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蛇烨之脑袋伸长了, 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要泪汪汪了。


    谢息延看着手上这条小蛇。


    细长的中后部尾段在他的手上扭来扭去，


    十分激动的样子。


    而对面那人肩膀上的蛇, 在看到蛇烨之后，稍微矜持了一两秒, 而后脑袋也缓缓往前伸, 看起来像是要跟蛇烨之碰头。


    两人同时往后退一步, 拉开了距离。


    蛇烨之：“？”


    小蛇：“？”


    蛇烨之转头, 歪了歪脑袋, 有些疑惑地看着谢息延。


    嘶嘶嘶？


    怎么了？


    而对面的小蛇，脑袋一拐, 直接缠住了那人的脖颈, 绕了个圈, 蛇的脑袋直逼陆知言的脸庞，一双蛇瞳盯着他。


    放蛇下去。


    陆知言脸色未变, 他抬手，轻轻按住小蛇的脑袋，往他的肩膀上放。


    “好了。”温润好听的声音在蛇脑袋旁边响起, 是男人偏着头在温柔地说：“别掉下去了。”


    小蛇：“”


    蛇烨之看着他们的互动, 他的上半身伸得长长的, 一个滑翔就要手心里滑落下去, 被谢息延伸出食指拦截，拉了回来。


    蛇又往上伸伸, 试图越过谢息延的手指。


    蛇跨栏。


    它不想在谢息延手上待着了，然而谢息延用拇指轻轻往下一压, 就压住了它的中段。


    蛇烨之中段扭动，在谢息延的手上翻滚。


    见这条小蛇这么激动, 谢息延眼神微妙地变了变，看着对面的人：


    “你就是来去无从？”


    能让小蛇这么激动的，也只有一个可能了——来去无从那条蛇也是从研究院出来，椰子可能见过它。


    谢息延的目光落在了那条小蛇的身上，那蛇红红的，还有蓝色的星星点点的鳞片，确实好看。


    再看自己的蛇，乳白的鳞片泛着肉粉色，鳞片上微小如脊状凸起如折射着虹彩。


    两条小蛇，还挺配。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谢息延舌尖轻舔牙齿。


    对面那人端的是春风和煦：“你好，我叫陆知言，终于见面了，幸会幸会。”


    谢息延视线淡漠，语气冷的像冰：“你找我？”


    “当然不是。”陆知言摇头笑道：“是研究院的人在找你。”


    陆知言慢慢道：“小心了，他们会抢蛇的。”


    谢息延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小蛇，小蛇伸长了上半身，也在听他们说话。


    谢息延伸手，正了正小蛇头上歪了的帽子：“他们抢不走。”


    陆知言和他肩膀上的小蛇俱是一愣。


    肩膀上小蛇也看到了他们俩有些亲密的互动，它尾巴微微摆动，张大嘴巴朝谢息延“哈”了一声，十分不满，似乎是要他放开。


    陆知言偏头看它，抬手想摸摸它的脊背，又被它“哈”了一大口。


    陆知言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


    他的蛇很厌恶人类，也不喜欢别人碰它。


    而这个别人，也包括他。


    谢息延摆正小蛇的帽子，一只手抓着小蛇的后半段，另外一只手托着小蛇的脸颊，虎口抵着小蛇的下颚，让它趴在自己手上。


    陆知言长相干净俊朗，脸上挂着笑意，看着谢息延的举动，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希望他能护好他的小蛇陆知言苦笑一声。


    不然，他的小蛇怕是要替他养蛇了。


    “呼－－－－”


    不知道谁在吹哨子，高昂的哨音将所有人的对话打断，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场内正中间的台子。


    一个穿着西装打领带，脸上施粉，装扮十分正式夸张的男人出现在大厅正中央的一个台子上。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他是群主，网名叫地狱空荡荡，小蛇在人间。


    他想邀请大家玩一个小蛇迷宫比赛。


    游戏规则很简单，五条蛇为一组，观察哪条小蛇在迷宫里能最先找到出口。


    谢息延觉得这游戏十分无聊。


    然而蛇烨之有些蠢蠢欲动，它昂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中年大叔把他的大白蛇放在桌子上，让大白蛇钻进了迷宫口里。


    五条小蛇分别从不同的迷宫口钻了进去。


    出口处放一块解冻的乳鼠作为诱饵，迷宫地上都铺满了白杨木屑，由于蛇的视线低矮，只能看到四周用苔藓树皮挡着的迷宫墙。


    它们看不到迷宫的全貌，也看不到外面的人，只能遵循本能，凭借气味来判断走哪一条路。


    在周围的议论纷纷的喧闹声音和加油声的干扰下，最终，一条细长的束带蛇脱颖而出。


    它到达了终点，成功咬住了那条放在出口的解冻乳鼠。


    迷宫盘很大，蛇烨之看着复杂的迷宫，试图思考。


    眼睛随着迷宫一拐一拐的线条，变成了圈圈，眩晕地旋转着。


    见小蛇脑袋已经开始转圈圈了，谢息延刚要把它带走，结果又听到了一阵哨音。


    下一组比赛，出口的乳鼠换成了一条三文鱼。


    三、


    三文鱼


    蛇的脑袋顿时也不转了，眼睛一亮，看着那一条三文鱼，身体往前窜。


    蛇大王——苏醒。


    谢息延按住它：“别动。”


    蛇烨之不听他的，蛇要狩猎。它的身体弓起来，盯着三文鱼蓄势待发。


    谢息延把它越带越远，带到了迷宫口。


    不巧的是，旁边站着的是陆知言。


    陆知言朝他点了点头：“真巧。”


    他肩膀上的红色小蛇也在伸着脑袋看他们，眼神锐利，目光不善，脑袋往后弓起，随时要扑上来咬他的样子。


    谢息延冷淡地收回视线。


    这条蛇不适合蛇椰子。


    把他养的小蛇放到迷宫口上，等待裁判一声令下开始比赛。


    “吁——”哨声响起。


    谢息延放开手，小蛇就卯着一股劲冲了出去。


    左右左右游动，绕过躲避物，蛇烨之顺着七拐八拐的路线游动。


    由于蛇在高空俯视过迷宫，它记住了路线，很快就七拐八拐来到了终点。


    “哇，这条蛇好快啊！”


    “这条蛇聪明。”


    “好厉害”


    好多人夸蛇。蛇烨之微微张开嘴巴，高兴地往前游，最终一口叼住了三文鱼，在迷宫口前面的一小块空地上转了两圈。


    展示猎物。


    “哇，它很聪明诶！”


    “可爱耶！”


    “拼尽全力游到第一名啦~”


    “如果这时候把它的奖品抢走会怎么样？”


    蛇动作一滞。


    脑袋往上扬，让三文鱼块自由落地往下落到它的嘴巴里，一点点吞进去。


    蛇吃掉了。


    吃完后，它顺着迷宫的外墙壁，一游到谢息延面前，脑袋往上伸长，要谢息延看它的肚子。


    谢息延就一把将它拎起来了。


    蛇的腹部是鼓着的，腹部轻轻压在他的手上，蛇吃饱后，朝谢息延张了张嘴巴，一开一合。


    谢息延就说：“渴了？”


    蛇烨之张着嘴巴一愣，有点疑惑，谢息延怎么一下就听懂了？


    谢息延拿出一瓶矿泉水，倒了点水在瓶盖里，一手托着小蛇的身体，一手拿着瓶盖喂蛇乌龟喝水。


    蛇脑袋一埋，嘴巴张张闭闭，两腮一鼓一鼓。


    旁边的陆知言看着他们的互动，再低头看看他的小蛇。


    他的蛇圈住了他的手腕，蛇身指着一个方向拉着他走，十分气鼓鼓的样子。


    陆知言带着小蛇先离开了。


    有人在得知谢息延就是网友“xxy”之后找过来与他搭话。


    “大师，多亏了你在群里指点，不然我的蛇不知道要拒食到什么时候呢”


    蛇烨之在谢息延手上看到那个人手上的猪鼻蛇，棕色花纹的猪鼻蛇，身体肥胖，脸盘比普通的小蛇要更扁，嘴唇微微上翘，模样看起来十分憨态可掬。


    蛇烨之朝它晃了晃脑袋，那只蛇也缓慢地朝它晃了晃脑袋。


    小蛇打招呼。


    有几个人带着自己的小蛇也凑了过来，开始互相介绍自己的蛇，七嘴八舌讨论蛇的习性。


    蛇烨之看到有一个人脸上有一道刀疤，模样凶恶的样子，对着他 “嘬嘬嘬” 了几声。


    “嘬嘬嘬～”


    “嘶嘶嘶？”逗狗呢？


    蛇烨之见状，一扭头，顺着谢息延的袖口就钻了进去，尾巴朝他摆了摆。


    去去去！


    人群顿时爆发出笑声。


    谢息延嘴角微微扬起。蛇确实很有意思。


    蛇椰子甩完尾巴，听到笑声，一头扎入他的袖口，游了进去，只剩下尾巴在外面颤动地摆动。


    谢息延伸手进去，捉到小蛇的脖颈的位置，捏了捏。


    有蛇大将在，蛇烨之转了个方向，又从他的袖口里钻了出来，冲那人吐吐长长的信子，


    嘶嘶嘶


    就在这时候，一道凉凉的声音叫住了谢息延：


    “谢息延！你放开蛇！”


    蛇烨之也随着谢息延一转头，看到了一个气质长相都十分出众的人。


    那人生了一副艳丽皮囊，身材高挑，眉眼细长，眼尾微挑，他穿着一身白色高领毛衣，身上披着一件外套，


    那是陆知言的衣服。


    而陆知言只穿了一件长袖，跟在他的后面，看向他们的表情有些抱歉，似乎是因为他没拦住。


    蛇烨之想起来，它好像见过这个人。


    而谢息延的记忆力也十分好，目光微凝：“我见过你”


    “小蛇给我。”那人不欲啰嗦，手伸出来——


    被另一个人截住了。


    “山蓝，别这样。”后面那人伸手越过他，拉住他的手将他扯回来。


    山蓝一把将他的手甩开，眉头一竖：“你少管闲事。”


    陆知言也不恼，转而握住他的手腕：“你的事不是闲事。”


    见这两人拉拉扯扯，谢息延微妙地挑了挑眉。


    蛇烨之在谢息延的手上，仰着脑袋，一会儿看看山蓝，一会儿看看陆知言，细长的身体微微晃着，像一颗豆芽。


    它见过一面的人，怎么会跟陆知言认识？


    还有，他的肩膀上空空如也，它的老乡蛇去哪了？


    蛇左顾右盼。


    陆知言挡在山蓝面前，朝围观的众人莞而一笑：“不好意思，他认错人了。”


    这附近还有不少其他活动，有专门在地上、桌上铺了垫子，给小蛇拍照的，还有蒙眼挑战摸小蛇的游戏。


    聚在谢息延附近的人渐渐都散了。


    一时之间，就只剩他们三个人一条蛇还站在原地没动。


    明明这附近的蛇离它越来越远，但是蛇烨之却有些奇怪地在半空中嗅了嗅。


    蛇的气息十分浓烈。


    他抬头看着被陆知言挡在身后的那个漂亮男人。


    上次也是这样，


    这个人散发蛇的气味呢


    陆知言朝他们笑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是山蓝，我救的小蛇。”


    蛇烨之呆立在原地。


    嘶嘶、


    什么！？


    这个人是蛇


    谢息延皱眉：“你在说什么？”


    山蓝看着蛇烨之，那条蛇目光呆滞，显然不知道蛇还能变成人这种事情，他傲然地向谢息延和蛇烨之宣布：


    “我就是刚才那条蛇！！！”


    ==========作者有话说:==========


    山蓝：


    是一种叫马蓝药材的别称，叶子边缘是锯齿状的，但是叶片摸起来柔软。根茎是板蓝根的原材料（就是喝的那个板蓝根颗粒）叶子捣碎会出深蓝色的颜色，能做蓝色染料。


    还是一种叫红丝线的药材别称，这种药材泡在水里会析出红色汁液。


    陆知言家里是中医世家，这两种药材染出来的颜色都符合小蛇身上的颜色，恰好别称都叫山蓝，于是给小蛇起名山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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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谢息延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小蛇的两只眼睛圆圆地看着山蓝, 嘴巴迷茫地微张着，信子都不吐了。


    他是刚才的老乡蛇？


    “那些药剂改变了我们。”


    山蓝抬手，手指遥遥一指小蛇的腹部, 蛇烨之被他这一指，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在研究院的时候, 我们每天都要学习人类缔造出来的规则一旦学不会, 人类就会用电惩罚我们, 并且, 向我们注射特制的药液”


    “久而久之, 我们听懂了人类的话，喜欢吃人类的食物, 并且熟知人类对生灵、事物赋予的名字。”


    这便是它们与普通蛇不同的原因。


    山蓝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我虽然学次次都学得很快, 但是因为不愿意配合他们, 最终被他们用电拷打后，丢出了研究院。”


    山蓝下巴微微昂起, 他长话短说：“本来以为必死无疑了，没想到被陆知言捡了回去没多久，我就化形了。”


    那


    谢息延缓缓低头看向小蛇, 也就是说,


    他养了三个月的蛇


    这条同样从研究院里出来的小蛇, 很有可能也能变成人。


    “它是不是蜕过皮了？”山蓝看着蛇烨之问道。


    蛇烨之迷茫地点点头, 它脱过皮了。


    “山蓝是蜕皮后没多久变成人的，”陆知言微微一笑：“如果它能变成人, 那应该也快了。”


    “需要的话，随时和我们联系。”


    —


    山蓝和陆知言走后, 谢息延就一直有点心不在焉。


    回到家之后，谢息延照常给小蛇喂点晚饭。


    吃完饭后, 他带着小蛇上楼，收到了陆知言的消息。


    —来去无从：最近研究院又开始抓捕蛇了，注意安全。


    —xxy：ok。


    谢息延一转头，小蛇已经趴在在他的床上了，抬头看着他。


    不过是参加一个聚会，却得到这么意外的消息，谢息延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昏暗的天花板，久久没有睡着。


    转头看到小蛇趴在他的枕头旁边。


    如果小蛇变成人


    谢息延想起蛇椰子以前出现在他梦里的时候，虽然是蛇的样子，但是能听到它说人话时的声音，清脆、干净，充满了少年气。


    如果蛇变成人会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长夜有所梦，睡着后，他做梦梦到了一个人。


    梦里的谢息延穿着白大褂，手上拿着一个病历单，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步履匆匆地在医院走廊上走着。


    经过走廊窗户时，他脚步一顿，看向外面。


    窗户外的桂花树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有白雪皑皑的光秃秃的树枝，沉甸甸的积雪压着枝条。


    “谢息延！谢息延！！”


    谁在叫他？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朝树下一看，树下站了一个人。


    那人戴着一个白色的毛茸茸帽子，穿着一件他的黑色大衣，肤色匀净偏白通透，唇色红润，眉眼清浅漂亮。


    见他看了过来，他咧开嘴朝他笑，几口热气从嘴里呼出，他伸手朝他挥手，在树下蹦跳了几下，很开心的样子。


    “谢息延！！！”


    仿佛带着回音的声音，穿过洋洋洒洒落下的鹅白雪花，飘进了谢息延心里。


    见到这样的笑容，谢息延即将要完成一场手术的紧绷心情也为之轻快起来


    醒来的时候，那股轻松愉悦的心情还带着一丝残留。


    谢息延睁开眼睛，看向床侧，他的枕头边已经没有那条小蛇的踪影。


    “”谢息延的睡意散去大半。


    蛇呢？


    起身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滑落，谢息延下意识伸手一接。


    啪嗒一下，掌心里出现一条小蛇。


    是从他的胸口处掉下来的。


    蛇烨之翻了个身，蛇身往前游动，脑袋抵在谢息延的食指和无名指之间，猛地埋进去，卡住不动了。


    人，不要吵。


    “”


    谢息延的胸口还带着小蛇刚刚窝在上面的热意，刚刚趴在他的身上睡觉，现在又跑到他的手上睡着了。


    蛇椰子最近很爱乱睡觉。


    谢息延单手掀开被子，去了浴室，单手挤牙膏，单手对着镜子刷牙。


    单手对着镜子刮胡子。


    剃须刀的声音连带着震动让小蛇醒了过来，它脑袋从谢息延手里一扬起来，仰着头，迷迷瞪瞪间，看到谢息延下巴长出白色的泡沫。


    人又吐白沫了。


    嘶嘶


    谢息延很快就把白色胡子刮掉了，露出了光洁的下巴和清晰的下颌线。


    蛇迷糊心想，蛇也要长一个下巴出来


    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上班时间，谢息延带着小蛇下楼，做了一份早餐，连带着给小蛇煎了一个鸡蛋。


    蛇喜欢往散发着热源的地方钻。


    虽然屋子里开着地暖，相对比较暖和，但是蛇烨之还是在人忙着做饭的时候，爬到了谢息延的脖子上。


    谢息延的脖子线条清瘦利落，喉骨轮廓清晰，皮肤冷白，窝着又热热的，很适合给蛇当窝。


    蛇烨之细长的身体围在谢息延的脖子上，缠了半圈，冰凉的身体贴着谢息延的后脖颈，小脑袋趴在谢息延的肩膀上，搭着，看谢息延做饭。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着谢师傅做蛇大王的早餐。


    滋啦的声音响起又停下，人煎了两个蛋，放了一个在白净的瓷碗里，另一个放进了小蛇图案的碗里面。


    蛇烨之吐吐信子，很是满意地看着谢息延端着两个碗，走到了餐桌前，排排放到了桌上。


    摆得齐齐的！


    厨房面包机传来叮的一声，谢息延单手把小蛇围脖扯下来，放到桌子上，让蛇先吃。


    蛇烨之便游了过去，脑袋伸长了，结果看到碗里还冒着热气。


    不能吃。


    蛇往后退一步，看着那一股热气袅袅飘出来。


    谢息延在厨房将那两片面包取出来，将番茄和青菜夹了进去，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花生酱。


    他关上冰箱门，转头看到小蛇已经开始吃鸡蛋了。


    看着小蛇埋头吃的东西的背影，谢息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椰子


    是公的还是母的？


    谢息延这才意识到，他从来没有都想过这个问题。


    梦里那个长相明媚的少年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谢息延蓦地收回思绪，眉骨微沉，走了过去。


    一罐花生酱放在它旁边，小蛇的脑袋从碗里抬起来，瞅了他一眼，又埋了进去，加快了吃煎蛋的速度。


    人不许跟它抢


    出门上班前，谢息延给小蛇开了电视。


    “我走了。”谢息延在玄关口站着，对客厅里的小蛇说。


    蛇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尾巴在身后翘起来，左右小幅度晃动几下，很是敷衍地跟他拜拜了。


    “砰！”


    谢息延关门走了。


    自从知道蛇可以变成人，就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古怪情绪萦绕在谢息延心头。


    上班的时候总是要打开监控，看看小蛇在干什么。


    蛇偶尔盘成一团窝在桌子上，偶尔趴成一条线躺沙发上，偶尔人立在沙发最高处像是在巡视什么。


    他放大画面，看着蛇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着一句话：


    它能变成人。


    这两天谢息延都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在查房的时候，叫错了病人的名字。


    跟在他手下一段时间的实习生见状，缓缓竖起手上的本子，拿笔头戳了戳旁边的人，悄悄道：


    “谢哥最近怎么了啊？”


    “不知道。”


    人在勤勤恳恳地上班，而另一边蛇也在勤勤恳恳地学习人类的生活。


    它看了一下午动画片。


    看得正起劲的时候，谢息延回来了，关掉了它的电视，蛇很不满，决定晚上报复。


    一人一蛇照旧吃饭，然后睡觉。


    蛇睡着睡着又跑到了谢息延身上，在谢息延的胸口上压了压，然而谢息延根本就没醒来。


    蛇看着谢息延，它把身体蜷缩起来，趴在了上面。


    好吧


    身上有被子压着，身下的谢息延胸口很暖和，蛇烨之不得不承认，它喜欢趴在谢息延身上。


    早上醒来的时候，蛇烨之才发现它不在床上。


    蛇烨之愣了几秒，环视四周才反应过来，谢息延把它带下楼了。


    它最近很迟钝，蛇类独有的直觉和敏锐在逐渐褪去，甚至察觉不到环境变化了


    吃过早餐后，谢息延给它开了电视。


    电视打开，红色的大字闪出来，伴随着声音，蛇烨之被人放在沙发上，它的脑袋伸长了。


    人特意调出了一个节目放给蛇看。


    节目里只有一个人在说话，中年男人拖长的语调响起：“大家好，欢迎收看今日普法”


