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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蹲着太累, 反正所有虫都在沉眠,约尔也实在是累,索性直接坐到了地上。


    阿蒙连忙坐起身, 小心地将约尔抱到自己怀里, “地上硬, 有弹壳碎片。”


    确实硌人疼, 约尔没拒绝。


    阿蒙的身上尤其是背后,到处都是伤口,约尔靠在他身上,只觉得被血腥味包裹,偏偏其中又有一些草木香, 就像像雨后修剪过的草坪, 清冽里藏着一丝涩。


    约尔很喜欢这个气味, 在阿蒙颈间嗅了嗅,雄虫的信息素裹了上来,浓得让他睫毛都跟着沉了一下, 他催着阿蒙, “找个地方, 我们做吧。”


    这样多的信息素, 控制起来很吃力。


    阿蒙不知道从哪摸出两袋营养液,先替约尔拆了一袋,另一袋自己“吨吨吨”三两口灌了下去。


    他抱着约尔起身, 有一根腿骨断了还没长好,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眉心一跳,走起路来一点都不平稳, 偏偏走得速度还越来越快。


    晃晃荡荡地,直颠簸得约尔笑了出来, “你慢点,我还能跑了不成。”


    约尔的语气笃定,状态又放松,阿蒙脚步终于放缓了一些。


    “我以为您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激怒赞恩。”他低头看了约尔一眼,没想到,母亲竟然真的愿意


    “确实是为了激怒他,那你生气吗?”约尔叼着营养液的袋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阿蒙摇了摇头,“无论您怎么使用我,都是应该的。”


    因为自己是虫母嘛,域虫对虫母本就是这样,只是嘴里本就咸甜交织,味道奇怪的营养液,突然更难喝了一点。


    约尔心头微妙,偏偏阿蒙却突然笑了一声,“母亲,你在不高兴吗?”


    约尔拧眉看他,“我不高兴,你笑什么。”


    这个雄虫笑得毫不矜持,“您在因为我不高兴,因为我。”


    在这之前,母亲对谁都没什么激烈的情绪,除了列奥尼乌斯。


    约尔瞪着他,这么敏感,偏偏要承受最多的负面情绪,怎么没疼死他算了,还笑。


    看不得虫得意,约尔拖长了声音,“你倒是想得开,就是太想得开了,之前才会惹我生气。”


    “!!!”阿蒙的笑声戛然而止。


    都愿意让自己服侍了,但是这分明是没原谅自己


    又想起之前母亲说过,并不愿意自己一直待在他身边的话,阿蒙的心头更是酸涩难言起来,“母亲您这不会是你们蓝星人说的【断头饭】吧?就是给我一顿甜头,以后就再也不召见我了?”


    越想越不对,他索性停下脚步,“那我不要了,这辈子不做那档子事都行,您别赶我走。”


    戏好多一只虫偏偏真的太敏感了,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约尔垂下眉眼不说话。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砸在约尔的手背上,砸得他忍不住一缩


    又哭什么?他还有理了?


    约尔刚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还躺在雄虫怀里,跟虫吵架实在没气势,而且


    约尔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是瘫痪了,要虫抱着走路干什么!


    从阿蒙身上翻下来,脚踩到实地的时候,约尔短暂地晃了一下,信息素摄入太多,腿还有点软。


    但他没让虫看出来,掉头就走,“不做拉倒。”


    只是一边走一边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这蠢虫,不会真让自己去找别的虫吧塞拉斐尔、赞恩他哪个都不想找啊


    偏偏阿蒙站在那边一动不动,随着约尔越走越远,还“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约尔下意识回头,就看到那么大个虫,跪在那边哭得直抽抽。


    “”


    见约尔回过头,阿蒙终于忍不住嚎道:“母亲我之前做了什么,我改,我都改,我以后一定听您话”


    约尔看着他,幽幽问道:“你真的要知道吗?”


    阿蒙心头怦怦跳,自己怕是真的做了非常过分的事,但现在是母亲对自己最心软的时候,这篇这会儿都不能翻过去,那就真的这辈子都翻不过去了。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约尔,狠狠点了点头。


    呵,自找的。


    约尔走回来,居高临下看向他,“你,之前用精神力蒙骗我,让我以为你是列奥尼乌斯,强迫了我。”


    阿蒙猛地顿住,“我??我吗??”


    他的声音短促地扬了一下,像是一口气没换过来,难以置信道:“装成列奥尼乌斯,就为了做那档子事?”


    这一问,倒是提醒了约尔,“不是,是为了让我成为真正的虫母。”


    但是自己介意的竟然不是成为虫母,而是这个虫的恶劣行径


    阿蒙张口结舌半天,突然泄气道:“那如果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这么做吧”


    这是母亲,哪怕被厌弃,自己也不会放弃找到虫母的,这方面而言,自己倒是跟赞恩更像


    过于坦诚的话让约尔瞠目结舌,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你当时做出那样的选择,是出于对虫母的怨恨,不愿意我脱离虫母的身份,要我跟你一样痛苦,你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阿蒙惊讶地看过来,他几次张嘴,但实在不知道怎么描述域虫与虫母的关系。


    他突然站起身,额头抵上约尔,“我带您看。”


    这是约尔第一次进入阿蒙的精神海。


    一片浸入墨汁的汪洋,放眼过去,精神海中是大片大片的墨色,只有最中间,有一片金色的区域,那里是阿蒙保存完好的自我意识。


    阿蒙的精神力正努力在墨色中,开辟一条金色的“小道”,邀请心爱的母亲进入自己的意识海。


    知道阿蒙常年沉浸在痛苦中是一回事,真正“亲眼看到”精神海中的糟糕情形,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知道这些源自虫母与历代域虫领主传承的痛苦与自己无关,但约尔心头还是忍不住升起一抹怜悯,与些微的愧疚。


    阿蒙习以为常地穿梭过墨色,带着约尔看到精神海中,最亮眼的地方,“那是我收到的,最重要的传承,您或许可以接触看看?”


    约尔看了看阿蒙,无论怎么样,域虫倒是不会害他听听也没什么。


    他试探着“伸手”碰了碰那个光点,一个声音响起:


    ——“允许一切发生,如果不允许也发生了,那还不如允许一下,大大方方的。”


    约尔惊悚地收回手,难以置信地看向阿蒙,那个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与一丝释怀。


    阿蒙探头探脑,“您能听到吗?这是域虫领主的传承,是侍奉自己那个世代的虫母时,最核心的指引。”他看向光点,“但只有被虫母信任的域虫,才能接收到那个指引。”


    他有些丧气,“我现在还听不清,但是!这个光点出现了,这个光点之前在传承中已经消失很多个世代了,到我这边,突然又出现,所以我知道,您一定会回来。”


    跟赞恩一样,他们都相信着母亲一定会回来,无论过程是怎样的曲折痛苦。


    约尔忍不住问道:“那你听到了什么?”


    阿蒙声音低了下来,“只能听清几个字,真诚做自己这几个字是最清晰的,但是我相信也是最重要的!”


    约尔想了想,确实自己最难容忍欺骗,也没有改变别的人或虫的个性的想法,更希望自己亲近的人或者虫,好好做自己,互相才能自然的相处。


    而且如果自己是阿蒙知道了既定的命运,大概也会做同样的选择,看着被墨色不断浸染的精神空间,约尔不禁又心软了一点。


    作弊啊这简直是拿了份攻略。


    叹了口气,约尔离开了阿蒙的精神海。


    随着约尔出来的阿蒙,敏锐感知到了母亲态度的软化,他期期艾艾地蹭过来,“只有在成为虫母这件事上,我违抗过您的意愿但是您已经是虫母了,”他顿了一下,“所以往后,没有任何事值得我再违抗您了。”


    他跪了下来,将头靠在约尔的小腹上,“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求您,别不要我”


    说着说着他又哭上了,“母亲,您不用忍我多久的,在您身边一天,我的痛苦就少一点,或许很快,我就消失了”


    约尔突然反应过来,这个虫还坚信着赞恩给他的洗脑,以为自己只是塞拉斐尔的负面情绪,等域虫不再痛苦,他就会死


    约尔的语气微妙起来,“那你侍奉我的时候,不会侍奉到一半,突然消失吧?”


    “”


    阿蒙脸色扭曲一瞬,一想到母亲在自己身下,一边露出难以自持的表情,一边叫着自己的名字


    唔只是想想,身形就淡了很多


    约尔在心里笑得打跌,域虫本体的草笼子部分,本来就是精神力实质化的表现,所以身体确实会因为精神海变化而变化,偏偏因为这个,让阿蒙更信赞恩的鬼话。


    感受到约尔愉快的情绪,阿蒙突然松了口气,“您您愿意我留在您身边了是吗?”


    约尔点头,朝阿蒙伸出手,“算是吧,反正也不会太久。”


    如果一切注定会发生,那就发生。


    ===========


    阿蒙的飞船又轻又快,他大概是经常一个虫开着飞船到处跑,开船的技术很稳。


    等飞船停在一片星空,他站起身,将飞船调成观景模式,亲了亲约尔,“您稍等我一下。”


    目之所及,飞船舱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变成了透明,照明灯也关了,四面八方都是黑的,简直像是被毫无依托地丢到了茫茫星空中。


    约尔紧张地攥了一下身前的安全带,指腹按在金属扣上,感觉到坚硬的触感和凉意,确认自己还被牢牢“捆缚”在座椅里,才放松了点,看向周围。


    外面大概是才发生一场行星爆炸,或者星际风暴肆虐过不久。


    大大小小的陨石块在星空乱流中“缓慢”旋转,被混乱的力场牵引着游走,时不时发生碰撞。


    没有声音,只有一蓬蓬火花炸开,金色的、银白的、带着冷蓝色的边缘,像一团团没有尽头的烟火。


    约尔靠在座椅里,盯着那些火花看了一会儿,慢慢地,整个人沉进了座椅的包裹。


    阿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洗去血腥后,草木香气更浓。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轻纱,走动间,露出纤长的四肢,腰腹间的薄肌若隐若现。


    有火光在他身后炸亮,将他的身形描出一圈浅淡的光。


    约尔忍不住向下瞄了一眼,雄虫腰侧的薄肌,若隐若现地收进纱料边缘,但上次看到过的金色铃铛,却没出现


    只一眼,却被敏锐的雄虫看在眼里。


    “您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很低,贴着约尔的耳廓滑过去,还带着水汽的潮意。


    约尔攥了一下身前的安全带,指尖嵌进织带边缘:“……没有。”


    阿蒙没有追问,他只是在约尔面前站定,弯下腰,从座椅下方拉出一条黑色的绳索,毛茸茸的,莫名跟人想到霍兰。


    约尔绝望地闭了闭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胡思乱想。


    阿蒙大概又注意到了,他轻哼一声,低下头,一圈一圈、不紧不慢地将绳索绕上约尔的手腕,动作不快,像是故意让约尔有时间拒绝。


    “您总是这样,”他一边绕一边说,声音里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铁疙瘩的肩膀、塞拉斐尔的腰链、霍兰毛茸茸的领口……什么都能在您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绳结收紧了,不勒,但又不是能轻易挣脱的程度。


    阿蒙直起身,指尖沿着约尔被束住的手腕内侧滑了一下,“但是至少现在,您是我的。”


    约尔的指尖蜷了一下,身上一凉,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落到地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座椅被放倒,他的视野一下被拉平,头顶是一整片缓慢流转的星群,陨石拖着碎光,沿着固定的轨道无声地滑过,就像身前的雄虫,正沿着绕了很多圈的轨道,一次次靠近


    约尔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开,每一处腺体都在发烫,草木香气裹上来,清冽的,像刚从湿润的泥土里长出来。


    “我还没去沐浴……”他挣扎道,声音却比预想中软。


    “不用。”阿蒙的手已经贴上了他的腰侧,掌心还有一点水汽的凉,“我来就好。”


    随着哗啦啦的水声,舱室的其他部分无声地收进了墙体里,除了约尔的座椅,周围的一切都空了。


    温热的水从看不见的出口漫上来,缓缓没过座椅的边缘,将约尔连人带椅子一起泡进了这片临时的星空浴池里。


    阿蒙果然没有食言,他跪在约尔身前,为心爱的母亲一点点清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水波在星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雄虫俯着身,火光照进来,碎光在他肩胛骨的弧度上来回涌动。


    那双手托住了他的后腰,指腹微微陷进去,随即是更深更密的触碰,温水一波波拍在舱壁上,信息素像被压了太久终于松开了扣锁,从体温到呼吸,由里及外地漫出来,越漫越收不住。


    漫天星河中,虫母的意识变得和头顶那些陨石一样,在混乱的力场中散成一片模糊的火光


    ==========作者有话说:==========


    炒饭太难了,头发要掉光了


    第52章


    阿蒙性子敏感、跳脱, 但睡姿倒是老实,板板正正地平躺在约尔的身侧,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 平静又安详。


    约尔迷迷糊糊地醒来, 看了看两人之间那一个拳头都塞不满的空隙, 心头莫名有些不高兴。


    只是刚刚拧眉, 阿蒙就发觉了,他转过了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顺着约尔的视线落在那道空隙上,停顿片刻之后,嘴角忽然弯了起来。


    阿蒙的草笼子无声地铺开, 细长的叶片从约尔身下缓缓抬起, 带着域虫特有的温润触感, 沿着约尔的背脊和腰侧轻轻收拢,小心地把他整个人兜起来。


    “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才不敢贴得太近。”阿蒙眯着眼笑, 撑着脑袋侧躺着看他, 说话间草叶收紧, 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拢过来。


    草叶子化成的精神力无意间碰到了约尔的意识边缘, 顺其自然建立了链接。


    ——意识海中,阿蒙看到了约尔正在想的事那是与列奥尼乌斯在医疗室的温存,那时地板寒凉, 约尔便被战虫整个抱在怀里,垫着厚实的胸膛睡,连战虫的尾尖都眷恋地缠在约尔的小腿上, 那样密不可分。


    阿蒙的笑意顿住了,他眯着眼, 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慢慢调整了一下姿势,草叶拧转,把约尔托了起来,将他“举”在空中。


    “嗯?”约尔被抬离床面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下意识撑了一下身侧,却什么都够不到。


    草叶不紧不松地托着他的腹部和四肢,把他吊在阿蒙的上方。


    阿蒙仰头看着他,笑得又慢又浅:“您这是休息好了?”


