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立夏 无敌多功能
日子一晃而过, 转眼就到了立夏时分。
江栀又带着准备好的大包小包回了山溪村。
莫说方婶,就连小黑见到她都有些见怪不怪。
本来她离开多日,小黑该忘了她, 但她每隔几天又回来, 小黑模糊的印象被加深, 而且小黑又有些她一回来就有好吃东西投喂的记忆,因此辨认出江栀也很兴奋。
江栀小心着脚下以免绊到它, 东西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小黑好一阵扑玩。
这时,三子又跑了过来, 像个小炸弹一样兴奋地汪汪叫着直冲小黑而来, 小黑对她的兴趣转移到了小伙伴的身上, 两团黑色有自己的交流方式,跑到一边玩自己的, 那些秘密不说与人类听。
江栀看它们的玩闹很有分寸, 没互相撕咬攻击,便放心地带着东西往里走。
方婶今日不在家里, 江栀估摸着此刻应该还在田里,先把东西在门口放下, 转头去了李瓦匠家。
走到他家屋子门外,她立刻被自己的推车吸引,那车子实在是太大了,立在院子里极有存在感。江栀远远地先把推车扫了一遍, 这才照例敲门。
李瓦匠点头让她进来,江栀打过招呼就直奔推车而去。
这车做得比她想象中还好,通体用清漆刷过,晾在空气里味道也不明显。
首先就是超出想象的大, 照她说的做了四个轱辘,比只有两个轮子的车推起来更稳当也少费力气。
江栀试着上手推着走,车把做得长,打磨得也很光滑,完全没有木刺。
她小心地推着车走了几个来回,因着车体庞大这感受谈不上轻巧,但也不算笨重,以她如今的力气,推这车子不费力,料想加上材料也不会重上太多。
把推车停下,江栀又去查看其他细节,先往操作台那里站着感受了下,动线设计合理,取馅料、煮汤都很方便。
抽屉足足做了八层,这些抽屉她准备用来放馅料,如今她准备了四个口味,再放四个也不怕,抽屉旁边给做了收纳的格子,这块儿江栀准备用来放调料、餐具。
灶眼依她的要求做了三个,李瓦匠递来她之前一并定下的行灶,江栀打开炉门,把行灶摆进去,大小刚好嵌得也牢。
车底还做了暗格,可以用来放柴火和水缸,从前她都是放在摊子最里面,背靠的墙面是其他店铺的后墙,她一直把杂物贴着墙放,如今能全部收纳起来,摊子瞧着定能美观许多。
更让她惊喜的是李瓦匠还做了几片厚实的延伸木板,靠近操作台那侧的她可以用来进行一些简单操作,而另外两侧面的木板则可以拿来给食客当桌子用,这样用餐高峰时期又多了几个位置。
江栀分区域验收完,对这推车十分满意,一脸兴奋地把剩余的钱付给李瓦匠。
李瓦匠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欢,但还是按惯例问一句,“满意么?”
江栀朝他不住鼓掌,“这车实在是无可挑剔,哪有不满意的道理。”
李瓦匠嘴角往上扬起一点点,做这车他是费了大心思的,定的人喜欢也不枉费他这些日子加班加点的忙活。
江栀又从篮子里掏出一兜子青梅,这青梅也是她在街上买来的,今日回村没什么可带的,立夏时节青梅正应时,她索性多买了些,给熟人都送上。
她把青梅往院子里那石桌上一放,喊着“李叔你尝尝味道”,边推着车就走。
李瓦匠看她风风火火地走来又走远,什么话都来不及说,这丫头就只剩个背影,他摇摇头,去洗个青梅吃。
……
真酸。
***
江栀一路推着车在村里走,这阵仗倒是引得路过的村人忍不住都多看几眼,但她那车上看着空荡荡的也不像是卖吃的,村里许多人与她不熟悉,因此也没什么人来攀谈。
黄大宝除外。
他正和弟弟在自家院子里称体重,两人轮流进竹筐,他比弟弟胖一些,被阿娘捏着肉嘲笑,他为躲闪大人的魔爪绕出了家门,这下就看到推着车的江栀了。
这大车让他十分惊奇,见推着车的是熟人,赶忙跑过去看。
“姐姐,这车是和牛车差不多的么?”
