材已经是极其柔软的白杨木垫片了,但是怎么能跟人弹弹弹的床相比呢?
蛇想念谢息延的床,就像想念谢息延家里的饭一样。
蛇努力地从蛇缸里爬下来,穿越客厅,来到楼梯口,又费劲地爬到了谢息延的卧室。
卧室门没关,蛇烨之脑袋一顶,门“吱呦”一声,开了。
ovo 哟~
那就不能怪蛇了。
==========作者有话说:==========
蛇儿的聪明才智难以想象。
小象屈鼻子欧姆欧姆说再见的视频发大眼仔了,真的很可爱啊啊啊
小蛇的怼脸照也可爱
评论区发小红包啦
第33章
蛇爬进来后, 看着熟悉的环境,首先绕着床标记了一处蛇的领地,这个床是蛇的。
再标记书桌、衣柜、地面每一处
一系列工程做完,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蛇累了。
蛇想睡大觉嘶嘶嘶
连接阳台的玻璃窗依旧没有开,厚重的窗帘遮住了阳光, 室内的空气有些闷。
蛇烨之回想起被谢息延带到医院时, 它听过办公室有个人说:“好热啊, 开空调吧, 空调遥控器呢?”
另一个人:“在这里。”
紧接着它就听到了“滴”的一声。
当时的蛇跑出去, 探出工位隔断板,就看到一个立着的大机器。
这个机器它学过, 立着的、横着的都叫空调, 研究员教过这个词, 它还记得。
空调。
空调在谢息延工位的斜对面,小蛇看到上面有亮灯。
说明开了。
嘶嘶
果然没过多久, 空气温度就有点下降了,小蛇也没那么热了。
人类能呼风唤雨,还能改造太阳的温度。
蛇烨之一边觉得人类非常可怕, 一边又觉得要是他是人就好了。
当人过得可真舒服啊
小蛇至今发现当人的 0 个坏处。
因而蛇烨之觉得谢息延总是不高兴的样子有点奇怪。
嘶嘶
都当人了, 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嘶嘶
小蛇恨不得凑到谢息延的面前, 直视他低着的头说:“人, 有空调吹,你为什么还不高兴?”
它现在在房间里觉得又热又闷, 蛇又开始怀念起谢息延带它去的办公室了。
房间的阳台门是关着的,这个房间不通风, 小蛇很不喜欢。
但是它没有在谢息延的卧室里看到立着或者是挂着的空调。
但是当它顺着床的边缘爬到床上时,它看到了床头柜上有一个遥控器。
这个是什么遥控器?
蛇烨之爬过去, 蛇看不懂上面标注的一些字母,只能凭借开电视遥控器的直觉,竖起尾巴来,谨慎而缓慢地往下,按了一个红色的按键。
“滴——”
好耳熟的声音。
它在谢息延的办公室,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蛇抬头,在天花板上看到了凸起来金属壳,跟灰白色的天花板墙有区别。
紧接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风就从天花板吹了下来。
一阵让蛇欣慰的凉爽。
§( ̄▽ ̄)§
光滑的脑袋上一丝微风拂过,蛇的幻肢刘海被风吹拂的晃了晃,蛇大王仰面享受。
这个空调安装在天花板上,蛇甚至根本发现不了它,隐藏在天花板上了。
好神奇!嘶嘶
蛇吹了一会,突然又觉得有点冷。
它身下是松软的深黑色被子,小蛇在上面游了一会,感受了一下被子表面的柔软和微凉的凉意,它钻入了被子底下。
被子里面是热的。
好舒服,
这样就不觉得冷了-
这条蛇,开了他卧室的空调,睡的很香。
谢息延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卧室的凉爽。
十分不对劲。
谁把他卧室空调打开了?
饶是他有心理准备,掀开被子看到那条白色的蛇蜷缩着趴在被子底下的时候,还是难以做到面无波澜。
“”
谢息延沉着脸,拿起遥控器,把中央顶风空调关了,遥控器丢到床头柜上。
这条蛇,不仅爬到他的床上睡觉,
还学会开空调了-
蛇烨之醒了,睡得凌乱的眼珠子归位,一骨碌动了动,它就看到谢息延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谢、谢息延!??
人,你下班回来了?
谢息延朝他伸出手。
蛇仰头看着他修长的五指,放在白色的床单上,朝它伸着,示意它过去。
没有开灯,室内昏暗无比。
谢息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疏密的头发没有再将眼睛盖住,反倒能看到眉眼了。
谢息延的眉眼深邃,瞳孔乌黑,眉骨锋利,右眼眼睛正下方有一点黑色的小痣,他就那样,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表情看着它。
见它一动不动,以为它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他开口,嗓音低沉:“过来。”
蛇烨之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它缓缓扭着身体,一扭一扭地之字形地朝他游过去了。
去就去。
蛇柔软的身体碰了碰人的手掌,谢息延勾勾手指,小蛇长长的身体就缠绕在他的手指上了。
谢息延的手有点凉,小蛇的身体反倒因为闷在被子里闷的有点热了。
谢息延的另一只手手指轻轻划过小蛇的背部鳞片,粼粼顺滑的触感。
蛇烨之上半身微微抬起,顺着谢息延的掌心纹路的方向移动,移到手掌侧面了,又被谢息延用另一只手捞住托起来。
小蛇脑袋搭在了他另一只手的手心上,小蛇脑袋的鳞片分布整齐,纹路清晰漂亮。
蛇烨之吐了吐信子,圆溜溜的红色眼睛看着人有点懵,
干什么!!!