    约尔又羞又气,下意识挣扎起来,草叶子本就托得松散,他这一动,整个人便从草叶的收束里滑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阿蒙身上。


    阿蒙的闷哼声几乎是贴着约尔的耳廓炸开的,短促、沉闷,约尔更倒吸了一口冷气,感受到不对劲后,僵硬地趴在他身上,一动不敢动。


    阿蒙也没有再逗他,只是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随着约尔动作带来的那股甜香全部存进身体里。他睁开眼,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声音哑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母亲,我说,这是它自自己滑进去的,您信么?”


    约尔咬了一下嘴唇,红着眼眶瞪他,但阿蒙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速。


    他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收紧了手臂,缓缓动作起来,含糊道,“算了反正现在您在我这儿。”


    接下来的碎碎念,约尔已经听不清了


    但反正也没什么好听的,无非是些让人气得想咬虫的话


    =============


    净族母星,被搬回实验室顶层的赞恩睁开了眼。


    昨天到底做了什么训练,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遍,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不想睁眼,也不想起床,但不起来的话,教习虫又要罚他。


    赞恩闭着眼翻了个身,还没来得及多想,一股浓郁的雄虫信息素扑进鼻腔,来自同类的发丨情气息,恶心又满是挑衅意味。


    他下意识转了两圈手术刀,不耐烦道,“一大早的发什么情,信不信给你割了。”


    只是说完指尖突然顿住,哪来的刀?自己怎么用得这么顺手,像是已经握了它无数个日夜他低头看着那柄充满使用痕迹的刀,片刻的失神后,又被隔壁一声难以形容的声音打断。


    他推门走过去。


    塞拉斐尔蜷缩在地上,半倚着墙,身体弓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地板,用力地蹭着,衣领被扯得凌乱,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呼吸又深又急。


    赞恩走近两步,这个塞拉斐尔看起来大了一圈,肩膀更宽,骨架也更大,虽然还是那个喜欢捉弄虫的域虫的轮廓,但不对劲。


    他忍着那股冲鼻子的信息素,蹲下来,伸手戳了一下塞拉斐尔,紧绷,体温偏高。


    “你是吃了什么致幻的东西吗?”他的语气谈不上好,甚至有点不耐烦,但难掩关切。


    塞拉斐尔听到他的声音,费力地偏过头来,那双眼睛水汽弥漫,瞳孔涣散,完全不像平日那样带着狡黠和玩味的笑意。


    他从牙缝中挤出话来,断断续续的:“……母亲……阿蒙在侍奉母亲……”


    赞恩瞳孔有片刻紧缩。


    母亲这个词像一根针刺进他的意识里


    他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根本不是他们存放虫母遗体的巢穴,还有塞拉斐尔理所当然的说法,阿蒙在侍奉母亲阿蒙是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不是他的手。


    有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与其说是记忆更像是镜中月,水中花,朦朦胧胧中,他看到“自己”走出一间金色的实验室,口鼻流血,却还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看到那个自己狼狈回到母星,新建的实验室里,渐渐堆满了切下来的血肉碎片


    他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换成了金属机械


    画面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零碎短暂,但做实验的日子本就枯燥乏味,不看也罢,直到


    母亲隔着层层迷雾,费尽心思找回的母亲,冷漠的看着自己


    疲惫、仇恨、茫然,是自己带给母亲的一切


    赞恩晃了晃神,手里的手术刀差点掉在地上,他站了很久,久到塞拉斐尔弥漫的信息素都淡了一些


    塞拉斐尔没空理睬自己,但正是因为没空,才说明这一切母亲都是真的


    他真的做过那些事,母亲也真的完全厌弃了他


    塞拉斐尔蜷在地上,实在没力气搭理他。


    他知道阿蒙为什么要把这样珍贵的记忆共享给自己因为这样,自己才会产生源源不断的嫉妒与痛苦,抵消阿蒙因为跟母亲在一起过于快乐产生的消耗。


    自己不过是为他提供负面能量罢了,但是……好羡慕好想要


    被嫉妒啃噬得抓心挠肺,又不舍得断开链接,塞拉斐尔几乎抑制不住想要把阿蒙换过来他也好想如果是他,一定会表现得更好,才不会将母亲气得眼眶都红了


    很难说幸运还是不幸,不知道熬了多久后,令虫沉迷的快乐戛然而止,塞拉斐尔茫然抬头,不信邪地又试了下,共感共感还在。


    塞拉斐尔脸色一肃,母亲那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阿蒙不至于突然停下来,连共感都忘记断开——


    阿蒙的飞船上,约尔正在汹涌的信息素里沉浮,指尖胡乱抓住阿蒙的肩膀,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哼声


    阿蒙的动作忽然顿住,约尔迷迷糊糊地挠他:“……不许这样……我才不会求你……”


    阿蒙的脸色扭曲了一瞬,有虫在他的意识链接上反复骚扰,力道很轻,但顽固地要死,烦死虫了,他不想理会,但偏偏是那个虫


    想到母亲对他的重视,以及母亲生气的后果阿蒙叹了口气,最后狠狠撞了一下,像把不甘心全砸进那一记里,然后才不甘不愿地停下,低头抵住约尔的额头,呼吸还重着,声音却已经稳下来:“……有虫来了。”


    出事了?约尔后知后觉意识到。


    精神链接接通的瞬间,铺天盖地的黑暗撞进约尔的意识,茫然到像是沉到幽深湖底的意识海里,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虚弱气息,断断续续地贴过来:“….母亲.…约尔”


    约尔整个人僵住了,声音猛地拔高:“塔斯特!!!”


    他的精神海剧烈翻涌,本能地朝那片黑暗探过去,却什么都谈不到,约尔忍不住抓紧阿蒙,“怎么这么黑?怎么回事?塔斯特在哪?!”


    阿蒙按住约尔颤抖的肩膀,“要么精神海坏了,要么瞎了。”域虫的精神力缠上来,安抚母亲,“但能撑到这里,找到您,都有救。”


    对对对,找到自己就行,约尔第一次无比庆幸自己成了虫母,只要有足够的蜜,塔斯特就能救回来。


    塔斯特的意识几乎碎成了残片,隔一会儿才飘过来一句,断断续续的,“母亲……我给您带了礼物……”


    明明虚脱的要死,偏偏约尔又听出了些翘尾巴的得意,他顿了一下,像在攒力气,“……一个卫族……活的……还是次领主……”


    约尔:“……”


    继上次自己的骨头之后,这次是活的猎物吗?


    真是永远没轻没重他急得推开阿蒙,手掌按在自己的腺体上疼,用力到几乎破皮,但什么都挤不出来。


    上次被霍兰彻底清理过一次之后,那里干涸得像一口枯井,连一滴都渗不出来。


    约尔的声音压不住地发颤:“快把他带过来……阿蒙,把他带过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远一近:“不行。”


    阿蒙按住他的手:“他身边有卫族,不知底细”


    塔斯特的声音从精神海里传过来,气若游丝:“母亲……危险,您不能靠近……”


    约尔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还在抖,他闭了闭眼,用力攥住阿蒙的手腕:“那你跟我说,他现在什么样?”


    阿蒙沉默了一瞬,精神力穿过无边黑暗,落到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上,“……还剩一小半,”虽然母亲可能会难受,阿蒙还是老实道,“可能,撑不了太久”


    约尔喉结动了动,抓住阿蒙手腕的手用力到麻木,半晌后,他坐直了身体,手从阿蒙的手腕上滑下来,落在自己小腹,隔着衣料贴着孕囊。


    安静干涸了许久的地方,经过阿蒙这几天的努力,已经再次充满生机的搏动起来。


    就像就像上次列奥尼乌斯灌溉过后的感觉


    “去域族母星,”他看着阿蒙,“召集所有高级域虫。”


    他需要产蜜,足够的蜜,所以再一次的生产,迫在眉睫。


    只是这次他抬起脸,第一次没有在雄虫跟前掩饰自己的脆弱,“你会陪着我的是吗?”


    阿蒙看着他,跪下来,把额头抵在约尔的小腹上,“哪怕我死去,尸体也愿意埋在您的脚下。”


    第53章


    塞拉斐尔将塔斯特安置在医疗舱里, 英勇的战虫身上全是可怖的啃噬痕迹,仅剩的半颗脑袋已经失去了感知外界的能力,脑袋下面的脖颈难得完整, 后脊处也还有一颗心脏, 久久地跳动一次, 维持着雄虫最后的生息。


    这简直像是地底下挖出来的尸块的样子, 自然不能让约尔看到。


    赞恩皱着眉头坐在旁边,拿着自己之前替换下来的身体零部件,像缝补一件快要散架的衣服的一样,细细将尸块补充完整——以塔斯特濒死的状态,这些机械肢体当然不可能用起来, 但至少看起来像个全尸, 让母亲心里好受些。


    赞恩手指稳得像精密仪器, 哦他的手指本来就是仪器,多年换身体的经验,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净虫做得细致入神, 塞拉斐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问他:“你真的不去?母亲快到了。”


    赞恩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的指尖沿着机械脑壳的边缘走了一圈, 确认没有任何脑组织会漏出来,接着才开口道:“母亲不会愿意见我的。”


    塞拉斐尔没办法反驳,他叹了口气, 一边在精神链接中联络域族高级虫,让他们尽快来迎接母亲,一边转身往停机坪走。


    约尔被阿蒙抱着跳下飞船的时候, 整个停机坪已经站满了域虫。


    他们已经尽力收敛了,但整个空间还是像一座正在开花的植物园, 草叶的气息、根须的潮润、叶片边缘渗出的清甜,混在一起叠成一层厚实的草木芬芳。


    约尔的脚还没踩到地面,那些气息就已经先裹住了他。


    与母亲刚刚完成第一次精神链接,没过几天就能真的见到母亲,域虫们显然还没有从这种状态里调整过来,哪怕生性比其他部族沉稳,也依旧藏不住那些激动的信息素。


    跟战部等级森严,列奥尼乌斯永远被簇拥在最前方的队列完全不同,域虫们随性得多,也没有簇拥着塞拉斐尔这个领主,只是三三两两分别站在各处。


    等约尔彻底站定的时候,迎上来竟然也不是塞拉斐尔,而是几个眼眸几乎透明的虫。


    他们的瞳孔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看过来的时候简直像是不聚焦,但被他们用这样飘忽的眼神“盯”着,约尔居然莫名安心,整个人舒缓许多,明明前一刻还在为塔斯特、为即将到来的灌溉焦虑


    最年长的那个域虫走上前,向约尔递出一个“碗”。


    碗材质很特别,像是织物做的,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在光线下缓缓晃动,接过来几乎轻若无物。


    这是一种特殊域草发酵做成的汁,历代虫母最爱的饮品。


    约尔只是看了一眼,脑海中莫名出现了这样的信息。


    将温热适口的饮品一饮而尽,约尔有些着急地四处张望,他想先去看看塔斯特。


    最中间域虫的目光落在约尔脸上,几近透明的瞳孔里映出约尔眉间的纹路,原本平静的脸上几乎出现恼意:“域虫无能。”