    嘶嘶嘶？


    普法？


    蛇烨之的脑袋缓缓缩了下来，趴在沙发上好奇地看。


    谢息延给它设置了自动播放后就离开了。


    视频里，一个中老年男人站在一个白色的圆弧形讲桌后面，他身后的屏幕变换着形态，有时是刮风下雨的户外，有时是高楼大厦的内部，有时是居民楼楼道里。


    蛇烨之听到他在讲一些什么擅自闯入别人家里要坐牢。


    他还说，潜进别人办公大楼窃取机密要坐牢，潜入别人家里也要坐牢，等等等等要坐牢！


    蛇烨之微微歪了歪头。


    那偷吃东西呢？也要坐牢吗？


    它经常偷偷吃谢息延的食物，还偷他的水喝。


    电视里放了监狱里的照片。


    坐牢就是在这里面坐着。


    蛇默默地想，那它不是天天在谢息延家里坐牢吗？


    —


    蛇一个上午都在看普法讲坛。


    监控缩小，谢息延关掉了监控。


    没过多久，又再次打开。


    小蛇从趴在桌子上变成游到地毯上，变成躺在沙发上。


    而他每隔一段时间看一会，小蛇的姿势都在发生变化。


    这期间，他被叫去做手术，被叫去带实习生查房，被叫去开会探讨特殊病例


    开会中场休息的时候，他走到走廊，拿手机给林微平发个消息。


    —xxy：怎么确定蛇的性别？


    —林家宠物诊所，服务热线1976****：什么？？？你还不知道小蛇是公的母的？


    林微平震惊，谢息延都养这么久了，居然还不知道他养的小蛇是公的还是母的


    不亚于养了个娃，结果连人家性别都没搞懂。


    这养的也太随意了！


    林微平在宠物店沙发上坐直了，十分专业地洋洋洒洒地发了一大段语音告诉他。


    “小蛇的肚脐眼再往下一点，它的腹部和尾巴的交界线有一条缝隙，嗯这样吧，你一只手握着蛇，一只手握着尾巴，轻轻往下掰一下，那条缝隙就会探出来两个嗯，你懂的。”


    “如果没有的话，就是母蛇。”


    谢息延那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很久才发来一个 OK 的手势。


    ==========作者有话说:==========


    谢息延：给小蛇普法。


    蛇看了一整天，就记住了一句话：要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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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第二天谢息延给它放了一些常识视频, 主角是一个动画人物。


    它戴着眼镜框，拿着一根银色的金属棒子，在展开的小黑板上敲敲, 告诉大家一些基础生活常识。


    比如发烧了可以先用毛巾物理降温，然后量体温, 再吃药；长时间低头容易颈椎酸痛, 每低头 40分钟抬头活动脖颈, 避免僵直疼痛


    谢息延回家的时候, 小蛇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机还有卡通小老师讲课的声音。


    他走过去，把电视关了。


    小蛇在沙发上睡觉, 身体弯弯绕绕地窝着。


    谢息延看着蛇, 蛇椰子比刚来他家的时候胖了一圈, 刚到他家时身体细细长长的，现在已经隐约往肥嘟嘟的白菜虫子的样子长了。


    “泄殖腔就在小蛇的腹部往下一点。”


    谢息延想到这句话。


    他的身影投影在小蛇身上, 完全将小蛇盖住。


    要不要看一下


    这个椰子是公的还是母的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将小蛇拿起来了，放在手上观察。


    细长冰凉的身体在他手上软绵绵地趴着, 小蛇被他拿在手上, 还在睡觉, 看上去对他十足地依赖、相信。


    谢息延的眼眸逐渐幽深, 手指滑过小蛇，碰到一块比其他地方要更大的鳞片。


    这里应该就是泄殖腔。


    （审核老师你好, 没有要开始搞黄色！！！！！）


    小蛇在他的手上动了动，一翻身, 蛇身弯绕，压着谢息延的手指。


    蛇烨之醒来了, 仰着头看谢息延，有些疑惑地朝他吐了吐信子。


    嘶嘶嘶


    谢息延把被蛇压住的手指抽出来


    算了。


    是男是女，也不重要。


    客厅有点冷，蛇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爬到谢息延的脖子上，呈 U 字形，冰凉的身体贴着他的皮肤。


    人的温度传递过来，蛇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尾巴尖甩了甩，一副十分慵懒的样子。


    谢息延把它带上楼，把蛇放在床上让它自己玩。


    等他洗漱出来，蛇已经爬到平板前，直立着，在看平板。


    平板没开机，谢息延拉开椅子坐下，把平板拿到手上，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键。


    开机了。


    小蛇爬到桌面边缘，伸长脑袋。


    它也要看。


    谢息延把小蛇拎起来放到身上，蛇烨之顺势用尾巴勾住谢息延的浴袍领口，脑袋往前伸，看向平板。


    谢息延：“”


    本来是想用平板做其他用途的，鬼使神差地，谢息延回到主页，滑动了一下页面，找到小蛇喜欢的游戏。


    点开。


    一阵熟悉的音乐声响起，蛇的脑袋有节奏地左右左右摇摆。


    看到一个个小鱼在蓝底波纹的屏幕画面上出现，谢息延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一杀！”


    “三杀！”


    “你太棒啦！”


    泡沫消失的音效声响个不停。


    蛇烨之脑袋越伸越长，盯着屏幕，眼见一条小鲨鱼从边角游了出来，蛇瞅准方向，猛地一伸！脑袋碰到了屏幕。


    它清晰地听到泡沫破裂声音。


    它抓到鱼了。


    篮筐里多了一条双眼叉叉的小鲨鱼。


    “嘶嘶嘶嘶！！！”


    小蛇兴奋起来，它移到平板旁边，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谢息延的手指。


    蛇烨之抬头看看他，甩了甩脑袋，示意他跟上。


    于是，人和蛇占据了各一边的位置，小蛇负责小鱼出口的位置，人负责后面的位置，给它善后。


    蛇大王的脑袋点点点，有遗漏的游出去的小鱼，谢息延就给它补刀，把小鱼消灭。


    一人一蛇配合下，小鱼击杀率达到了惊人的 100% 。


    “unbelievable！”


    等一局结束，蛇晃了晃脑袋，感觉脑袋酸酸的，还有点晕晕的。


    撞晕了。


    修长的手指摸上它的脑袋，揉了揉。


    低沉的嗓音在蛇头上方响起：“睡不睡觉？”


    谢息延的拇指搭在它的下颚上，食指搭在它的脑袋顶上，上下捏了捏。


    像橡皮泥一样，有点弹的手感，很好摸。


    小蛇脑袋顶上的鳞片比较大块，蛇烨之吐吐信子就又被闭嘴，吐了一下信子就又被捏住闭嘴。


    蛇大王脑袋往下扯，拔河一样才终于把脑袋从谢息延的手里救出来了。


    嘶嘶嘶嘶！！！


    蛇转头追着谢息延的手指，张嘴，一咬一个空，一咬一个空。


    脑袋越伸越远，被谢息延另外一只手卡住细长的脖子位置，给拉正了回来。


    “不要头部前倾。”谢医生上手提醒。


    蛇听不懂。


    蛇烨之就低头咬勾它身体的手，又被谢息延握住脖子的位置，7 字形地被他握在手上，晃了晃，像一个榔头。


    一个锤子。


    小蛇锤子脑袋搭在他的虎口上，茫然地看着他。


    人，你在干什么？


    谢息延的嘴角勾起，他握着小蛇，晃了晃，小蛇的下半身就像没有骨头一样，呈波浪形起伏。


    小蛇的尾巴不断挣扎扭动，蜷缩着往上窜。


    人走到蛇缸门口，准备它放到蛇缸里。


    但是谢息延又想起来，这条蛇能变成人


    如果真的变成人了，以人的体型，会把蛇缸弄碎。


    谢息延最终把它放到了床上。


    一落到床上，小蛇“嗖”一下就没了踪影。


    关灯，谢息延躺在床上，他听到枕头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小蛇又靠过来了。


    —


    蛇烨之人立着，低头看谢息延。


    谢息延最近几天很奇怪，总是给它看很多不好看的视频。


    而且他下班回来得很早，老是看着它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蛇大王没有办法知道人在想什么，它最近很忙碌，总是睡不够觉，很困，又要看电视，又要巡视客厅，还要忙着标记领地。


    客厅太大了，没标记多大范围就只能累累地爬上沙发，窝在沙发上休息看看电视，睡着了。


    谢息延这几天总是提前回来，蛇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到谢息延的手里了。


    难道人不上班了吗？


    蛇烨之已经知道，人不上班就没有金币。


    没有金币的话，它就没有办法天天吃到好吃的了。


    对此，蛇烨之有点担忧。


    人没有吃的，蛇就只能自己去找东西吃，最后就会被抓去坐牢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焦虑得蛇当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它梦到谢息延没钱了，这个家只能靠它了。


    于是炎炎夏日，蛇推着摊子，去了 T 市最繁忙的街道，卖煎饼。那是它第一次被谢息延带出去玩的地方。


    蛇拿着推子推浆液摊涂在平底锅上，又牙齿叼着鸡蛋打蛋，很忙碌地拿推子涂鸡蛋在饼上。


    蛇转头叼了两张薄脆放在饼上，压了压，又吐着小信子叨了两口土豆丝压在上面。


    最后咬着推子，把饼推起来，折叠折叠。


    蛇尾巴按住饼子，嘴巴拿着小切刀，往下一切！


    “咔嚓”一声脆响，


    蛇尾巴把这些全部都扫进袋子里，平滑扁圆的脑袋顶着袋子手提的地方，游过来了：


    “嘶嘶嘶嘶嘶嘶～”


    “人，你的煎饼好了！”


    小蛇的视线低矮，只能看到它面前有很多很多的肚子，挡在它面前，七嘴八舌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问它煎饼多少钱一个。


    蛇吐吐信子，眼睛前出现了一个眼镜，蛇师傅尾巴拿着一根银色的金属木棍，敲了敲旁边出现的一个黑板牌子，牌子上面画着图形：


    一个点缀着芝麻的大饼=10 金币！


    “嘶嘶嘶嘶嘶~”


    很快，到账的声音响起：“10 金币已到账”“10 金币已到账”“10 金币已到账”


    清脆的滴响声和机械女声提示音，让蛇大受鼓舞，光芒四射的太阳光在蛇背后出现。


    蛇赚大钱了


    呼.zZ 呼 .zZ


    蛇缩在被子底下睡发财觉，它窝在谢息延的胸口上。


    直到它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蛇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睡在了谢息延和被子的上面，蚕丝被柔软又冰凉，让蛇睡的很舒服。


    睡着睡着，蛇一个翻身，在滑滑的蚕丝被上滑下去了。


    嘶嘶嘶嘶嘶——


    地面离它越来越近，蛇烨之一个激灵，突然使了点力。


    身体出现了一点变化，左右两边好像伸出一双手，在地上撑了一下，很快那双手就消失了。


    只有瞬间的变化，然而有那双手做缓冲，整条蛇掉到了地上。


    不痛。


    它懵懵地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看高高的床。


    奇怪


    蛇低头看着自己滑溜细长的身体，它刚刚好像看到到白白的手了


    蛇烨之慢慢地往床头柜上游，游到了床头柜又游到床上，脑袋一顶，钻到了谢息延的被子里。


    不对


    蛇又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被子里好热。


    它游到谢息延的枕头上，看到谢息延的脸上似乎有点潮红，它有些迟疑地游了过去。


    谢息延的呼吸有点沉重，眼睛闭着，蛇伸出脑袋，碰了碰谢息延的脸，一个激灵。


    好烫！


    谢息延的身体一向很好，几年才会感冒发烧，这次实属意外。


    躺在床上，他做梦梦到一条蛇。


    像一条小狗一样，训练得特别好。


    小蛇从浴室里尾巴叼了一个盆，嘴巴咬着一个毛巾，来到他面前，毛巾浸在水桶里，尾巴拧了几圈，放他的额头上。


    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体温计，蛇脑袋靠近了他，蛇的眼睛分布脑袋两侧，圆圆微凸的眼睛，像外星人一样凑近看他。


    它一边吐着信子，尾巴圈着体温计晃了晃，朝他嘴巴的方向，伸了过来。


    小蛇拿错了温度计的方向，眼看水银那头要戳到他嘴巴里了，谢息延一下醒了。


    他睁开眼睛，视线缓缓聚焦。


    缓了一会儿，头有点重。


    有什么东西压着他。


    谢息延抬手，碰了碰他的脑袋，他摸到一条冰凉的小蛇，他的额前发大部分都被小蛇扫到了一旁。


    冰凉顺滑的小蛇把自己当降温贴，紧紧趴在他的额头上。


    蛇的小尾巴垂下来，蛇尾贴着他的唇，尾巴尖戳着他的唇缝


    难怪他会做小蛇拿水银针戳他的梦。


    谢息延把它从脸上拿下来。


    蛇烨之也迷忙地醒了，动了动，


    对了


    谢息延！


    它呈一个 n 字被谢息延拿着，上半身伸长凑过来，眼睛圆溜溜地看着谢息延，朝他吐了吐分叉的红色信子：


    “嘶嘶嘶，嘶嘶嘶嘶？”


    “谢息延，你怎么样？”


    看着蛇凑过来的大头，谢息延又想起梦到的场景。简直一模一样。


    谢息延的喉结微微滚动：“我没事。”


    半夜有点发烧，托蛇的福，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只剩一点昏沉。


    谢息延看着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小蛇又救了他一次。


    ==========作者有话说:==========


    外星小蛇的照片放大眼仔了


    人和蛇共梦，小蛇梦里根据看卡通小人学到的知识来救人了


    下章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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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谢息延走了之后, 小蛇钻到被子里，蜷缩成一团，蛇思考。


    动物特有的直觉告诉它


    昨天晚上看到的, 不是幻觉


    那是一双匀细的手，不像谢息延的手, 谢息延的手很大很大的。


    蛇想了想, 脑袋顶着被子从被窝里一路顶到了床尾, 脑袋抵着床尾, 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用了一点力


    片刻后，


    被子隆了起来。


    一个人脑袋, 钻出了被窝, 它猛地扑腾地掀开被子, 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半坐在床上, 表情呆滞。


    难以置信地缓缓低头。


    蛇烨之双唇微张，它看到一双匀称白皙的腿。


    伸手，指尖微微有点发颤地碰了碰。


    热的。


    人的腿。


    长长的腿


    蛇长人腿了。


    它又举起手, 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偏窄偏瘦, 转了转手腕, 活动自如，指尖偏薄, 指甲圆润泛粉。


    它也长人手了。


    阳光穿过阳台落到地面上，自动化的窗帘收拢到一旁, 被阳光照到一角。


    衣柜旁的落地镜照出少年的身形，清瘦匀称的身体, 脊背白皙光滑，薄薄一层皮肉贴合着骨骼，线条流畅柔和。


    少年身形僵直，转过头来，镜子倒映出他的模样。


    一头银色的长发垂落在光裸的肩膀上，眉眼清浅干净，眼型偏圆无辜，带着一丝茫然，像尚未熟悉人世。


    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柔和不锋利，脸颊带着软肉，蛇烨之伸手，伸出一只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陷下去了一个坑。


    软的，热的。


    蛇烨之猛地往后一退，它吐了吐信子，镜子里的他的嘴唇也一张一合，吐出红色的舌头，蛇烨之看到后飞快缩了回去。


    “！！！”


    他往后跌坐到了床上，缩成一团，蛇烨之瞪大了眼睛，镜子里的人也睁大了眼睛。


    “”


    它真的变成人的样子了


    黑色的被子上，映出大片光洁白皙的皮肤，没有鳞片覆盖，身后也没有细长尾巴。


    它看过人的电视，大白蛇化成人形之后，就会被很多人扔臭鸡蛋和烂菜叶子，还会叫它蛇妖。


    它现在也跟电视里的蛇一样，变成蛇妖了。


    少年一股脑钻到被子里，将被子左右一拉，把自己裹成一团三角粽。


    蛇烨之顶着被子，手撑在床上呆呆地想。


    怎么办？它变成人了。


    它当蛇妖了。


    人在床上从太阳升起坐到了中午，一动不动宛若坐枯了，蛇伤心难过。


    直到听到楼下的动静，蛇烨之直起身，背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楼下有人


    光洁嫩白的脚丫踩在地上，差点一个趔趄，腿脚一拐，蛇的手在半空中划过了几个弧度，这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小老鼠似地，带着被子悄悄地来到门口，脑袋贴着门，侧耳听楼下的动静，听到了楼下林姨哼歌的声音。


    蛇烨之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谢息延


    一想到如果是谢息延的话，蛇就有点忐忑地左脚踩在右脚上，人身呈波浪线晃动。


    嘶嘶嘶嘶嘶嘶嘶！！！


    不要～～～～～


    绝对不能被谢息延发现！


    蛇烨之双手一挥，把被子抛开，白净的脸蛋上出现一种坚定的表情。


    它要瞒着谢息延！


    蛇烨之走到蛇缸面前，看着蛇缸里的东西，伸出手。


    他摸到了最喜欢的贝果躲避屋和波纹躲避管，拿出来，举起对着孔洞往里看，愣住了。


    怎么会这么小？


    蛇沉思。明明当小蛇的时候这些东西是很大的，它甚至能整个窝进去。


    现在只能钻进去他的两根指头了。


    这些东西没有跟着他变大。蛇烨之遗憾地把它们放回去，手轻轻碰了碰风铃。


    风铃发出了泠泠响声。


    想到是谢息延给它买的。蛇烨之眼睛弯弯地笑了笑。


    蛇烨之很快就走到阳台。变成人了，轻而易举就从门口走到了阳台，将半个房间标记了领地了。


    蛇烨之双手插在腰上，隔着单向透明玻璃，看着阳台外面的风景。


    蛇烨之鼻孔动了动，深情地吸了一口气。


    呼——


    高处的空气好新鲜。


    他看了看自己的脚，想了想谢息延的身高。


    好像，他没有谢息延那么高


    OmO


    但是也远远高于蛇能够看到的视线，这是蛇大王蛇生第一次凭借身高看到这么高的风景。


    长高高了，看远处都看得更远了，蛇甚至能看到阳台下面的花园。


    它当小蛇的时候，身高十厘米只够它看到远处的湖和跑道，看不到近处的那片花园。


    它的视力很好，看到远处跑道上的人都穿着衣服，有的穿着短羽绒服和短裤，有的头上戴着帽子身上穿着厚厚的大棉衣。


    蛇烨之低头，它没有穿衣服。


    蛇是不需要穿衣服的，但是蛇烨之抬头，又看了看远处的人，人都会穿衣服的。


    要伪装成人，第一步就是穿上衣服。


    蛇烨之很快就来到谢息延衣柜前，毫不客气地拉开蛇大将的衣柜，卷曲的银色长发铺陈在身后一甩一甩，蛇看到谢息延的衣柜里清一色是黑白灰棕的颜色。


    蛇烨之伸出手，轻轻划过衣服，面料都摸起来很舒服。


    随便抽出一件，展开一看，是棕色的长款西装大衣。


    蛇烨之对着镜子披了上去。


    然而这衣服太大了，遮到了他的膝盖。


    衣服十分有版型，两边肩膀是直角肩，直直地横着又直直地垂下去 T，显得他的肩膀很是宽阔伟岸。


    蛇还没有锻炼出来大肌肉，因此蛇烨子穿上去，像是身上扛起了一个空壳。


    蛇烨之想起来谢息延昨天喂给它的一个剥了壳的龙虾肉。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了指胸口：“龙虾。”


    蛇穿着它走了几步，往下蹲了下去。


    宽大的衣服让蛇甚至能把头一埋，顺着衣领埋到衣服里面，身体完全被笔挺有版型的大衣包裹住，蛇就变成了蜷缩的龙虾。


    这样很有安全感。


    蹲了一会儿，蛇腿麻了。


    脑袋上冒出六个点。


    他只好穿着直角肩宽大衣站起来。


    拿起谢息延书柜上的一本书，翻看了起来。


    谢息延晚上睡前经常会看一下书，蛇烨之便也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蛇也爱看书。


    随便翻了几页，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字，一点图片都没有。


    蛇烨之疑惑地把整本书都快速翻了一下，怎么全部都是这样的？


    无聊


    没意思


    蛇根本看不懂。


    人类需要学习用图形来替代文字！


    蛇烨之气鼓鼓地把那本书丢到了桌子上，书本落在桌子上随意翻落到某一页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卧室门推开了一条缝隙，伴随着咔哒的一声声响，一个人缓缓从缝隙里探看了出去。


    客厅安静，只听得到楼下林姨在轻轻哼歌和拖地时拖把发出来的声响。


    蛇烨之想下去找她，想到林姨肯定会害怕蛇妖的。


    电视里人人都害怕变成人的蛇。


    它只能回到卧室里。


    片刻后，蛇烨之抱着平板走到房间门口后面，坐了下来。


    地面干净整洁，温度舒适。


    有谢息延的衣服垫着，并且地面开了地暖，不太会觉得凉。


    手指在平板侧面按了一下，平板轻而易举就开机了。


    在屏幕上滑动，点进一个电视图案的软件，蛇烨之就安静地捧着平板看起了电视。


    太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地面上，一个少年捧着平板，白皙的侧脸映着光，睫毛纤长，鼻梁挺翘，嘴唇红润，透着干净的气质。