江栀把车停下,看这个小不点。
她这无敌多功能推车哪里像是牛车!
“这是推车,还记得我去镇上了么?这车是用来卖馄饨的。”
车停下来,正方便黄大宝仔细看,他又绕着车踮着脚瞧了个真切,原来那三个洞是用来放锅的,他还以为人也能坐进去,正适合他这样的小孩坐呀。
江栀瞧他一脸失望的样子,又从篮子里掏出一把青梅,“喏,尝尝。”
黄大宝年纪小,也懂得什么叫有来有往,但他什么都没带,就只有身上这一个挂着的蛋,万分不舍地从脖子上解下来,“姐姐,这是我斗蛋赢了的那颗,这可是蛋王,你戴着有福气的。”
江栀哪能抢小孩的福气,把那蛋递过去,“我沾沾你的福气就好了,你这绳子这么短,我也没法戴呀,你拿回去,姐姐请你吃梅子。”
黄小宝这时正巧走出来找哥哥玩,看到江栀有几分拘谨。
江栀也记得他,是黄大宝的弟弟,向来很沉默。
那梅子说了是送黄大宝的,孩子若是愿意分享是他们的事,但做大人的从源头上可不能偏心。
江栀也抓一把递给他,黄小宝面上透出几分犹豫,酝酿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我斗蛋输了,没福气给你沾。”
江栀摸摸他的头,“那沾沾你的聪明气。”
黄大宝早向她炫耀过,自家弟弟读书有几分聪明,年纪小却很刻苦。
黄小宝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和哥哥站到一起。
江栀还有其他事要做,自然不能陪他们太久,又玩笑了几句就让俩小孩自己去玩,她则奔向了秀秀家。
每次回村都得来她家,毕竟晚上得吃菜呢。
程秀秀正在家打理菜园子,江栀多叫了会儿门她才出来。
程秀秀一脸愧色,“阿栀,你没等太久吧。”
江栀满不在意地摇头,“没敲几下呢,来你尝尝,这是我买的梅子。”
程秀秀接过她那一兜子青梅,“村里也有,你早说想吃,我摘些给你。”
江栀笑着看她,“村里的不还得自己动手嘛,还得找准时间排队。”
程秀秀说不过她,反正已经收下了。
两人又去菜园子挑菜,如今茄子也成熟了,圆圆的一排紫色悬挂在叶梗下。
江栀要了一斤,再走几步,看到了一种极为可亲的蔬菜——包馄饨常用的芹菜。
农历四月,许多蔬菜陆续上市,芹菜也在其中,江栀今日没要它,但让程伯后面送菜时再加上这芹菜。
程秀秀点头记下,去灶屋里摸出一袋蚕豆递给江栀。
“蚕豆长在外面地里,我这园子里没有,这是早上刚摘的,正新鲜着呢,你带回去尝尝。”
她和秀秀早过了客套的阶段,江栀自然地接过了蚕豆,“正馋这口呢,多谢秀秀让我大饱口福。”
江栀又和她分享了这段时间在镇上遇到的事儿,两人聊了半刻钟,看看时辰,方婶该归家了,江栀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到方婶家,看门口那大包小包没了,她就知道是方婶回来了。
果然进到屋子,方婶已经坐着了,她那包裹也在堂屋放着。
“你这筐子放外面也不怕别人拿呀?”方怀英刚回家看这俩筐子可吓一跳。
江栀把鸭蛋、榨菜往外拿,“没留什么在这儿,你瞧瞧,就鸭蛋和榨菜,村里谁会拿这些。”
重要的钱她都带着了,算着离开时间不长,偷了个懒,只把这俩留着。
方怀英还想说那也不一定,小黑就屁颠颠往筐上一坐。
江栀看它笑,“少算了一个,还有我们小黑护卫看着。”
方怀英看这家伙也笑,“回来时根本没见它,不知道野去哪儿玩了。”
江栀拉着方婶出门看那推车,“方婶你瞧瞧,之前找李叔定的车。”
方怀英惊讶地上手摸摸,“这车真不错。”