    母亲在担忧,一个次领主雄虫的生死,不过是虫母一念之间的小事,偏偏域族式微,两个领主的精神海混乱,完全没办法给母亲任何引导。


    他身后几个虫也看向塞拉斐尔与阿蒙,目光里比起愤怒,更像是失望。


    这样责备的眼神,让阿蒙瑟缩了一下,倒是塞拉斐尔没有动,确实是他没用。


    几个虫眼神交汇,突然默契地延展出叶片,翠绿的草叶铺展开来,比起阿蒙与塞拉斐尔一看就是精神体的叶子,这些叶子凝实到几乎和真正的草木没有区别,边缘厚实,表面有细密的脉络,叶尖微微卷起。


    它们在约尔面前展开,变成了一个弯曲的弧度,轻轻拢住了约尔的身体。


    约尔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整个人被托起来的时候稳稳的,更重要的是只是被这些叶子承托着,他就感觉到身体里那些一直滞纳的虫母力量,忽然动了一下,像一条被堵的河道,突然拨开了淤塞的一角,水开始慢慢流出来。


    域虫透明的眼睛望向虚空,声音飘忽。


    “虫母在繁衍上,是媲美神明的存在。”叶片消融间,莹白的光芒在约尔身上流转,“您对子嗣的赐予与剥夺,随您心意。”


    “您想产子产蜜,力量便会化为实实在在的造物。”


    “您本身,就是最伟大的存在”


    约尔在叶片的包围里,缓缓放松身体,感受身体里属于虫母的力量有一大块顺其自然地融散开来,像水渗进土壤里彻底融入自己的身体


    被压缩在人类身体里的力量实则是相当恐怖的程度,被主人第一次真正运用时,周围的空间似乎都产生了扭曲。


    约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力量流转间变成了金色的、无机质复眼,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光点旋转,主人意念所至,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衣料被撑出一个明显弧度,连身高都长了几寸


    他下意识挥手,力量如波纹般荡开,周围的净虫发出一片惊呼——母亲赐予了他们祝福。


    来自母亲的抚触像温水一样漫过他们的精神海,被切实宠爱的感觉萦绕心头,原本极近克制的脸上浮现出红晕,明明已经没有了精神污染,眼神却狂热得一如之前的战虫。


    叶片不受控制地伸展出来,在风中狂乱扭动,那些形态多少有些不堪入目。


    塞拉斐尔原本盯着约尔的腹部,母亲身上全是阿蒙的气息,如今不止是气息,还怀了阿蒙的子嗣


    等域虫乱起来,他眼神一凝,草叶凶狠抽出,将狂乱的叶片压下,现场才好看些。


    约尔没在意域虫的失态,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得近乎发光的手背上,蜿蜒着银色的繁复虫纹。


    非人感重到让人心发慌,更别说存在感极其明显的腹部。


    阿蒙更是已经看不进别的任何东西,他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手指蜷了又伸,伸了又蜷。


    他想伸手碰砰约尔的肚子,又想起约尔对怀孕这件事的排斥,哪怕心里激动地想死,也不敢表现出来,甚至连约尔的表情都不敢多看。


    他怕,怕在那张脸上看到厌弃。


    约尔其实有些意外,但本就是意料之中,不过是提前了些而已。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隆起上唔有些重,他往身后靠了靠,自然有草叶化成的高椅从地面升起,托住他的后背和腰。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难以理解地转头,“你们俩,居然是域虫里最废物的?”


    塞拉斐尔与阿蒙愣住,忍不住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约尔。


    以域虫领主与虫母相互依存的关系,虫母消失这么多年,他们两还能存在,本就是奇迹,而且这些事,是有代价的


    不过说再多,也是借口。


    收回脑子里纷杂的念头,塞拉斐尔没有解释什么,他苦笑了一声:“是我们俩的错。”


    约尔摆了摆手,他开玩笑而已。


    不过手指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掌心贴着那层被撑开的衣料,慢慢适应身体的约尔突然开口:“领主级……”


    闭着眼睛细细感知,确实


    “一个领主级的孩子。”


    好像哪里不对


    约尔眉头微微蹙起,没道理啊,他对阿蒙,什么时候有这样深的在意了?


    约尔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阿蒙站在几步之外,整个虫都定住了。


    他张着嘴,想说话,但喉咙里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领主级”


    这个词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只觉得不真实,等反应过来,又觉得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在来回盘旋,再也没办法思考别的


    塞拉斐尔深吸一口气,早有预料的不是么


    把落寞收进眼底,塞拉斐尔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呆滞的阿蒙身前,对着母亲伸出手,“我带您去看塔斯特。”


    去看塔斯特,当务之急。


    约尔顺从地往他的方向偏了偏身体,塞拉斐尔揽住他,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约尔身形被抱着彻底消失在停机坪的时候,一直散散拉拉站着,目送他离开的域虫,突然聚拢在了一起。


    刚刚那几位眼眸透明的、站出来的域虫被围在中间,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形弯了下去。


    他们的形态开始不稳,在虫形、人形、草笼之间来回切换,尤其是化成草叶时,再也没有之前的凝实翠绿,渐渐清透的草叶,边缘像被水泡过的墨迹一样洇开,一层一层地剥离。


    最后他们伏在地上,叶片枯黄卷曲,变回了一株株枯萎的植物。


    整个过程安静肃穆,死者没有挣扎,看客没有声音。


    其他域虫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有领头虫站出来,他低下了头,在精神链接中声音肃穆:“为瞭望者献上敬意。”


    仪式简短而庄严。


    他们取来了火,将那些枯萎的躯体引燃,默默看着叶片在火里卷曲、发白、变成灰烬,回归大地。


    领头虫再次走了出来,一一宣读这几个虫的遗愿,不大不小的事务,被域虫各自领了去。


    虫母消失后,已经许多年不曾出现的仪式,再次办起来依旧顺畅自然。


    从得知母亲近况与烦忧的那一刻起,这几个虫就站了出来,通过与来自未来或命运的不可名状存在交换思想,为母亲寻找解忧之道。


    这才是域虫真正的作用,他们是虫母的药,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约尔靠在塞拉斐尔怀里,医疗舱的门从两侧滑开。


    塔斯特在医疗舱里躺得笔直,熟悉的机械肢体、拼接处那些不自然的线条,倒是让约尔想起来自己与塔斯特第一次见面,那个急得团团转,偏偏因为与机械肢体没磨合好,没办法蹲下来的跳脱虫。


    现在他静静躺在那里,呼吸几乎察觉不到,再也没有之前的活泼与意气。


    约尔忍不住喊了一声,“塔斯特?”


    没有回应,医疗舱里的虫一动不动。


    塞拉斐尔的精神力从旁边探过来,“他身体失去感知了,得直接进入他的精神海。”


    约尔点了点头,只是还没等他动作,他的肚子突然跳了一下。


    约尔动作一顿手指下意识按住那个位置。


    肚子里的虫卵,虽然还小,但因为发现了父亲的气息,正在奋力蹦跶,想要父亲给予传承


    是那次,塔斯特留在自己身体的东西,过了这么久,真正落地生根,结成了果实,还是领主级。


    约尔低头看了看正在肚子里活泼翻滚的崽子,又瞄了一眼站在角落,整个虫都沉浸在巨大的、完全没办法消化的喜悦里的阿蒙


    哦豁


    ==========作者有话说:==========


    哦豁,彻底改不过来了这作息


    第54章


    约尔看着躺在那的塔斯特有些无语, 难以想象一个这么孩子气的虫,生出来的幼崽是个什么性格


    生存本能让幼崽想要翻滚,但母亲的意志又让它强行压抑住自己, 这么小的幼崽, 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听妈妈的话, 收敛自己, 这会儿安静地待在肚子里,只是偶尔颤动两下。


    倒还算乖


    一个长着塔斯特的脸,但乖乖软软的幼崽约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竟然有点期待。


    只是孩子都快要有自己的自主意识了,再看看半死不活也不对, 差不多已经死了的父亲, 约尔莫名有些生气。


    叹了口气, 约尔俯身俯身失败,肚子碍事,弯不下去。


    一旁的塞拉斐尔连忙将塔斯特的机械身体扶坐起来, 靠在自己的肩上, 约尔有些尴尬, 但还是将额头贴了过去。


    好冰。


    只有最低生存指标的雄虫, 早就失温,额头冷到令人头皮发麻。


    约尔被不似活人的触感激得一颤,刚升起一丝不适, 就有微弱的精神力缠了上来,开口就是熟悉的、欠兮兮的语气,“约尔~~~你来啦, 刚有个虫帮我修了修,我好像好一点了。”


    好在哪里了也就精神力活泼了一些。


    “这次真的太险了!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敌人, 以我如今次领主的实力还不是手到擒来,结果对方居然也是次领主!还是两个!!”


    “我想逃的,单说战斗力,那些沉睡已久的卫族本来也没那么强,但是他们精神力好诡异啊,被他们一盯着,我就想躺下”


    “唔,真的很诡异,被盯着的时候,我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是食物,不能反抗,简直就像遇到了虫母,甘心成为补充能量的肉食”


    “我不是说你这样的虫母,约尔,你当然是不一样的,你才不会吃我,对吧?”


    “真的太诡异了,连被他们撕碎的时候,心里那么想跑,身体还是一点都动不了,我当时想着真是完蛋了,怪不得我们战虫明明战力是最强的,却还是被卫族压得死死的”


    “这次真是太危险了,差点就被吃了,没想到刚升级成次领主,就全被吃干净了,浪费你的蜜了啊,那么珍贵的蜜”


    塔斯特失去外界意识后,大概太久没跟虫交流,本就是个话痨的虫,好不容易链接上了虫,又是最想念、最喜欢的约尔,说话根本停不下来,还颠三倒四。


    而且差点被吃了,哪怕是战虫,也很害怕吧他才成年没多久,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这是他的家虫,他的塔斯特。


    约尔不做声,只贴着他的额头,任由他宣泄。


    塔斯特说着说着,终于不再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安全了,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说,语速终于慢了下来。


    “约尔,你又救了我。”


    在意识海里与约尔贴得更紧些,塔斯特声音带上一丝唏嘘。


    “快死的时候,有域虫链接上了我,我看到你了,那时候我还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真不甘心啊,在你完全不知道的地方无声无息的死去,连让你为我掉眼泪的机会都没有”


    “我等了很久,听到你说你需要帮助,还在心里骂你身边的虫真是一群废物,结果发现身体没有继续再消失了”


    “虽然后知后觉,但真的是你在链接全族诶你也链接上那两个卫虫了,他们一动不动站在那,完全失去了意识,还好我的精神海早就被你梳理过,不耽误行动,用了全部的再生能力,长出了手,捡到光子炮,炸了他们。”


    “你又救了我一次,真是我还以为我回不来了,我当时就想,太亏了,我才抱过你一次”


    塔斯特的碎碎念突然顿住,他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点知觉,这才发现有轻盈的唇裹住自己,送进来甜蜜的液体。


    原本已经用尽的再生能力,以恐怖的速度恢复。


    脑后的机械外壳被新生的血肉挤出去,掉在扶着他的塞拉斐尔身上,塞拉斐尔眼疾手快地将沾着血肉的机械体藏到身后。


    “你好点了吗?”约尔的声音在意识海响起,“虽然暂时没有蜜,但这样应该也有点用。”


    话很多的年轻虫反常的沉默,良久后才问出一句,“您原谅我了吗?我我上次”


    忐忑的雄虫没有立刻得到回应,恍惚中,听到他心爱的母亲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接着恢复了浅浅知觉的那只手,被牵引着,摸索到了什么


    一个柔软的隆起,温热,弧度圆润。


    “这里是你的子嗣,塔斯特。”


    我的什么?


    明明只恢复了一点点知觉,塔斯特却觉得指尖滚烫,手底下的圆润突然动了几下,一个陌生的精神力荡了过来,“父亲”


    “!”


    他的子嗣,约尔赐予自己的子嗣。


    他们的孩子。


    塔斯特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他其实已经死了吧。


    年轻虫连意识都凝滞在原地,约尔有些疑惑,“塔斯特?你能感觉到吗?”


    “能”塔斯特的声音像在做梦,“应该是能”


    “嗯,这是你的子嗣,”虽然说这话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像坦露了自己的心思,但约尔还是道,“是一个领主级,塔斯特,你要坚持住,等等我。”


    “”


    什么级??


    心里疑惑的要死,但约尔的精神力已经缓缓退了出去,塔斯特一下子反应过来,精神力蹦跶起来,“什么级???”


    “领主级,”约尔回了一句,精神力却没有停下,反而退的更快,“你好好待着,我先去生孩子了。”


    “???”


    自己不过是个次领主,怎么孕育出的领主级??


    “!!!”


    去生孩子!!!自己甚至不能陪着,被领主跟德克斯特知道,一定会再打死自己一次吧!!!