    直到听到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蛇烨之甩开平板，拉开门，冲了出去。


    林姨走了！！！


    他可以下楼了！！！！！


    在楼梯口往下看，楼梯有点陡，斜斜的，蛇烨之身高变高了，望下去时，一时间有点腿软，


    ｜｜ →§§


    颤抖的阴影线条笼罩在两条腿旁边，蛇烨之咽了咽口水，扶着楼梯扶手，老人似地缓慢下楼了。


    做了几分钟的康复运动，蛇烨之逐渐适应了斜斜的楼梯。


    他的胆子逐渐大起来。


    小心翼翼的步伐逐渐变成了横跨两台阶、三台阶，逐渐飞奔而下


    —


    谢息延刚结束一台手术，他摘下手术帽，换下手术服。


    走到存放物品的柜子前，他从柜子里拿出手机。


    打开监控，想看一下小蛇有没有下楼。


    监控照到的客厅安安静静，直到，边边角角里有一个身影飞了过去，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谢息延皱了皱眉，操控着监控转了个角度。


    机械摄像头缓缓转动，然而也比不上那人移动的速度，只照到了一个衣角。


    那人跑进了厨房里


    家里进贼了？


    操控监控往旁边转了转，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


    “”


    蛇烨之一口咬掉小蛋糕上面的蓝莓。


    谢息延很少给它吃水果，基本不给它吃人饭和蛇饭以外的零食甜品。


    好吃。


    他又咬了一大口。


    蛇烨之的脸上、鼻子上、额头上都沾到蛋糕，他埋头大口吃着，听到了一个冷淡的嗓音从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谁在厨房？”


    蛇烨之人身一抖，拿着蛋糕身体僵硬地转过头。


    客厅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


    蛇只好一边瞄着客厅，一边加快速度，赶紧把它吃完。


    见没人回应，谢息延给林姨发了个消息。


    －xxy：林姨，你在家里吗？


    林姨很快回复了。


    －花好月圆：不在，少爷，怎么了？


    谢息延想了想，从衣服背影看，那人肩膀宽阔，确实不可能会是林姨。


    来回放了一下监控的那一帧画面，他看到那人没有穿鞋，光着脚，露出一截皮肤。


    谢息延视线一凝，操控着监控画面放大，


    脚后跟白皙，顺着脚踝往上收得纤细，线条优美流畅，透着青涩单薄的感觉。


    “？”


    谢息延提前下班了。


    ==========作者有话说:==========


    回去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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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驱车几十公里,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谢息延有些迟疑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来。


    客厅敞亮, 光线温润柔和，家具摆放有序, 谢息延在寂静的客厅里转悠了几圈。


    没看到人。


    来到厨房, 厨房也没有人。


    目光扫过干净整洁的灶台、各类厨具餐具都收纳整齐, 没有留下什么翻找的痕迹。


    看来小偷没偷什么东西。


    谢息延目光落在冰箱上, 有一种直觉


    他打开了冰箱。


    顿时, 风卷残云的场景映入眼帘，谢息延眼皮一跳。


    吃了一大半的蛋糕, 分装好的水果每盒都被撬开了, 靠近盒子边缘的地方少了一角水果, 饮料区倒了几瓶饮料，火腿、风干牛肉也少了好几片


    冰箱遭到了洗劫。


    家里进老鼠了。


    一楼没人, 谢息延抬头看了看二楼。


    二楼每一扇门都是关着的，包括他的卧室。


    —


    谢息延回来了！


    谢息延回来了！！！


    蛇烨之在二楼焦急地闷头来回走，怎么办


    怎么办！！！


    蛇烨之蹲下来想钻进他的老巢, 才发现, 床底原本能容纳一条蛇的空间, 如今变得窄小, 他根本进不去了。


    蛇烨之站了起来，四处寻找能躲藏的地方。


    眼睛一亮, 他快速钻到窗帘后面，把窗帘一拉。


    这样就完美了。


    躲到窗帘后面, 有窗帘遮着。


    这样人就看不到它了。


    但是，蛇烨之视线一低, 看到自己的脚趾还露在窗帘外面。！！？


    蛇烨之的十根脚趾蜷缩起来，抠着地，十分踌躇忐忑。


    在门把手转动的响声响起来的刹那间，蛇猛地掀开窗帘，撒开脚丫跑了出去，一把钻入了谢息延的被窝里。


    丝滑地滑入被子中，被子掀起来，把他整个人都蒙住了。


    人看不见它看不见它


    谢息延推开门，屋子里一片寂静。


    除了


    床上有一个十分明显的，高高隆起来的鼓包。


    在掩耳盗铃什么？


    谢息延面无表情，轻轻地挑了挑眉。


    他走了几步，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滚到了床边，撞到了床腿上。


    听到响声，床上的鼓包很明显地颤了一下。


    谢息延低头一看，是他给蛇椰子买的平板，出现在了地上。


    他弯腰，把它拿起来，翻转过来，摸到了平板背面的余热。


    “”


    谢息延转头看到桌子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太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光线落在桌子上，照到了书本上和旁边的蛇缸一角。


    风铃在细微地摇晃转动着，一切都很美好的样子。


    起身走到床边，深黑色的被子底下露出来一截深棕色的大衣，和监控里一闪而过的衣角颜色一模一样。


    谢息延这才发现


    这是他的衣服。


    谢息延的表情微妙起来。


    他起身，将平板轻轻放在床角的位置，捏住被子一角，往上掀开——


    一个粉白色东西猛地冲了出来。


    “！？”


    谢息延眼疾手快地抓住它，那细长的东西就探着脑袋吐着信子，身体长长像根棍子一样，眼睛圆鼓鼓地看着他。


    冰凉顺滑的熟悉触感，察觉到谢息延的手放松了力气，蛇烨之转过身体，缠绕住他的手，像绷带一样一圈圈缠绕住了。


    谢息延的手指抵住它的下颚，往上抬了抬脑袋。


    小蛇一躲，脑袋往旁边别了别，信子吐的又长又快。


    一天没见了，


    无视手里小蛇的挣扎，谢息延捏着它的身体，在手里看了背部，又翻过来，看看腹部，确认全身上下除了那两条缝，没有别的伤口。


    小蛇颤悠地一口咬住他的手指，细小的两排牙齿磨了磨，眼睛抬起看着他。


    谢息延的嗓音低沉：“松口。”


    嘶嘶


    不松


    蛇烨之咬的更紧了。


    坏蛋！


    谢息延：“为什么我的床上有一件衣服？”


    蛇烨之顿时就松口了，脑袋转头，朝着谢息延的指缝间探过去，似乎对什么很好奇。


    脑袋越钻越往下，身体也往下掉落。


    蛇想溜走了。


    谢息延接住要滑落的蛇，把它拢在手心里。


    另一只手把衣服拎起来。


    衣领口有一点白色痕迹，谢息延低头凑近，闻了闻味道。


    一股淡淡的香甜气味。


    一股蛋糕味。


    “”


    蛇烨之从谢息延的指缝里看到了谢息延在闻衣服，它的脑袋夹在谢息延的手指之间，有点紧张地看他。


    ｜o.o｜


    不会发现什么了吧嘶嘶


    蛇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谢息延直到把衣服挂回了衣柜里，才淡淡说：


    “你在紧张什么？”


    蛇的身体上下起伏地像山一样波澜了一下，要死不活地回应了一下。


    蛇不紧张


    挂好衣服，谢息延又把桌上的书合上，放上书柜。


    他的目光扫下来，问它：“还饿吗？”


    还


    还饿


    是什么意思


    蛇大王脑袋上的红色警报开始哔哔哔地响动，细细长长身体支撑的脑袋开始微微晃动，摇摇欲坠。


    蛇豆芽快要坚持不住了。


    蛇的信念出现坍塌，但是蛇大王强撑。


    蛇闭着嘴巴，上下点头，表示它饿。


    —


    晚饭是清蒸东星斑、清炖鲍鱼花胶鸡汤、慢炖黑猪排骨、清炒嫩豆苗、杂粮饭，还有一杯低醇白葡萄酒。


    把小蛇放到桌子上，蛇烨之就把自己圈起来了。


    蛇脑袋趴在自己的身上，比起之前看到热气腾腾的饭菜就激动地摇头晃脑的样子，它看起来很冷静，一点也没有要扑上去把这些全部扫荡到嘴巴里的意思。


    蛇成长了。


    谢息延偏偏夹起一块肉递到它面前。


    蛇脑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蛇其实肚子饱


    谢息延的眼眸漆黑，盯着它。


    “”蛇烨之硬着头皮游过去了一点，脑袋凑过去，闻了闻。


    蛇微微张嘴，刚准备吃掉，就感觉腹部有气体涌上来。


    蛇烨之飞快闭紧嘴巴，腹部震颤了一下。


    “嗝呃”


    蛇的腹部打了个闷嗝儿。


    气流太大，连带着脑袋也上下点了点头。


    谢息延：“”


    蛇：“”


    谢息延嘴角极轻地，微微往上挑了一点。


    蛇顺势甩着蛇躯，一扭一扭地顺着桌角游下去了。


    千里迢迢爬到沙发上，脑袋一埋，蛇钻入了沙发的夹角缝隙里。


    —


    蛇是被谢息延从沙发缝隙里抠出来的。


    它被人带到楼上，放到了床上。


    蛇烨之钻到床底下，等了一会，钻出来，看到谢息延在看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蛇又钻到了床底下。


    晚上睡觉关灯的时候，蛇烨之没有趴到谢息延的枕头上。


    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人，有点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在谢息延面前现形，只好缩在床底下待着了。


    希望谢息延不要找他。


    而谢息延似乎也并没有找他意思，躺下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


    蛇大王像人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自从从一楼回到二楼谢息延的房间，它就再也没有睡到过地上了。


    地板又凉又硬，实在比不上人的床


    蛇烨之脑袋冒出了一个气泡框，小小蛇在地上坐在一个旋转盘上，丝滑地旋转着身体，蓝色的眼泪两行甩在半空中。


    其实，它喜欢人的床


    片刻后，


    蛇顺着床沿爬了上来。


    蛇在床边人立着，盯了他一会，确保人的呼吸起伏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它脑袋顶开被子，钻到被子底下。


    现在上床没关系的，只要明天早上赶在人醒来之前，从床上下来就可以了。


    凭着对热源的感应，蛇的脑袋精准地探碰到了谢息延的手。


    谢息延的手指温热，蛇爬到谢息延手腕上，缠了几圈，脑袋搭在谢息延的手心上。


    软软的床。


    它窝在谢息延的手里睡着了


    蛇睡得不是很安稳，它睡着睡着，感觉越来越热。


    越来越热


    梦游似地，蛇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睡在枕头上，身体的一半盖在被子里


    蛇烨之醒来的时候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趴睡着，一条腿压在另一个人身上，一只手横在别人胸口，脸颊也挨在对方的胸膛上。


    蛇烨之迟钝而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一双手，他稍微使了点力气，面前的手指就跟着动了动。


    那是他的手


    他又变成人了


    手按在谢息延的胸肌上，感受到丝质睡衣下，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谢息延可能还没有醒


    蛇烨之怀揣着这一丝希望，微微抬眼，小心翼翼地顺着谢息延的脖子往上，看到他凸起的喉结。


    蛇烨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结，也有突出来的地方。


    再往上，棱角分明的下巴，蛇烨之也摸摸自己的下巴，嗯，他也有下巴了。


    再往上


    突然，对上那双幽深似黑潭的双眼。


    “醒了？”


    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清晨的沙哑。


    蛇烨之眼睛倏然睁大了：“”！！？？


    不好。


    蛇烨之飞快拉过被子盖在了自己头上。


    他的人话说的还不是特别好，带着一点滞涩感：“你你你你我我我？？！”


    慌乱中，蛇烨之转身就要下床，被谢息延拽住了手腕，拉了回来。


    “去哪？”


    大半个被子被扯开散落了下来，少年被扯着手腕转过身，身上大片皮肤暴露了出来。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了过去。


    谢息延看到他白嫩的胸口，肩颈线清隽单薄，随着呼吸起伏，胸膛微微起伏，线条流畅漂亮。


    男的


    谢息延的视线往上，对上一双过分好看的眼睛，浅棕色的眼眸，眉眼澄澈干净，湿漉漉地望着他。


    谢息延心跳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谢息延：不知道，睡着睡着身上一重，老婆从天而降了。


    蛇豆芽的照片放在大眼上了


    豆芽蛇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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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蛇烨之斜坐在床上, 有点委屈地偏过头去。


    谢息延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他下床, 把被子往上拉，盖住他的胸口。


    蛇烨之一头长发乱糟糟的, 脑袋上翘起几角。


    谢息延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衣服、一件裤子, 丢到他的面前。


    “穿上。”


    随后谢息延转身去了洗漱室, 把门关上了。


    蛇烨之他呆呆地转头, 看着谢息延关上的门, 有点奇怪，他掀开被子, 再次低头确认,


    他是雄性人类。


    谢息延也是雄性人类。


    他们两个人, 为什么要穿衣服？


    谢息延给他丢的是一件白色的长袖毛衣，领口有三粒扣子, 以及一件休闲裤。


    蛇烨之先套上裤子，再举起手，套上白色长袖。


    有图案的一面是前面。


    蛇烨之的脑袋顺着衣服口子钻出去, 他起身, 拉直衣角。


    就在这时, 他隐约听到了一点动静。


    蛇烨之敏锐地一回头, 就看到谢息延双手环胸，靠在墙边, 看着他。


    谢息延身高腿长，穿着一件黑色垂感衬衫和黑色长裤, 微卷的长发盖在眉眼的位置，单眼皮狭长, 直直地看过来。


    蛇烨之垂在身侧的两手立马抓住了裤缝，背脊不自觉挺了挺。


    很快，他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才是蛇大王。


    他板着脸训话：“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这个声音和他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清冽干净。


    现在还带着点狐假虎威。


    谢息延缓缓说了句：“还真是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蛇烨之不理解。


    他走过去，走到谢息延面前，脑袋平视着，发现只能看到谢息延的胸膛。


    “”蛇大王脑袋上冒出六个点。


    蛇烨之抬头，仰看着比他高一个头的谢息延，宣布一件事：“我是蛇。”


    谢息延静静地看他，“嗯”了一声：“我知道。”


    这么冷静！


    蛇烨之低估了他的反应，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谢息延。


    这个蛇大将真是不得了。


    他看到谢息延眼睛正下方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蛇烨之没打招呼就径直伸出手，伸到一半顿了顿，想起来什么，目光落在谢息延的脸上。


    一时间缩回去不是，碰那颗痣也不是。


    谢息延闭上了眼睛：“”


    让他碰。


    温热的手指跟当蛇时的触感完全不一样，蛇碰了碰他眼下小小的痣，又轻轻往下滑，摸到了他的鼻梁。


    高高的鼻子，还有点硬。


    他又往下意图触碰谢息延的嘴唇，电光火石之间，就被谢息延抓住了手。


    “干什么？”


    谢息延睁开眼睛，握着他的手腕，在他冰凉的腕骨上摩挲了几下。


    “你干什么！？”


    蛇烨之不舒服地挣开了他的手。


    “不要乱摸。”谢息延盯着他的眼睛。


    蛇烨之挥开了他的手。


    他很快又被谢息延的胸肌吸引了，谢息延的胸口鼓鼓囊囊，蛇烨之抬手，戳了戳。


    弹——弹——弹


    谢息延伸手，掰住他的脸，把他的脸抬起来，深吸一口气：“别看了。”


    蛇烨之脸卡在他的虎口上，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他懵懵地问：“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手上，谢息延收回了手，垂在身侧，那股触感和热气消散不去，他的手指微微弯曲。


    他好半天转移话题：“饿不饿？”


    “饿！”蛇烨之点头。


    对蛇来说捕猎是天大的事情。


    眼见谢息延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拉开房间的门走出去，蛇烨之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语气里带上了一抹试探：“谢息延，你害怕我吗？”


    毕竟他现在变成人了。


    谢息延脚步一顿，没回头：“我为什么要害怕你？”


    —


    得到人不怕他的回答后，蛇烨之就更放松了。


    谢息延是对他最好的人类！


    蛇烨之一屁股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等着上菜，吃早餐。


    穿的衣服和裤子都有些大了，手腕脚腕都堆叠着衣料，蛇烨之脚尖翘了翘，两只手撑着脸，松垮的袖口往下滑落，露出白皙的皮肤。


    他看着厨房的人忙碌着，想起来一件事，呼唤谢息延：“谢息延，我不要吃三明治！”


    谢息延闻言，拿着铲子转过身来，神色冷淡：“那你吃什么？”


    蛇烨之身体波浪形晃了晃：“我要吃鸡蛋！煎鸡蛋～～～”


    谢息延的目光在他身上定了一下，转过去继续做饭了。


    很快，滋啦滋啦的油响声响起，油香味开始蔓延。


    一碟餐盘被端上来了。


    蛇烨之脑袋一下就趴在了桌子上，眼睛离餐盘近近的。


    煎鸡蛋


    直到一双手伸过来，将他的脑袋往上推：“坐好。”


    蛇烨之不得不离餐盘远了一点，他正襟危坐地坐在椅子上，端端正正接过谢息延递来的筷子。


    跟谢息延相处这么久，他早就学会怎么用筷子了。


    他拿着两根筷子，想了想谢息延的手势，食指拇指发力，夹起来煎蛋。


    煎蛋颤颤巍巍地被夹起来了，蛇烨之用嘴巴去接筷子。


    谢息延又放了一杯热牛奶在他面前。


    蛇烨之把嘴里的煎蛋咽下去，把那一杯牛奶拿起来，告诉谢息延：“这个是牛奶。”


    它学过人类的很多词，牛奶是人类常用词之一。


    “是牛奶。”谢息延颇为认同，他拿餐帕擦了擦嘴，放在旁边：


    “多喝点，能长高。”


    “”


    蛇烨之隐约感觉好像有一个箭头射中了他的胸口。


    他站起来，一口气将那一瓶牛奶喝光了，一滴不剩，将那个空杯子放在桌子上。


    四射的太阳光出现在他的身后，蛇烨之额头上出现一条红色的细发带：“我会长得很高的！”


    总有一天，他会超过谢息延的！


    —


    家里到处都有地暖，不穿鞋子袜子倒是没有关系，但是上班前，谢息延还是给他拿了一双鞋子。


    二人在玄关处站定，谢息延穿着一身熨帖的灰色极简西装外套。


    蛇烨之站在玄关的上面，见谢息延弯腰拿一双鞋放到他的面前，对他说：“穿上。”


    那是一双米灰色的居家拖鞋。


    蛇烨之不喜欢穿衣服，也不喜欢穿鞋子，穿衣服对一条蛇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看着这双鞋子，往他本能地有些抗拒，后退了一步。


    谢息延半蹲着，冷着脸，把鞋子往前放了一点：“穿不穿？”


    蛇烨之这才屈尊降贵地抬脚，一只白净的脚钻入谢息延拿着的鞋子里。


    穿就穿！


    谢息延给他把另一只鞋子也套上去。


    蛇烨之穿好鞋后，在地上走了两下，感觉很软很舒服暖和，这才勉强接受了。


    他看谢息延穿着整齐，还半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脚，蛇烨之疑惑地走到他面前，毛茸茸拖鞋在他面前站定：


    “你不出去上班了吗？”


    扫了眼光洁纤细的脚踝，谢息延起身。


    蛇大王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些怜悯地看着他。


    没办法，如果谢息延不出去赚金币，就没有办法在人类社会里生存下去。


    只能牺牲蛇大将的自由了。


    他深沉地拍了拍谢息延的肩膀，像个长辈一样叮嘱他道：


    “谢息延，你要好好上班啊！”


    谢息延：“”


    等谢息延走了，蛇烨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他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抱枕软软的，他把脸埋上去蹭了蹭。


    摸到遥控器，抬手一按，抱着抱枕开始看电视。


    —


    谢息延中午回来了一趟。


    听到门开了，蛇烨之窝在沙发上头都没抬。


    “谢息延，你怎么回来了？”


    他不是中午一般都不回来的吗？


    他又想到一个人，好久没见了，蛇烨之一边看电视一边问他：“林姨呢？我想见她。”


    谢息延走到他的面前：“她这几天不会来了。”


    “啊？为什么？”


    蛇烨之这才从沙发上坐起来，见谢息延往厨房走去，蛇烨之踩着拖鞋在他后面追问：


    “为什么为什么？”


    蛇对自己非人的外貌没有自知之明。


    谢息延没有没告诉他为什么，只是问了一句：“饿不饿？”


    蛇烨之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要吃饭！”


    谢息延没做饭，他提前预定了五星级酒店的晚餐让服务员送过来。


    没等太久，门铃响了，谢息延拿了饭回来，在桌子上摆开，五六道菜，两碗汤两碗饭。


    蛇烨之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些饭菜，一手握着筷子一手握着勺子，竖着敲了敲桌子。