这条蛇倒是能吃能跑能动能睡。
谢息延看了他一会,突然说:“你想出去玩吗?”
既然它不是普通的小蛇,会不会在他家待腻了,想要去别的地方?
玩?
蛇烨之思考,它倒是想玩泥巴,想住在落叶堆成的窝里。
它喜欢厚重又潮湿温暖的地方,喜欢开阔又肥沃的土地。它一直在研究院——人造的环境里生存,回到森林也不过才三个月,如果可以,它想要继续回到森林里。
蛇的身体缓缓蠕动。
它的身体很柔软,在人的手心里穿梭,又被他另一只手握住,像一条缓慢行走的泥鳅。
谢息延轻轻滑动,指尖轻轻摩挲过它的鳞片,他想起爬宠群群主发消息艾特所有人时说过,每条蛇的性格都不同。
有的蛇不愿意被人摸尾巴,有的蛇不愿意被人摸脑袋。
但是椰子并不排斥与人亲近,哪里都可以摸,甚至连动物十分敏感的脑袋都可以。
想到这里,谢息延皱了皱眉,脸色冷了一点。
蛇烨之对他的情绪毫无所察,还在思考。
想好了,它要出去玩。小蛇尾巴随便圈住了一根谢息延的手指,用点力扯了扯。
蛇妖去。
谢息延的脸色更差了。
这条蛇果然养不熟,屡次三番想要往外面跑。
—
然而还没有带蛇出去,蛇就生病了。
谢息延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它会得大病。
蛇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
它软绵绵地趴在水盆后面,感觉嘴巴有点难受,有什么东西糊住它的嘴巴上面了。
蛇不停地吐信子,发出一点呼噜的声音。
谢息延是在中午看监控的时候发现的它的异常。
小蛇时不时就要吐信子,嘴巴平时不会完全闭紧,但也只是微微张着,而现在它的嘴巴张着,跟随着腹部起伏的呼吸,嘴巴也在动,像是在用嘴呼吸。
用嘴巴呼吸?
谢息延放大看,看到它吐出来的的信子以及嘴巴上方有一点白色的粘液。
蛇吐白沫了。
而小蛇看着有些委屈的样子,趴在垫材上,神情萎靡。
蛇的嘴巴凑凑。
无暇顾及蛇的情绪,谢息延拿出手机拍了个照,发给了林微平。
林微平对这条小蛇很是喜欢,很快回了消息-
林家宠物诊所,服务热线1976****:这是生病了,是肺炎!!!
肺炎?
谢息延在网上查了一下肺炎,这属于幼蛇极容易得的病,如果没有紧急处理,很容易导致死亡。
死亡
谢息延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想起谢元席说过,说谁沾他,谁就会被他克死
他父母和爷爷奶奶,是被他克死的
这时林微平又发来了消息-
林家宠物诊所,服务热线1976****:可能是环境湿闷不透风造成的,注意通风,不要让蛇太冷或太热。
谢息延顿时想起前一天,这条蛇私自爬上他的床,还开了空调的事情。
他没想到这条蛇会这么脆弱。
林微平发来了一些注意事项,又补了一句-
林家宠物诊所,服务热线1976****:这都这么久了,你还养着这条蛇呢?-
xxy:嗯-
林家宠物诊所,服务热线1976****:我再推荐几个人给你,他们绝对关爱宠物,应该不会再出现上次的情况,你要是不想养小蛇就联系他们吧,或者直接给我也行。
紧接着林微平发来了好几个名片。
谢息延好半天回了一句,嗯。
谢息延这是加了还是没加?正在给仓鼠洗澡的林微平看了一眼手机,有些摸不着头脑。
紧接着,谢息延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xxy:我下班后去找你拿药。
—
迷迷糊糊中,蛇烨之睁开眼睛,看到谢息延出现在自己面前。
蛇眼前人的身影重叠,一个人两个大。
嘶嘶谢息延不是在上班吗?嘶嘶
蛇烨之没什么力气,迷迷糊糊抬起脑袋但是细长的身体撑不住,脑袋仰起来了左摇摇右晃晃,又一脑袋栽下去,下巴压在垫材木片上。
蛇脑袋重
它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嘶嘶
谢息延拿着温湿度计,把蛇缸的温度和湿度都测了一下,又把蛇缸热区的加热垫关了。
蛇烨之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擦它的嘴巴。
低头一看,是一根棉签。
蛇微微张口,呼吸有些急促。
谢息延表情冷漠,不过得益于这几年学医,他的手法很好,棉签动作轻柔地在它嘴边滚动,给它擦嘴巴。
上班照顾病人,下班照顾病蛇。
谢息延把棉签丢到垃圾桶里。
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越来越在意这条小蛇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
今天现实生活发生了太多事情了,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半还在打电话处理,明天还得早起处理
希望顺利度过明天
今天更的有点少,明天会尽量多更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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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谢息延下班后, 专门去了一趟林微平的宠物诊所,拿了给小蛇开的药,药物主要是一些粉末, 要兑水冲成液体服用。
谢息延取了少量,又混合着一点清水, 拿着去掉针头的细针管, 在它嘴角滴喂了几滴。
蛇烨之转过头去。
见它躲开了, 谢息延一只手指按住它的脑袋另一侧, 用一根手指的力量就轻松把它的脑袋转过来了。
蛇呆住。
谢息延的手指抵着它的脸颊, 另外一只手推针管抵在它的嘴边,快速推进, 喂进去。
用时十秒, 他就把药全都滴完了。
小蛇在他松开手的时候脑袋绕开他的手指, 从底下钻了过去,吐吐信子尝到了苦味, 很不高兴地摆了摆尾巴。
谢息延给它喂苦苦的东西!蛇大王很不高兴!