    不管塔斯特在精神海里怎么焦急蹦跶,约尔脸色发白,他攥紧塞拉斐尔的手臂,“给我准备一个产池。”


    塞拉斐尔“嚯”地起身,任由塔斯特砸在医疗舱中,他抱起约尔,“有有有,您说要来域族母星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那边原本还在迷糊的阿蒙也瞬间清醒,脚步匆匆地跟了上来,“我来召集域虫。”


    却被约尔一把抓住手腕,“不用,这不是域虫幼崽,是是塔斯特的孩子。”


    谁?


    塞拉斐尔跟阿蒙脚步倒是没停,只是对视一眼,在对方同样迷茫的脸上,确定自己没听错。


    不是我的孩子吗?阿蒙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本就事不关己的塞拉斐尔立刻想到了什么,担忧起来,“那怎么办?领主级的虫崽子需要同族灌溉,现在召集战虫,您能撑得住吗?”


    最强的那批战虫,都在列奥尼乌斯的星舰上,列奥尼乌斯破茧之前舰艇完全封闭,能不能联络上还未知,其他战虫更是分散在各个战线,短时间内聚集起来很不容易。


    约尔却很镇定,他摇了摇头,“不,不需要的,那是被虫母厌弃的虫族,才需要的诞生方式。”


    域虫带来的引导,让约尔慢慢掌控虫母的力量,更多的,是体会虫母的本能。


    不顾虫母的意志,强行灌溉,以族群的最高意志压制虫母,以降低绝大多数虫卵的质量,掏空虫母的身体为代价,进行天灾级的大肆繁衍。


    这原本是古早时期,面临灭族的危机时,才会采取的特殊办法,但因为卫族对虫母的压迫,致使虫母厌弃整个虫族,竟被当做正常的领主诞生方式,一代代传承下来。


    但接受了虫母身份的约尔,对着塔斯特的孩子,怎么可能需要那样的逼迫。


    他扶着肚子,对虫卵来说,父亲或种族的意志自然重要,但来自母亲的期待,才是最珍贵的礼物。


    大概是突然接收到了母亲的心情,肚子里的崽子突然颤动起来,片刻后,一个细细的精神力轻轻探了出来,小心触碰到约尔的精神海边缘,传来一声含混的、还没学会清晰发音的短音:“妈……妈妈……”


    约尔盯着肚子,神色微妙,片刻后无奈地传递意识,“叫爸爸。”


    崽子的意识一阵混乱,不解但乖巧,“爸爸。”


    “嗯。”微妙的心情下,约尔顺从本能,从腰部开始,身体变为了虫尾。


    塞拉斐尔正抱着约尔疾走,感受到怀中的重量发生变化时,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约尔的腰部以下正在缓慢地延展,莹白的鳞片一层一层地覆盖上来,虫尾从衣摆下方探出来,末端拖着地,在粗糙的地面上被蹭了一下,约尔轻轻哼了一声。


    新生的鳞片贴着地面是一种陌生的触感,就像把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肢体延展出去,偏偏又能清晰传来感知,新生的虫母还没完全适应它的边界。


    跟在一旁的阿蒙脑子里虽然混乱,但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在虫尾第二次拖地之前,伸手捧住了它,他的手掌托住虫尾的末端,指腹贴着鳞片的边缘,很少出现的虫尾有些敏感,在他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适应被托住的姿势后,安静下来。


    他们穿过通道,继续赶往产池。


    感受到所处空间变大的虫卵,试探着动了动,他似乎可以吸收能量,再次发育,却被母亲的一个念头吓在原地。


    “长得太大太丑,我就不喜欢你了哦。”


    虫崽子蜷缩成一团,不安地思索,不他一定要做母亲最喜欢的宝宝


    第55章


    列奥尼乌斯的星舰空间有限, 域虫母星就不一样了。


    自从得到母亲要来,还要在域虫的领地产卵的消息,整个域族就动了起来。


    他们召集了最顶级的设计者与工匠, 为母亲准备居处与产房, 考虑到虫母的原始种族, 他们甚至没有依照传统与资料记载, 将虫巢建在地底下,而是建造了一个带花园,到处都能照到阳光的庞大宫殿群。


    虫母主宫殿自然在正中央,穿过后面设计精美的大花园,才是留给雄虫待命的王虫殿, 以塔斯特次领主的等级, 他被安排的宫殿自然比较偏。


    塞拉斐尔与阿蒙抱着即将生产的虫母, 又不敢飞,只能疾步穿过重重宫殿,甚至还穿过一大片花海, 才终于到了产池。


    产池在虫母主宫殿的正后方, 虽然只有一层, 但穹顶高阔, 内里四壁攀附着湿润的苔藓,地面是柔软的草叶,地面微微下陷, 中央是一汪浅金色的产池,温热的水汽从池面升起来,混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塞拉斐尔弯下腰, 将约尔缓缓放进产池,营养液的温度刚好, 漫过他的虫尾,把莹白的鳞片浸成温润的光泽。


    池沿有些湿滑,塞拉斐尔也跨进池子,坐在他身后,让他的后背能靠住自己。


    虽然没有人类生产会有的阵痛,但本能一直提醒自己,要找一个安全合适的地方生产,被营养液浸透后,约尔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试探着让虫尾动了动,这个跟自己还不熟悉的部位果然在液体里轻轻摆动了一下,就有点奇怪,又有点奇妙。


    塞拉斐尔小心地虚扶着约尔的腰,阿蒙跪在池边,抿着嘴,紧紧盯着约尔的肚子。


    约尔:“”


    虽说一起度过了三天没羞没臊的生活,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但被这样盯着,别说生孩子,约尔连动尾巴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阿蒙没注意到约尔的不自在,他心绪烦乱,连草叶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这会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草叶边缘,揪得叶片都卷了起来。


    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精神力,约尔看着都替他疼。


    犹豫半晌,见约尔暂时没有要生的迹象,阿蒙终于挤出声音:“……那还是有可能是我的吧?”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您也是刚做虫母,可能第一次分辨错了呢?说不定只是太担心塔斯特”


    约尔:“……”


    要不是这孩子是自己跳出来认父亲的,自己还真的要信了。


    但约尔没有多说什么,反正过会儿生出来,阿蒙就知道了,没必要这时候戳破他的幻想。


    阿蒙越想越没底气,自己也知道那些话站不住脚,最后整个虫趴在了池子边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眶红了一圈。


    他本来就不是能藏住情绪的虫,这会儿脸上写满了沮丧与委屈。


    约尔看着雄虫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有些松动,他转头看了一眼塞拉斐尔:“塞拉斐尔,你去帮我把塔斯特接过来,等下产蜜了可以立刻喂他。”


    塞拉斐尔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想说让底下的域虫把塔斯特送过来就好,但目光落在约尔脸上的时候母亲眼里全是阿蒙。


    母亲明显是有话要跟阿蒙说。


    不方便当着自己的面说的话。


    塞拉斐尔垂下眼站起来,从池边捞了一件外衣披上,“……好。”


    塞拉斐尔的身影消失在产池入口的时候,约尔伸出手,捏了捏阿蒙柔软的耳垂。


    阿蒙转过头,眼眶还是红的,愣愣地看过来。


    约尔轻轻哄他,“你不高兴什么,之前在飞船上,我们不开心吗?”


    “当然开心”被母亲这样软软的看着,阿蒙脸红了起来,“只是越是被母亲放在心里的虫,越容易让母亲受孕”


    而自己努力了三天,还不如那个次领主怎么能甘心呢


    这不就是说,母亲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被放进心里有什么用,”约尔轻笑一声,凑到阿蒙耳边,“雄虫当然是要被放进身体里,更有用。”


    阿蒙一下瞪大了眼,有些羞恼,又有些高兴地看向约尔,“您您我当然还是希望您既喜欢我的身体,又”


    又喜欢我这个虫啊。


    约尔见他情绪好起来,靠回池子里,抚了抚他的脸,“你看,几个领主里,你长得最好看,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约尔语气笃定,他也不算完全说假话,几个领主里确实是域虫领主精致又不失贵气的长相最占优势——不过得排除已经美到另一个层次的赞恩。


    而两个域虫领主里,塞拉斐尔像个圣洁的大天使,好看归好看,总觉得缺点活气。


    阿蒙就不一样了,敏感灵动,有时又带点邪气,气质特别,让人没办法不多看他一眼。


    哪怕是约尔也得承认,自己能这么轻易地原谅这个虫,他的外貌大概立了很大的功劳。


    “……真的吗?”


    长相大概是阿蒙从来没考虑过的因素,但母亲这么说阿蒙的嘴角已经开始往两边跑了,他以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坚强质疑:“可是塞拉斐尔长得跟我一样……”


    约尔没让他把话说完,笃定道:“你比他好看。”


    明明一体两命,但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阿蒙美滋滋地点头,哪怕母亲是在哄自己呢但换个角度想想,母亲甚至愿意说好听的哄自己!


    雄虫甚至开始幻想起来,说不定只是因为母亲太担心塔斯特了,自己的种子如今也在母亲的身体里,说不定哪一天,就轮到自己了……


    这话阿蒙听进去了,但听进去的不止是他。


    约尔的肚子里,那颗一直安安静静蜷着的虫卵,隔着肚皮探出了一丝极细的精神力,仔细观察阿蒙,看看母亲喜欢的,到底什么样。


    塞拉斐尔把塔斯特安置在产池隔壁的隔间里,调好医疗舱参数,确认塔斯特不会出意外,才退了两步,神思不属。


    他没有立刻转身回产池,刚刚路过门口,他听到了阿蒙的笑声,也看见阿蒙已经跨进了产池,坐在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扶着母亲的腰,整个虫满脸笑意,再也不见之前的焦躁。


    一定是母亲哄了他。


    塞拉斐尔心里明白,母亲喜欢哪个虫,都是应该的,但胸腔里沉甸甸的


    只是一个承载负面情绪的分身……明明自己才是


    念头升起的瞬间,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塞拉斐尔转身,靠进隔间的阴影里,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努力把那股翻涌的涩意按住,他闭着眼,不敢让那些念头扩散,更不敢走出去让母亲发现异常


    总有一天,母亲会看到自己的,只要自己够努力


    产池里,约尔有些奇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明明之前还一副迫不及待要长大要出来的架势,蹦跶个不停,这会儿怎么没动静了。


    他疑惑地轻轻拍了拍肚皮:“……你在干嘛?”


    虫卵没有回应,要不是能感受到它在努力吸收自己体内的能量,约尔都要担心它出事了。


    偏偏身后的阿蒙还在乱出主意,“难道是缺雄虫信息素?该到雄虫有用的时候了?”


    约尔一把捂住他的嘴,虫卵已经有了意识,嘴上开开玩笑就算了,难不成还真想进去跟他见见面吗?!


    荒谬!


    被约尔瞪了,阿蒙也不慌,反而乐呵呵的笑出声。


    “别闹,一会儿塞拉斐尔要回”约尔话音未落,忽然顿住了。


    一股磅礴的信息素从他身体深处涌出来,带着温热的、糜烂的甜,毫无疑问,生产的讯号。


    阿蒙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连忙收起不正经的架势,扶住约尔的后腰,另一只手虚虚地拢在他隆起的腹部上方:“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隔间里的塞拉斐尔也冲了出来,他几乎是砸跪在池沿边上,紧张地盯着产池。


    连隔间里的塔斯特的体征检测器都猛地跳了两下,发出短促的嘀嘀声。


    约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眼看了看面前两个紧张的雄虫,有些无奈:“……我没事。”


    虫母的身体天生为孕育而生,一个虫卵的娩出完全称不上费力,说句不合适的,甚至可能比蓝星上的母鸡生蛋还轻松。


    但阿蒙和塞拉斐尔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紧绷,阿蒙连草叶子都在微微发颤,气氛都到这里,约尔只能跟着集中注意力,盯着自己的肚子。


    唔有东西在往下滑有点诡异


    好像要出来了


    浅金色的营养液中,有带着血色的浓稠液体晕染开来,那是虫卵自带的产液,帮助润滑产道,顺利产出。


    但那抹血色散开之后,过了好一会,虫卵也没有出来。


    阿蒙的呼吸变重了一些:“……怎么还没出来?”


    塞拉斐尔已经站起来了,他盯着那片血色扩散的地方,犹豫道:“要不要把赞恩叫来?,他能当半个医生用。”


    约尔沉默了一瞬,他有些不太愿意跟那个虫接触,总会让他想起不好的事


    正纠结的时候,“噗通”一声,沉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落进了水里,营养池的池面泛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这下不用纠结要不要找赞恩了,两个雄虫紧张地盯着约尔,约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们又同时看向池底。


    虫卵大概是真的被约尔那句“长得太大太丑会不喜欢你哦”吓到了,明明是领主级虫卵,偏偏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虫卵都要小,沉在池底那片被产液搅浑的水面下,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虫卵似乎动了动,水面下隐隐约约看到一连串的泡泡,然后就没了动静。


    好像哪里不对


    约尔迟疑了一下,“不用把它拿出来看看吗?”