    “我开动了。”蛇烨之严肃道。


    “擦擦嘴。”


    蛇烨之以为是自己流口水了，赶紧偏过头用袖子擦了擦，擦了几下之后一看衣服，上面什么也没有。


    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敢骗蛇！！！！


    蛇烨之瞬间条件反射，朝谢息延恶狠狠地哈了一声。


    “哈！！！”


    空气都凝固了。


    蛇烨之左右两个尖牙还在外面吹风，愣了几秒，他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他现在是人，不是蛇，哈出来没有气势了。


    好尴尬


    而谢息延的嘴角缓缓上扬，觉得挺有意思。


    眼见谢息延笑了，蛇烨之恼羞成怒，筷子勺子撇在桌子上，脑袋一把顶在了谢息延的胸口上，把谢息延往后推。


    “你走开！”


    还是小孩心性。


    谢息延伸手，轻轻按住蛇烨之的脑袋。


    蛇烨之的头发很软和，看着是银白色，实则十分有光泽感，很像小蛇的鳞片，透着太阳折射的虹彩光线。


    原本是想推开的，最后谢息延在他的头上揉了揉。


    毛茸茸的脑袋。


    和小蛇时期扁圆的光滑脑袋不一样。


    他长头发了，而且头发还挺多。


    “大胆！”


    察觉到谢息延在揉他的头发，蛇烨之的脑袋抵在谢息延的胸膛上，气势汹汹地说道。


    谢息延另一只手把菜盒放到桌上，轻轻搁出来的响声，轻而易举就吸引了蛇的注意。


    谢息延和蛇很快就分开来，各自坐在椅子上坐好了。


    蛇烨之蹩手地拿着筷子，偷瞄谢息延的仪态，悄悄学，挺了挺腰杆。


    如今他变成人了，不要谢息延喂了。蛇烨之心想。


    但是现实是很残忍的，他虽然能用筷子和勺子吃饭，但是吃得很慢。


    条状物，比如茄子、肉片，他能轻而易举夹住。


    但是肉丸这种圆滚滚的东西他就夹不住了。


    好几次打滑，眼见好不容易夹住的白花花的丸子，又丝滑地落入碗里。


    蛇烨之气鼓鼓地把筷子放下。


    “谢息延！”蛇烨之双手交叉在胸前，十分颐指气使地耍赖：“你喂我！”


    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谢息延偏头，和他对视几秒，僵持着没动。


    蛇烨之没觉得气氛古怪，他伸手扯了扯谢息延的衣服，悄悄催促谢息延：


    “你快点啊？”


    不然蛇大王的面子放哪里？


    最后谢息延拿起他的筷子夹菜递到他嘴边，蛇烨之伸手指着，要这个要那个。


    谢息延神色冰冷，但全部照做。


    ==========作者有话说:==========


    xxy：这样会不会太暧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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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谢息延回来似乎只是为了吃个午饭, 吃完饭，蛇烨之目送谢息延匆匆出门了。


    谢息延上班好忙嘶嘶


    蛇烨之直直地扭着脑袋转过头，看着空荡的客厅, 眼睛变成了两个竖着的四角星星，嘴角缓缓扬起邪恶的弧度。


    这里是蛇的天下了。


    嘶嘶嘶


    他跑到楼上, 把他的平板拿下来, 又忙忙碌碌地跑下来, 在沙发上盘腿坐好。


    玩了几局捉鱼游戏, 蛇心满意足地捧着平板躺在了沙发上, 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蛇烨之起身, 跑去了厨房


    蛇带着嘴边的牛奶沫打猎回来了。


    他打开电视, 把之前看过的《白蛇传》又看了一遍。


    在看到法海把小白蛇压在塔下的时候, 蛇烨之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


    看了眼在塔里挣扎的大白蛇, 他叹了一口气，走了几步又看一眼。


    大白蛇已经被完全镇压住了！！！


    唉


    蛇烨之摇了摇头，怒其不争。


    可是, 他又想到了自己, 比房屋还大的大白蛇都不是坏人类的对手。


    而他的身体只有大白蛇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


    不要说跟坏和尚斗了, 它在谢息延身上压压压, 睡着的谢息延从来没有醒来过。


    它有可能是坏和尚的对手吗？


    ToT


    电视里还说了，蛇妖不能跟人类在一起生活的。


    它也是蛇妖


    可是它想和谢息延待在一起, 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太难了，蛇想了很久, 脑袋上的头发掉了一地，最终把它淹没了, 蛇也没想出来


    下午的时候，谢息延抽空看了一眼监控，蛇维持人形的时间似乎不能太久，它又变回了小蛇的样子。


    衣服和裤子散落一地，上衣半挂在沙发上。


    放大看才发现，蛇趴在衣服上。


    它很是无精打采地甩了甩尾巴。


    —


    听到门铃声响起，蛇烨之从沙发后探出来一个脑袋。


    是谁来了？


    推开门，蛇烨之远远的就看到谢息延出现了。


    他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那几个人穿的很正式，手上戴着手套，怀里抱着几个印着品牌 logo 的箱子。


    有陌生人


    蛇烨之又缓缓降了下来。


    过了一会，那几个人走了。


    一双长长的腿出现在蛇烨之面前，蛇烨之抬头，看到一个面容轮廓俊逸的男人，他单手插着裤兜，在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蛇烨之疑惑地微微歪了歪脑袋。


    谢息延在干什么？


    他将它拿起来，蛇烨之顺势地绕了几个圈，盘在他的手指上，把自己绕成了几个结，脑袋垂下来，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像一个刘海。


    “怎么了？”谢息延用拇指推了推它的脑袋。


    只用了一点力气，小蛇脑袋却在半空中晃的弧度更大了，看上去有点沮丧。


    “？”


    谢息延拿着小蛇去了楼上。


    可能是蛇需要休息。


    他把小蛇放到蛇缸里，蛇就“嗖”一下地钻进了波纹管里。


    谢息延下楼将那几个箱子搬上来。


    他将箱子拆了，将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挂在了衣柜里，全是给蛇买的衣服。


    大部分都是浅色的衣服，面料软糯垂顺，十分亲肤舒服，尺寸目测蛇人能穿。


    蛇烨之在蛇缸里悄悄地探出来一个脑袋，在谢息延看过来的时候，又靠着缸沿，抬头 45 度忧郁地看天花板。


    忧郁蛇王子。


    谢息延没有感受到它的忧郁，冷漠地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桌子上蛇的平板，划拉几下，在上面点来点去。


    蛇脑袋搭在蛇缸边缘，偷偷看他，谢息延都没发现。


    楼下传来响声，酒店服务员送饭来了，谢息延起身，手指敲了敲蛇缸侧面。


    “吃不吃饭？”


    蛇烨之还在思考，


    要怎么才能不被除了谢息延以外的人类讨厌？


    要怎么才能跟谢息延在一起而不被坏和尚抓走？


    蛇大王顾全大局深谋远虑。


    它一转身，朝谢息延深沉地挥了挥尾巴，不去吃饭了。


    谢息延见状，没有强求，更没有劝一下，直接关上门走了。


    门合上的声音让蛇烨之的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缓缓转头。


    谢息延真的走了？


    —


    谢息延回房间的时候，蛇已经缩到波纹管里面了，脑袋趴在波纹管管口，看上去有点生气地瞪着他。


    谢息延不明所以，他伸手敲了敲波纹管：“出来。”


    蛇烨之立马爬爬爬，用尾巴对着他，高频率高强度地左右甩着，试图甩出一阵飓风。


    “”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


    谢息延不予理会，不在意蛇的脾气。


    谢息延拉开椅子坐在桌子前，神色平静地点开一个美食鉴赏视频。


    视频里的人在吃一个皮酥脆的烤鸭，美食鉴赏家咬一口，咔嚓响声，连带着皮被吃了进去，紧接着特写，内里鲜嫩的汁水和油淌了下来。


    “哇！”


    “这个是真的非常不错！”


    “很酥脆哇阿西达！”


    专家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的响声。


    谢息延听到旁边传来鳞片摩擦过地面的声音。


    蛇来了。


    视线里出现了一只小蛇的脑袋，蛇柔软冰凉的身体碾压过他的手腕，游移到了他的面前。


    尾巴弯弯曲曲的一甩，蛇倒车入库，脑袋搁在平板底部，趴着看了起来。


    视频里，专家们正在一个个地发表对这道菜的观点，一只手突兀伸过来，在屏幕底往下一按。


    视频就退出来了。


    蛇烨之一愣，脑袋抬了起来。


    “嘶嘶嘶嘶？”


    怎么了？


    那只手点开了一个软件。


    脑袋上方传来磁性的嗓音：“点这里，可以找到我。”


    谢息延在屏幕上点了点，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光秃秃的人像框，人像框下面写了一串号码，还有一个名字。


    “我电话。”谢息延简明扼要地说。


    电话


    蛇烨之明白了，蛇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它能像人用手机一样给谢息延打电话了！


    蛇踌躇满志，跃跃欲试，谢息延的手捏着它的小尾巴，带着它，按到最下面一个话筒样式的按键。


    “嘟嘟嘟嘟嘟——”


    屏幕上弹出一个在通话中的页面，与此同时，谢息延的手机响了起来。


    “铃铃铃铃铃——”


    谢息延拿出手机，挂断了。


    蛇转头，又看屏幕，上面显示回到了人像框页面。


    很神奇


    人像框下面写着三个正方形的方块字，是谢息延的名字。


    谢息延的手指放在上面，咬字慢悠悠：“谢、息、延。”


    蛇烨之努力睁大眼睛，记住这三个框框长什么样。


    非常复杂！！


    谢息延垂眸，看着蛇豆芽头一样的脑袋，料想它根本记不住。


    还不如变成人，那样脑子大一点，脑容量或许能跟得上。


    他把小蛇拿起来，走到床前，一把将小蛇塞到了被子底下。


    黑暗袭来，重重的被子盖在蛇的头上，蛇被闷住了。


    它听到被子外面的谢息延说：“你变成人。”


    嘶嘶


    蛇烨之吐吐信子，很用力地身体发力，往下一弓起。


    扁扁的被子逐渐鼓了起来，形成一道人形。


    被子边缘露出来一个脑袋，蛇烨之探出脑袋。


    几件衣服蒙头盖到了他的身上。


    蛇烨之伸出手臂，拽下来一看，是一件奶白色的棉长袖，还有一件藏青色的直筒短裤。


    “穿上。”


    蛇烨之把衣服展开来，奇怪，这种衣服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谢息延穿过。


    在被子里，蛇烨之背对着谢息延，鼓鼓囊囊地捣鼓了半天，从被子里钻出来。


    少年一身干净利落的搭配格外清爽，奶白色长袖松松垮垮落在肩头，身形清瘦，下身是藏青色直筒棉麻短裤，长度在膝盖上方，修长匀称的双腿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跨在地面上。


    见谢息延似乎看着他有点走神，蛇烨之凑过去在他面前晃了晃：


    “谢息延，你怎么了？”


    谢息延伸手，把蛇烨之的脑袋往后推了一点：“别靠太近。”


    “好吧。”


    蛇烨之只好放弃靠近谢息延，他转头，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按照谢息延教他的，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看着那三个方块字，手指一个个指过，念了出来：


    “谢息延！”


    “嗯。”


    谢息延的手越过他的肩头，伸过来，指尖在屏幕底下点了一下。


    于是平板又回到了首页。


    他滑动页面，点开一个蓝色的软件，很快空空荡荡的屏幕上出现唯一一个对话框。


    他告诉蛇烨之：“这个账号对面聊天的人是我。”


    他指着底下一个按键告诉他：“按这里说话，发语音给我。”


    打字对于没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文盲来说，难度太大了，因此，谢息延选择教他语音。


    蛇烨之重复了一句：“语音？”


    蛇烨之看着他们的聊天界面，他发现了，左边的头像是一片漆黑的。


    而右边的头像是一条小蛇的大头照。


    镜头有些模糊，没有对焦，依稀能看到一条粉白色的小蛇，后面的身体细细的，脑袋大大的，在凑近看镜头。


    “？”


    好奇怪的照片。


    蛇烨之转头看看谢息延，而谢息延似乎一脸坦荡的样子。


    蛇狐疑地转过头了。


    又猛地一转头！


    谢息延看起来若无其事，垂眼：“怎么了？”


    看起来不是故意的。蛇烨之勉强放过他了。


    忽视掉奇怪的怼头头像，蛇烨之拇指长按，出现滴的一声后，他凑近平板，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句什么。


    谢息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小蛇的聊天框，听蛇烨之刚才发过来的语音，是一道气声：


    “谢息延，你在干什么？”


    谢息延：“”


    “噢，对了。”蛇烨之想起来一件事，脑袋呈九十度地仰头看着谢息延：“谢息延，我想给山蓝打电话。”


    就像谢息延经常晚上在跟别人打电话一样，它也要找山蓝聊天。


    谢息延双手撑在桌子两侧，围绕着蛇烨之，手臂青筋勃发，手指骨节分明，微微俯视着身体，乌黑深邃的视线落在仰头的蛇烨之脸上。


    他的表情微微冷了下来。


    蛇烨之不明所以：“你看着我干什么？”


    谢息延淡淡道：“没看。”


    “你为什么骗人？”


    “没骗人。”谢息延慢慢道。


    蛇烨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它又不是人！


    搭在桌子上的手抠紧了，他立正脑袋，看着平板，脑子有点混乱了。


    身后的谢息延不知道在干什么，很快，平板上传来一声提示音。


    屏幕底下正中间显示一个红点。


    一只手横过来，替他通过了好友申请，并且给他备注上了山蓝的名字。


    蛇烨之仔细辨认山蓝和谢息延的区别，最终也只得出两个框框和三个框框的区别。


    为了避免蛇认错人，谢息延堂而皇之地，把他的聊天框置顶了。


    很快对面就发来了一个语音，是山蓝发过来。


    蛇烨之坐直了，打起精神，他谨慎而又郑重地按下了播放键，这是蛇大王历史上的一次重大转折时刻。


    “你变成人了吧？什么时候回森林？我去找你，我们”


    山蓝的嗓音通透凉薄，依稀能够听到他说完之后，似乎旁边还有人叫了他一声名字：“山蓝”。


    那声音温和又有力量，听着很像陆知言的声音。


    山蓝的语音戛然而止。


    蛇烨之坐在椅子上，好奇地按语音键，在听到“滴”了一声后，认真地对着平板讲话：


    “山蓝，你旁边是陆知言吗？”


    消息发送过去，对面很久都没有回复，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蛇烨之只好把平板推到一边。


    他站起来，问谢息延一个他白天就在担心的问题：“谢息延，如果我被别人带走了怎么办？”


    “被谁带走？”


    蛇烨之说不上来，只能告诉他和尚说过的话：“我是蛇妖，人妖殊途，我们是不能在一起，会遭天谴的。”


    谢息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的话像台词，抑扬顿挫，还有四字词语。


    况且，他们只是住在一起，并没有在一起。


    谢息延：“你都没有法力，怎么会是蛇妖。”


    听到这句话，蛇烨之呆滞住。


    有有道理


    想了想电视里大白蛇施法的手势，蛇烨之举起食指和中指，举到他的额头眉心正中间，其他手指下压。


    蛇烨之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他的法力。


    面对面站着，蛇烨之银白色的头发柔软蓬松，垂落在肩膀上，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衣，周身气质安静温顺，他的肤色匀净偏白通透，因为紧闭着眼，睫毛在微微颤动。


    谢息延的目光缓缓往下，掠过他秀挺的鼻梁，落在他柔软而微微张着的嘴唇上。


    蛇烨之的嘴唇生的饱满适中，动了动，轻声道：


    “谢息延，我好像真的没有法力，我真的不是”蛇妖。


    蛇烨之话还没说完就睁开了眼睛。


    撞入一个幽深的眼眸，仿佛有吸引力般吸引着他，将他拉进漩涡里往下坠落，


    一时间，房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


    蛇烨之匆忙而慌乱地移开视线，往后退了一步，后腿抵着椅子，椅子在地上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蛇大王的气质荡然无存。


    “你、你干嘛”


    谢息延，伸手将蛇烨之的脑袋往后推，让他离他远点，学他说话：“没干嘛。”


    蛇烨之的额头抵着他的手心，脑袋往后仰，他晃了晃脑袋，把谢息延的手挥掉了。


    心跳的好像有点快，奇怪。


    ==========作者有话说:==========


    变成人后学的第一个字是谢息延的名字，xxy 这个小巧思捏


    【小剧场】


    小蛇坐在大大的 A4 纸上，尾巴圈着一支笔，画蛇妖和人的简笔画。


    人有一个圆头，两条细细的手，两条直腿嗯，火柴人画好了。


    蛇妖有一个人头，两只人手，一条长长的蛇尾巴嗯，蛇妖画好了。


    已知，人和蛇妖不能在一起。


    蛇烨之在人和蛇妖之间画了个大叉叉。


    它又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线头上打了几个圈圈。


    这是一条小蛇。


    蛇烨之看了看小蛇，又看了看蛇妖的样子。


    它画了一条长长的线，把小蛇和人连接起来。


    小蛇不是蛇妖！可以和人在一起！！！


    小蛇拿着画笔，在人和蛇之间画了个大大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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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谢息延不知道去哪了, 没过多久，门又开了。


    蛇烨之转头看去，谢息延站在门口说：“你去隔壁睡。”


    “什么！！？”


    蛇烨之看了看他的床, 谢息延的床很大，哪怕睡三个人都可以, 他不明白：


    “我为什么不能睡这张床？”


    “你现在变成人了, 要自己睡觉。”谢息延冷酷无情。


    蛇烨之更迷茫了, 它语出惊人：“可是, 谢息延, 这张床是我的。”


    它在那张床上标记过很多次了，并且它在那张床上也睡过很多次觉了, 谢息延难道没有感受到浓浓的蛇味吗？


    “之前也是我们两个一起睡觉, 为什么变成人了就要去隔壁睡？”


    蛇大王十分不理解。


    谢息延只是淡淡道：“去隔壁睡。”


    隔壁卧室的床比主卧的床要小。


    蛇烨之身后升起一簇蹭蹭往上窜的大火苗, 下巴收着，气势汹汹地眼珠子往上瞪着谢息延。


    “要走你自己走。”蛇烨之气鼓鼓地把被子掀开, 把自己埋进去了，一点都不露出来：“我才不会走！”


    这个谢息延简直欺蛇太甚！


    “”


    谢息延走近了，拉住被子一角, 结果那一角被子也被人扯过, 塞到了被子里面。


    “谢息延, 我是不会和被子分开的！”蛇烨之凶巴巴。


    最终他被谢息延连带着被子打包夹在臂弯里, 一路扛着，丢到了隔壁的卧室床上。


    “谢息延！！！”


    蛇烨之摔了一跤, 他挣扎着掀开被子。


    最终只得到谢息延关上门的声音。


    蛇烨之在新床上像条鱼上下弹了两下，没了动静。


    等到了半夜, 一条巴掌大的小蛇丝滑地从被子滑到了床底。


    蛇烨之找到门的方向，一扭一扭地欢快地朝门口奔去


    谢息延晚上做了一个梦。


    他在书房看公司代理人发来的财务文件, 突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谢息延微微一愣，转头看去。


    长长的银色头发率先出现在门边，然后是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那人有着一双浅棕色的圆眼，唇红齿白，环视着书房的环境，四处看了看。


    谢息延把财报文件放在桌子上，对他出奇地有耐心：“怎么了？”


    那个少年穿着一身柔软宽松的衣衫，整个人显得十分鲜活朝气，他三步并两步，一个助跑，跑到谢息延面前，扑跳了上来。


    谢息延接住他，手按在他的腰上，免得他滑下去。


    少年偏过头，鼻尖在谢息延的脖颈上磨蹭着，他的语气显得有些委屈：“谢息延，你不许赶我走。”


    满满当当的抱住一个人，那人的体温传递过来，让梦里的谢息延感觉到满足。


    谢息延：“不会赶你走。”


    谢息延醒来了。


    他愣神了几秒，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直到感觉到脖颈热热的，像是戴了个围脖，他这才抬手，扯了扯脖子上紧紧圈着他的东西，扯出来，拿在手上一看，


    小蛇。


    谢息延闭了闭眼。


    又是小蛇。


    它又跑到他的床上来了。


    把小蛇拎起来，放在旁边，谢息延起床了。


    等他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将衣领翻折下来，字走出洗漱间，就看到了一个光滑细腻的脊背，一半露在被子外面。


    “”


    蛇又变成人了。


    小蛇侧躺在他的床上，脸枕着他的枕头，光衤果的肩线清浅柔和，没有过分凌厉的肌肉轮廓，脊背线条顺滑修长，银白的长发，一缕一缕散落在背上，在清晨蒙蒙醒的光线里显得尤为好看。


