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窈鼻尖一酸,一把将她抱住。
“也不许替我挡箭。”
青黛满脸茫然:“什么箭?”
“不管什么箭都不许挡。”
沈姝窈抱得更紧:“若真有危险,你便跑,跑得越远越好。听见没有?”
青黛却急了。
“那怎么行?奴婢跑了,姑娘怎么办?”
沈姝窈心口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本命运里的自己究竟有多可悲,又有多幸运。
她蠢,任性,识人不清,把真心待她的人全都推开。
可即便如此,青黛依旧愿意为她死。
“我会保护自己。”
沈姝窈声音发颤:“总之你要活着。”
青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轻轻拍她的背:“好,奴婢听姑娘的。”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谢无妄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吓人。
他身后跟着来报信的小丫鬟,那丫鬟气喘吁吁道:“奴婢看姑娘脸色不对,便让人去请谢公子了。”
谢无妄的目光落到沈姝窈苍白的脸上。
“又看见了什么?”
沈姝窈张了张嘴,却没来得及回答。
太阳穴的刺痛再度袭来,眼前骤然发黑,身体也软了下去。
谢无妄几步上前,伸手将她接进怀里。
少女浑身冰凉,额头却覆着一层冷汗。
谢无妄的眼神彻底沉下。
“请府医。”
“已经去了!”
青黛急得快哭了。
谢无妄打横抱起沈姝窈,将她放到床榻上。
他本想松手,却发现她仍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
“谢无妄……”
“我在。”
沈姝窈半睁着眼,意识已经有些模糊:“青黛会死。”
青黛脸色一白。
谢无妄却没有质疑,只沉声问:“在何处?”
“火……还有箭。”
“何时?”
“不知道。”
沈姝窈痛苦地闭上眼:“我看不清。”
谢无妄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仍旧平稳。
“那便不看。”
沈姝窈睫毛轻颤。
“可她会死。”
“不会。”
谢无妄道:“既然已经看见,便能改。”
沈姝窈缓缓睁眼。
谢无妄俯身看她,那双素来阴郁冰冷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慌乱。
“偏院的火改了。”
“玄风的南巷也能改。”
“青黛的命,自然一样能改。”
他一句一句说得清晰,像替她抓住了从指间不断流失的力气。
沈姝窈紧绷的身体渐渐松下来。
是啊。
她已经改了很多事。
谢无妄没有死在偏院,玄风也提前知道南巷有伏击,秦氏的真面目更早被揭开。
青黛的未来,也不是注定的。
她只是看见气运。
并非只能眼睁睁接受命运。
府医很快赶来。
把脉之后,只说她心神耗损,又兼连日劳累,才会骤然昏厥。只需静养,不可再多思多虑。
谢无妄听完,脸色仍旧不好看。
待府医开方离去,他才问:“你的能力每用一次,都会如此?”
沈姝窈靠在软枕上,声音虚弱:“不是。只看气运颜色,不会有事。若触碰人或物,看见过去未来的片段,便会耗费心神。”
“看得越多,越难受?”
“嗯。”
谢无妄盯着她:“以前为何不说?”
沈姝窈眼神飘了一下:“你也没问。”
“沈姝窈。”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沈姝窈知道他动怒了,小声道:“我也是今日才发现会这么严重。”
谢无妄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桌上那张药铺契纸拿了起来。
“你碰了这个之后才不舒服?”
沈姝窈点头:“我看见一个老嬷嬷。”
她把方才看见的画面说了一遍。
青黛听得脸色发白:“姑娘说的会不会是何嬷嬷?”
“何嬷嬷是谁?”
“是先夫人的乳母。”
青黛道:“夫人去世后,何嬷嬷没多久也失踪了。府里都说她偷了夫人的遗物,畏罪潜逃。可奴婢听院里的老人说,何嬷嬷对夫人极忠心,不像会偷东西的人。”
沈姝窈指尖发冷。
画面里的老嬷嬷曾说,她母亲的药被换了。
随后便被人灭口。
母亲当年的死,果然另有隐情。
谢无妄看向契纸上的铺名。
“济仁堂。”
沈姝窈道:“明日我要去这间药铺。”
“不行。”
“为何?”
“府医刚让你静养。”
“可何嬷嬷可能在那里留下过证据。”
谢无妄语气不容置疑:“我去。”
沈姝窈一怔。
“你?”