    阿蒙也有些不确定:“……应该不用?虫崽子孵化后,会自己爬出来吧……”


    塞拉斐尔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团影子眯了眯眼,忽然伸手探进池水里。


    他动作太快了,快到约尔甚至都看不清,水花溅起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收了回来,掌心托着一团湿漉漉的小东西。


    不是虫卵。


    是一个人类婴儿。


    小小的、蜷成一团的小婴儿。


    他还闭着眼,四肢蜷缩,毫无动静,连呼吸都没有。


    从没见过出生就是人形的虫崽子,甚至都不用破壳的吗?


    两个雄虫愣住了,约尔突然道:“…他不哭。”


    塞拉斐尔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他顺从本能,手指压住婴儿的胸口,毫不犹豫开始按压,按到大概半分钟的时候,那个小东西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呛出一小口水。


    然后他张开了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婴儿的声音幼细,在穹顶高阔的产房里回响。


    三个虫这才松了口气,仔细看向孩子,这一看


    阿蒙像是在梦里一样,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迷茫地看了看约尔,犹豫道:“……真的真的不是我的孩子吗?”


    约尔也一脸懵——小婴儿哭得满脸通红,但白金色的头发,浅金色的瞳孔,跟铁灰色的战虫没有一处相似,而且整个脸型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阿蒙。


    阿蒙凑过去,又嗅又看。


    闻一闻——战虫的气息。


    看一看——明明是我的崽。


    眼睛跟信息素怎么也对不上账,他有些崩溃,“不会我们三个的孩子吧!”


    ==========作者有话说:==========


    幼崽:并不是,只是利用你的美貌。


    写的时候,我一直幻视有个大白尾巴的约尔是白娘子,既然是白娘子,肚子里一定是文曲星了(bushi,巧用小花招,获得母亲的喜爱!


    第56章


    产池里水波轻轻晃动, 约尔将虫尾收回来,变回双腿,身后的部位只有一丝丝酸, 再休息片刻应该就无碍了。


    生个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嘛(bushi。


    约尔放松身体, 靠坐在池沿上, 看着阿蒙和塞拉斐尔凑在一处, 两张好看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中间托着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小东西。


    小婴儿已经不哭了,但还皱着眉,像是在严肃思考虫生。


    “他真小。”阿蒙的声音不自觉压低,见约尔盯着这边, 把小崽子朝他那端了端, “我们破壳的时候, 有12个他这么大。”


    约尔:“??”


    什么叫十二个,这么精准的吗?


    塞拉斐尔没有接话,阿蒙跳脱, 他只能更小心, 掌根托着婴儿的后颈, 指尖拢住他的后背, 生怕一放松,这团软的小东西就会从他指缝里滑溜走。


    约尔看着三张相似的脸凑在一起,画面和谐到让他忍不住弯起嘴角, 轻笑一声。


    听到声音,小婴儿忽然动了动,他偏过头, 目光不太聚焦,但他确实在看约尔的方向。


    犹豫片刻后, 像是确定了刚刚的声音来自最喜爱的爸爸,他张开两只小小的手,朝约尔的方向伸过去,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短音节。


    阿蒙下意识把小东西往前推推:“他要您抱。”


    约尔沉默了片刻:“……我不敢。”


    这坨小崽子太小了,软趴趴的,也就两个雄虫手大,又稳,才能这样托着。


    而且约尔奇怪地看了塞拉斐尔一眼,“不是说,子世代的虫崽子,不被允许接近虫母吗?”


    当初那个孩子从肚子里爬出来,喊着让自己给他生孩子的梦,约尔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塞拉斐尔这段记忆早被消除了,他对母亲刚刚那一眼有些奇怪,不过还是依言收回了手,“虽然霍兰跟其他三个次领主在战部的星舰上照顾之前那批虫卵,但培育中心那边还有其他蜜虫,我会安排虫把这个崽子送过去一起养。”


    阿蒙倒是有些不舍,“我们不能自己养吗?他都不用破壳。”


    塞拉斐尔把崽子往他面前一送,“你会养吗?吃什么?多久吃一次?平时要什么温度?”


    阿蒙讪讪放下手,“他太小了”


    确实,太小了,这下塞拉斐尔也担忧起来,“霍兰不在,培育中心也不知道会不会养,毕竟从来没有这么小的虫化成人形的先例。”


    他试探着戳了戳幼崽柔嫩的皮肤,完全没有领主级虫崽子该有的韧性,倒更像是母亲的皮肤


    约尔看出来塞拉斐尔的担忧,挤出两管蜜来,轻轻递给阿蒙和塞拉斐尔:“一支喂小崽子,一支喂塔斯特。”


    他下巴朝婴儿的方向抬了一下,“按理来说他应该在虫卵里继续发育,成熟了才会出来,现在这样”只能说这虫崽子心眼太多了,“喂点蜜试试吧,总归不会有坏处。”


    阿蒙接过蜜管,小心地凑到婴儿唇边,小崽子的鼻尖轻轻动了一下,接着就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将金色的蜜液咕噜咕噜吞进嘴里。


    一管蜜液一会儿就没了大半,小崽子意犹未尽地抓紧管子,但知道自己不能再吃了,身体能量已经饱和,开始缓缓生长,视力变清晰、小手更灵活。


    小崽子立刻转头,盯着约尔,一只小手抓住阿蒙的手指,另一只小手指着约尔,喊道:“爸爸去”


    阿蒙有些犹豫。


    小崽子转过头,看着爸爸喜欢的大美虫,眼神坚定:“父亲,去,爸爸。”


    “!!!”


    他叫自己父亲!!卫族来了这也是自己的崽!!


    阿蒙严肃点头,蹲到约尔身旁,将孩子递给他,“母亲,我们的孩子。”


    约尔:“”


    你清醒一点,喜当爹也不用这么积极主动。


    =========


    隔间里,塔斯特同样迫不及待吞了一管蜜液。


    雄虫先是安静了一瞬,接着身体忽然弓起,脊背弯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喉咙里溢出闷哼。


    骨头最先开始生长,他那些被卫族啃噬殆尽的骨茬从断口处冒出新芽,新生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膨大、成形。血肉缓缓覆上骨面,从透明的冻膜状,颜色慢慢变深,变红,长成正常的肌理,皮肤最后长出来,像一层包裹的布面缓缓合拢。


    整个过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响,骨节在抽长时发出的细碎“咯嗒咯嗒”声,赞恩帮他装上的机械肢体一节一节地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疼太疼了,生长新身体并不比被啃噬的时候轻松多少,恢复知觉的塔斯特开始满地打滚。


    他的腿还没长好,只有半条,但他翻身的力气很大,整个虫从医疗舱里掉到地上,一旁的器械被撞撒了一地。


    雄虫的额头砸在地面上,抬起来又砸下去,一下一下,疼到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持清醒。


    视觉恢复的时候,他抽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生长的脊柱,心里有些可惜,那节很像自己的脊骨,被卫族吃了,不然还能再折下来一个,送给约尔。


    他疼得呲牙咧嘴,眼鼻都在往外渗血,混着汗,在脸上糊成一片,荒唐的想法让他从剧痛中分了一点神。


    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欢声笑语,阿蒙和约尔的声音交错在一起,然后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吐字还不清,但他听懂了,“最喜欢……爸爸。”


    塔斯特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撑着那条刚长到一半的腿,从医疗舱的隔间里往外爬。


    半条腿才长到膝盖,他只能用手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外挪,他坚强地爬过隔间的门槛,爬过柔软的草垫,抬起头,开口喊道:“约约尔”


    雄虫气管没长全,说话声音还带着“呴嗤呴嗤”的气音,声音斑驳可怖。


    约尔跟幼崽下意识看过来,仅仅一瞬后,同时转头,埋进了阿蒙的怀里。


    太可怕了。


    一具残缺不全的身体,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从地上抬起来,口鼻处还挂着血痕,嘴角咧出了一个血腥的弧度,最可怖的是那双眼睛,留着血泪却满眼狂热。


    塔斯特:“”


    看着被阿蒙护在怀里的约尔和白金色小东西,塔斯特脸上血糊糊的笑慢慢僵住。


    果然果然是哄自己的吧,长成这样,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约尔从刚刚的视觉冲击里缓过神来,转过头轻咳一声,“你别急,长好了再来看孩子。”


    塔斯特呆愣愣地问道:“……真的是我的孩子?”


    约尔戳了戳阿蒙,阿蒙看着他,长长了叹了口气,但还是将小崽子往塔斯特的方向转了转,虽然是白金色的脑袋,浅金色的眼睛,缩小版的阿蒙的脸,但气息与精神力都骗不了虫。


    塔斯特盯着小崽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脸贴到了地上。


    母亲约尔自己在约尔心里


    眼泪“滴答滴答”打在地面,洇湿了一片。


    活着,真好。


    ===============


    生活似乎进入了难得的平静。


    塞拉斐尔看出来约尔对幼崽的容忍,没再提把崽子送走的事,而是从培育中心请了几个蜜族回来,作为崽子的专属培育员。


    不知道是不是雏鸟效应,被取名为哈兰德的幼崽,从会走路开始就成了阿蒙的小跟班,板着个小脸,认真学习阿蒙的一举一动,每天为获得爸爸的夸奖而努力,又为自己不能长出草笼子,不能像阿蒙父亲一样,每天用草笼子包裹着爸爸睡觉而伤心。


    塔斯特倒是不在意哈兰德的不亲近,他最近天天泡在赞恩的实验室里。


    塔斯特带回来的卫族俘虏就被安置在这里,赞恩接手了它。因为精神污染的原因,赞恩只能一直让卫族陷入沉睡,对于精神污染以及卫族整个苏醒的情况,研究进展缓慢。


    倒是另一项研究——如何让次领主进化成领主,在塔斯特的积极配合下,进展一日千里。


    成为实验材料当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但哈兰德是个领主级的幼崽,作为父亲的塔斯特,偏偏只是个次领主,没办法给予他传承,导致哈兰德只能懵懵懂懂学阿蒙,执着地试图变身草笼子。


    塔斯特整个虫都有一副豁出去的狠劲,任由赞恩提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实验要求,他还想跟约尔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势必要成为领主级的虫!


    雄虫们拦着不让约尔接近实验室,约尔也完全没有冒险的意思。


    他虽然成了虫母,但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事实上虫母的身份,本来也不应该接触这些——虫母基本没什么攻击自保能力,就算约尔莫名其妙多了个精神力但最大的功能是梳理、链接。


    如果是用来攻击雄虫,尤其是强大到越过几个领主出现在约尔面前的雄虫,那实在是杀伤力有限。


    卫族有了苏醒的迹象,雄虫们将约尔的宫殿护得密不透风。


    几个领主轮流值守,出自净族研究室的最先进武器,嵌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塞拉斐尔的草叶常年铺展开,一直覆盖到宫殿外围上百里,阿蒙阿蒙天天陪着母亲,包括晚间。


    除了几个领主、塔斯特还有哈兰德跟几个蜜虫,整个宫殿也没有什么外虫进出。


    但这个平平无奇的清晨,约尔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飞船上。


    第57章


    飞船的灯光随着约尔的清醒, 缓缓变亮,约尔抬眼的时候,心里猛地一跳。


    一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站在了舱门口。


    是卫族?


    想到卫族诡异的精神污染, 约尔没敢轻易动用精神力, 他小心地坐起, 看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完好, 连床品都是在域族母星的那一套。


    又扫了周围几眼,这个飞船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舷窗外星河飞速后退,飞船在疾速前进。


    飞船内气氛凝滞,约尔捏紧了薄被边缘。


    门口的雄虫突然开口:“我观察过您一段时间,趋利避害, 依赖雄虫。”


    被难听又直接的话甩在脸上, 约尔没惯着对方, “那像阴沟里的臭虫一样,偷窥我的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雄虫缓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手杖先于身体出现在光线下, 银白色的细长杖尖叩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咚”声。


    那是一张会让人忘记呼吸的脸, 已经不是“好看”或“英俊”能概括,与年轻雄虫们完全不一样,岁月的淘炼让他像一尊被细致打磨过的雕塑, 线条干净,没有冗余,从眉骨到鼻梁到下颌, 是造物主费尽心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杰作,却又因莹润柔和皮肤的覆盖而不显得冰冷。


    他的眼睛是极淡的冰蓝色, 瞳孔深处有一圈细密的银色光纹,令人多看一眼都觉得炫目。


    此时,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垂眸看向约尔,“既然要依赖,为什么不选最好的。”


    被雄虫这样盯着,约尔升腾的怒气兀地一窒,难得有些迟疑,“赞恩?”