    蛇一动不动。


    事实上，蛇不敢动。


    蛇烨之醒来后，原本准备偷偷溜回隔壁房间的。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没想到刚变成人长出两个长长的腿，谢息延就出来了，蛇只能困了倒头就睡。


    它背对着谢息延，听到他的脚步声从浴室里出来，停顿了很久，渐渐又离他远去了，关门的声音响起。


    嗯？


    蛇烨之抬起头，疑惑地看向门口。


    谢息延怎么出去了？


    “小蛇控制不住自己变人是什么原因？”


    谢息延拿着手机在一楼打电话，跟一网友进行咨询。


    对面那人语气不疾不徐：“可能是还处于刚变成人的阶段，控制得不太好，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谢息延：“是吗？”


    “是的。”来去无从转头看着门口，房间里床上似乎有了点动静，眼眸闪过一丝温柔：


    “山蓝醒了，我要去看看他。”


    两方挂断了，谢息延抬头看了眼楼上


    蛇烨之光着身体，赤着脚丫站在衣柜面前，衣柜比它还高，他一把将衣柜门打开。


    “咦”


    衣柜的一半地方放了很多浅色的衣服，与谢息延另一半稍显沉闷的衣服颜色迥然不同。


    蛇烨之愣了几秒，手指划过一边用衣架挂着的琳琅满目的衣服，每一件衣服都很新，摸起来柔软舒适。


    这些难道都是谢息延准备好要给他穿的？


    蛇大将对他真好。


    蛇大王拿出来一件，站在镜子面前，比划着，一件件挂回去又拿下来，试了试


    彼时谢息延正在做早餐，他将一碟煎蛋，还有一碟三明治端上桌子上，就听到楼上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很急切，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谢息延，谢息延！！！！”


    谢息延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棕色的小熊在朝他招手。


    “你快看我！！！！”


    蛇椰子穿着一套棕色的毛绒连体衣，蓬松又毛绒，帽兜上还有两只圆滚滚的熊耳朵。


    整个人既软糯又保暖。


    蛇烨之甚至没有穿鞋，飞快地从二楼跑下来，来到他的面前，站定了，叉着腰，跑得脸上红扑扑的：


    “好看吗！！？”


    谢息延的目光从他的衣服移到他的脸上，淡淡道：“还行。”


    蛇烨之不满意他这样的回应，他把帽子戴上。小熊帽子上还有两个黑色的纽扣做眼睛，戴上帽子之后，帽兜形成的空隙就成了棕熊的大嘴巴。


    蛇烨之张着手，十分张牙舞爪地朝他扑了过来。


    他张口，在谢息延的肩膀上咬了一下。


    谢息延被他一撞，往后退了一步，抬手要扶住他腰时，蛇烨之就从他身上下来了。


    一溜烟地又从楼下跑到了楼上，似乎怕被他抓到。


    谢息延目送一颤一颤的小熊尾巴在视线里消失，偏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上面的牙印闪着口水的光泽。


    蛇烨之穿着小熊衣服，拿着平板，撅着屁股在床上玩了两局小鱼游游戏。


    直到一个消息发了过来，是谢息延给他发了一个语音消息。


    蛇烨之退出游戏，点开语音播放，是谢息延的嗓音，低沉冷淡地传了出来。


    “蛇椰子，下楼吃饭，早餐在微波炉里，按一下热三十秒。”


    蛇烨之把脑袋上厚厚的帽子掀开，他抱着平板下楼，发现谢息延已经走了。


    微波炉？


    蛇烨之脑袋顶着个问号，往厨房一看，一个个黑色的电器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三个字。


    应该就是微波炉了。


    蛇烨之把那个便利贴拿起来，就看到便利贴盖着的地方是一个按钮。


    蛇烨之凑近看了看，手邦邦地在电器上捶了两下，按键被按到了。


    “滴！”


    微波炉开始运作。


    三十秒后，蛇烨之就喝上了热腾腾的煎蛋和牛奶。


    蛇烨之把煎蛋和牛奶端到餐桌上，吃完了，把盘子端到柜水槽里放了进去。


    蛇烨之转头看着客厅，拿起平板给山蓝发了一个语音，问他：“山蓝山蓝，你现在在哪里？”


    很快山蓝回复了，他显然比蛇烨之要会用智能设备，给他发了一个链接。


    蛇烨之点开链接，跳转出来显示山蓝的定位以及他的定位。蛇烨之看不懂上面显示的字，但是他看懂了那个数字 33。


    大概是他离山蓝的地方要 33 分钟。


    “太远了。”蛇烨之喃喃道：“山蓝，我要和谢息延说一下。”


    “什么！？”山蓝的语气显得十分不悦：“你是蛇，不是人！为什么要告诉谢息延！？”


    蛇烨之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山蓝又发来了一个语音：“别告诉我你想带谢息延一起走！？”


    带谢息延一起走？


    蛇烨之的小心思泡泡被戳破。


    他是有点带谢息延一起走


    蛇烨之又理直气壮起来，蛇大王带蛇大将一起走怎么了！！？


    “我想带上谢息延。”蛇烨之发过去这句话。


    “你没救了。”山蓝：“人类都十分可恶，你已经忘记了！研究院里那些人都不是好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是好人。人是人，蛇是蛇，我们要远离人类！”


    一串话砸过来，［远离人类］［人都不是好人］［人类十分可恶］这几句话化成一座座大石头，压在蛇烨之身上，最终把它彻底压扁在地上。


    XoX


    他把平板放下，有些惆怅。


    山蓝的话其实很有道理。


    它从研究院里出来到时候，也确实遇到了很多坏人，直到遇到谢息延了，它才没有被坏人捉住。


    而且，很多人类都讨厌它，谢息延把他带出去玩的那天，它被黄潇潇放出来了，路上有很多人都想要踩死它，还朝他扔垃圾。


    但是谢息延是不一样的。


    蛇烨之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发呆。


    它想到了早上的便利贴。


    热腾腾的牛奶和煎鸡蛋


    谢息延对他是很好很好的


    一楼的大落地窗窗帘没有拉上，能看到外面耀眼的阳光，七彩的光晕透过窗户落在地上，空气灰尘在其中飞舞浮动。


    透过大大的窗户，他看到了别墅后面的花园。


    花园


    蛇烨之“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差点忘了，


    他现在是人了，他不怕太阳！！！


    蛇烨之噔噔噔地跑到楼上去，片刻后，他拎着一顶帽子和水桶跑下来。


    他来到谢息延家的杂物间，推开门，在架子上翻找了一通，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来到大大的木箱前，撅着屁股翻找着，翻出了一堆工具，


    锤子？不要。


    钳子？不要。


    扳手？不要


    一个个工具往外一丢，他埋头苦找。


    最终找到了一把小铲子。


    蛇烨之把它举起来，小铲子周围泛着金光，在蛇烨之手上熠熠生辉，


    找到了！！！


    蛇烨之把身上的小熊裤腿撩上去，毛毛的袖口也挽上了，露出毫无健身痕迹的细弱胳膊和小细腿。


    他戴上草帽子，拎上小桶和铲子，风尘仆仆地出门了。


    —


    今天是星期天，他要出席参加公司的新品发布会，谢息延穿着西装打领带，坐在第一排位置，面无表情地听着公司领导们一个个汇报。


    没有参加晚宴，谢息延提前离开了，被簇拥着走到大厅门口。


    他不用司机。


    驱车回家的路上，还没到家他就看到别墅的大门敞开着。


    将车停在车库里，皮鞋踩过地面，谢息延把车门关上，脸色沉了沉。


    可能是研究院的那些人来了。


    进了别墅的大门，一眼看去，客厅里空无一人，却也没有一片狼藉，一切如常很安静的样子。


    不像是有外人来过。


    他上楼，推开卧室门朝里看了看，房间里没有人。


    小熊呢？


    脸色一黑，谢息延下了楼，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准备叫几个人过来在这附近给他找人。


    直到他听到了一些动静，从窗户外面传来的，谢息延转过头去。


    “少爷？”


    手机里传来助理的声音。


    谢息延起身，走到了巨大的单向落地窗前面。


    整座别墅的窗户都是单向可视的玻璃，外面的人看不清别墅里面的样子，只能看到玻璃映出来的倒影。


    落地窗斜对面的角落，蹲着一个戴草帽的男孩，他穿的很厚，小熊耳朵帽子垂在背后，脸上汗涔涔的，皮肤透着红润。


    他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喷壶。


    蛇椰子抬手，手上脏兮兮的都是泥巴，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另一只手还在铲泥巴，泥巴已经被和稀了，一团团黏在手上。


    谢息延眉目怔忪。


    手机里再次传来疑惑的声音：“少爷？”


    谢息延收回目光：“没事了。”


    挂断电话后，谢息延两手插着口袋，西装面料挺括，衬的肩宽腿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西装肩头上，在地上投下一片长长的阴影。


    蛇烨之身上沾了一点叶子，他半蹲着，仔细地把泥巴搓成一团，两只手捧着起来，用泥巴做成了一个窝的样子。


    是要做一个鸟窝吗？


    谢息延心里被触动了一下。


    鸟是蛇的天敌，然而变成人之后，蛇椰子却愿意帮助鸟类筑巢。


    然后谢息延就看到蛇烨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泥巴窝藏到了灌木丛底下，并且扯来一大堆树枝盖在了泥巴窝上面。


    蛇烨之找来很多树叶盖上去，有枯的黄树叶还有绿树叶，撒在上面。


    蛇烨之满意地喃喃道：“这样就非常漂亮了。”


    谢息延起初没看明白它在做什么，直到看到蛇烨之将一个碗上面包裹的保鲜膜揭开。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三文鱼块。


    蛇烨之像做贼一样地左顾右看看了看，然后将那一堆三文鱼块全倒进了泥巴窝里。


    把树枝和树叶都拢起来盖在上面，弄得又蓬松又厚又弹软，看起来哪怕是人踩过也会觉得弹软无比，不会发现内有蛇窝。


    谢息延：“”


    所以，他做的是，蛇窝


    蛇烨之从外面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铲子和桶，一进门就看到谢息延站在客厅里。


    手上的铲子掉在地上，蛇烨之脑袋上出现一个闪电霹雳，它睁大了眼睛。


    谢息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不会看到什么了吧？


    它在花园里做了好几个窝，分别藏在了不同地方。


    “谢谢息延，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蛇烨之有点心虚。


    谢息延看到他衣服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沾到了土，手上都是泥巴，脸上也土灰土脸的，还拿着一个桶，像一个刚进城的老农民。


    农民蛇被谢息延拎着衣领，提上楼去洗澡了


    浴室里，白花花的水流正在从出水口出来，在浴缸里翻滚冲刷出水花。


    一根手指按了一下浴缸侧面的按键，浴缸就停止出水了。


    蛇烨之穿着被泥巴弄脏的棕色小熊衣服，站在浴缸旁边，看到谢息延拿着东西从外面走进来，递给他。


    蛇烨之低头：“这是什么？”


    谢息延冷淡道：“衣服。”


    蛇烨之眼睛睁大了一点：“我当然知道这是衣服！”


    他又不是傻子蛇！


    谢息延把衣服递给他：“去洗澡。”


    洗澡


    蛇烨之缓缓转头看向浴缸，抓了抓衣摆，有点迟疑。


    其实蛇喜欢泡澡。


    还当小蛇的时候，它就经常在水碗里窝着，把自己蜷成一几个圈，身体半浸在水里一半露在外面，一边喝水一边泡澡。


    等谢息延出去后，蛇烨之就干脆利落把所有衣服都脱了丢在地上，小熊皮被剥下来了。


    它现在变成人了，它不害怕浴缸。


    长长的腿比起蛇身轻而易举就能迈进浴缸，蛇烨之双手左右搭在浴缸扶手上，脑袋后仰，靠在浴缸壁上。


    当人真舒服


    好放松


    热水浸泡着，围绕包裹着身体，蛇烨之慢慢往下滑，热水漫过胸口，漫过肩膀，漫过头顶


    谢息延在外面待了一会，看了一下手表。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三十分钟过去了


    还没等到蛇椰子出来。


    谢息延起身，走到门口，屈指敲了敲：“洗好了没有？”


    没有人回应，谢息延心里一沉，拧开门把手，推开门，浴缸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水流划动的声音。


    谢息延把浴缸边上的帘子一拉，就看到一条小蛇在水里像小鸭子似的划水游来游去。


    见他来了，脑袋一往下扎，扎入了水里，转圈圈地往下沉底，形成一个漩涡。


    “”


    谢息延把小蛇从水里捕捞上来，从旁边扯过一个浴巾，把滑溜溜的小蛇包裹住，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来。


    他把蛇放到床上，浴巾一抽，土土脏脏的小蛇变成了崭新漂亮的小蛇。！！！


    蛇烨之尾巴一蜷，把自己的下半身卷起来。


    一种赤裸的感觉油然而生，蛇光溜溜地甩着尾巴，一骨碌钻到了被子里。


    脑袋缓缓探出来，圆溜溜的红色眼睛看着谢息延，它朝谢息延吐了吐分叉的蛇信子。


    嘶嘶嘶


    谢息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蛇烨之窝着被子里，见外面没动静了，又探出了脑袋，看到谢息延站在床边，在低头看手机。


    似乎有人给他发了消息过来，谢息延脸色不快。


    不知道是谁发的消息。


    等谢息延把手机放到一边，他进了洗漱间。


    蛇烨之“砰”的一下变成了人。


    他光着身体趴在床上，伸出一根干燥干净的手，划开了谢息延的屏幕，看到了一个软件。


    这个软件的图案是谢息延教他用过的，能收到别人的消息。


    他点开，看到谢息延手机里有好多的联系人，往下滑了好几页都没有滑到尽头。


    “哼。”


    蛇才加了两个人，蛇大将却加了这么多人。


    蛇烨之又往前滑回来，翻了一会儿才翻到第一页。


    他看到最近的一个联系人是一个男人的头像。


    蛇烨之点开跟那人的聊天框，发现那个人单方面给谢息延发了很多消息，大多数都是语音的。


    蛇烨之悄悄地在谢息延手机侧面按了一下，调节音量，然后点了一下播放。


    “谢息延，听说你家里养了条蛇？哪个正常人家里会养蛇啊？你变不变态啊？”


    “谢息延，我爸前段时间在医院去世了，都是因为你不愿意给钱，不愿意出手相助，这都是你造成的！你这个扫把星现在是时候该好好清算清算了，你也别不回我消息，你信不信我闹上新闻！信不信我闹到你们医院去！？”


    这个人说话很凶


    蛇烨之圆圆的眼睛缓缓变得竖了起来，脑袋往后弓，做出攻击的姿势。


    他抬头看着黑漆漆的浴室，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不好了，蛇大将有危险。


    它要站出来保护他。


    —


    晚上睡觉的时候，谢息延倒是没有再把他赶到隔壁的卧房里睡。


    大概是清楚就算把它撵出去了，它也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出现在他的床上。


    于是谢息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索性让他睡下了。


    在他忙完后，走到床边，看着把自己埋到被子里拱成一个山丘的蛇烨之，推了推他。


    蛇烨之巍然不动，当做没听到。


    直到谢息延说：“睡过去一点。”


    那个小鼓包就一扭一扭地往旁边去了一点，让出来了一点空位。


    谢息延去隔壁卧室里搬来了隔壁的被子，丢到床上。


    虽然不能阻止小蛇爬床，但是至少可以保证分开睡。


    关了灯后，谢息延躺到床上。


    他低估了自己。


    身旁到底是一个少年，会呼吸，会翻身，虽然是隔着被子和被子，却也仿佛是两个人贴在一起睡。


    谢息延失眠了。


    闭着眼睛酝酿睡意，谢息延听到旁边传来了一点音，睁开眼转头看去。


    蛇烨之的脸贴在他的枕头边，下巴压着他的枕头，眨着眼睛看他。


    见他醒了，蛇烨之开口道：“谢息延，你怎么不睡觉？”


    “”


    说话时的轻浅呼吸扑到他的脸上了，谢息延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点。


    蛇烨之的身体斜着越过被子和被子之间的距离，谢息延往后挪它就凑过来，像小蛇一样趴着看他。


    “谢息延，明天我要跟你一起去医院上班。”


    “不行。”


    谢息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


    蛇烨之这才用手把自己撑坐起来，疑惑地看着谢息延。


    “你的头发”谢息延顿了顿：“会被发现。”


    嘶


    蛇烨之低头，撩起他的长发来看，他的头发确实跟人类的头发不一样


    那他永远都不能出门了吗？


    被谢息延拒绝了。


    蛇烨之把脸砸在被子里，很用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


    谢息延早上醒来的时候，胸口有点重。


    他习惯了早上醒来身上有个东西压着他，睡在他身上。


    但是这次不一样。


    他伸手去碰，碰到了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有头发。


    蛇烨之的脸压在他的胸膛上，手横在他的身上，腿跨在他身上，大半的被子也掀了，盖在他的身上。


    他身上压了两床被子，外加一个人。


    “”


    它当小蛇的时候也是这样，到处乱睡觉。


    谢息延面无表情，推了推他，把他推醒了。


    蛇烨之的脑袋从谢息延身上滑了下来，迷迷乎乎地抬头，嘴边还残留着口水，脸上闪过几个迷瞪的泡泡。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打了个哈欠：“谢息延，我要跟你一起去上班。”


    谢息延不发一言地掀开被子下床。


    蛇烨之穿上鞋子，跟着谢息延进了洗漱室。


    他没睡够，晕乎乎地站在门口，看他刷牙洗脸，蛇烨之头越来越低，眼睛闭上了。


    突然，手里被塞了一个牙膏牙刷，蛇烨之睁开眼睛抬起头，就看到谢息延站在他的旁边，双手抱胸看着他。


    嘶他变成人了，也要刷牙洗脸了。


    蛇烨之笨拙地学着谢息延刷牙。


    嘴巴里刷出了很多白色泡沫，蛇弓着腰，吐出来，拿杯子接水，喝了一口清水，又吐出来。


    谢息延拿过来一个毛巾，递给他。


    看到谢息延单手拿着那个毛巾，蛇烨之想也不想地就把头埋了下去。


    “”


    谢息延的手动着，把他的脸擦干净。


    擦好了。


    他把黄色的小毛巾洗了洗，拧干，挂在他的蓝色的毛巾旁边。


    蛇烨之梦游似地跟在谢息延的后面下楼，一屁股坐在了他的主位上。


    它没有坚持太久，脑袋撑不住地倒下，脸压在餐桌上，继续睡。


    蛇习惯晚上活动，天亮的时候才是蛇睡觉的时间。


    昨天晚上，蛇烨之在谢息延睡着的时候变成小蛇，在卧室里游动。


    找到猎物后，蛇烨之弓着身体，猛地扑上去，咬住它，然后左右晃了晃脑袋。


    把落地窗帘咬死后，留下一个口水印，蛇这才施施然离去。


    它游到蛇缸里，把谢息延白天给他准备的一点三文鱼零食绞杀绞杀，吃掉了。


    在蛇缸里爬过，玩了玩镂空躲避球，在躲避球里把自己缠绕着挂在上面。


    顺着躲避球往上，蛇勾上半空中悬挂的木头，一圈一圈缠住，蛇脑袋搭在木头上，俯视着床上的谢息延。


    人，你感受到恐惧了吗？


    蛇挂在木头上伏击着，趴了大半宿，等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它才从蛇缸里出来，钻进了被子里。


    今天的早餐又是有人送过来的。


    餐盒被谢息延逐一摆开放到桌子上，有燕麦粥、虾饺、小笼包，还有清蒸深海鱼、水果以及一些面包和果酱。


    满满当当七八个盒子。


    蛇烨之疑惑地问：“谢息延，这些都是给我吃的吗？”


    “”谢息延简单地说：“吃吧。”


    蛇烨之咽了咽口水，对谢息延的伺候感到满意。


    蛇就该享受皇帝般的待遇。


    “吃不完放着。”谢息延：“会有人上门处理。”


    “嗯嗯！”


    最终，蛇烨之将这些东西全都扫荡一空，根本不需要专门的人上门处理，蛇自会处理。


    蛇烨之窝在椅子上揉肚子。


    谢息延吃了一块牛油果滑蛋搭配酸种面包，喝了一杯咖啡。


    把咖啡杯搁在桌子上，谢息延起来的时候被蛇烨之叫住了。


    “谢息延，我要跟你一起去医院。”蛇烨之提醒谢息延，生怕他忘了。


    “知道了。”谢息延冷着脸说。


    —


    卧室里，谢息延拿来一件厚厚的衣服递给他。


    蛇烨之展开一看，是一个很厚的大衣。


    圆润的牛角扣纵向排列，内里加了轻薄羊绒衬。


    谢息延在衣柜里翻找，又找出来一个帽子，递给他。


    这个帽子和小蛇帽子很像。


    一个像头巾一样的帽子，不过厚厚的，左右两边垂下来彩色的穗绳，可以系在下巴上。


    蛇烨之穿着睡衣，手里拿着帽子，又拎着衣服，感觉很奇怪。


    为什么他的衣服看起来又厚又重。


    蛇烨之看着谢息延，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深色的直筒裤，整个人看起来既简单利落又帅气。