但是小蛇没力气
嘶嘶,蛇像苍蝇一样没有方向地歪歪扭扭游动。
今天晚上,嘶嘶要去谢息延梦里揍他嘶嘶
小蛇迷迷糊糊地分不清方向。
好困, 人, 你给蛇喂了什么
拼尽全力, 歪歪扭扭地爬, 差点在半路睡着,最终还是成功地到达了贝果躲避壳。
铁丝一样弯弯绕绕的身体游了进去, 直到尾巴的最后一点也缩了进去,藏起来。
漆黑又安全的地方, 适合蛇窝着。
不用担心被可恶的谢息延捉住。
然而没过几个小时,它感觉到窝着的地方在晃动。
蛇的脑袋在左晃晃右晃晃, 纤细的身体也跟着摇晃,蛇有点懵地伸出脑袋往外探看,
怎么回事?
是谁在摇晃小蛇?
把蛇大王当筛子耍!
紧接着,它就被倾斜着,一溜地从躲避里溜了出来。!!!!!
糟糕,无脚生物没办法刹车。
蛇脑袋 pia 叽一下,贴在一个人的手上。
那人掌心发凉,皮肉贴合着骨骼,手指一勾,轻易地将蛇的身体缠绕在他的中指上,再用两根手指捏住蛇的脑袋,抬起脸来。
嘶嘶???
谁在捏蛇的脸?
谢息延低垂着眉眼,看那条被冲下来到他的手上的小蛇,趁它呆傻的时候,将手里的没有针头的针管一把抵在它的嘴边,滴了几滴药水。
小蛇的喂药时间。
蛇尾巴翘起来直冲天,身体用力往后缩,试图从谢息延手里拔出来,无声抗拒。
嘶嘶
不要!
而谢息延推针管的速度加快,毫不留情地把剩余针管里的药都给推进去了。
他松开这条在手指间疯狂扭动的小蛇,把它放到了垫材上。
小蛇在垫材上咕涌,波浪型扭动身体,拖着尾巴飞快逃跑,游进了贝果躲避屋里。
谢息延这个坏人。
Ono
手机传来震动,谢息延单手插兜,一只手划开解锁,信息弹出来,是几条语音。
消息来自他没有添加过好友的人。
点开那第一条语音。
“谢息延,听说你在家里养蛇了?”
谢息延抬眼看了一眼蛇,小蛇躲在躲避屋里不出来了。
他走到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坐下,低头划拉手机屏幕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了。
谢息延点开下一条语音。
含蛇量极高。
“你这人变不变态啊家里养条蛇?正常人谁会养这东西?我看你是心理阴暗、扭曲,自从你爸妈去世之后,你就活的像个变态!你这种人,你不配活着,你当年就该跟你爸妈”
语音点了中断,谢息延把手机丢在旁边的沙发上,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脑袋后仰搭着沙发,捏了捏眉心,有点疲惫。
本来就累了一天
察觉到什么,他转过头,跟那条探出蛇缸的小蛇对视上了。
蛇烨之吐了吐信子,虽然难受,但是之前睡过觉了,蛇还是有力气的。
它听到了手机里传出来的人声。
正常人不养蛇?
阴暗?变态?扭曲?
真的吗?
蛇烨之尾巴尖搭在下巴上搓了搓,沉思。
它能感受到人类害怕蛇,所以养蛇的人都是大变态。
原来,它真的很恐怖吗嘶嘶
至于手机里那个人说的,谢息延的爸爸妈妈都去世了。
它看过谢息延摆在家里的照片。
一个长相硬朗英俊的男人和一个笑容温婉的女人搂着他,后面还坐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所以,照片里的人是谢息延的家人?
