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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鳏夫他怎么又疯了 19、认错

19、认错

    江叙转过头,褚秉文那张熟悉的脸落在她眼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心口压抑着的难受,有些喘不上气来。


    可为什么啊?难受个什么劲儿啊?


    可能是因为自小父母不在身边,故而生得个独立的性子,亲情没什么存在感,友情也都是阶段性的。所以她从来不是个会把情感寄托在某个人身上的人,也从来不懂身边人所说的“想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些于她而言有些太矫情了。


    但她从没想过这种感觉会在褚秉文身上产生,像是两人本应安安稳稳地在一起,却因为意外而硬生生分开,让人的心中空落落的,活像是被人挖去了一角。


    可分明他二人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


    只见他眉目冷峻,一双本就幽黑的眸子泛着淡淡的寒意,说话时的言语冷淡,应是还在生气,想必还是因为先前她说要去举报他的事。


    遭了旁人的倒打一耙,任谁都会耿耿于怀。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只是回过头,看着他的身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二人相隔有些距离,却是面对着面。


    眼下的风雨不小,吹动了他的头发,凌厉的脸上像是更添加了几分破败之感。


    江叙愣愣地看着他,不禁思索:八月兵败的战场上,他也是这个样子吗?或者说,更狼狈吗……


    战争这种事情落在史书上只是轻飘飘一句话,但背后却是无数人命和鲜血堆积在一起的。


    或许是史官都不愿意记载这个恶名昭彰的大奸臣,以至于他的一生落在史书上只有罪名,于这些功绩不肯落下丝毫笔墨。


    意识到自己对褚秉文居然生出了一股怜悯,她的内心是拒绝的。作为正义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中华民族的优良血统,她怎么能和这样的历史罪人混在一起呢?


    但时至今日,他确实一直在保卫国家不是吗?他确实救下了北庭镇的难民不是吗?有功有过,这才应当是一个人物的客观评价。


    褚秉文不知道江叙在想什么,只道她是在发呆,脚步渐渐靠近,都已经走到了江叙面前也没有停下。


    最后似是没注意到她一般,侧身往前方走去。


    他指挥着难民的去处,留下了江叙一人愣在原地,不知道他是想做什么,戏耍她一下?他图什么?


    “那个——”


    江叙趁他还没走远,及时叫住了他,她不是个喜欢拧巴的人,总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应当越早说清楚越好,尤其还是眼下这种她需要依附于褚秉文生存的情况下。


    褚秉文顿住了脚步,没回头,只是微微偏头,示意她接着说。


    江叙略微迟疑,但紧接着便开口说道:“对不起。”


    她抬头看他。


    他这才回过头来,看向她,是在等着她的后话。虽神色冷淡,但终究是因她的一句话驻足在那里了。


    也不是什么冷淡的人嘛,为什么天天装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如果他没有想和谈的意思,完全可以直接忽略她的话。


    江叙顿时意会到,他也想和解,但不好意思开口。


    她低下头,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


    那好办得多。


    “那日的话。”江叙接着说道,“不该那样说,您是漠北都护的儿子,我不应该拿您的忠心说事。我是外人,就算是背叛,我的嫌疑更大。”


    褚秉文沉默片刻,他不知道江叙的心思,但说句实话,他其实也很内疚。


    他随手给江叙指了一条路,本希望她就此离开漠北这个是非之地,却没想到间接地将她推进了战争的漩涡之中,害得她险些丧命。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种事说出来实在是别扭,他不想道歉,因为道歉了就意味着他承认自己错了,也承认了自己当初是为了救她的那份心。


    他不想承认,也知道自己那时候就应该不作为,让她自生自灭才对,但一想到这样一条生命要就此消失,他总觉得说不出的难受,像是心脏牵连的某条血脉突然断了一样。


    江叙心中多半是怨恨他的,觉得他是故意让她去起战争的地方,好借此悄无声息地除掉她。


    他不想解释,或者说不想将这件事聊得太清楚,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或者说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内心。


    他内心肮脏,口口声声说自己思念亡妻,如今却与一个和她有着一样眉眼的人纠缠不清。


    他的妻子是个顶顶好的人,他怎么能再对其他人有这种心思呢?谁都比不上她,可为什么他会想把江叙留下……


    ——龌龊啊,真是龌龊。


    他沉默良久,而后说道:“炸伤兵营的凶手查到了,是顶了军人身份入境的鞑子,爆炸之后没能逃出来,也死了。”


    江叙点了点头,褚秉文没往后说,但她知道,这话的意思就是说,炸伤兵营的凶手另有其人。他没再说别的,意思就是这件事暂时翻篇了。


    起码这个嫌疑人不再是她了。


    江叙松了一口气,又接着追问了一句:“那褚大人,我的去处……”


    “你是难民,又是年轻人,留在都护府做事,”褚秉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似乎放轻了些,但字字停顿一下,带着些强调的意思:“充当人力。”


    “好好好。”江叙是见好就收,没想到这褚秉文还挺好哄的,说几句好话就不追究了,可比她领导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江叙心中欢喜,为了缓解这有些过于严肃的氛围,又补了一句:“以后为褚大人当牛做马。”


    她做了一个虔诚的表情,有些搞怪的意思,惹得褚秉文垂眸看了她一眼,本没想着笑,嘴角却不自觉地露出一点弧度。


    他淡淡地说道:“当牛做马到是不用,我还是比较喜欢用人。”


    江叙见他轻笑,也露出了些许轻松的神情。这大奸臣生得一张凌厉的脸,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心生寒意,可笑起来就是另一个样。


    只见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明日,你来军需处领牌子。”


    江叙回头。


    “什么牌子?”