    虽然还能看出是赞恩的轮廓,但更高大一些,肩线更宽,气质完全不一样,却十分贴合这样的相貌,似乎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样子。


    “吾名卢锡安赞·恩底弥翁,”雄虫深邃忧郁的眼睛垂下,“您可以叫我赞恩。”


    如海浪般起伏的碎发垂落在脸颊,让本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又添了一丝不真实的柔和。


    约尔觉得自己的脸莫名烫了一下,他别开视线,雄虫的气势让他语气都软了下来:“赞恩先生。”


    再要说话却卡了壳,这是赞恩,那宫殿里的那个又是谁?


    思绪刚刚流转,有铺天盖地的雄虫信息素裹挟而来,脸颊被雄虫捏住抬起,“是什么让你觉得,在我面前可以想别的虫?”


    雄虫的力道让约尔脸颊泛红,极浓郁且霸道的信息素入侵让身后瞬间濡湿,约尔慌得眼眶都红了,被捏住脸颊只能含糊示弱:“唔疼”


    指腹下是渴望了无数岁月的虫母,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留恋地摩挲几下,才喟叹道:“真是被宠坏了,这点疼痛都无法承受。”


    银白的手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成了手臂长的一截,冰凉的金属来到令约尔惊恐的入口,沾染到了那片水渍。


    可怜的虫母吓得立刻起身,他跪在床上,一把攥紧雄虫银白的制服领口,“你敢!你要是敢,我就”


    属于虫母的磅礴精神力凝聚成一团,就要压下自己的信息素,让雄虫无法得逞。


    雄虫冰蓝色的眼睛里却毫无波澜,充斥着污染的精神力涌出,只轻轻一触,虫母只觉得精神海剧痛,精神力再也不得寸进。


    没用这个程度的精神海力量,这个程度的污染


    跟眼前的虫比起来,连当初的列奥尼乌斯,都只能算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雄虫对于自己的信息素过于得心应手,三两下就挑起了虫母的本能,约尔几乎扛不住,想要靠在雄虫的肩头喘息。


    仅剩的理智与尊严在微弱呐喊,这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虫,不知好恶,怎么能就这样臣服。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却没有这样的顾虑,他缓缓低头,在虫母的颈间深嗅,已经情动的虫母信息素,让镇定如山的雄虫也有一瞬的恍惚。


    常年的忍耐此时起了作用,雄虫抬起头,以最后的耐性解释,“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净部领主,看清我,记住我。”


    约尔迷茫抬眼,盯着眼前的雄虫,近距离看,更是惊人的美貌。


    与赞恩无比相似的轮廓,可以轻易通过赞恩设置的基因认证,压制塞拉斐尔的精神领域,无声无息带走自己。


    这个虫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了,净族上一代领主——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赞恩的父亲,赞恩的名字、身体全部继承于他。


    早该湮灭的雄虫见约尔眼底闪过明悟,确认对方已经记住了自己,再也不客气地低头,攫取虫母的唇舌。


    比想象中,更离谱的甜美


    带着污染的精神力,无法抗拒的信息素,脱力的双手怎么也无法推开雄虫,反而引来雄虫唇舌间又一轮的攻伐。


    唇舌被凶狠攻占,连氧气都变得奢侈,窒息感上涌,更要命的是,遍布舱室的雄虫信息素,激活了虫母本能,蜜液汩汩流出,很快打湿了衣物。


    丝绸质地的睡衣轻薄舒适,却承载不住蜜液的浸润,贴在身上。


    察觉不对的雄虫低头,漫长的虫生中幻想过无数回母亲赐予蜜液的场景,就在眼前,不由震在原地


    想要母亲赐予想要看清母亲…


    飞船的灯光甚至都随着主人的心意,自动调整到最亮,被强烈的光源刺激,约尔原就朦胧的眼眶,立刻流出泪来。


    亮如白昼的灯光,让约尔手忙脚乱去扯被子,从薄薄的布料中获取安全感,然而挣扎间早就乱七八糟的薄被,怎么也扯不动。


    再抬头,雄虫冰蓝的眼眸,已经像是一片深海,蓝到透着黑。


    蜜液


    陌生的雄虫,压迫感让虫母失声哭了出来


    虫母的挣扎并没有换来雄虫的怜惜,已经被蜜液彻底迷惑的雄虫,只顾埋头,直至将蜜液掠夺一空。


    涕泗横流的虫母彻底脱力,心里恨极,却也只能靠在罪魁祸首身上,试图平息身体的战栗。


    来自虫母的甜美蜜液,对雄虫刺激显然也不小,之前的自持早已被丢弃,原本梳理整齐的发丝,贴在了颈后。


    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控,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可怜的虫母获得了喘息的空间,他拼命克制着颤抖,虽然还带着哭腔,但还是嘶哑道:“到到此为止”


    看向雄虫的眼神虽然满是水雾,但掩不住决绝,“我我至少还能自爆如果虫族不想失去虫母”


    “我劝你不要,”雄虫重新拿回手杖,虽然用力到几乎将极硬的杖身捏折,但语气似乎还是那样胸有成竹,“你自己的性命可以弃之敝履,他们也是吗?”


    虽然因为精神污染,不方便与虫母进行精神链接,但年长的雄虫对精神力的运用早已是另一个层级。


    他的手杖微动,约尔的眼前,凭空出现一副场景,是年轻雄虫们,从未给母亲看过的惨状


    荒芜的星球表面,灰褐色的土地干裂成碎块,缝隙里渗着暗色的液体,但真正让约尔呼吸停滞的,是地面上的东西——到处都是尸体,中低级虫族的尸体堆叠在裂隙之间,有的蜷缩成团却残缺不全,有的四肢伸展开来,内部明显被掏空。


    数量最多的还是战虫,偶尔也能看到净虫和蜜虫的残躯,后者更小,更不起眼,有的还保持着变回原形的状态,甲壳蜷曲,鞘翅下塌,末端被拖拽出几道清晰的痕迹。


    几乎每具尸体,都有啃咬的齿痕,但又没被吃光,那些逞凶者,有时甚至不是为了饱腹,只是为了杀戮、取乐。


    没有救援,没有收殓,尸体就那么散落在那里,在风吹日晒中缓慢地消亡,整个画面寂寥到令人心慌。


    卫族在逐渐苏醒,在这之前,约尔对此毫无实感,而如今


    约尔看着那些画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嘴微微张开,手指还攥着薄被的边缘,攥得太紧了,指甲的边缘陷进织物的经纬里,几乎要戳破细密的布料。


    雄虫手杖再次挥动,虫族边境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因为领主结茧沉睡,带着一大批高级虫封闭了舰艇,征战的战虫们失去指引,战力本就大幅下滑,吃力应付敌人的同时,还要承受卫族时不时的偷袭。


    正常的战争损耗不足以让战斗机器停摆,但令虫胆寒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到来的无意义减员,来自基因中对卫族的畏惧,以及不知前路在何方的无助,足以磨损掉战虫的斗志。


    战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颓唐靠在各处,他们不再小声交流,也不再计算军功,原本会因为战斗而兴奋的部族,眼神一日日空洞。


    整个营地,压抑且绝望。


    这场战事或许是失去了上级指挥官,这些剩下的虫连去收拾战场的心里都没有,任由战友横尸荒野。


    约尔的目光忍不住从一具具尸体上移过,他仔细查看每一具尸体,生怕从中看到德克斯特的脸


    直到所有的尸体看完,约尔才发现自己握住了那截手杖的末端


    没有德克斯特,但这只是众多战场的一隅,只要卫族还在,情况就只会一天天变得更糟。


    是,自己或许可以豁出去自爆,但正在前线为了他们那个小家奋斗的德克斯特,为后勤奔波忙碌的利马、赫尔曼,源源不断制造战备的卓洛呢?


    更不用说,被卫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几个领主


    自己能一死了之吗?


    自己敢一死了之吗?


    惊惧、难受,约尔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不知不觉,早就泪流满面。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终究有些不忍,将虫母抱进怀里。


    “如果有得选,我也不想逼迫您。”


    额角的一缕湿发耷拉下来,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在虫母面前终于难掩颓丧,“卫族沉睡,是我这一代的所有领主,终日沉浸在精神海中压制的结果。但现在您醒了,我们”


    能压制这么多年跟卫族本身放弃挣扎不无关系,但虫母的出现,卫族再次嗅到甜蜜的芬芳,蠢蠢欲动,他们这些年本就是强弩之末,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当初选择镇压,其中放弃自由、放弃一切,包括死亡的权利,甚至域虫领主自愿燃烧成为瞭望者,只为给下一代虫找到虫母提供一些模糊的指引,他们这代虫的牺牲自不必提。


    子世代同样过得艰难,因为父辈没有完全湮灭,无法接受完整的领主传承,只能靠着教习不熟练的指导,跌跌撞撞成长,又在瞭望者留下的牵引下,寻回虫母,吃尽苦头。


    他那个子嗣,身体都只剩了一颗头颅,但得到的只是虫母的厌弃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无法出言指责虫母,只是终究心疼。


    “我离开精神海来找您,其他领主的压力更大。”雄虫眼中泛起烦躁,“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你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学会抵抗精神污染。”


    而最快的方法,莫过于实践。


    在汹涌雄虫信息素引起情丨潮的情况下,也要抗住污染精神力的入侵。


    “要带着你的自尊心等死吗?虫母阁”雄虫似乎有些燥热,系得严严实实的领口松懈开来,未出口的话却被虫母打断。


    “我学。”恐惧与愤懑让约尔的哭泣根本停不下来,但他还是坚定重复了一遍,“我愿意学的。”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怔怔看他,虽然残忍但还是说道,“我被精神污染控制了无数岁月,虫母对雄虫的吸引力哪怕您不是我这个时代的虫母,我也没办法保证能完全控制住自己”


    就像刚刚,他本不该哪怕他已经是这一代领主中,状态最好的那个,面对虫母,照旧丢盔卸甲


    这样的甜蜜,这样的诱虫,这样根植于身体与灵魂的吸引力


    约尔没有再说话,睡衣湿透,还透着蜜香,微凉的空气让他瑟缩了一下,他忍住后退的本能,坐到雄虫的腰胯上,轻轻啃咬着雄虫露出的喉结,“我可以。”


    雄虫的手控制不住地抬起托住虫母的后脑勺,手掌微微颤抖,不知是想推拒还是按得更紧,喉结克制不住地上下滚动,虫母追着细细舔舐,含糊的水渍声中,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


    “我才不会死,我的所有虫,都不会死”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虫母,将要迎来史上最严厉的daddy。


    Daddy:Daddy也是雄虫,吃吃蜜怎么了,学儿食-媳-zhi,不亦乐乎(我有罪,狂敲木鱼一千下


    赞恩:学儿?学儿?你再看看,我吃过吗???大家都是赞恩,这公平吗?


    以及,据《虫母·约尔篇》记载,当是时,那艘飞船上进行的训练,是虫族将灭时的唯一希望,同时,这艘隶属净部领主的飞船,也是当初将凌越带来虫族的飞船,因此这艘如今被收藏在“大拯救时代”博物馆的飞船,被后世称为【诺亚方舟】!(笑


    第58章


    学习抵抗精神力污染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也比约尔预想的更难受。


    双手被抓着手腕扣在头顶,磅礴的信息素与饱含污染的精神力压下来,疼痛瞬间炸开, 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意识深处, 剧烈的刺痛让约尔几乎跳起来。


    但雄虫只是用了极少的力气, 便让虫母纹丝不得动弹。


    他甚至绝大部分注意力, 还用在克制自己上,克制自己不要越界,更是克制自己不要真的伤害到虫母。


    约尔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在挣扎了,雄虫还有心思拿起一旁的布巾,帮他擦了擦滑落到眼睫上的冷汗。


    从朦胧中恢复的眼睛瞄到地板, 那里已经被极力克制自己的雄虫踩出了一个凹陷。


    也是这时, 约尔才恍惚意识到, 一直以来愿意在他面前伏身,哄他、让他,心甘情愿伺候他的雄虫们, 是怎样的杀器, 甚至不用露出獠牙, 只是轻轻抬手, 他便毫无反抗之力。


    身体在信息素的作用下兴奋又敏感,以至于精神海的疼痛格外突出。


    疼像是有尖利的刀在脑海中搅,更重要的是污染带来的负面情绪。


    ——做不到吧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前半生吃过最大的苦不过就是生病后残疾,怎么扛得住这样的精神污染


    ——那样厉害的雄虫,一代、两代, 领主、次领主高级虫,都做不到的事, 自己怎么做得到


    ——区区人类,为什么要苟活着呢,用这样的身体,靠着承欢于雄虫身下,苟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本还奋力挣扎的虫母渐渐放弃抵抗,原本用力蹬在床单上的脚趾慢慢放松,整个下半身化为了虫尾,做出雌伏的姿态。


    莹白的虫尾,饱满的信息素,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早就变得深蓝的眼几乎要发红。


    他倏地收回精神力,踉跄着走出舱室,丝毫不敢停留,更是不敢回头。


    污染源离开,约尔渐渐缓过神来。


    浑身冷汗让他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默默收回虫尾,将脸埋在枕头里,约尔重重抽泣了几声


    他怎么这么没用


    舱门外,卢锡安赞·恩底弥翁靠墙站了好一会,直到里面的动静小了下来,他才重新进来。


    替手脚无力的虫母擦洗干净,又换上干净的床品,将收拾清爽的虫母抱在怀里,卢锡安赞·恩底弥翁靠在床头,低头亲了亲约尔的额头,“睡吧,休息好再来。”


    贫瘠的安慰没有意义,他们没有退路,唯有尽力一搏。


    身上舒服了,精神海的翻涌却还没平息,约尔有些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嗅到雄虫身上清冽的信息素味道,忍不住伸出手把玩雄虫的衣摆。


    笔挺的制服被虫母拽得皱皱巴巴的,掀开外套,指尖忍不住沿着裤子整齐的边缝游走,看着硬挺的布料手感却意外的柔软。


    虫母有些出神,手上无意识的动作越来越放肆。


    看似闭目养神的雄虫猛地抓住他的手,“恕我直言,您这样,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容易。”


    约尔迷茫抬头:“???”