去世了所以谢息延身上才总是散发着黑色气体吗?
蛇仰起上半身隔着蛇缸看他,吐信子吐得又快又急,想问他,但是又不会说话。
回想起那几则消息,谢息延脸上划过一丝厌倦,他起身上楼了。
后来蛇不知道它怎么睡着的,直接就地把自己盘起来了,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隐约感觉到天还没亮,它就又被谢息延弄醒了一次。
嘶嘶
谢息延眉眼冷淡,给它又注射了一管药剂。
之后的一整天,小蛇都没有再见过谢息延。
晚上的时候,谢息延很晚才回来,看了一下小蛇。
小蛇没有再张着嘴巴呼吸了,嘴巴上面的泡沫也消失。
说明病情好转了。
当时的蛇的脑袋仰着,下巴搭在黑色蛇壳躲避屋的蛇眼睛洞口里,下半身拖在黑色蛇壳的后面。
让蛇喝药,蛇上吊。
谢息延看了它很久,见它始终一动不动,谢息延长长的眼睫轻轻一眨。
小蛇死了
看到小蛇凌乱的眼睛,一上一下,他才恍惚反应过来,它是就这个姿势睡着了。
—
谢息延晚上又做梦了。
梦里有翻倒的车,小小的孩子额头上沾得血往下掉落,流进他的眼睛里,眼前的视线逐渐被血覆盖,他看到一片血从车底下漫出来。
不知道是爷爷奶奶还是爸爸妈妈的血
年幼的孩子愣愣地盯着那一片血从地上逐渐蔓延到了他的脚边。
突然察觉到什么,他突然转头,看到一条白里透粉的细长小蛇,在不远处人立着看他。
蛇脊柱附近的鳞片反射光线,细微闪烁着贝壳般的虹彩光泽,它伫立在地上看着他。
这里怎么会有蛇
不对!
他猛地惊醒。
谢息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急促喘气,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前。
—
谢息延洗漱完后,从二楼下来,特地绕到蛇缸面前。
一眼看去,小蛇不在蛇缸里。
谢息延很熟练地拿起贝果躲避屋,从洞口里看了进去,n 形的贝果躲避里面有些黑暗。
谢某人十分惯犯地摇了摇躲避屋。
然而没有东西滑出来。
蛇不在躲避屋里,不在蛇缸里,也就是
跑出来了。
他把躲避屋放回垫材里,手搭在蛇缸门上,一转身,他就看到一个小脑袋伸出来,在沙发后面,赤红澄澈的圆眼看着他,懵懵地吐信子。
嘶嘶嘶嘶?
人,你下来了?
蛇大王已经一天没看到蛇大将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它探出来的脑袋,谢息延又想起来梦里那条小蛇在不远处看着他的样子。
谢息延收回搭在蛇缸门口的手,垂在身侧,深黑色的长发遮盖住了他的表情。
在昏暗天未亮的清晨里,谢息延开口:“是你跑到我梦里来的吧?”
蛇烨之从沙发背后翻了上来,尾巴圈住它的蛇身,稳坐在沙发的最高点,骄傲又矜持地歪了歪头。
蛇不告诉你。
蛇神降临谢息延梦里。
见它呆呆的样子,谢息延朝蛇的方向走了几步,走到沙发面前,他低着头,朝小蛇伸出手:“过来。”
蛇烨之顺着他修长倾斜的手指游了上去。
蛇大王昂首登机了。
在他的手上爬了一会,左游右游,爬到他的手臂上,被他抓住中段拎起来,放到了衣领处。
谢息延穿着翻领的 Polo 衫,小蛇勾住他衣领的纽扣往上爬,冰冰凉凉的身躯,绕着他的领子,攀附着绕了一圈,压在他的衣领上。
小蛇依附着人有些偏高的体温,脑袋微抬,随着人走路一晃一晃,像一根没有固定点的绳子。
它就这么摇晃着脑袋,跟着谢息延去了厨房。
蛇烨之很早就好奇人怎么做人饭了。
眼看谢息延要做饭,它展露出十足的好奇心。
蛇的身体呈一个 n 字形搭在谢息延单边肩膀上,太好奇了,脑袋从另外一边延伸出来,身体成一个η,一下子就越过了人的脑袋,十分冒犯地挡在了前面。
谢息延:“”
他抬手,手心朝里推了一下蛇烨之的脑袋。
男人低沉冷淡的嗓音响起:“往后一点。”
“嘶嘶”
蛇烨之不情不愿地后退,吐吐信子,湿润的信子擦过谢息延的手。
没料到它突然吐信子,谢息延倏然收回手,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
嘶嘶?
蛇转了个头,蛇和蛇身弯曲成一个钩子,蛇脑袋从下往上看着人。
人,你怎么不动了?