    “出入褚府的牌子。”他看着她,“肖子规受了伤,杜宇又有要事在身,老将军如今的身子需要时常换药,还得麻烦你跟着盛大夫去了。”


    江叙愣了一下。


    “大人让我去褚府?”


    褚秉文挑眉:“不情愿?”


    江叙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没想到大人会信任我。”


    据说如今褚弘伤势不轻,上次八月兵败的时候被鞑子的箭矢刺穿胸膛,箭头几乎是擦着心脏过去的,如今还能活着已然是奇迹。


    只是褚秉文居然放心她去照看褚弘,这到是令她没想到。


    经过上次窗外黑衣人的那一番话,江叙知道自己的原身其实是有问题的,只是那黑衣人往后再没出现过,也让她摸不清一点线索。


    若她没有穿过来,那褚弘恐怕已经毙命了。但也不一定,若她没有穿过来,没准原身早就在死在了牢狱里,就像她死在回家的车祸中一样。


    变数太多了,谁也不知道怎么才是对的。


    褚秉文没回答江叙的话,转身走了。


    他知道江叙没那个胆子,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发现就是个口齿伶俐的小碎嘴子,爆炸的时候看到伤兵都舍不得离开,哪里像是会敢在褚府动手脚的人?


    这般心性,和她真是像呢。


    走到廊下,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厨子今日没有留饭,想做什么吃的,自己去找。”


    江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风吹过老树,带来一股寒意,漠北入秋了。


    江叙后来才知道,肖子规在伤兵营的那场爆炸中伤得不轻,而她拼死护下的那个探子给出了消息,说北庭镇发生了动乱,褚秉文这才出兵援助北庭镇。


    所以军队比她预想出发得要早。


    也幸好那伤兵醒了,不然他们这伙人估计很难撑到军队到达的。一来那破庙实在破旧,这几日漠北多雨,根本挡不住;二来贺明月被鞑子的军队伤得严重,当时已经是高烧不退了,若是再得不到救援,恐怕就得死在破庙里。


    老天有眼,虽让她穿越到了这种地方,但好在命还不错,总是能让她命悬一线之际看到生机,还怪刺激的。


    这算是对她现世生活过于平淡的惩罚吗?


    这一日,她照常跟着盛华去了一趟褚府,给褚弘换了药,又给府中下人留下了几副最近吃的药。


    像是为了视察她的工作一般,褚秉文今日没有去都护府,而是留在褚府中。


    他看着江叙给褚宏换完了药,无意中低头一瞟,看到了桌子上的药方。上面字迹潦草,笔势歪斜,实在是不堪入目。


    他一个武将出身的人都比这要好许多。


    盯着桌子上的字迹看了半晌,褚秉文微微蹙眉,随后猛然抬起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江叙:“你的字?”


    江叙诚实点头。她知道自己的字不好看,上学时候因为这事被不少老师说过,字迹这个东西不太好改,就算是有意识写得整齐,可一旦放松下来,就又成了那副鬼样子。


    后来,她就索性不改了。


    工作之后又很少再写字,所以很少有人再说过她字丑,没想到今日让他说起来了。


    本以为他看了觉得丑,说了一嘴便过去了,却没想到他将药方拿得近了一些,放在自己面前认真看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什么话本子。


    他看得时间有些过于长了,于是江叙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褚秉文依旧低着头,像是一时间没从她的字迹里抽离出来。


    江叙心中疑惑,真有这么丑吗?他们这个时代就没有字丑的人吗?弄得她的字是什么值得人震惊的东西一样。


    隔了半晌,褚秉文才开口:“字不错。”


    江叙愣了一下,没懂他这话是诚心的,还是在说反话,于是开口:“啊?”


    “像是虫子在爬。”


    江叙无语。没想到这老祖宗还挺幽默,冷着张脸说这种话,真是割裂得很。可他说这话的时候不见半分调侃,甚至是有一些——


    感慨?


    江叙不理解,但也没有多想,只念着这药方是要留给褚府人去抓药的,当时盛华说得快,她记得也快,字迹比正常写还要潦草,褚府的人若是不认识抓错了可就不好了。


    念及此处,她又开口,说道:“是不是看不懂啊,我重新写一份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把药方从他手中拿走,却被他快一步缩回手,折了两下收入怀中,说道:“我能认出来。”


    当晚江叙和盛华一道回去。


    褚府和都护府离得不算远,也就两条街的距离。江叙近日除了在都护府待着就是去褚府,没心思观察路边的景观。


    今日却突然发现都护府外居然挂起了白幡,秋风吹过,发出呼呼的响声,听着有些瘆人。


    “怎么挂了那么多白幡啊?”


    都护府死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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