江栀一直有些好奇,“婶子,李叔手艺那么好,怎的一直在村里啊。”
能做这么复杂的东西,去镇上才更能多接些单子。
方怀英叹口气,“他孩子在镇上呢,两人有些矛盾。”
寥寥几句却蕴藏着无限落寞,江栀为李叔感到可惜,但每个人有不同的选择,她也不多说什么,只默默决定以后自己有这类需求都来找李叔,让他多挣些。
天色不早,江栀先递给方婶一包青梅让她帮着送给隔壁包婶子,她家一共三个人,江栀准备的这包也更大些,自己则去灶屋里忙活。
果真同秀秀说的一样,这蚕豆真是鲜嫩,江栀剥壳的时候就发现豆荚饱满但不至于撑胀,豆衣紧贴豆肉,豆色嫩绿。
她手上动作快,方婶回来的时候也差不多剥完了。
蚕豆她只简单清炒,入葱爆香,最后再洒上些葱。最近连着两次都是做了鱼香味型的菜,这次换换口味,茄子她先清蒸了,再下凉拌的料汁拌匀。
又蒸了个蛋羹,带回来的肉则依旧是和榨菜炒了,她虽然已经吃过了,但想让方婶也尝尝味道。
端着两盘菜出去时,方婶果然已经布好碗筷,小黑也坐好严阵以待。
江栀让方婶去端剩下的两盘菜,自己则先去喂小黑。
若是吃完再去喂它,这家伙心里急,得一直在你脚边转悠,吃饭也不得安生,江栀便先喂了它再来吃饭。
见小黑乖乖地吃着自己的肉糜,江栀这才安心尝尝今日的菜。
和馄饨的葱油汤底不同,这蚕豆的葱油并未经过炸制,香气没那么外扩,葱香勾匀蚕豆的生腥气,咬一下豆子鲜嫩,轻易地就能把微皱的豆皮吐出来,那豆子轻轻咀嚼几下,就化成一滩沙沙的泥,吃到一颗外皮已经爆开的,那层油润更是深深扒在豆子上,清甜和醇香并存。
茄子她并没蒸到过分软烂,否则拌起来就会混成一团絮,盘里的这茄子仍保留着长条形,醋感明显,蒸透的茄肉裹满料汁,抿在嘴里是浓浓的酸气冲击,又带着明显的蒜香,再嚼几下这茄肉就化了,酱料的咸鲜跟着激发开。
再去吃那蛋羹,近日方婶忙着下田,没去赶集,家里积攒的鸡蛋也没卖,她今日便没去黄家买,只用了方婶家的。
勺子挖一下,剩下的蛋羹颤颤巍巍地抖动,无需咀嚼,送进嘴里感受完那细腻软嫩的口感便直接往嗓子眼滑,香油的余味还留在舌尖。
两人慢悠悠吃完,小黑也早吃完自己的饭,坐在一旁摇晃尾巴候着。
今日江栀久违地在方婶家歇下,这推车太大了,牛车上放不下,她便准备明儿天稍微亮些再推着车回去,但这样会误了早上那波出摊,不过回来前她也有些预想,今日已经跟食客交代了明早不出摊。
方怀英听她说明日仍要赶着回去摆摊,有几分心疼,“明儿可是你的生辰啊,怎么不歇歇。”
江栀扎好头发,“这摆摊要是没有实在紧急的事,怎么能歇呢,放心,明日下午我就有空闲了,到时候给自己多做些好吃的。”
方怀英看看她,知道她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也不再劝阻。
江栀递一颗青梅给方婶,让她甜甜嘴安心,自己也吃一颗。
这一口让她的整个脸皱成一团。
……怎么这么酸。
这青梅是她今日才买的,还没来得及尝味道就赶回来了,没想到自己就这么乐呵呵、傻乎乎地把这酸梅子到处送人。
江栀颇觉尴尬,和方婶一起,咬一口酸两下地把这颗青梅吃完。
夏夜渐短,余酸仍在齿间,月影也悄悄爬上窗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生辰 三口之家
心里记挂着早起, 江栀隔日早早就睁眼,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穿好衣裳时却见方婶也起身坐着。
虽说郭大哥如今不住在家里, 但床上摆着的仍是他的被褥, 她一个女子再去躺着总归不合适, 因此昨儿还是宿在方婶屋里。