谢息延抬手,打开水龙头洗了一下手。
手上有小蛇的口水。
—
蛇在高处看着谢息延拿起一颗鸡蛋,熟练地单手磕开,鸡蛋液丝滑地流入碗里,鸡蛋壳被他丢到垃圾桶里。
蛇眼睛看不过来了,眼睛太小了视野有限,脑袋抬头又低头,一下看台上一下看地上的垃圾桶。
刚从垃圾桶里转过来就看到谢息延一边拿着筷子单手搅着蛋液,另一只手捏着一点盐粒撒到碗里。
干净整洁的厨房,瓷白的碗,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给蛇造成了视觉冲击。
蛇烨之圆润的瞳孔慢慢收窄,变成了竖瞳。
蛇感到很新奇。
锅旁边的开关被拧动。
蛇看着谢息延倒了点油进去,又把蛋液倒进来了。
鸡蛋飞快地在锅里凝固,并且散发着一股油香。
谢息延用滑铲滑了几下。
没多久,旁边的一个机器叮的一声,弹出来两片面包。
谢息延把鸡蛋放在面包上,又挤了点番茄酱,放了几片生菜进去。
他拿起面包,另一只手撑在台子上,咬了一口,蛇烨之清晰地听到了蔬菜的脆响声。
咔擦。
“嘶嘶!”
蛇烨之的身体伸长,它吐了吐信子,拿自己的脸颊碰了碰谢息延的侧脸。
“”
冰凉的触感。谢息延吃东西的动作一顿,他偏过头。
蛇烨之的吻鳞还在吐信子,就这么直直地往上,用侧额头又撞了撞他的下巴,一双红红的豆豆眼威严严肃地从下而上盯着他。
给蛇大王吃。
这是命令!
微凉的触感再次传来,谢息延:“你想吃三明治?”
蛇烨之见人甚至连咀嚼都停下来了,它趁人不注意,猛地伸长身体扑过去,一口咬住了那一小块吐司。
然而它根本咬不下来,拼尽全力也只能上面留下几个印子。
为了平衡,它被迫松开嘴,上半身往后退回去了。
嘶嘶嘶嘶嘶嘶嘶!!!
蛇烨之发出抗议,尾巴微微摆动,谢息延感受到了这条蛇的尾巴拍打他的背。
“”
他扯了一点点生菜叶子,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反手递给蛇。
蛇瞅了一眼谢息延,然而只能看到他偏过头去,下颌线条紧绷着。
最终,蛇如愿地吃到了三明治,虽然是分开的形式。
首先是生菜,其次是鸡蛋,最后是一点点面包。
原来这就是三明治。
不好吃。
*
他带着小蛇去上班了。
他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更没有照顾宠物的经验。
但是如果把它放在家里,这条小蛇会无法无天,又把自己折腾生病,给他带来麻烦。
他把蛇带去上班,主任看到后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大步。
黄主任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下:“小谢啊你这怎么带一条蛇来上班?吓到病人就不好了啊”
谢息延单手随意把蛇烨之盘了盘了,放在口袋里淡淡道:“它不乱咬人。”
“啊?还有蛇不乱咬人的?”
360 度无棱角的蛇把自己缠成了一团结,圆圆的侧头压着谢息延的口袋,懒洋洋地在谢息延的口袋里窝着。
它吐信子:“嘶嘶嘶嘶嘶嘶”
它才不乱咬人。
听到口袋外面那个中年男人问谢息延:“它平常吃什么啊?不会吃蟑螂、老鼠那些东西吧?”
“它不吃。”谢息延说。
“嘶嘶嘶。”
小蛇尾巴晃了一下,也回答:“蛇不吃。”
“哦”主任对这种宠物蛇不太了解,又突然想起来:“那它会自己吃东西吗?
谢息延停顿了一下:“有时候会自己吃,有时候不会。”
这条蛇有时候会半夜把他放在小蛇食碗里的三文鱼条吃光,有时候喜欢爬到他的桌子上,张嘴等他喂着吃。
到点了,该查房了。
谢息延抬手看了看表,跟黄主任道别后,他兜里揣着沉甸甸的小蛇,走出了办公室,走廊外面有几个学生在等着他。
黄主任一头雾水:“小谢说蛇有时候会自己吃东西,有时候不会?是什么意思?蛇还能不会吃东西?”
旁边的医生摇摇头:“不知道。”
一上午小蛇都没有怎么出来过,它的鼻子里萦绕着谢息延的人味,还有医院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小蛇窝在里面,大病初愈,它的体力还不太好,被颠簸颠簸着,总觉得很困。
睡了一会,它就醒来了,发现它被放在了谢息延的桌子上。
谢息延手里拿着一个听诊器,似乎是没料到它突然醒来,手里还拿着听诊器的扁圆形铁盘,压在它的身上。
见它有动静。
蛇醒来了。
谢息延单手把听头耳塞摘下来,把长长的听筒线捞了一下,稍微折了折,放在旁边。
他的面无表情,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蛇烨之看到了!听诊器尾端的铁盘贴着它,有点凉,还有点重。
它见过这个东西。
那时候它跟着谢息延在一个办公室里坐着,时不时会有人进来。
它看到谢息延脖子上挂着这个东西,外面的人进来说完话之后,偶尔谢息延会起来,拿起一端扁圆形的冰凉厚铁盘放在人的胸口上。
长长线的另一端是分叉的耳塞听头,谢息延戴在耳朵上,表情很专注地在听什么。
那时它趴谢息延的口袋里,集中精力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谢息延是在听那个人的心跳!