    等顺着雄虫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手,约尔忍不住红了脸,“抱歉,我刚刚只是在想事情。”


    至于这样顺手的动作都怪阿蒙,之前陪着自己的时候,这只虫恨不得时时刻刻与虫母亲昵,总哄着约尔贴贴,一撒手就要埋怨虫母不疼爱他,约尔都习惯了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沉沉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


    约尔翻了个身,试图逼着自己也休息一会,但身后的雄虫存在感实在太强了,约尔连在床上多翻几个身,都担心吵到他。


    虫母终于忍不住道:“您一定要睡在这里吗?”


    雄虫神色不变,“你能在床上被我带走,就有可能被卫族带走。”


    “”


    很有说服力。


    约尔明明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累极,但就是睡不着,滚来滚去,烦躁得一旁的雄虫都感觉到了。


    雄虫侧头盯着熊孩子一样的虫母,眯了眯眼,突然抽出手杖,“啪”。


    约尔捂着身后,难以置信地看了过来。


    他气得眼都红了,“你你”


    也不知雄虫怎么动作的,长长的手杖被折成手臂长短,变得圆润的杖尖指向危险的方向,“睡不睡?”


    约尔吓得立刻用薄被裹紧自己,一动都不敢动,或许是被包裹带来了安全感,没一会,呼吸就绵长起来。


    雄虫勾了勾嘴角,摩挲着手杖,好半晌,才遗憾地收起,将熟睡的虫母拢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


    域虫母星,阿蒙已经快疯了。


    怎么就丢了?


    明明就睡着自己身旁,自己竟然把约尔弄丢了!


    塞拉斐尔同样难以置信,这里可是域族母星,他的草笼子一刻都没有松懈,母亲怎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丢了?


    两个虫急得团团转,阿蒙更是按捺不住,这么强的敌人,或许只有他这个领主成为瞭望者


    在两个虫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之前,赞恩过来了。


    他满脸迷茫地递了一个手信过来,上面的内容非常简单:“你们几个,来香尼德雪地,虫母在这。——卢锡安赞·恩底弥翁。”


    阿蒙与塞拉斐尔迷茫抬头:“谁?”


    赞恩比他们好不了多少,“我父亲”


    他以为早就湮灭的父亲上一代净部领主,一只他们这些要么身体分裂、要么精神分裂的虫,加起来都打不过的虫。


    至于香尼德雪地,那是战部起源地,也是战虫的历练地,但自从失去虫母,失去群体精神力链接后,再也没有虫敢进去。


    去那里做什么?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怎么会突然出现,他变成卫族了?


    但不管要面对什么,虫母是一定要去找的,几个虫对视片刻,立刻出发。


    飞船上,约尔问着同样的问题,“我们去香尼德雪地做什么?”


    醒来后再做过一次精神力抵抗训练,依旧没什么头绪的约尔,还是一败涂地,除了精神力又被污染刺痛得难受,毫无收获,脱力得只能任由雄虫抱着自己洗洗刷刷。


    他趴在浴池边,雄虫的大手插入他的发间,有技巧地揉按,舒缓他精神海的痛楚。


    “香尼德雪地有一只半卫虫,可以进行更真实的训练。”雄虫的手指顿了顿,按过他的耳后,“路上还要多练。”


    头顶传来的舒适让约尔几乎要昏昏欲睡,浴室的潮气将雄虫信息素的气息带得到处都是,又让他心思有些浮动。


    他倒是没有问,为什么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要把自己偷出来,毕竟如果在那群虫身边,他们一定会拦着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做到最后,心里有了依仗,怕是很难豁得出去进行学习。


    哪怕是现在,约尔看了看自己一遇到污染就投降的精神力,都觉得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对自己还是太仁慈了


    他突然从水中坐起,好奇问道,“精神污染到底怎么来的?”


    “简单来讲,为了进阶吞噬同族,产生的副作用。”雄虫托了一把虫母的后背,防止他跌倒,“说来话长,等你能抗住污染,进行精神力链接,我再告诉你全部。”


    约尔点了点,还是好奇,“你精神力污染这么严重,如果我怀了你的子嗣,污染会遗传吗?”


    顶着一脑袋泡沫的虫母歪着头看着自己,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慢条斯理地起身,在浴池中将手洗净,然后才抚上约尔的脸,低下头,一下下啄吻。


    他忍了整整一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母却只知道撩拨自己。


    “不会。”他的嘴唇贴着约尔的鼻梁,“精神污染传承自虫母,而你干干净净,只会诞下干干净净的子嗣。”


    他停在柔软的唇前,低声问:“所以,你是在邀请我吗?”


    第59章


    雄虫高挺的鼻梁从脸颊侧边滑过, 与压迫性的气势比起来过于柔软的唇,轻轻啄下来,一下一下的, 像是在随意逗弄不懂事的晚辈。


    近在咫尺的深蓝色眼眸中, 瞳孔还是圆圆的, 与雄虫闲适的啄吻如出一辙的轻松, 但明明明明他的信息素中,满是侵略与渴望


    约尔盯着雄虫的眼,一只手缓缓攀附到雄虫的肩头,从浴池里带起的水打湿了雄虫丝绸质地的衬衣,但没有为雄虫带去泗洪凉意, 掌心感受到的热度让约尔忍不住蜷起手指, 揉皱了雄虫的衬衣。


    安静的浴室中, 有水珠滴落的声音,虫母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并不重, 却像炸雷一样响在雄虫心头, 让雄虫原本圆圆的瞳孔紧缩了一些。


    雄虫的脸往后退了一些, 他的手虚虚覆过来自己的肩头, 大手几乎整个盖住虫母的手,声线紧绷,“您泡太久了, 我帮您清”


    拒绝的话没说完,薄唇突然被蓄谋已久的虫母一口含住雄虫刚刚要说的话被吞下,脑中更是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再也想不出一句托词。


    虫母大概从未这样主动过,描绘雄虫唇形的舌尖微微颤抖, 吮吸时牙齿总是忍不住碰上来,几乎变成浅浅的啃噬,生·涩的动作偏偏勾起了雄虫剧丨烈的反应,信息素一瞬间充斥了整个浴室,浓郁到几成实质。


    满意地看到雄虫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条竖纹,虫母终于放过雄虫的唇,嘴角微勾,脸微微后退,等着雄虫亲回来。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已经完全屏住了呼吸,属于领主的极致视力将虫母志满意得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可爱到犯规,他当然恨不得立刻追上去,只是


    赞恩


    都是赞恩,今天自己如果那个可怜的子嗣怕是这辈子也不会被虫母接受了


    如果自己的日子还长,倒也罢了,偏偏


    在脑海里拼命回想留下手信时,看到的子嗣的脸,用尽了这辈子的所有父爱,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缓缓闭上眼,没有动作。


    约尔看着雄虫像蝶翼一样轻颤的眼睫,一时觉得漂亮到想TIAN上去,一时又有些难以置信,自己都


    怒从心气,虫母猛地起身,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雄虫身上,推搡了雄虫一把。


    雄虫茫然睁眼,看清虫母咬着牙的脸,顺着虫母的力道——“噗通”栽倒在浴池里。


    那么大一只虫落到池子里,漾起大片大片的水波,等约尔也回到池子,更有大片的水溢到地上,整个浴室响起哗啦啦一片水声。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被按在池底,隔着半人深的水,望向虫母,这是气狠了,想要淹死自己么?但以领主虫的体质,淹个三天三夜也不一定有事


    雄虫僵着身体不敢动,怒气冲冲的小虫母却又突然抓着他的领子,将他拽了起来唔也不算完全拽起来,只是让他的口鼻露在水面上。


    虫母俯下身,捉到他的唇,凶狠地咬了一口,虽然咬不破雄虫可以挡子弹的皮肤,但唇舌追逐间渡过来的甜蜜信息素,让雄虫尾巴都悄悄伸了出来,在水底绷直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虫母的声音隔着水波传来,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听清了每一个字,但他的脑子像被泡进了温水里,那些字在水里沉浮,怎么也分辨不了实际的信息。


    虫母似乎是觉得害羞,又或许是含着雄虫的唇舌说话本就模糊,“我还没有为净族孕育过任何子嗣”


    这样的话撞到雄虫的脑海中,让他甚至一时无法分辨虫母的意思,一直秉持的稳重更是碎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深蓝色的瞳孔震颤,精神海也散成一片


    他想要伸手,想要抱住虫母,却偏偏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


    不能动,只要轻轻一动事情将一发不可收拾


    偏偏虫母一点放过他的意思都没有,将小腹贴在他的掌心,“我的孕囊想要信息素”


    池底的水流忽然剧烈翻涌起来,细密的气泡从雄虫身侧升腾而上,在水面炸开一片白沫


    雄虫的眼睛在水下睁开,死死盯着虫母,随后


    “砰”水波在虫母身后猛然炸开——但他已经被抱起来了,整个人被托住腰、按进怀里。


    “我毕生的荣幸。”这是矜持有礼的雄虫,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当初将约尔从蓝星带来虫族的飞船上,小小的舱室里,无论是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还是他从不离身的手杖,到底是如愿了一回。


    唔许多回。


    年长的雄虫,耐心,温柔,又不失勇猛,飞船上昼夜不明显,约尔几乎以为自己要碎在小小的飞船上。


    但精神力遭受过严重污染的雄虫,担心过度的沉沦会让自己迷失,从而伤害到虫母,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飞船上的床铺软硬适中,但结束后,约尔还是被雄虫整个裹在了怀里,被一次次观满的孕囊,沉甸甸地贴着小腹内壁,还有些热·烫,尾骨发麻。


    约尔索性将双腿化为了虫尾,莹白的鳞片贴着雄虫的腿侧,尾尖在他身上安逸地轻轻摇摆。


    克制到呼吸都变缓的雄虫,视线丝毫不敢往下放,虫母实在是


    将约尔的脑袋往胸前按了按,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叹了口气,“这要怎么忍心继续给你做精神力抵抗训练?”


    语气中的无奈让约尔“嗤嗤”笑起来,笑得身体一抖一抖的,“还是直接去找真正的卫族吧,我总感觉之前一直失败,是因为心底里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他依恋地蹭了蹭雄虫的胸膛,“等到了香尼德雪地,你放我自己上去。”


    雄虫的尾翼轻轻抽在约尔的身后,“胡闹。”


    被尾翼上冰凉的鳞片扫过,约尔撑着雄虫的胸膛直起身,“之后训练好辛苦的,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这小混蛋真的知道自己忍得有多辛苦吗?


    看着雄虫变幻不定的脸色,再也没了刚进来时的从容,约尔笑倒在他胸前。


    “让你刚来的时候吓唬我,”他下巴微抬,学着雄虫当时的倨傲与语气,“我观察过您一段时间,趋利避害,依赖雄虫。”


    眉眼间的笑意与灵动,让雄虫忍不住将他拉上来,细细密密地吻上去,低沉丝滑如大提琴的声音响在约尔的耳边,“你就不记得我下一句?既然要依赖,为什么不选最好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雄虫揽住虫母腰肢的手臂收紧,尾音拖长了些,“所以,我是不是最好的?”