“我先查。”
谢无妄将契纸收进袖中:“等确定没有危险,你再去。”
沈姝窈下意识想反驳,可对上他沉冷的目光,又将话咽了回去。
她如今确实没有力气逞强。
“那你带玄风一起。”
“嗯。”
“不要走南巷。”
“知道。”
“若发现不对,立刻回来。”
谢无妄看她一眼:“沈姑娘还有何吩咐?”
沈姝窈认真想了想:“早点回来。”
谢无妄眸光微顿。
这句话太过自然。
像她已经习惯等他。
沈姝窈没有察觉,只紧紧盯着他:“不许查着查着便没了消息。我要知道你平安。”
谢无妄沉默片刻,低声应道:“好。”
他替她拉好锦被,起身欲走。
沈姝窈却又抓住了他的袖口。
谢无妄回头。
“怎么了?”
“青黛的事……”
沈姝窈看了一眼守在床边的丫鬟,声音仍带着不安:“你说真能改吗?”
谢无妄看着她,忽然俯身,将她冰凉的手拢进掌心。
“能。”
“你保证?”
“我保证。”
沈姝窈终于闭上眼。
谢无妄没有立刻离开。
直到她呼吸渐渐平稳,抓着他衣袖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他才起身。
转身的瞬间,少年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
济仁堂。
被换掉的药。
死去的嬷嬷。
还有那个尚未发生的火场。
所有想要沈姝窈命的人,他都会一个个找出来。
在那些人碰到她之前,先让他们永远闭嘴。
沈姝窈这一病,足足在床上躺了三日。
说是病,其实并未发热,也没有外伤。
只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稍微多想一会儿便头疼。
府医每日来把脉,药方换了两次,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劳心过度。
青黛听后十分认同。
“姑娘从前从不看账,如今一口气看了这么多,脑子自然受不住。”
沈姝窈靠在床头喝药,闻言抬眼瞪她。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脑子?”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青黛连忙摇头,求生欲极强:“奴婢是说,姑娘的脑子从前没有用过,如今突然用得多了,需要慢慢习惯。”
沈姝窈:“……”
这还不如前一句。
她正想教训青黛,门帘忽然被人掀开。
谢无妄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少年这几日已经换下那身玄色劲装,今日穿着一袭月白长袍,外罩墨色大氅。因伤势渐愈,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只是眉目间那股冷意,比前几日更重。
沈姝窈眼睛一亮。
“你回来了。”
谢无妄脚步微顿。
她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像这三日当真一直在等他。
沈姝窈掀开锦被便要下床。
谢无妄快步走到榻边,一只手按住她肩膀:“躺着。”
“我已经好了。”
“府医说你今日不能下床?”
“他说少走动,没说不能。”
谢无妄没有同她争,只垂眸看着她。
沈姝窈被看了片刻,默默把刚穿好一只的绣鞋踢掉,重新缩回被中。
“行了吧?”
谢无妄这才在榻边坐下。
青黛忍不住低头偷笑。
这几日谁劝姑娘休息都没用,侯爷来了,她也要闹着看账。谢公子只看一眼,她便乖乖躺回去了。
沈姝窈没注意她,只急声问:“济仁堂查得如何?”
谢无妄从袖中取出一只被火烧过的铜锁,放到她面前。
“药铺后院有一口废井。”
“井壁上藏着一处暗格,里面原本应当放过东西,三年前被人取走。暗格上的锁,与何嬷嬷留下的一把钥匙相配。”
沈姝窈皱眉:“钥匙在哪里?”
“药铺旧掌柜手中。”
“旧掌柜还活着?”
“活着。”
谢无妄道:“秦氏接手济仁堂后,将他赶出京城。他如今住在城外杏花村,双腿残废,不肯见外人。”
“为何不肯?”
“他的独子死在三年前。”
沈姝窈心里一沉。
三年前,正是何嬷嬷失踪的时候。
“也与秦氏有关?”
“暂时没有证据。”
谢无妄看着她:“但他听见商蘅的名字时,反应很大。”
沈姝窈的手指缓缓攥住锦被。
“我要见他。”
谢无妄这次没有直接反对,只道:“等你病好。”
“我已经好了。”
“先把药喝完。”
沈姝窈低头看向手中黑漆漆的药汁,眉头顿时皱起。
这药比谢无妄之前喝的还苦。
她方才只喝了一小口,便趁青黛不注意放到一边,打算等凉透后偷偷倒进花盆。
没想到被谢无妄看见了。
3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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