    “谢息延。”蛇烨之说：“我想穿你那样的衣服。”


    谢息延没说别的，只说：“坐。”


    蛇烨之坐在凳子上，感受着谢息延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蛇烨之脊柱盘上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抬眼看谢息延，谢息延神色认真，把他头发用一根发带绑起来了。


    然后用帽子把头发盖上。


    这样就看不出来他异于常人的头发了。


    蛇烨之转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有点陌生。


    他没有头发了。


    他的脑袋上顶着一顶毛线帽子，帽子下一双棕色的眼眸如湖水一般清澈，修长白净的的脖颈露在外面。


    “谢息延，没有头发好奇怪。”


    “不奇怪。”谢息延把牛角扣毛呢外套展开，让他穿上：“抬手。”


    蛇烨之伸出一只手，又绕过谢息延，伸进去另外一只手，穿了进去。


    他被谢息延转了过去，面对着镜子。


    谢息延给他把扣子扣了起来，一颗一颗往上扣。让蛇扣扣子不知道要扣多久，一颗颗慢吞吞地研究。


    看着镜子里的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他，蛇烨之呆了呆：“谢息延，要穿这么厚吗？”


    “外面很冷。”


    于是蛇烨之就被裹成了一只肥肥人。


    要出门了。


    谢息延将搭在椅子上的黑色外套拿起来，拎在手上。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谢息延察觉到什么，一转头，就看到蛇烨之站在楼梯口，低着头看漫漫长长的楼梯。


    它是小蛇的时候，就经常挂在谢息延的身上，让他带着它下楼。


    现在它变成人了，当然可以让谢息延也继续那样，带着它下楼。


    谢息延见他不走：“把手给我。”


    蛇烨之的手往后缩了缩，示意他：“谢息延，我不要走路！”


    闻言，谢息延上楼的脚步一顿。


    紧接着若无其事地半蹲下来，把蛇烨之打横抱起。


    蛇烨之顺势地将手搂在他的脖子上，脸搭在他的肩膀上，晃了晃腿，十分得意。


    下楼，二人来到玄关处换鞋，鞋柜里多了几双和皮鞋以及谢息延常穿的鞋子之外，格格不入的鞋子。


    谢息延换好鞋后，拿出一双鞋子放到他面前：“穿上。”


    蛇烨之一脚踩进一个。


    “走吧！”蛇烨之有点激动，走在谢息延面前。


    “等一下。”


    “又怎么了！”


    蛇烨之无可奈何地叹声叹了口气，仿佛他一直在拖延时间。


    谢息延长相立体好看，乌黑微卷的头发垂在额前，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他低垂着眼睛，在看他的脚。


    蛇烨之顺着谢息延的视线低头一看，他的鞋子上，还散着两根鞋带。


    蛇烨之觉得这两根鞋带根本不影响他走路，踢了踢，把那两根鞋带踢在鞋子上面，另一边鞋子也如法炮制地踢了踢。


    “这样可以了吧？”


    蛇烨之无奈地摇了摇头，敷衍了一下谢息延。


    “”谢息延半蹲下来，给蛇烨之系鞋带。


    左脚系完了，谢息延冷声道：“右脚！”


    蛇烨之只好伸出右脚，翘起来脚尖，方便谢息延动作。


    以他的视线，看不到谢息延是怎么把他的鞋带打结的。


    于是，在谢息延起身之后，他看到上面打了整整齐齐的两个大大的蝴蝶结。


    蛇烨之跟在谢息延后面，乔装成正常人出了门。


    门一打开，凌冽的冷风吹了过来，将蛇烨之吹得眼睛眯了眯。


    天气真奇怪，明明前两天还是出太阳的，现在又变得这么冷了。


    蛇烨之低着低头，把脸埋在衣服里。


    他的手也有点冷了，他下意识叫谢息延的名字。


    “谢息延！”


    一只肥肥的袖子里伸出一个清瘦的手腕，跟厚重衣服十分不相符地晃了晃。


    要牵。


    谢息延眼皮一掀，隔着一人的距离看着他，没有要牵的意思。


    蛇烨之很不满地催促他，说话间白气从嘴唇里哈出来：“谢息延，我手冷。”


    听到他说手冷了，谢息延这才伸手握住他的手。


    谢息延的手也不热，但是蛇变成人的手更冷，他握住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谢息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说：“走了。”


    ==========作者有话说:==========


    三章合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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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诶？谢医生, 你怎么带了个小男生过来？”


    隔壁工位的章丽丽问道。


    蛇烨之毫不客气地坐在谢息延的位置上，双手放在谢息延的座位扶手旁边，双腿交叉, 十分大王风范地转了转椅子。


    “谢息延，我要喝水！”蛇烨之手臂晃了晃, 直指谢息延桌子上的水杯。


    “”


    就一步路的距离而已。


    章丽丽诧异。


    看到旁边站着的谢息延脸色微冷地俯身, 拿过来水杯, 递给了坐着的男孩。


    章丽丽大惊。


    男孩接过水杯, 低头埋在杯沿喝水, 下巴尖尖的，喝水看起来挺乖的。


    “谢医生, 这是你朋友？”


    “亲戚家的小孩。”谢息延看着蛇烨之喝水。


    他喝水还是跟小蛇一样, 嘴巴一张一合, 两腮微微一鼓一鼓的。


    喝完水了，蛇烨之把杯子放到桌上, 办公室很暖和，谢息延看到它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挂了一点细密的汗。


    “脱外套。”


    谢息延修长的手指勾了勾蛇烨之的后领，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后脖颈。


    蛇烨之把外套脱了, 露出里面毛绒绒的套头衫。


    章丽丽想起来现在 11 月份了, 好奇地问：“那他不用上学吗？”


    看起来还是读大学的年纪。


    章丽丽上下打量他, 蛇烨之察觉到了, 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子微微转动看过来，有点谨慎的样子, 见她似乎没有恶意，眼珠子转了回去, 片刻后又偷偷瞥了过来。


    她总觉得他的表情有点眼熟。


    那种又谨慎又不知道在谨慎什么的表情，有点像谢息延养的那条小蛇, 眼睛都圆溜溜的，会斜着眼睛偷偷看她。


    她憋着笑，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些零食、巧克力递过去，笑了笑：“你要吗？小朋友。”


    蛇烨之眼睛一亮，立马转过脸来接过了，非常礼貌地学电视里的人张口：“谢谢你。”


    谢息延：“”


    跟他在一起怎么没见过这么礼貌？


    要带实习生去查房了，谢息延叮嘱蛇烨之，让他不要乱走动。


    走的时候，谢息延看到蛇烨之在努力撕扯巧克力包装袋，包装和巧克力贴合的很紧，很难撕开。


    “”


    回来的时候，蛇烨之趴在桌子上，下巴压在桌面上，在翻他桌子上的书，垃圾桶里丢着巧克力包装袋。


    小蛇歪着脑袋翻看一些患者拍的片子，小脸紧绷，看上去在认真分析病情。


    谢息延脚步轻慢，走到蛇医生的后面，才发现它把片子拿反了。


    “谢息延？”蛇烨之发现他了，抬起头来：“你查完房了？”


    谢息延“嗯”了一声，拉了个椅子过来坐在蛇烨之旁边。


    蛇医生指了指手上倒着拿的片子说：“这个骨头裂开了 。”


    谢息延有点意外，没想到它还真的能看懂。


    “是裂了。”谢息延说：“所以要做手术。”


    没过一会，又有医生在门口喊谢息延：“谢医生，有个病人术后出现了不良反应。”


    “我去看看。”


    蛇烨之看着谢息延的白色大褂消失在拐角处，心想，谢息延好忙啊


    “诶？你真的是谢医生的亲戚吗？”


    办公室里有个医生坐在办公椅上，斜飞移了过来。


    那个男生年纪不大，打量着蛇烨之的脸：“怎么看都不像谢医生的亲戚，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诶”


    那人的眼镜变雾，镜片上闪过一片冷光，他推了推眼镜，像是已经洞悉了他的真面目。


    “真相只有一个！”


    蛇烨之有点心虚：“是、是什么？”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办公室另一个女医生走过来，双手搭在办公桌挡板上。


    “我叫蛇烨之。”


    清润的嗓音响起，很快办公室其他人也围了过来，看着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板板正正，背挺得直直的少年。


    “姓蛇？”


    “这个姓氏好少见啊。”


    “蛇烨之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你怎么不姓谢呢？”


    “你多大啦？”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蛇的脑袋暂时处理不过来这么多信息，脑袋上冒出一个白色框，里面有一团乱糟糟的黑色线团。


    蛇晕


    蛇处理不好


    那个戴眼镜的男医生突然说：“真相就是，你是”


    难道被发现了！！！


    蛇烨之立马站起来，立正，大声地说：“我不是！！！！！”


    他才不是蛇！！！


    一时间，办公室安静下来，围着蛇烨之的几人往后退一步，没有加入讨论的医生也转过头来看他。


    蛇烨之站着，手指不自然地挠了挠衣角。


    章丽丽在旁边喝水，奇怪地问：“谢医生不是说你是他亲戚吗？怎么又不是了呢？”


    戴眼镜的男医生也说：“对啊，你是谢医生的远房的远房的远房亲戚吧，跟他一点都不像。”


    蛇烨之一愣，原来是说这个。


    从来没骗过人的蛇烨之心虚地眼神飘飘，嘴巴成了一个 3 字：“我我是谢息延的亲戚啊”


    都怪谢息延！！


    干嘛要骗人！！！！！


    －


    医生们都在各自忙碌了，蛇烨之偷偷溜出了办公室。


    沿着走廊走了一圈，这里到处都是一股药水的气味。


    和谢息延每次下班回来，身上带上的气味一样。


    蛇烨之环视着医院走道，有很多穿着条纹白蓝色衣服的人，还有人被搀扶着走路，他看到他们身上都笼罩着一团颜色或深或浅的黑色雾气。


    他走到栏杆边，手趴在扶手上往下看。


    医院里来来往往好多人，大厅地面瓷砖光洁反光，中间是几个升降电梯。


    蛇烨之的脑袋搁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发呆。


    这里到处都是人味，四面八方笼罩得密不透风的，蛇有点想森林了。


    还是泥巴的味道好闻。


    “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医院门口传来一些骚动，有人大声叫嚷着。


    蛇烨之被吸引了视线，看到一楼一个身材敦实的男人，不顾保安的阻拦闯了进来。！？？


    蛇烨之愣了一下，这个人


    他好像见过


    它昨天晚上在谢息延手机上看到过这个人的头像，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那人身形敦实臃肿，脸蛋圆润宽厚，眉眼被丰盈的脸颊挤得有些狭长，他穿着一身条纹衬衫，推搡着保安，嚷嚷道：


    “把你们医院谢医生叫出来！我要见他！敢推老子？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谢息延的什么人？”


    “要见谢医生就排队预约，这里是医院，别在这里吵吵！”保安呵斥道。


    男人不依不饶，四处环绕了一圈：“谢医生呢！？他在哪个办公室？谢息延！！！你别躲着我！！！我知道你在这里！！”


    蛇烨之双手撑着栏杆。


    这个声音都跟以前在谢息延家外面吵架的声音一模一样


    而这个人自称是谢息延的表弟


    再结合谢息延昨天晚上手机上发来的消息。


    蛇的脑子飞速旋转，无数数学公式朝他涌来，蛇烨之眼睛上出现一个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根银细棒


    脑袋上出现一个亮灯泡，细长的银细棒敲了敲黑板。


    有了！


    这个人是谢息延的堂弟，他跟他爸爸都是不好的人，总是想向谢息延要金币，但是谢息延不给，所以他就要来谢息延工作的地方捣乱。


    昨天就觉得有人在欺负谢息延，没想到还真的给他碰到了。


    蛇烨之身后窜出熊熊大火，


    竟敢欺负蛇蛇大将


    医院的楼层走廊呈环形排布，男人扫视着，试图寻找谢息延，听到楼下有闹事的声音，大多数人都散开了，生怕殃及到自己。


    唯有


    他目光一凝，看到三楼一个纤瘦的少年。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对视着，眼睛却似乎变成了一个漩涡，一圈一圈地旋转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喘不过来气似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充血起来。


    周围的人见那人似乎定住了，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他刚才不是还要找谢医生吗？”


    “怎么不动了？”


    “他在看什么？”


    “脸怎么这么红。”


    男人看到一只非常巨大的蛇，搭在三楼栏杆上，脑袋朝下，吐着信子缓缓靠近他。


    那条蛇十分肥硕，身体呈白色，鳞片闪闪发亮，它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十分骇人。


    男人往后踉跄几步跌倒在地，手撑着地往后撤退，脸色瞬间煞白。


    嘴唇颤动地说：“有有蛇”


    那只栏杆上的大蛇吐了吐分叉的信子，接着身体猛地发动，冲下来——


    “啊啊啊啊啊——”


    男人吓得大吼一声，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


    “有蛇！！！！”


    他推开上前阻拦的保安，又推开不少经过的行人，一路狂奔冲了出去。


    “哪来的蛇？”


    “不知道啊？”


    “怎么突然就疯了”


    “真是莫名其妙。”


    路过的人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少年站在栏杆后面，少年长相好看，带着一个毛绒绒的头套，眉眼干净澄澈。


    蛇烨之无辜地离开了。


    －


    谢息延做完手术，取下头套和手术服，准备回办公室的中途被其他医生叫住问了一些事情。


    谢息延应付完后赶回了办公室。


    本来以为会看到一条无聊的蛇人趴在桌子上，然而看到的是小蛇跟别人有说有笑的场景。


    “”


    蛇烨之靠坐在桌子上，背对着他，前面围了两三个人，男女都有，大部分都是年纪比较小的实习医生、护士。


    不知道说到什么了，女生捂着嘴笑，男生仰头哈哈哈，蛇烨之坐在桌子上，偏过脸，唇角弯弯，眼睛也弯弯的，看着也很开心的样子。


    谢息延面无表情地看着，像一个局外人。


    护士站有太多年轻的小姑娘，还有好几个十九二十的年轻实习生，小蛇长成得这样一副模样，会吸引到他们再正常不过了。


    蛇烨之嗅到了一股熟悉的人味，他敏感地一转头，就看到谢息延站在门口，白大褂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浓黑的发丝遮住了眉眼，单眼皮眼眸冷冷地看着他。


    “谢息延！”


    蛇烨之根本不知道他又怎么了，朝他招招手，十分热情地说：“过来！”


    谢息延不为所动。


    蛇烨之从桌子上跳下来：“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谢医生是这所医院最年轻帅气的医生，他的医术精湛，但是此人高冷无比，工作也说话一板一眼的，因而其他年轻实习生都有些怕他，一窝蜂地作鸟兽散了。


    谢息延走过来。


    莫名其妙看到其他人都走了，蛇烨之转过头，看到谢息延站在他面前问他：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一个是在护士站遇到的姐姐，她在走廊上问我是不是迷路了。还有两个是来找你的实习医生。”


    蛇烨之脸上浮现一抹兴奋的红晕，他喜欢他们！


    蛇烨之：“他们还告诉我一些事情。”


    他弯了弯眼睛，凑过去，在谢息延是耳边说：“你们做完手术之后，真的会聚在一起吃饼干吗？”


    轻浅的呼吸吹过耳廓，谢息延说：“有。”


    有时候手术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下手术台后会在茶水间分一下压缩饼干补充能量。


    “我也想吃。”蛇烨之咽了咽口水。


    “不好吃。”


    谢息延饶过他，走到桌子前，把手上的几本病历本放下。


    “好吧”


    办公室里开了空调，有点热了，但是蛇烨之不能摘下帽子，他问了谢息延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什么时候吃饭？”


    谢息延简短地回应：“快了。”


    “谢息延，你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


    蛇烨之坐到椅子上，转了转谢息延的椅子。


    “没有。”


    谢息延根本不承认，蛇烨之哼了一声：“就是有！”


    谢息延没理他了，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


    蛇烨之觉得他很奇怪，因此决定告诉他一个惊天大秘密，让谢息延忍不住一直追问他的那种。


    他走近了，凑到谢息延的耳边小声说：“我把你的表弟，赶走了！”


    谢息延神色一滞，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就是刚刚啊。”蛇烨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把他赶走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这个是秘密！那就不能告诉你了。”


    蛇烨之说完就走开了。


    其实也没做什么，他只是钻入了这个人的潜意识里，像给谢息延托梦一样，让他看到的人变成了一条大大的蛇。


    吓唬吓唬他！


    蛇烨之坐下来，很是得意地扭了扭椅子。


    谢息延下手术后一直没来得及看手机，现在才有空看一下。


    划拉了一下屏幕，才看到谢元席给他发了很多消息。


    无外乎是威胁他打钱，不然就要来医院找他的话。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谢息延，我来医院找你了。


    谢息延眼眸一眯。


    他从来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过，他家里的情况很复杂，公司里的有不少股东盼着他死，家里有不少亲戚盼着他出事，这样就能分到一大笔财产。


    可惜终将不遂他们的愿，他早就立下遗嘱了，他死后的所有财产都将无偿捐赠，并安排好了事后事宜


    直到遇到蛇椰子。


    他不能卷进谢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谢息延沉着脸，把手机倒扣，手指敲着桌子，平静地叫他的名字：


    “蛇椰子。”


    “怎么了？”蛇烨之懵懵地转过头来，帽子的穗绳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谢息延：“以后做什么事都必须跟我商量。”


    蛇烨之难得看到他这样严肃的表情，干巴巴地“喔”了一声。


    但是很快，它又想起来什么，逞起强来：“谢息延！”


    “你以后做什么事情，也必须要和我说！”


    谢息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行啊。”


    —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息延点了两份饭，给小蛇多点了一杯饮料。


    吃完饭后，他看着蛇烨之抱着饮料喝。


    他给蛇烨之开了一个普及常识的视频给他看，里面戴眼镜和拿细棒的小老师操着一口电子机械音，在井井有条地讲解遇到安全隐患了应该怎么做。


    蛇烨之没看几分钟，脑袋一低，睡着了。


    正好午睡。谢息延把视频关了。


    手机弹出来一个消息。


    —来去无从：山蓝想见小蛇，你们在哪？


    谢息延给他发了个地址。


    －


    下午忙忙碌碌又过去了。


    快下班了，有同事邀请谢息延跟他们一起聚餐，谢息延婉拒了，借口是要送蛇烨之回家。


    蛇烨之梦里感觉到被人叫名字了，它抬起脑袋，用袖子擦了擦口水，四处看看。


    谁


    是谁在叫他？


    桌子旁边被人敲了敲，蛇烨之顺着手指抬头看去，是谢息延。


    谢息延已经把脸上的口罩取了，说：“走了。”


    “噢”


    蛇烨之蹭一下站起来，直接沿着办公桌之间的过道往前走，什么都不记得拿。


    “”


    谢息延去拿蛇烨之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在臂弯里。


    办公室一个医生目睹了全程，他表情有些微妙：


    “谢医生～每天回去那么早，该不会是有对象了吧？”


    对象？


    蛇烨之转头看谢息延，看到他手上多了他的东西，又转头看看那个医生。


    哪来的象？


    大象是草原之王，蛇是森林之王。


    蛇烨之嘴巴动了动，怜悯地看着他，终究还是没有告诉他真相。


    谢息延食指指腹和拇指指腹捏住他的下颌，把他的头转过去，冷淡地催促他：


    “走了。”


    蛇烨之只好伸手伸脚，踢正步一样地走了。


    出了医院门，冷风簌簌地拍打在了蛇烨之的脸上，蛇烨之热热的白色哈气呼了出来。


    谢息延默不作声伸手，把他下巴的穗绳系上了。


    暖暖的帽子连他的耳朵都盖住了，蛇烨之感觉他的脑袋像个球，被装在袋子里了。


    呼呼的寒风，他转过来看着谢息延：“谢息延，我好像听不清你说话了。”


    “我没说话。”谢息延凑近了点，嗓音低沉磁性。


    蛇烨之这就满意了，他听得见。


    手有点冷，他毫不客气地将手插到了谢息延的衣兜里。


    谢息延低头一看：“你自己没有口袋吗？”


    白色的雾气在唇边倏而消散，蛇烨之闷头说：“你的口袋暖和。”


    从医院门口走到停车场的这段路，只是吹了五分钟冷风，但是谢息延看蛇烨之似乎有点不太好受，表情越来越迷糊，看上去要就地冬眠了。


    下次要带个围巾出来了。


    不然小蛇走到一半就睡着了。谢息延散漫地心想。


    上车后，蛇烨之这才活过来了，他比人要更怕冷，把脸从厚厚的外套领子里抬起来，问谢息延：


    “我们现在去哪里？”


    “回家。”