    这是什么话,难道还要自己比较一番不成,约尔脸红了起来,埋在雄虫肩头,不肯说话。


    感到肩头脸颊上的烫意,雄虫倒也没有追问,没有必要,他的时间有限,小虫母能记住他就已经很好了


    =============


    属于净部领主的飞船在规划好的路线上一路疾驰,赞恩盯着自己终端上一闪一闪的位置提示,突然在通讯里跟两个域虫领主道:“你们先去香尼德雪地,我稍晚一点到。”


    说完不等塞拉斐尔与阿蒙反应过来,赞恩的飞船以最大跃迁档位冲出航道,冲向净部领主飞船的前进路线。


    连续的跃迁让赞恩脸色发白,但他毫不停留,精准计算好速度,最终——楔进那艘银白色飞船的正前方。


    载着约尔的飞船被紧急截停,舷窗外有极高流明的探照灯亮起,整个舱室被照得雪亮。


    约尔趴在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怀里正在好眠,乍然被光线刺醒,下意识把脸往雄虫胸口埋了一下。


    飞船内的通讯被自动接通。


    年轻赞恩的声音在整个舱室里响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父亲?您带着我的虫母,在做什么?”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被灯光晃得蹙眉的约尔,把被子往约尔肩上拢了拢,叹了口气。


    但面对年轻雄虫的挑衅


    “你的虫母?”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声音里带着几乎没有掩饰的轻慢,“你从没被允许过碰他。”


    “所以,你就替我碰了?”迈进舱室的年轻虫,嗅着满室的信息素味道,眼中满是血丝。


    ==========作者有话说:==========


    暗卫那本放着2天,30个收藏了,你们xp果然跟我差不多哈哈哈~~


    文案搓完,脑子里全是醋,全是醋啊宝宝们,什么狗皇帝一天八顿给小暗卫上药,白天在大殿里,不能发出声音,只能让小暗卫死死咬着刀鞘


    什么龙塌上,暗卫不爱发出声音,总是死死咬着被角,一段时间下来,他的专属被子被角全是洞,后面跑了之后,狗皇帝只能抠着被子的破洞才能勉强睡着一会


    什么大教习安排十二回宫的时候,怕被狗皇帝罚得太狠,用了药让十二假装腿废了,狗皇帝扛着十二一点力气用不上的腿,一边心疼得要死,一边又暗爽的要死,这下不能从他身边跑掉了


    要不是对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


    撑着,可能已经忍不住先去写炒饭了哈哈哈哈


    虫母完结就来写,感兴趣点点收藏哈,专栏里《媚主【暗卫】》,嘻嘻~~爱你们~~


    第60章


    若说整个虫族, 这么多雄虫当中,谁对约尔原生世界的文化了解最多,那必然是赞恩。


    为了靠近虫母, 他翻遍了蓝星的资料, 从饮食偏好到节日习俗, 从文学作品到神话传说, 只为了能更理解虫母的思维方式。


    而在虫母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中,父子共侍绝不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嗅着虫母身上满满的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气息,赞恩从接到手信开始,就忐忑多时的心终于沉了下去,像秤砣一样坠在胸口, 又一点点染上寒意, 漫上绝望。


    他站在舱门口, 看着被子里裹着的轮廓,指尖在身侧慢慢收拢。


    被突然闯入的年轻雄虫直勾勾盯着,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只是将虫母包裹好, 接着站起身, 垂眸看向年轻虫, “我已经给了你足够优越的身体。”


    没能获得虫母的青睐, 又能怪得了谁?


    赞恩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是,仅就外貌而言, 与其他种族的领主比起来,净族有着断层的优势。


    但他之前的做的那些如今他虚弱,他残缺, 甚至连信息素都几不可闻,还需要虫母的允许与赐予, 才能长回躯体。


    他已经是个彻底的失败品,如果是卫族还在的时候,早被驱逐出虫巢,成为卫族的口粮。


    但他不甘心,他还有最重要的东西——他的头脑。


    抬眼看向仿佛大海般不可征服的雄虫,赞恩毫不低头,“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来是为了帮虫母抵抗精神力污染,这么久过去,你成功了吗?”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沉默下来。


    还在镇压卫族的上个世代领主虫们,推了他来,但他的任务确实毫无进展,甚至看着因为结合,精神海沾染上了一丝污染的虫母


    虫母还小,是他的错,没有控制住自己,在虫母的诱惑中一败涂地


    一旁的被子里,约尔扭过头去,有些羞耻地闭上了眼


    赞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到床边,他蹲下身,轻声道:“抱歉,现在才来。”


    在域族这么多天,靠着塔斯特带来的卫族,他这段时间的研究还是有进展的。


    “抵抗精神力是从未有过的事,直接让你面对遭受污染的精神力,太强人所难,”他顿了顿,“或许,您愿意试试我的方法。”


    他把床上的虫母连着被子抱起,没有像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一样强行将受污染的精神力压过来,而是捋出一丝精神力,探进约尔的精神海,引导道,“我们可以试试用您的精神力,结成一面结实的盾。”


    他引着约尔的精神力,画成一个个三角,像锁子甲一样串成厚重的盾面,“您看,三角形最稳定,只需要这样叠加”


    精神力的运用本就不像实物,玄而又玄,但赞恩的说法很好理解,约尔听入了神,聚精会神地跟着绘图,原本因内疚而蜷曲的身体也渐渐放松,靠在了赞恩的怀里。


    这是赞恩看多了蓝星的意识形态从而产生的想法,虫母的精神力本就应该可以抵抗污染,只是约尔本就是外来种族,适应虫母身份对他来说都不容易,更何况运用精神力。


    让一个一直唯物的种族,突然使用这样唯心的能量,需要一些帮助。


    他要做的,是用蓝星人更容易理解、更容易操作的方式,帮助虫母构建信心。


    只要他相信自己可以,相信自己成功了,那就会真的成功!


    约尔梳理过那么多虫的精神海,其实对精神力的运用称得上得心应手,现在有了切实可行的“操作指南”,很快身前漾起了一层浅浅的金光——是一个粗糙的盾牌的形态。


    赞恩在精神海中柔声引导,“对,这里轮廓再深一点”


    一个形态愈发清晰的盾牌,在一人一虫身前,渐渐成型。


    看着金光中的虫母与赞恩,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一脸迷茫,这是什么无论是传承还是认知,他都不明白。


    赞恩睁开眼,盯着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缓缓勾了勾嘴角。


    “没用的老东西。”他用嘴型示意。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老了啊


    他没有回应年轻虫的挑衅,更没有打扰约尔,刚要走出去,却听到约尔兴冲冲的声音:“我们来试试。”


    一抬眼,虫母正伸着胳膊示意他抱。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脚步一顿,回身看着一脸期待的虫母,露出一个风华绝代的笑:“好。”


    将虫母抱进怀里,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低头,对着聚精会神维持着“盾”的虫母道:“那我开始了?”


    约尔已经习惯性地微微抬起脸,等着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亲吻,这几天一直是这样的,在精神力的入侵的同时,还有信息素的灌溉,毕竟如果是真正的卫族,这两样一定是一起来的。


    他闭上眼,等待雄虫气息的入侵。


    怀里空了。


    赞恩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臂弯,刚刚还被裹在被子里的约尔,正仰着脸靠在另一个雄虫怀里,等着他的吻。


    年轻的雄虫几乎咬碎了牙,偏偏他没有理由制止。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与心爱的虫母唇齿相接


    雄虫信息素霸道地入侵,约尔在交织的气息中艰难地维持着清明,在黑沉的精神力压下来的时候,努力将自己的盾迎了上去。


    挡住了!


    虽然颤颤巍巍,边缘还在剧烈抖动,但它挡住了!


    污染像是有自我意识,拼命想要钻入盾牌的空隙,这样的触碰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也更难以忍受,但并不是不可阻挡!


    约尔一个激动,没有维持好,“盾牌”一下溃散许多,带着污染的精神力一下压下来,撞得他痛哼一声。


    赞恩立刻起身,“您没事吧?”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也紧张地看了过来。


    约尔捂着头缓了一下,他想了想,试着在脑子里勾画了许多战虫的翅膀,以列奥尼乌斯的翅膀为蓝本,以固定的频率共鸣,“唰”“唰唰”


    一丝丝黑雾缓缓从精神海中剥离,没几下,他精神海中被入侵的那些黑雾就消散一空。


    约尔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精神力的用法打开思路,他的精神力这么有用的吗?


    他突然抬头看向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我帮你驱散精神力污染。”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有一瞬的心动,驱散了,自己是不是就能还有许多时间陪在虫母身边?


    但也仅仅是一瞬,他低下头,抵着虫母的额头:“不用白费力气,我还得回去,继续镇压卫族。”


    约尔急道:“我快点学,等我能抵抗住那些卫族,你们就都可以解放了。”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看着约尔,眼中有哀伤,虫母说得这么轻巧,那是他不知道真正的卫族到底多有侵略性,而那几个领主,又是多令虫恐惧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哄道,“那要辛苦您了。”


    一旁忍耐了许久的赞恩突然起身,“除了【成盾】,我还有一个想法。”


    约尔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赞恩抬起自己的手,向约尔展示自己手心的纹路,“您知道的,我的身体都是机械代替,安装在身上的这些武器,实际上都靠精神力驱动。”


    随着赞恩的精神力,他掌心那个复杂的纹路缓缓流动起来,片刻后,一个黑洞洞的炮口开始发红蓄能。


    约尔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赞恩却一把握住了他,“感受精神力的流动,母亲,我可以用精神力启动武器,您也可以将盾提前织好,藏在手心。”


    听起来可行?


    约尔反应过来,反手按在赞恩的手心,感受到他精神力传来的细微波动,心随意动,将自己绘制好的盾牌一点点送到手心,直到感觉手心发烫。


    他睁开眼,自己的手心中,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盾牌的纹路。


    赞恩从身侧握住他的手,带着他轻轻往前推,金色的盾牌顿时被推出他的掌心,形成一面清晰的巨大盾牌,挡在自己的身前。


    “哇哦!”这这约尔下意识将盾牌收回来,看着自己掌心流光溢彩的金色纹路,真是太神奇了。


    看了无数蓝星作品的赞恩嘴角溢出一抹笑,他握着约尔的另一只手,“母亲,除了防御,您还应该自保。”


    约尔听话地抬手,跟着赞恩在精神海中勾画起来,片刻后,一柄细长的金色光剑悬浮在精神海中,剑身没有实体,更像是一束射线,边缘有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


    这下不用赞恩引导,约尔便自然地将剑印到了另一只掌心。


    看着虫母掌心气势惊人的光剑,赞恩握着约尔的手,突然调转方向,对准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试试?”


    约尔刚想缩手,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已经取出手杖,笑着鼓励他的小虫母,“来,若是能斩断我被污染的精神力,更好。”


    身前身后的净虫领主,都鼓励地看着自己,约尔心一狠,将“剑”猛地往前一推。


    光剑脱手的瞬间,像一道被释放的箭矢,沿着约尔预想的轨迹划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路,径直劈向前方。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手杖横在身前,银白色的杖身上浮起一层浅淡的精神力屏障,但剑锋接触到屏障的刹那,那层光像纸一样被撕开了。


    杖身断成两截,上半截旋转着飞出去,砸在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声。


    剑势未停,它削过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精神海边缘,切下一大块已经被污染侵蚀多年的精神力,那一大块被削下的部分像一片灰黑色的薄雾,在空中盘旋了一下,然后缓缓散开,散进虚空里,再没有合拢的迹象。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猛地握紧剩下的半截手杖,接着却是畅怀大笑,“好!”


    约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柄剑已经消散了,只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还留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而对面的雄虫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伤势,但精神力传来的波动昭示着他忍受着巨大的疼痛,约尔吓得赶紧凑过来,“你没事吧,我帮你梳理一下”


    “我要走了,小虫母。”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却轻轻推开了约尔,他身上全是释然,“能与您拥有这几天的经历,已经够了。”


    走?


    是了,他本来就是临时出来,教导自己抵抗精神力,现在还是要回去,镇压卫族。


    但是


    约尔咬了咬唇,“你坚持住,我一定尽量让自己变得更厉害。”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却轻笑一声,“您的存在便是我族的灯塔,无论什么时候,保住您自己,虫族就不会灭亡。”


    “您有您的世代。”最后低头亲吻了一下虫母的额头,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将虫母送回赞恩怀里,“好好活着。”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两个飞船的链接廊桥上,舱门缓缓合拢,仿佛重新隔开了两个世代短暂的接触。


    约尔有些怔忪。


    “母亲,不用伤心。”赞恩却走到约尔面前,他缓缓跪下,亲吻着约尔的手背,“我总有一天,会长成他的模样,比他更美,比他更强”


    “比他能陪伴您更久。”


    ==========作者有话说:==========


    我有罪,周末的时候躺着完全不想起来


    甚至去看了两年前自己写的那本天师文,还是自割腿肉香啊,两年前的自己好会写哈哈哈哈哈哈哈


    哦不该嬉皮笑脸,这两天我会好好做人,好好码字的


    轻轻跪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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