"婶子,你再睡会儿, 天还没亮呢。"
方怀英不听她的,径直下床穿衣,“不睡了, 今日我跟你一道去。”
生辰一年只一次, 得热热闹闹地过才好, 阿栀如今也没什么亲人,自己算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总不该缺席。
上次阿栀送来的布她已经裁成, 今儿特意穿上这身新衣裳。
阿栀出了卧房去洗漱,方怀英趁这功夫对着镜子整理, 对着脑袋抹上一层发油,梳个整齐的发髻, 又插上成亲那时候置办的簪子。
等她走出卧房,江栀见她也是眼前一亮。
“这衣裳真好看,婶子穿着更挺拔了。”江栀对着方婶不住夸赞,方婶气质本就偏柔和, 这青色没压住她的温婉,又多添了一分秀气,整个人像从江南水乡里走出来的女子般灵秀。
方怀英也喜欢得很,这件新衣她不准备干活时穿, 只准备逢年过节或者吃席时拿出来撑撑场面,因此也没做成村里常见的上衣下裤的款式,直接做成了褙子、短衫和长裙,这棉布适用的季节多,除了冬日都能穿。
方怀英再看一眼江栀,她还是穿着自己之前给做的那一套蓝色衣裳,“给你也做一套这样式的吧,等你歇了摊咱们去布料店看看。”
江栀自然乐意,稍微收拾下两人就准备出门。
临走前江栀不忘往隔壁二虎那儿挪几步再吼一嗓子,“二虎哥,那梅子酸的,你记着别吃了!”
二虎也回一句,“知道了!”
这青梅刚送来他就尝过了,酸一激灵,包玉珍笑他,少有空口吃梅子的,多是拿来制酱或是泡酒。
“我当妹子送来的都是好货呢,刚还以为她叫哪个贩子坑了。”二虎喝了几口水,才把那酸气压下去。
话是这么说,包玉珍也拿起一个尝了尝,“想当年我怀你们的时候,也就爱吃口酸的,你别说,当提神用还挺好使。”
正推着车往镇上赶的江栀对此也有些忧心,昨儿她散出去不少青梅,别把人酸坏了,尤其是那俩小孩,还想用宝贝跟自己换呢,但时间来不及,只得拜托方婶回来帮着再解释下。
方怀英笑她,“你呀就是太操心了,大家也不傻,吃了一个发现是酸的自然不会再吃了。”
江栀也松口气,她是听过青梅这种水果,前世常常在网上看人用来泡酒,但当时水果丰富,平日里根本轮不上吃这青梅,现在想想,物产丰富的前世水果店都少见的东西自然是因为不好吃。
方怀英拍拍她的手,“别担心,家里有大人的也能用来做些酱,你送东西也送不出错处,晚点我回来后再跟他们说一声。”
江栀又补充一句,“若是没有别的用处,让他们扔了便是。”
记着这教训,下次她买果子前肯定先尝尝味道再送人了。
一路上两人又聊了些近日发生的事,一人扶一个把手,比纯走路也慢不了多少。
进了镇上的屋子,江栀就去灶屋里发面制馅儿,方怀英则帮着把这车子再擦一遍。
临着快出摊,江栀让方婶在家歇着,“我自己就够忙活了,摊子也没多少人来,婶子你歇歇吧,难得来镇上。”
看方婶立刻应下的样子,江栀盯着她看了几眼,又不放心地交代:“等我出完摊再去买布,方婶你可得等我一起去挑啊。”
她就怕方婶自己先去买了,轮不着自己付钱。
方怀英拍她一下,“我晓得,你快去吧。”
江栀把行灶都安好,锅也嵌上,一应器具都摆好,再小心地试一下这推车,手感上重了一些,但也能推动,江栀小心地推着往前走,毕竟放着碗筷,得更注意些。
剩下的桌椅杂物再回来一趟就够拿了,比之前分四五趟搬运不知轻松了多少。
食客们也都瞧见这肉眼可见的变化,有老客豁然省悟,“怪不得摊主说今儿早上不出摊呢,原是置办这推车去了。”