    “喔。”蛇烨之又把脸埋了下去。


    谢息延指尖轻触中控下方的按键，启动迈巴赫的热风空调系统。


    —


    蛇烨之看着餐桌上丰富的晚餐，把帽子脱了，丢到岛台上，走过来，站在桌子边上很震惊：


    “已经做好饭了？”


    谢息延说：“让人上门做的。”


    蛇烨之抬手，解开他的发带，银白泛着虹光的一头长发散落下来，白天什么都没干但是很累的样子，仰躺在椅子上。


    “谢息延，我好累”


    上了一天班的谢息延：“”


    吃饭的时候蛇烨之夹了几下就放下了筷子，单手撑着下巴看谢息延。


    谢息延眉目冷淡地垂眼，放下碗筷，拿公筷夹了一些菜和肉放到他碗里，不喂他。


    “自己吃。”


    蛇烨之只好闷头吃饭。


    快吃完的时候，谢息延舀了碗汤，把碗推了过来。


    蛇烨之又举起汤碗一饮而尽，放下碗，蛇烨之就下了椅子。


    —


    他回到房间，把衣服一件件脱下来。


    最终只剩下一个打底衣和一条长裤，蛇烨之扑到床上，脸埋进蓬松柔软的被子里。


    喜欢床。


    owo


    谢息延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蛇烨之听到他说什么年终决算之类的，挂了电话后又接了个电话，也是工作的事情。


    蛇烨之不甘示弱，他拿出手机，很忙碌地样子，给它的联系人发消息。


    列表里就只有两个联系人。


    于是蛇烨之点开谢息延的聊天框，看着弹出来的键盘发了会儿呆，戳键盘给他发消息。


    发了很多。


    蛇又返回，给山蓝发了一个语音：“山蓝，我今天去医院上班了。”


    山蓝很快发了消息回来，语气很严肃：“你为什么要去上班？谢息延养不起蛇了？”


    很快又撤回了，山蓝又发来一条语音：“你是不是跟着谢息延去上班了？”


    山蓝怎么知道的！！？


    蛇烨之觉得很神奇。


    山蓝是它见过最勇猛、最最聪明的小蛇。


    蛇烨之转头瞅了一眼谢息延，见他根本没注意他，于是又转过头来悄悄地对平板说：


    “因为我想跟谢息延待在一起。”


    他又觉得这样不对，山蓝可能会不高兴，于是往上滑，听到滴的一声取消了语音。


    想了想，他清了清嗓子，很严厉道：“因为我要去监督谢息延！免得他不认真上班！！！”


    这样就十分有蛇大王的风采了。


    哼。


    果不其然，山蓝给他发了个语音：“你做的很对！！！”


    另一边山蓝发完语音，旁边递来一小块西瓜。


    山蓝偏过头咬了一口，鲜嫩多汁的西瓜在嘴里嚼开，汁水四溢。


    他微眯起了眼睛，神情慵懒，直到感觉到唇边附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才反应过来。


    山蓝眉头一竖，一巴掌拍过去：“走开。”


    —


    谢息延让蛇烨之去洗澡。


    蛇烨之穿着睡衣睡裤带着湿淋淋的头发走出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谢息延递给他一个吹风机，让他自己吹干头发。


    蛇烨之摇了摇头，拒绝。


    它都已经跟谢息延去上班一整天了，怎么还要它干活？


    “谢息延，我想要你给我吹头发。”


    谢息延皱了皱眉，蛇椰子似乎对亲密关系毫无概念，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他的行为超出了正常人界限。


    要他抱、要牵手，要跟他睡在同一张床，甚至要他给它吹头发


    这些在正常人眼里过于亲密的动作，小蛇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它完全没有边界感。


    谢息延冷静地看着他。


    蛇烨之见谢息延不动，仰起头来：“你怎么了？”


    少年的瞳孔颜色偏淡，唇色天然红润，眉眼清浅干净，穿着他买的睡衣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他。


    “”


    最终，谢息延打开吹风机


    谢息延给他吹头发，蛇烨之的手指抠着谢息延的桌子，他看到谢息延的柜子上有很多书。


    “谢息延。”


    蛇烨之觉得今天谢息延的举动都很奇怪，不喂饭给他吃，还不给他吹头发。


    蛇有点疑惑：“谢息延，你怎么了？”


    “没怎么。”


    蛇烨之就说：“我想你念书给我听。”


    吹风机的声响模模糊糊盖住了他的声音，谢息延没有回他话，但是蛇烨之知道他肯定听到了。


    吹完头发之后，谢息延把吹风机收好，出洗漱间的时候蛇烨之已经躺到了床上。


    他躺在被子里面，见他来了，拍了拍床，期待地看着他。


    “”


    谢息延的床位上正正地摆了一本书，那是小蛇摆上去的。


    很正式。


    小蛇挑的这本书很与众不同，相比起其他蓝白色封面和一板一眼的黑字，这本书的封面有五彩斑斓的图案。


    是一个戴着蓝色手术手套、穿绿色手术服的手拿着银亮手术刀在白色病床上操作手术的图片。


    蛇烨之见他不动，拍着被子的速度快了很多：


    “谢息延，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谢息延站在床边看他，有点沉默：“你确定要听这本？”


    不到 5 分钟，蛇烨之就睡着了。


    意料之中。


    这根本不是故事书。


    谢息延合上专业的医学书籍，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少年熟睡着，白净的脸庞上眉眼舒展，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谢息延想碰碰他的脸颊，顺便把他脸上的那一缕发丝捋开，终究还是忍住了。


    谢息延叹了一口气。


    他把灯关了。


    由于蛇椰子侧躺着面朝他睡觉，谢息延总能感受到蛇烨之的呼吸。


    那股清浅的呼吸，平稳而又绵长，带来小蛇的气息。


    他又失眠了。


    －


    天气越来越冷，外面几乎下起雪花了。


    蛇连着一个星期跟着谢息延去上班了。


    原本是打算去医院里保护谢息延，免得坏人又来欺负他，但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遇到过那个坏人了。


    看来是它把那个人吓走了。蛇大王很满意。


    谢息延办公室的人也对他很好，每次见他过去都会分他一些零食，然后很偷偷摸摸地问他：


    “你和谢哥现在是什么进度了？


    进度是什么意思？


    蛇烨之有问过谢息延这个问题，谢息延冷漠地告诉他不用在意这个。


    有道理。


    蛇烨之保持高深地没有跟他们过多解释。


    然后他们就会分他更多的食物。


    最终，蛇烨之抱着满当当捕猎来的食物，把谢息延卖掉了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谢息延出手术室的时候，跟主任并肩走着，跟他讨论患者的情况，又顺便聊了一下课题项目组的事情。


    主任听着频频点头，快到办公室的时候，黄主任想起来一件事：“诶？对了”


    “小谢啊”他的话拐了个弯：“我听说你带过来的那个男生，跟你住在一起？”


    谢息延一愣。


    “一个亲戚。”谢息延抿了抿唇。


    小蛇变成人了，但是是黑户，只能给他安一个头衔。


    岂料黄主任却说：“嗨年轻人嘛，可以理解，不用找借口。”


    黄主任一脸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又复杂地说：


    “你大学的时候就跟着我做项目了，我看你一直不谈恋爱，心里都着急，想给你介绍对象，你又不愿意现在你有个伴，我高兴，至于是男的还是女的，那都不重要！”


    谈恋爱


    听到这句话，谢息延眼底浮起一丝无奈：“黄主任，你是不是误会了 ”


    黄主任“啊？”了一声：“这怎么就误会了呢？不是那个孩子说的，你们关系很好，不是亲戚，还住在一起了！”


    “”


    总算知道消息的源头从哪里传出来了。


    蛇椰子。


    －


    谢息延回办公室抓小蛇。


    远远地只能看到他座位上挡板后面露出一个脑袋。


    那个脑袋很敏锐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来，匆忙地把桌子上散落的一大堆零食扫到一边去。


    “谢息延，你回来了？”


    谢息延看着他桌上堆着的各种各样的食物，有面包、酸奶、薯片、棒棒糖


    “哪来的？”谢息延问。


    蛇烨之眼神漂移：“那都是别人给我的。”


    谢息延脸色一黑:“下次不要收了。”


    一点零食就能撬动小蛇的嘴，它太好骗了。


    蛇烨之不是他亲戚的事情已经败露，事已至此，谢息延也不再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任由谣言发酵，置之不理。


    他不知道的是，早在他牵着蛇烨之的手走进医院时，就被人偷拍到了。


    照片在医院系统里广为流传。


    大家无不感慨，三楼颌面外科的那个冷脸帅哥已经名草有主，他对象也特别好看，两个人配一脸


    快中午了。


    他有点犯困地趴在桌子上玩平板。


    平板旋转出来一个奖杯，浮现“恭喜通关！”的字样，周围喷出彩色的礼花。


    赢了。


    蛇烨之转头看了看谢息延，谢息延没有看他。


    谢息延在本子上写字，他的字十分强劲有力，笔走龙蛇，蛇根本看不懂。


    他把平板通关的页面放到了谢息延的本子前面，展示


    蛇烨之被谢息延带着去外面的餐厅吃午饭。


    餐厅十分古典、清幽，还有人在弹钢琴，每桌都有隔断的绿植和鲜花。


    服务生端上来一盘菜，蛇低头一看，这是他在谢息延家里吃过的。


    蛇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叉，学谢息延的样子，慢慢地切割牛排。


    很快他就发现这样子切来切去太慢了。


    它切了很久还没吃几口。


    蛇的眼睛下面长出了黑眼圈，脸颊瘦凹了进去，嘴巴变得白白的，小小蛇魂魄斜斜地飘出来了


    蛇饿


    直到有一双手伸过来，拿着他的盘子，跟他的盘子做了交换。


    蛇烨之的新餐盘里是切割得整整齐齐，厚薄均匀的牛肉，而谢息延的盘子里的牛排被切得歪歪扭扭。


    谢息延刀子按在牛排上，锋利的刀片干脆利落往下一划，又调整角度再切一刀，分的更小。


    银制的餐叉很漂亮，被谢息延拿在手里更漂亮，他慢条斯理地叉起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蛇烨之有点疑惑：“谢息延？”


    谢息延拿起旁边的餐帕擦了擦嘴角，十分优雅。


    “怎么了？”


    “我吃过那个了。”


    谢息延低头一看，才发现牛排边缘凹凸不平，很显然是人趁他不注意时，直接拿起来咬了几口。


    蛇烨之睁着圆圆的眼睛：“那给你吃吧！”


    —


    吃完饭后，谢息延又带着蛇烨之在门诊部外面的走廊上散步。


    走道两边有一排花坛，可惜现在是冬天，看不到花，除了几棵常青树，大部分看过去都光秃秃的。


    有病人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出来透气，蛇烨之目送他们离去，忽然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他扯了扯谢息延的衣袖：“谢息延，他们都生病了。”


    谢息延轻轻“嗯”了一声。


    蛇烨之想到人都很脆弱，都会生病，会老去，会死掉。


    他停下脚步：“谢息延，你也会变成这样吗？”


    谢息延看上去似乎并不为这个问题困扰，他肯定地说：“会。”


    蛇烨之问他：“那我会吗？”


    谢息延这才转过头来，片刻后，他说：“你不会。”


    蛇烨之被他这样子说话搞晕了。


    为什么他会而他不会？


    蛇烨之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眉毛和下巴胡子发白的谢息延坐在轮椅上，一条蛇在后面推着他往前走。


    蛇烨之扯住了谢息延，不让他往前走，很郑重其事地跟他说：“谢息延，你不要变成那样！”


    谢息延：“为什么？”


    因为蛇烨之一直想不出来为什么，他只能憋出来一句：“你不能死掉。”


    谢息延静静地看他：“我对你很重要吗？”


    呼呼的风声吹过，蛇烨之眼睛睁大了一点。


    蛇烨之松开他的衣角，偏过脸去，谢息延只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微微一抖。


    “很重要的。”


    ==========作者有话说:==========


    谢息延打完电话后发现手机上蛇烨之给他发了很多消息，难破译程度堪比摩斯密码。


    —小蛇：xjks


    —小蛇：jjkdkx


    —小蛇：sjkskz


    足足有三十多条，在刷屏。


    谢息延：“？”


    评论区怎么真的有宝子在破译


    小蛇不认字乱打的！（显得很忙碌的样子）


    评论区发小红包


    第60章


    下午谢息延要去门诊部坐诊, 蛇烨之没有办法跟过去。


    谢息延去的门诊部和他的办公室不是同一栋楼，两栋楼遥遥相望。


    蛇烨之无聊地趴在窗上，他双手托腮, 眼睫毛纤长，眼珠子清澈得像一块纯净的玻璃珠。


    他看着窗外, 猜想谢息延可能在哪一个方块窗口里工作。


    “哎呀呀～”章丽丽端着水杯从他旁边经过：“你在干什么呢小朋友？”


    “我在看谢息延。”蛇烨之实话实说。


    章丽丽啧了一声, 感慨道：“还得是这个年纪啊, 感情这么好, 黏黏糊糊的。”


    黏黏糊糊？


    蛇蛇大王关心蛇大将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蛇烨之没有告诉她原因, 趴回窗台上。


    窗外的雪花映在蛇烨之的瞳孔里，片刻后,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下楼


    一般这个时候蛇还在冬眠。


    它一岁多, 之前唯一一次过冬是在研究院度过的。


    研究院到处都是四围起来密不透风的白墙，院内四季如春, 温度恒定，没有窗户，自然就看不到外面的样子。


    它趴在特制的蛇箱里, 看着提着一个笼子进来的研究员, 他的笼子发黑生锈, 笼子上还沾着血。


    透过透气孔, 它看到那个男人肩膀上有白色的细细碎碎的东西，听到其他研究员问他：“外面下雪了？”


    他抱怨道：“是啊, 真冷，下次这种事情别叫我做了！”


    他走到蛇箱面前, 敲了一下玻璃，玻璃后面的那片蛇纷纷往后缩。


    蛇烨之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冷冽的气息。


    寒冷的气味和血腥味交织在那个人的身上, 冬天的气味。


    每隔几日，蛇就会挨一次打针，在不断学习训练之下，它挨过了那个冬天。


    而现在，它在度过它第二个冬天。


    站在医院的廊道下，蛇烨之呼出一口热热的哈气，伸手接了一下雪 。


    白色的雪花融化在手心里，残留一点水迹。


    出来的太匆忙了，他没来得及戴帽子穿外套，还是有点冷的。


    蛇烨之站了一会，吸了吸冻红的鼻子，可惜他没有手机，不然他要学人类拍照。


    蛇看到雪了


    “谁的衣服在这？怎么乱丢衣服啊？”


    蛇烨之躲在草丛里，脑袋趴在被雪覆盖的草丛上，脑袋上也积起了一点薄薄的雪，他想举手，是蛇的。


    然而那人只是嫌弃地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随手丢在了灌木丛上挂着了。


    巨大的衣服一飞，阴影落在头上，蛇抬头看上面的衣服。


    想穿。


    但是它变成小蛇了，穿不了。


    蛇烨之没想到人身这么不稳定，一激动、一冷，它就变回去了。


    蛇烨之低头看了看自己长长的身体，还有覆盖在身体上的薄薄鳞片，它甩了甩尾巴。


    正好


    它变成小蛇游得快，可以顺着墙壁外面的管道游上去，去谢息延的办公室找他。


    小蛇脑袋调转方向，顺着四面花坛的路线，穿越杂草和树枝，路过一个又一个小石块，游到了对面那栋楼的花坛底下。


    穿过杂乱的树干树枝，脑袋在花坛边冒了个头，脑袋一伸出来就看到对面站了一个人。


    嘶嘶


    蛇烨之吐着红色的信子，缓缓把脑袋缩了回去。


    有人


    那人站在花坛面前，看着它的衣服。


    冷风送来这个人的气息，蛇抽丝剥茧地使劲闻了闻，总觉得这个人的气味很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嘶嘶”


    它觉得这个人它见过


    那个男人转过来了脸。


    男人头发稀疏露出光秃的颅顶，他的下半张脸宽胖，身材臃肿，鹰钩鼻，嘴唇薄削，面部白皙透着红润的气色。


    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扫视了周围一圈。


    一道惊雷在蛇脑袋上炸响。


    怎么会是他


    蛇透过灌木丛的间隙，看到那个人拎起来他的衣服，放在鼻尖闻了闻。


    闻蛇的衣服


    蛇烨之的身体往上爬，攀到一个灌木丛树枝上，身体缠住它，视线高了，它看到那个男人把衣服掀开，拨弄了几下灌木丛，似乎在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在找蛇！！！


    蛇烨之顺着树枝下来，它游到墙壁边上，挤挤挤，把自己挤成一团小小的蛇团。


    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谢息延收到了章丽丽发来的消息。


    —章丽丽：你亲戚的衣服怎么在楼下花坛里？[捂嘴笑］


    —章丽丽：［照片］［照片］


    谢息延点开看了一下，确实是蛇椰子的衣服。


    他打了个电话给章丽丽问情况，这才知道蛇椰子下楼了。


    下着雪，来看门诊的病人不多。


    在没有病人挂号的间隙，他出来了一趟。


    穿过门诊部的走廊，他来到门诊部和住院部交汇的走廊楼下。


    针织毛衣、直筒裤被随意丢在了花坛上，不远处还有一双斜倒的鞋子，大概是被路人踢跑了，一只鞋竖着，一只鞋远远地歪斜倒在地上，有点可怜的样子。


    谢息延把衣服拎起来，在手上抖了抖，没有小蛇掉出来。


    蛇不见了。


    谢息延看向花坛，蛇喜欢钻这些地方。


    拨开杂乱的干草和枯枝，所幸是冬天，草木不太茂盛，绕着四面花坛找，没多久，他就在夹角缝隙里找到了一个鼓包。


    上面盖着雪和枯叶，谢息延用手轻轻拍去雪，就看到小蛇把脑袋挤在第二圈和第三圈蛇身里，在微微发抖。


    它把自己埋在这里当雪包。


    谢息延伸出手，在碰到蛇的瞬间，小蛇的脑袋从蛇圈里钻了出来，似乎有点应激，一转头直接张大嘴巴咬了上来。


    谢息延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它咬他的这股劲，把一条蛇从雪地里拎出来了。


    蛇烨之咬他咬得很用力，满满当当把嘴都塞满了，身体悬在半空中，呈一条笔直的线。


    直到听到一声叹息声：“蛇椰子，松口。”


    蛇烨之一愣，它缓缓松开嘴巴。


    蛇身往下掉，被另外一只手接住。


    天太冷了，蛇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了，摸起来比平常要冰凉紧绷许多。


    谢息延的手指轻轻拨动它，蛇烨之抖了抖。


    有点冻傻了。


    谢息延低头，干脆把小蛇放到胸口的位置，用体温捂它。


    热度传递过来。


    渐渐地蛇才恢复知觉，它动了动。


    蛇靠着的身体很暖和，但略微有点摇晃，是谢息延在走路。


    它脑袋抬起，透过白大褂的布料看到外面的光线，蛇把自己蜷成了一团。


    谢息延


    它吐吐信子，身体伸长了，脑袋往上，趴在谢息延的肩膀上趴了一会儿，斜着游动，顶开了谢息延的衣领口。


    从谢息延的衣服里钻出来，脑袋搭在谢息延的白大褂边上，仰头往上看。


    谢息延的下颌线条分明，喉结微凸，确定是谢息延，它松了一口气。


    脑袋被一根手指抵住，蛇缓缓被按下来了，被抵进了谢息延的衣服里。


    “老实待着。”


    谢息延说话时胸腔震动，连带着蛇的身体也跟着颤动。


    蛇烨之脑袋仰着，下颚趴在了谢息延的胸口上，汲取他身上的热度。


    谢息延


    被谢息延的衣服夹着，蛇脑袋被谢息延的心跳声包围，它感觉到谢息延的心跳很快，比平常要快多了。


    蛇细长的尾巴轻轻甩了甩


    谢息延出来的时间没有太久，回到门诊的办公室时，外面还没有来看病的病人。


    他把蛇烨之的衣服放到办公室里面的沙发上，低头伸手摸了摸胸口鼓起来的一块地方。


    “出来吗？”


    蛇烨之在他的胸口处舒服地趴着，扭了扭身体，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不出不出！


    谢息延又问它：“怎么变成小蛇了？”


    蛇烨之吐了吐信子。


    太冷了，没忍住就变成小蛇了。


    “下次不要乱跑。”


    谢息延的手隔着衣服摸了摸小蛇的细长身躯，又顺着它的身体往上摸到它的头，按了按。


    扁圆的脑袋很有弹性。


    谢息延就又按了按。


    蛇趴在他的胸口上，表情呆呆，type-c 充电口形的嘴巴张着 ，感觉被扁扁了。


    一个半小时之后，


    谢息延把蛇的衣服装到袋子里，揣着怀里的小蛇，手里提着小蛇的衣服下班了。


    —


    回到家后，谢息延上了二楼，把领口的小蛇拎出来，放到床上。


    谢息延的别墅常年保持在一个温度，哪怕是冬天也像春天一样温暖。


    蛇躲在被子底下，蛇身一用力，蛇脑袋抵着被子往上拱，渐渐地，被子就拱起来一个弧度。


    蛇变成人了，他从床上坐起来，用被子左右包裹着自己，把自己裹住，只露出一个头出来。


    “谢息延。”蛇烨之叫他。


    谢息延过来，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蛇烨之的脑袋往后躲了躲：“你干什么？”