真奇怪,这个东西不是给人听的吗?谢息延怎么拿这个听它?
蛇跟人的身体是一样的吗?
蛇的心脏长在侧腹部很偏僻的位置,跳动得很微弱,蛇能感受到。
谢息延为什么要在它睡觉的时候听它的心跳呢?
蛇烨之吐吐信子,这下它集中精力,研究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作者有话说:==========
研究蛇思考:
小蛇吐信子到人手上。
蛇:人,你怎么不动了?
人:洗手之前先感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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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谢息延下午有一台手术, 手术时间会比较久。
于是在进手术室之前,他把小蛇委托给了同一个办公室的女医生章丽丽。
章丽丽的办公桌就在他的旁边,能顺便照看一下小蛇。
谢息延跟章丽丽说话的时候, 她正坐在工位上织围巾,闻言, 她满口答应。
章丽丽一边拿着织衣针, 一边看了一下谢息延的桌子。
“哇!!”她发出一声惊叹。
小蛇被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 那玻璃杯里放了很多被揉皱的纸团, 最上层的纸团喷了水, 看上去是被打湿过的样子。
一条粉白色细细长长的小蛇在杯子里兴奋地钻来钻去。
谢息延双手插在白大褂里,看着那条对他完全不留恋他的小蛇:
“麻烦了。”
章丽丽捂嘴, 很惊讶道:“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吗?”
虽然不愿意承认, 谢息延还是点了点头。
“巧合。”谢息延冷酷道:“刚好有人推荐做这个而已。”
这样既给蛇提供了躲避, 又让蛇有了可以玩的玩具。
免得这条蛇要黏着他要跟他进手术室。
—
蛇在杯子里钻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谢息延呢?
怎么没看到他。
它的身体在杯子里游动,或挤压或顶起或缠绕纸团,脑袋顶着一团湿湿的纸团缓缓抬头, 张望着四周。
谢息延不见了。
嘁, 嘶嘶嘶嘶,
那它自己跟自己玩。
纸团湿湿软软的, 蛇贴着,不管是压着还是睡觉还是缠绕着玩都很舒服。
蛇喜欢。
这是蛇大王的新玩具。
蛇的纸团世界!
蛇烨之钻到最底下, 让这些纸团压着它一动不动。让自己被挤压的扁扁。
突然,它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声音。
办公室里其他医生都起身出去看了, 包括在织东西的章姐。
“怎么回事啊?怎么闹起来了?”
“不知道啊,去看看。”
“哎别是又出什么事了。”
嘶嘶
发生了什么?
它懵懵地从杯子里探出来, 看到在高大的雌性人类章丽丽,快速朝门口跑去。
它也想出去,但是,由于身矮 200mm,它只能看到四周围起的工位挡板。
蛇没有长脚,注定无法像雌性人类一样从座位上一跃起来,拔足狂奔。
它只能窝在杯子里,看着眼前长长的挡板沉思。蛇面壁思过了。
外面的吵闹声一直没有消停,似乎还打起来了,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
好吵。蛇缩回了杯子里。
尾巴朝上,轻轻一抬起,爆发出力量,一团纸团就从杯子里跃出来,掉到桌面上了。
不要吵!
蛇嘶嘶地吐了吐信子,然而下一秒,它就看到一只手,把那一团湿纸团拿起来了。
嘶嘶???
蛇抬头一看,这个人长像乖巧,在它的蛇大将面前总是笑着喊谢哥谢哥的
不是黄潇潇是谁?
“”蛇吐信子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扭过头去。
不喜欢这个人。
“你这蛇”
黄潇潇把那一团纸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用脚尖踢了踢垃圾桶,看到里面有太大或太小的纸团。
谢哥对它可真好,搓这么多纸团。
“不知道谢哥怎么会突然养蛇,好奇怪啊。”黄潇潇耸耸肩,办公室里的人都出去了,一时间他说话也无所顾忌起来。
反正这条蛇也听不懂。
“蛇有什么好的,无聊,又不会认人,还滑溜溜的看起来恶心死了。”
小蛇下巴搭在蛇杯壁上,漆红的眼睛盯着他。
黄潇潇后背一凉。
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这条蛇看起来像是在记住他
很快,黄潇潇抛开这种想法。
怎么可能
蛇听得懂人话,那岂不是成精了?