旁边的同伴也夸,“这车真是我见过最大的了,你看小娘子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的。”
又有人赞道:“这推车一摆上,架势上就不得了,瞧着就十分专业。”
结账时大家都对着江栀夸了又夸,第一个食客夸这车的时候江栀还有些骄傲,自己这车做得多豪华,果然有人懂这好处。
等后面每个食客都夸一轮的时候,江栀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揉揉脸,江栀把东西收好,赶着回去见方婶。
到家时,见方婶还在家坐着,江栀也松口气。
急着出门但也得先把碗筷洗了,积攒太久的话油污不易除净,不过江栀熟练,没几下就把锅碗洗干净晾好。
两人目标一致,直奔布料店。
天气热了,江栀也有意备上一件凉爽的换着穿。
多个人还能帮着参考一下,她俩看中的布都拉一小撮往江栀身上映一下模拟下效果,最终仍是挑了匹淡蓝色的麻布,江栀还是穿蓝色最好看。
布料店的伙计本来没认出她,每日来往客人多,但听江栀那还价的招式,也把她记了起来。
方婶也没拦着她付钱,江栀内心还有些奇怪,但这总归是好事。
买完布料她们又回了趟屋子,除了把布料放好,再来就是把小黑接出来。
没错,小黑也跟着来镇上了。
刚刚她出摊时,小黑就跟着方婶一起在家玩,小黑对这陌生的环境也有些好奇,在这屋子里走走,但它突然多了几分懂事,不去碰那寥寥几件家具,只四处转悠瞧瞧。
早上临出发时,小黑像是懂得自己要被留在家里看门,嘤嘤叫着围着她们打转,怎么都不肯回屋,江栀和方怀英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忍心。
“平日里都放它自己在家,今日难得出去一趟,不如把它也带着吧。”江栀提议。
“会不会不太方便啊?”方怀英也有几分心动,今日起得早,也没给它准备饭食,放它在家得挨饿了。
“给它绑个绳子,上街的时候抱着走。”江栀在屋里找到根粗细正好的绳子,中间段拿旧布裹上好几层防止磨伤狗皮,充当简易狗绳。
同来时一样,小黑坐在竹筐里,江栀抱着筐子,这样小黑有个活动空间也舒服些,绳子仍系着,怕小黑突然跳出去自己来不及反应。
江栀又带着他们去了之前买藤球的耍货店,让方婶举着小黑让它离远远地看,自己上手试玩那些能碰的耍货,见小黑对不倒翁最感兴趣,眼珠子不错开地盯着瞧,江栀就买下这个让它带回去玩。
这一趟不过一刻钟,这条街上人不多也不吵闹,江栀怕小黑应激,只敢让它少出来一段时间,全程护在怀里,看它表现好又奖励了些吃的。
这一番活动,又消耗些能量,清晨两人喝的粥也早消化了,江栀便赶着回去做饭。
昨日跟方婶夸下海口今日得多做些好吃的,江栀也不亏待自己。
生辰最离不开一碗面条。
这次揉面与往常不同的是,面条需要整成一根不断的长条,搓好后再盘成一圈蚊香似的放在刷了油的盘底醒发,买完东西回来,这面也差不多松弛好了,江栀小心地把面再抻长拉细,下进煮沸的锅里。
浇头则是准备的香菇肉酱,今早没出摊,但要的肉却没减少分量,多的正好用来做给自己吃,她制馅时就留了一些没动。
秀秀爹送菜时又多送了袋蚕豆给自己,因此今儿依旧吃蚕豆,不过她换了种做法,拿买来的香料和蚕豆一起煮熟再入油浸上,香料价贵,看在生辰的份上奢侈一下。
另备了一道肉丸汤,这肉丸是拿卖剩下的肉馅儿改的,往常她也通常把卖不掉的馅儿换个利用方式,或者烙饼又或者像这样做成丸子。
肉馅儿含水多,下锅易散开,她又加了淀粉和鸡蛋搅打来增加黏性,用来做汤的丸子她便没有油炸,直接放微开的水里煮熟,等丸子成型,再另换锅煮汤,洒上少许切好的芹菜末。