    谢息延收回手：“看你有没有发烧。”


    “我不会发烧的。”三角粽蛇说。


    但是它忘了很久以前，刚到谢息延家里时，就曾因为温度差异而生过肺炎的病。


    谢息延没有跟他争辩，转身离开了。


    蛇烨之把被子拉长，往上盖，盖住了他的脑袋，把它的脸也蒙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把被子掀开的时候出了点汗。


    谢息延呢？


    去哪里了？


    他转了个头，就看到谢息延站在落地窗前，低着头在看手机，好像在回消息。


    蛇带着被子移到床尾，看到桌子上堆了几本崭新的书。


    “那是什么？”


    闻言，谢息延转头看他，蛇烨之白净的脸蛋被闷出了潮红，碎发湿湿微微打绺地贴在额头上，几缕长发贴在脖子上。


    他出汗了。


    见他盯着他，蛇烨之吸了吸鼻子，眼睛湿漉漉：“你看我干什么？”


    谢息延拿着手机过来，用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有点烫。


    发热了


    谢息延把蛇烨之脸上贴着的那几缕头发拨开。


    卧室没开灯，光线暗，蛇烨之被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脸蛋，脊背瞬间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迷蒙着眼睛，偏头轻轻贴着谢息延的手蹭了蹭


    等等


    蛇烨之回过神来，很是抬不起头地看着谢息延的腿。


    谢息延轻笑了一声。


    蛇烨之脑袋上出现几股蒸汽，“嘟嘟嘟”地冒气作响，他强撑镇定，倒打一耙地说：


    “你笑什么”


    一个透明的东西顺着他的鼻子流了下来。


    蛇烨之的气势骤然减弱，他的眼珠子往下看，疑惑而又小心地用舌尖抿了抿嘴唇，尝到了一点咸的味道。


    鼻子下挂着水晶吊坠，他缓缓抬起头，呆滞地和谢息延面面相觑。


    “”


    “”


    蛇烨之带着被子波浪摇晃起来，像海草一样，颇有些恼羞成怒。


    “谢息延你不许看！！！”


    蛇烨之拖着被子移到床边，伸出一条细白的手臂，扯了几张床头柜上的纸巾，狂擦鼻子。


    鼻子不通气了。


    蛇烨之一边擦鼻涕一边吸鼻涕，用嘴巴大口大口呼吸，大大的眼睛变成了波浪纹持续滚动，眼泪汪汪，他的鼻子坏掉了。


    “别擦了。”


    谢息延扔到几件衣服到蛇烨之的背后。


    “穿衣服，下楼。”


    —


    蛇烨之扯了扯衣角，在镜子面前确认自己穿好衣服也穿好裤子了。


    他的鼻子用两团纸巾堵着了，这样就不会流鼻涕了。


    蛇烨之下楼，绕过楼梯，就被桌子上摆着的七八道精美的菜肴晃了晃眼。


    “这是晚饭吗？”


    蛇烨之走过来，故作矜持地问了一句。


    水晶灯在上方散发着柔和的光，烟雾一样的香气从碗里飘出来。


    谢息延单手撑着脑袋看他，指尖轻敲桌面，他坐在旁边的位置，把主位空出来了。


    蛇烨之觉得谢息延非常好人，他一屁股坐下来，鼻孔插着两团纸，拿着筷子就开动了，为了暗示谢息延也可以吃了，他说：


    “谢息延你也吃吧！”


    蛇烨之吃到一半，谢息延拿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喝了。”


    这碗汤的颜色和其他相比有点奇怪，像是某种深绿色还在冒泡泡的毒药汤。


    蛇烨之端起来闻了一下，味道果然不太好。


    它小心地端着汤放了回去，心里咯噔了一下。


    “谢息延，我不想要喝。”


    谢息延才说：“这个是驱寒的。”


    驱寒？


    蛇烨之半信半疑，脑子里闪过一些它跑到谢息延梦里欺负他的片段。


    它把谢息延打飞到天上、它变成大肥肥蛇从高处往下跳下来把谢息延压扁


    还有很多很多蛇欺负人的画面


    蛇大将要他喝这个该不会是他要当蛇大王了吧？


    蛇烨之的表情都写在脸上，十分好懂。谢息延看着他，觉得十分有意思，唇角缓缓勾起来了：


    “你放心，没毒。”


    蛇烨之觉得鼻涕好像又要流下来了，他勉强相信谢息延，端起碗来试探了几下，打算就只喝一口。


    喝了一口，忍不住直吐舌头晾了晾，好苦


    “我不要喝了！”


    蛇烨之把碗放下来。


    谢息延起身去了冰箱拿东西，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递给蛇烨之。


    那是一块蜜枣，蜜枣果肉饱满鼓胀，表皮裹着一层温润透亮的蜜糖光泽。


    原本是想让小蛇自己拿着吃的，谁知蛇烨之想也不想地就偏头，张嘴，凑了上来。


    牙尖叼住那一块蜜枣往后扯。


    嘴唇压在他的手指上，带来明显的、湿湿的濡感。


    谢息延松开手，蜜枣就进入了小蛇的嘴巴里。


    尝到了甜甜的滋味，蛇烨子苦皱着的脸这才稍微松快了点。


    嚼了嚼蜜枣，蛇烨之鼓起勇气，一鼓作气地端起药汁碗，把它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好苦


    蛇的周围散发着黑色和绿色的歪扭波浪线条，那是蛇的怨念


    发现谢息延还站在原地，捻着手指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蛇烨之大着舌头问：


    “谢息延？你在干什么？”


    谢息延：“没什么。”


    上楼之前，蛇烨之趁谢息延把剩碗放到水槽的功夫，偷偷跑到冰箱面前，一连偷吃了好几块蜜枣。


    嘴巴鼓鼓囊囊地跟在谢息延后面上楼了。


    —


    原来桌子上放着的那几本书是谢息延给它买的故事书。


    蛇烨之大为亢奋。


    谢息延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看到蛇烨之已经精心挑选出一本封面色彩最鲜艳的故事书放到了他的被子上。


    蛇烨之躺在被子里，脑袋枕在枕头上，头发披散着，十分惬意悠闲地看着他说：


    "谢息延，我想听你念书。”


    “”


    谢息延拿起来，翻了翻故事书，发现每则故事都有好几页。


    太长了。


    小蛇生病了，为了让小蛇早点睡觉，谢息延上床，半躺着靠在床头上，翻了几页，随口编道：


    “从前有一个小老鼠，总是喜欢趁着主人不在的时候偷东西吃，一天，它嘴里塞得满满的，带着食物跑回去的时候被主人发现了，他发现小老鼠长得越来越胖，冰箱的食物越来越少，于是很生气，把小老鼠抓了起来。”


    谢息延面无表情地说完了。


    这个故事有点奇怪。


    蛇烨之白净的脸上满是疑惑：“然后呢？它跑掉了吗？”


    接下来应该有老鼠兄弟来救它，或者它凭借自己逃了出去，这样才对吧？


    岂料，谢息延说：“后来主人罚它每天都要擦地板，小老鼠每天都拿着一块布勤快地擦来擦去，把地面擦的非常干净，最终和主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和主人


    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完全想不到是这样的走向，蛇烨之表情呆滞：“然后呢？”


    “没有然后。”谢息延：“已经讲完了。”


    “”


    蛇烨之一时有点梗住，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他从床上爬起来，凑过去看了一眼谢息延的书。


    书上的配图真的是一个大老鼠站在地上！


    大老鼠有一双黑色的小眼睛，胡须长长的，嘴巴下面露出来两个白色的大板牙，还把两个爪子放在嘴巴里，很埋汰的样子。


    蛇烨之只好作罢，气呼呼地钻回被子里了。


    故事讲完了，谢息延关灯睡觉。


    －


    天色朦朦亮，谢息延起床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蛇烨之的额头，没有发烧。


    看来已经好了很多。


    把身上盖着的蛇烨之掀开，他去洗漱间洗漱。


    很快，蛇烨之也出现在了镜子里，站在他的旁边。


    谢息延瞥了眼蛇烨之，他的头发潦草，几根头发竖起，还有好几缕头发一团乱糟，睡衣睡得皱巴巴，眼睛下方有黑眼圈，不知道半夜去干什么了。


    谢息延看他半睁着眼睛刷牙，每一下都像在锯树，动作一下比一下缓慢又沉重，好像要睡过去了。


    洗漱完后，谢息延径直从蛇烨之的身边经过


    蛇烨之洗完脸下楼，看到谢息延进了厨房。


    “谢息延！”


    蛇烨之十分精神，迈着细长的腿奔跑下楼，脑袋周围开了几朵鲜花，闪烁着黄色的四角星星，活力满满。


    他迈着欢快的步伐走过去：“你在做什么～～”


    “早餐。”谢息延冷淡道。


    事关蛇的食物，蛇烨之看了眼冒热气的平底锅，又看了看谢息延手上的鸡蛋，很认真地夸道：


    “谢息延，你是一个特别会做饭的人类，你非常厉害，你要好好做饭，我在桌子旁边等你。”


    谢息延置若罔闻，没给什么反应。


    他示意蛇烨之看他背后的围裙带子：“系一下。”


    蛇烨之低头，这才看到谢息延身侧确实垂着两根带子。


    蛇有点为难，蛇根本不会打蝴蝶结，他每次出门都是谢息延系的鞋带。


    他试着把这两根绳子放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搓了搓


    “好了。”


    打完结了。


    未免太快了。谢息延狐疑地转头一看。


    一团球挂在他的腰后。


    “”


    简单吃过早饭，蛇烨之跟着谢息延出门了。


    鉴于小蛇一冷了就容易变回原形，谢息延给它裹上厚厚衣服之后，又给它围上一条大红围巾。


    蛇烨之的下半张脸埋到围巾里，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眼看着谢息延穿着黑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衬衣，蛇烨之忍不住问他：“谢息延，你不冷吗？”


    谢息延冷淡道：“我不冷。”


    他牵住了蛇烨之戴了手套的手，牵着肥嘟嘟的小蛇去车库取车。


    —


    没几天过后。


    蛇烨之又不愿意去医院了。


    谢息延给他买了几本入门级的认字本，让它在家里学着认字。


    蛇烨之起初还兴致冲冲地一笔一画地写着，手指按着上面的拼音念了好几遍，蛇烨之身板挺直，眼里充满了毅力。


    写了几遍，对照着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完全不成字。


    很快，蛇就没有耐心了。


    蛇烨之长长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沧桑地看看天，身体往后一靠。


    手握着的笔松开了，铅笔在桌子上滚动，最终咕噜咕噜地掉到了地上


    片刻后，一条小蛇出现。


    蛇细长的身体碾压过掉在地上的铅笔，往门的方向缓缓移动。


    长衫和裤子软绵绵搭在椅子上，裤管空空荡荡，在椅子下微微摇晃。


    —


    蛇在楼下看了一上午电视。


    电视里的两个人在互相说话。


    蛇半个身体人立起来，脸颊两侧红宝石似的眼睛看的聚精会神。


    女人哭了，男人一把将她抱入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女人就笑了出来，脑袋搭在男生的胸口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蛇烨之看在眼里，心想抱一抱就会好起来吗？


    为什么抱一下她就笑了呢？


    中午，小蛇在沙发上蜷缩着睡了一觉。


    下午，蛇烨之顺着滑滑梯游到楼上，他变成人，穿上衣服，在房间里待了很久才下楼。


    他在楼下伸伸懒腰、伸伸腿，走到了落地窗前，背着手，静静地看着外面的落雪，沉思。


    下雪了，他都不好去花园里找他的蛇窝了。


    不过山蓝说了，今天会来找他的。


    “蛇椰子。”


    空荡的客厅里突然响起一声，蛇烨之一惊，回过头来。


    谢息延的声音


    目光落在墙上的监控器上，监控器闪着红光，蛇烨之穿着单薄的长袖长裤，贴着墙像一只大壁虎一样谨慎地挪了几步。


    紧接着，监控器也跟着转了转角度，红点直直地对照着他，像两只眼睛。！！！


    蛇烨之立马转头，和墙面对面站着，这样谢息延就看不到他了。


    “蛇椰子。”


    谢息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蛇烨之转过身来，眼睛和嘴巴都变成了 3 形，有点心虚地问：“干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


    他走到过去，离监控器越来越近。


    机器太高了，他到达墙角，踮着脚仰着头凑近，试图在监控器背后看到谢息延的脸，而机器也缓缓低下头来，照着他。


    片刻后，机器突然出声：


    “认字本写的怎么样了？”


    蛇烨之后退一步，目光飘移：“挺好的”


    “写了几页？”


    “这个”蛇烨之的脸憋红了：“你不用管。”


    监控器里传出一声叹息，紧接着又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声轻笑，让蛇烨之的心好像被谁挠了一下，他抬手，抓了抓胸口的衣服，有点痒痒。


    紧接着，谢息延的话让蛇呆在原地。


    “把认字本的前三页写完，回家之后我会检查。”


    “如果你没写完，就不能吃晚饭了。”


    蛇烨之眼睛睁大，身后燃起熊熊大火。


    蛇大将竟然拿食物来威胁它？？？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


    蛇烨之还以为是谢息延回来了。


    他“噔噔噔”地跑到楼上去，把本子拎下来，丢在桌子上。


    又走到门口，看了看电子显示屏。


    显示屏幕上出现的人却不是谢息延，是别人。


    外面站着一个长相艳丽的美人，眉峰上扬，鼻梁高挺，一双眸子清冷似浸着寒水，微微俯身，朝门口的识别器看过来，跟旁边的人说话：


    “你确定是这里？”


    山蓝！！！


    蛇烨之立马输入密码，把门打开。


    山蓝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朝他点了点头，笑着说：“好久不见了。”


    蛇烨之一愣，陆知言也来了


    山蓝很高，比它高半个头，他上下打量蛇烨之，带来一点压迫感，一双美目微微眯起：


    “你变成人，就长这样？”


    蛇烨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摸了摸脸，心想应该没有变得不好。


    山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把蛇烨之的下巴抬起来：“长得还行。”


    蛇烨之直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里倒映出他的身影，与记忆里的那条小蛇重叠。


    “你长得也很好看”


    山蓝一直都很好看，变成人也好看。


    这时，一旁的陆知言突然开口：“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山蓝的手收了回去。


    蛇烨之就学着电视里的人说：“请进。”


    山蓝进来后，目光扫过岛台，水晶吊灯，又看到那足以容纳十几人的餐桌，以及占了大面墙的电视。


    山蓝沉默了一下，评价说：“你过得还不错。”


    蛇烨之也跟着打量了一圈，心想这个地方是很大，适合当蛇窝。


    山蓝也紧接着说：“适合蛇住。”


    坐下来后，旁边的陆知言问他要不要喝水，山蓝点了点头。


    陆知言去岛台拿杯子去了。


    蛇烨之看到了，凑过来坐到陆山蓝的旁边，偷偷告诉山蓝：“陆知言对你很好。”


    “还行吧。”山蓝耸了耸肩：“谢息延呢？”


    蛇烨之说：“谢息延对我也很好，晚上还给我念故事书。”


    “故事书？”山蓝脸色微微迷茫，它从来不听这个，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那还不错。”


    “那你和陆知言怎么认识的？”蛇烨之好奇问道。


    山蓝的语气变得平淡，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变成人之后没多久，我就被他捡到了，后来，没过多久，我发情了”


    “发情！？”


    蛇烨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被带去参加过爬宠聚会，他知道蛇会发情，但是他还没有经历过发情期。


    山蓝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还小。”


    它不小了。蛇烨之掰着手指头想了想：“我现在一岁七个月了。”


    山蓝告诉他：“我已经两岁半了。”


    “两岁之后才会有发情期。”


    蛇烨之看向山蓝的眼神顿时又染上了一抹崇拜。


    山蓝知道好多事情


    “我比你出研究院的时间要早一点。”山蓝微微昂首：“我不愿意待在研究院，反抗人类反抗得很厉害，研究院那帮人就把我丢出来了。”


    “说来”山蓝顿了顿，他耸耸肩：“还以为我会被电死了，没想到还是活下来了。”


    陆知言拿了水杯过来，递给山蓝，山蓝的话顿住，在陆知言的注视下，喝了几口水。


    紧接着，陆知言去岛台旁远远坐着，给自己调了杯饮料，静静地看着他们聊天。


    这边，山蓝表情冷了下来：“我讨厌人类。”


    蛇烨之有点奇怪，他讨厌人类？但是它的身边却总是有一个人类。


    他问山蓝：“那你回森林要带上陆知言吗？”


    山蓝毫不犹豫：“不带。”


    他说：“人是人，蛇是蛇，人和蛇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蛇烨之缓慢地“喔”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山蓝看到了桌子上的认字本，他用两根手指头拎起来：


    “这是什么？”


    蛇烨之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站起来：“这是我的”


    已经被山蓝看到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说：“这个是谢息延买来给我认字的。”


    “认字？”山蓝疑惑：“可是你为什么要认字？”


    蛇烨之展示地翻了几页，薄膜纸上写着歪歪的几行字，掀开薄膜纸，底下的拓印字上还标了拼音。


    山蓝不解地问：“你学人类的东西干什么？”


    蛇烨之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老实巴交地说：“因为没文化。”


    山蓝十分无语地合上册子：“你又不是人，为什么要有文化？你是一条小蛇，不要被谢息延这个坏人类骗了。”


    又问他：“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蛇烨之犹豫：“再等等吧。”


    虽然它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山蓝告诉他要尽快做决定，研究院已经知道他们两人住的地方了。


    说到研究院


    蛇烨之想起来在医院见到的那个人：“你还记得一个蓝眼睛的人吗？”


    那曾经是他的研究员。


    山蓝眼神复杂：“我知道他。”


    “自从我化成人形之后，我就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情。”他的脸色越发凝重：“他不是一般的研究员，很有可能是研究所的创始人之一。”


    创始人


    蛇烨之胸膛起伏，有点生气：“他们抓了那么多蛇，到底要干什么！？”


    山蓝摇摇头：“目前还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要尽快做决定了，一旦继续留在这里，很有可能给谢息延和陆知言带来更大的麻烦。”


    麻烦


    蛇烨之沉默了。


    —


    把山蓝和陆知言送走后，蛇烨之处在一种巨大的混乱之中，他心神不宁地上楼了。


    推开卧室门，掀开被子倒头躺下，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被子残留着谢息延的气味。


    阴沉沉的天空呼号着风雪，砸在窗户上。


    他的脑子很混乱，山蓝的话让他知道要马上要离开这里，但是他一想到要离开，又有些犹豫了。


    那谢息延呢


    他要不要跟谢息延说，让他跟他一起走？


    蛇烨之的脑子很复杂，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直到卧室门把手传来咔哒的声响，紧接着，门被人推开了。


    他惊醒过来。


    一股冷冽的气息带着医院的药水味，混杂着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蛇烨之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偷偷看了一眼来人。


    谢息延把脱下来的外套丢在一边，一边解开衬衫扣子，透过那个巨大的缝隙看到了蛇烨之的脸。


    谢息延问他：“怎么睡着了？”


    睡觉？


    蛇烨之掀开被子，坐起来，它的目光扫过桌上大大的玻璃蛇缸、谢息延的书柜、最后看到落地窗，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他睡了很久


    谢息延问他：“下楼吗？”


    他走到门边，就听到蛇烨之挣扎着起来，叫住他，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惺忪沙哑：


    “谢息延！”


    谢息延转头看他，蛇烨之穿着单薄的长袖，领口微微敞着，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他的皮肤很白，鼻梁线条舒缓，鼻尖微微发红，他伸出手来，朝他吐出几个字：


    “你抱我。”


    又要抱


    谢息延的眼眸黑黑沉沉，站在卧室和走廊的交界线处半明半昏的光线里，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谢蛇烨之的错觉，空气似乎都变得胶黏了，呼吸有点困难，蛇烨之艰难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怎、怎么了？”


    怎么还不过来抱他？


    “不抱。”谢息延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蛇烨之的心一下就空落落的了，他很失望。


    “可是我是小蛇的时候，你就经常抱我。”那时候还能挂在他的脖子上。


    “那不一样。”谢息延喉头滚了滚。


    蛇烨之干脆一躺倒，他把被子拉上，闷头盖过他的头，带着点生气地说：


    “不抱就不抱！不吃就不吃！反正我也没有写完那三页认字本！”


    他放下一句狠话：“谢息延！你太过分了！！！”


    这句话落地没多久，被子就被人掀开了。


    细腻白皙的手腕被人握住，整个人被捞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xxy 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晚上还会更一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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