见这条蛇脑袋搭在杯口边缘一动不动,扁圆莹润如棋子一样的脑袋很好摸到,黄潇潇朝它伸手,自言自语道:
“我还没摸过蛇的脑袋呢。”
蛇烨之盯着他,贴着杯壁往下一躲,黄潇潇的手摸了空。
“你这条蛇”
这时恰好章丽丽进来了,她一只手撑着腰,叹一口气,看到黄潇潇有些惊讶地顿住脚步:
“你找谢医生吗?谢医生进手术室了。”
黄潇潇收了手,笑的腼腆:“没事,我等谢哥出来,病历单上有几个字我看不懂,想问问他。”
“哎呀,不愧是我们医院最出色的实习生,潇潇真棒!就要多问多学。”章丽丽笑道。
被夸了,黄潇潇喜上眉梢,见章丽丽走过来了,瞥到那条小蛇:“丽丽姐,谢哥养的这条蛇没毒吧?”
章丽丽走到她的工位坐下,拿起织了一点的围巾摆弄了一下:
“没毒,不然谢医生也不会把蛇带来医院吧。”
黄潇潇放下心来,他瞅了一眼小蛇。
既然没毒,他今天还偏就要摸到蛇的脑袋了。
他把手往杯子里伸进去,要捉那条小蛇。
蛇烨之窝着的杯子是圆柱形的,小蛇的身体,弯绕绕顺着杯壁盘缠,见坏人伸手了,它一低头,猛地钻入了杯子里。
它钻!它钻!!!
白色的沾了水的纸团将小蛇的身体掩盖了一半一半,蛇大王钻到最底下,宛如一条水里的黄鳝。
它的脑袋上方推着很多团湿纸巾,尾巴微微动了动,翘在身后,脑袋贴在玻璃壁上。
它朝黄潇潇吐了吐信子。
就不给摸!
黄潇潇见状,直接把杯子上面的一团团白色纸巾掏出来了,丢在桌子上。
蛇烨之见状十分生气,他把蛇大王的白色世界破坏了!!!
黄潇潇掏蛇的时候,突然感觉指尖一痛。
针扎过的痛感。
“啊——”他痛叫一声,迅速收回了手。
然而已经晚了,手上出现了几个坑洞,黄潇潇挤了挤指尖,一丝丝鲜红的血从伤口处冒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章丽丽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走了过来。
看到玻璃杯旁边堆了一堆纸巾,再看空了一半的杯子,章丽丽迟疑道:“潇潇,你这是?”
“哦,哦”还没来得及把纸团塞进去。黄潇潇心一跳,找借口道:“我就是看小蛇一直闷在底下,怕它透不过来气,我就给它把上面的纸团拿下来几个,谁知道它还反咬我一口”
“什么?它还会咬人啊?”章丽丽惊讶道。
小蛇的脑袋抵在玻璃缸上,朝黄潇潇的方向顶了顶。
骗人!!!
黄潇潇借着回去贴个创可贴的借口离开了,蛇烨之在透明杯子里看着被人像拉宽的黄潇潇,尾巴左右快速摇摆。
蛇很生气!!!!!
-
外面再次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还有尖叫声。
“跳楼了跳楼了!有人要跳楼!”
“什么?什么情况?”
“天啊啊啊!有人跳楼!!”
“在哪呢?”
蛇烨之窝在少了一半纸团的杯子里一愣,跳楼?
它环着玻璃杯杯壁绕了一圈,谁跳楼了?
它蓦地想起一个月前做梦梦到的场景。
那时候,它梦到谢息延站在阳台上,对它伸出手,紧接着纵身翻过阳台,一跃而下。
难道是谢息延跳楼了?
“!!!?”
难道它的梦成真了?
蛇大王很焦虑,怎么办,它现在很不想谢息延死。
它从杯子里爬了出来,脑袋顺着杯壁往下游,接触到地面,随后整条蛇都在桌上快速扭动爬行。
它爬到桌子的边缘,就要下去,然而章丽丽听到黄潇潇说这条蛇会咬人之后,特别关注这条蛇的动静。
见这条蛇居然爬出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拿起两支笔。
“诶诶诶!你不能乱跑!!!你要去哪啊?”
她夹着蛇滑溜溜的身体,蛇在她的两根笔之间穿梭,章丽丽干脆就直接蛇从桌面上夹起来了。
蛇呆了呆,下半身在空中晃荡晃荡,脑袋被夹着,雌性人类的力气之大,蛇左右脑袋像被铁钳钳住了。
干嘛
章姐两只手夹着又害怕地往后仰,夹不住了猛地把它一甩,甩回了杯子里。!!!
蛇烨之仰着身体翻过来,脑袋重新爬上杯壁,就要往外爬,身体被笔帽戳戳,又被塞进去了。
蛇烨之:“”
雌性人类!蛇大王难以打败的一座大山。
它救不了谢息延了。蛇烨之一边在杯子里翻滚,一边留下宽面条波浪形眼泪。
以后没有人给蛇吃好吃的了
以后没有人照顾生病的蛇了
章丽丽按着这条在挣扎的小蛇,抬头看门口,眼睛一亮:
“谢医生!!!!!你快来!!这条蛇我要按不住它了!!!”
嘶、嘶嘶
谢
谢医生?
蛇烨之当场脑袋宕机,扭动得像风中海草一样的身体顿时就不动了。
它听到了沉稳脚步声,离它越来越近,没几秒,谢息延就出现在了它的视线里。
他刚下手术台,还穿着深蓝色的手术服,头套将他的额前长长的卷发全都包裹起来,看到他露出来的眉眼深邃,右眼卧蚕上那一点小黑痣格外清晰明显。
幽深的目光落在蛇的身上,话却是问章丽丽的:“怎么了?”
章丽丽想了想,感觉有点荒谬,不确定道:“刚刚外面在说有人跳楼了它突然就从要杯子里爬出来。”
“跳楼?”
谢息延刚才就从外面进来,回来的路上看到不少人围在走廊栏杆上,死死地拽着一个人,而那人跌坐在地上,手拽着栏杆,还喊着他要跳楼。
“那个人没有跳楼。”他言简意赅地说。
看到他出现,蛇烨之已经背过身去了。
丢死蛇了
那是它第一次梦到谢息延,再联想到之前谢息延反常的举动。
还以为刚才跳楼自杀的人是他。
都怪谢息延在它的梦里跳楼嘶嘶!!!
有灵性的动物会做一些预知梦,蛇烨之也不例外,早在研究院的时候,它就做过预知梦。
它梦到自己被研究员放在一个黑色的铁笼里,颠簸着颠簸着,它被放生到了一个草木茂盛的地方。
后来,它果然被研究员放生到森林里了。
它做的梦成真了。
所以蛇才误以为,谢息延的那个梦也成真了
蛇烨之一伸一吐信子,身体这才放松下来,谢息延朝它伸出手,微微发凉的手指划过它脑袋,那是一个类似抚摸的动作。
蛇烨之听到谢息延用很轻的声音说:“你以为是我?”
嘶嘶
蛇吐信子的频率慢下来,它的中腹部被谢息延拎起来,放到玻璃杯里。
蛇大半个身体压在仅剩不多的纸团上,白色鳞片透着粉,它的脑袋抵在玻璃杯上,看着他。
谢息延,你是一个非常坏的人类。
—
谢息延回来只休息了一会,喝了口水,又继续去看病人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蛇烨之已经睡醒了,在玻璃杯里钻来钻去地玩。
那一堆纸团已经重新喷了水,重新放了进去。
跟章丽丽了解到是那些纸团黄潇潇拿出来的。
谢息延想到刚刚章丽丽跟他说:“小蛇咬了黄潇潇一口”时,椰子挺立胸膛,甩尾巴,洋洋自得的样子。
一时间,谢息延想给黄潇潇发消息,让他过来给这条蛇道歉。
但是想了想,不合适,蛇能听懂人话的事情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谢息延单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站在工位旁边,他的头发有点乱,露出一双漂亮狭长的单眼皮,他拿着手机,把发给黄潇潇的消息撤回了。
黄潇潇没来得及看到谢哥发了什么给他,只看到了消息已撤回。
估计是来找他说小蛇的事。
—黄潇潇:没事的,蛇会咬人很正常,谢谢谢哥关心,要是实在抱歉的话就请我吃饭吧~[比耶][比耶]
看着黄潇潇发过来的消息,谢息延眯了眯眼。
“哎,谢医生,你看看我这个围巾织多大的比较好?”
章姐拿着红色的钩织球和钩织针过来,另一边,她的围巾才刚刚起了个形,做了几排而已。
谢息延点点头:“挺好。”
章丽丽又举起来看了看,刚好小蛇微微张着嘴,从玻璃杯里探了个头出来,翻仰着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章丽丽“诶?”了一声,拉着丝线的两边,隔空对着蛇丈量了一下。
刚好,比这条蛇的脑袋大一点。
谢息延看着她乐呵呵地把一小块围巾围上了小蛇的头。
大红色拇指宽的围巾围在了小蛇圆圆的脸上,留出来的两端细细的丝线刚好在小蛇的下巴上打了个结。
谢息延沉默地看着这位
卖火柴的小蛇。
==========作者有话说:==========
小蛇戴着红色头巾,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篮子,在寒风瑟瑟的街上问来往的路人:“你要买一根火柴吗?”
一个人站定,他低着头看它:“多少钱?”
小蛇看到他价格不菲的西装和锃亮的皮鞋,下定决心,狮子小开口道:“所有一起,一百块!!!”
那人看着它,眼眸逐渐幽深,他抬手,招了招手。
身后跟着的保镖拿了一张钞票塞到了它的小篮子里。
“全部买了。”谢息延淡淡道。
“是!”
保镖即刻弯腰,把蛇拿起来了,另一个保镖拿着一个袋子,把小蛇和篮子全部装在里面。
红头巾小蛇全程懵懵地,被提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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