这屋里如今两口锅,比在方婶家操作起来更快些,几道菜也并不费时,江栀很快就端着菜上桌。
她这儿没有小黑吃饭的碗,江栀挑了个这些日子用的略有些磨损的碗,是个食客用吃馄饨时不小心磕巴了一下摔的,她便留在家里,如今正好用来给小黑吃饭。
江栀给方婶展示自己做的这一整根的长寿面,她不断拉长,面条却仍旧不断,口感比之前的葱油面更劲道些,香菇肉酱通常是做成拌面,但生辰她还是准备了汤面。
切成末的肉酱并着香菇丁散在汤里,面上还卧着个荷包蛋,泡在骨汤里的那根面浸透了浓醇,又沾了些香菇的菌香,面条上挂着酥烂咸鲜的肉沫和肥厚软糯的香菇,咬断一口,面条爽滑劲道,吃进肚里饱腹又熨贴。
浸在油里的蚕豆吸透了所有香料的精华,豆肉早已绵软,抿进嘴里就化成沙状,虽然泡在油里,但真吃进嘴里却不会觉得油腻,满口只有多种香料的奇香。
馄饨馅儿里本就有盐,这肉丸汤没加太多盐,因此喝起来很是清淡,芹菜末添了几分鲜甜,肉丸被捏的规整,那二分肥的部分凝成的油花飘在汤面上,更多几分清润。
小黑也喝饱了汤侧躺着,江栀又带着方婶闻屋里的栀子花,说说笑笑,没多时就到了村里牛车统一回去的时辰。
临到了告别的时候,江栀把布递给方婶,她不会做衣裳,还得劳烦方婶帮忙。
方怀英先不接,转头去来时带着的竹筐里掏出一团东西,“阿栀,婶子也没有别的可以送你的,给你做了两双鞋。”
江栀顿悟,怪不得之前不抢着结账呢,原来在这儿候着。
不过江栀也不再是之前受到帮助或者收到东西就感觉愧疚不敢收受的那个她,她把方婶当亲人,亲人在生辰送些东西多合理呀,不如说她之前就隐隐有些期待。
她自然地接过,又亲昵地拉过方婶,“还有件衣裳呢,婶子可别忘了这也算是给我的祝贺。”
方怀英笑得开怀,“保管给你做得又快又齐整。”
回去时由方婶抱着那个竹筐,小黑今日的表现很有些见过世面的沉稳,江栀起先还担心它是不是不舒服,但看那摆动的尾巴又不像,她也不忘点点小黑,“你送我什么呀?”
小黑不解,看她手指晃悠,送她一个大喷嚏。
作者有话说:
胡乱玄学了一下不一定准,今年的这个日子据说比较适合做吃食生意发财,也是栀子花飘香的时候,所以阿栀的生辰就定在这一天啦。实际带狗出门需要考虑的更多,这章更多是小黑天生神勇(大家不要模仿。
第43章 针对 出奇制胜
江栀昨日匆忙从村里赶回, 还没来得及研究那芹菜肉馅儿,今日才把这个口味正式上新。
同韭菜肉的差不多,芹菜只取根部切碎洗净后也得先杀水, 再用熟油封好免得出水导致馅料太稀没法包制。
操作起来也很方便, 她仍旧是调好母馅儿再分别处理。
推着车到了摊位, 江栀也不忘吆喝下,虽然牌子上做了改动, 但大多食客并不识字,如今她把馅料都放在抽屉里,不像从前那样, 大家看看桌上的备料就能知道今日有些什么。
昨日因她早上没出摊缺席了的四个老爷子今日仍在差不多的时间点到来, 看到有新口味都选了芹菜肉馅儿的, 见江栀置了个推车也很感兴趣,看江栀添柴、加水、包馄饨一系列干脆利落的操作, 赞这布局精妙。
“从前你拿筐子罩着馅料防尘, 到底没有藏在抽屉里方便。”那绛色衣裳的老爷子罕见的没在座上等,离推车稍远些站着, 观察江栀这推车的构造。
“是啊,如今这么放也不占地方。”从前得一排排摊好, 如今可以纵向折叠,更省空间,江栀自己记得馅料摆放的顺序,不过哪怕忘了稍微开合下抽屉就能确认, 也很方便。
说完这句,那老爷子又回了座上,等着江栀上馄饨。
这芹菜肉的和先前几种有两点明显区别,首先是它的颗粒感明显, 前头的韭菜和香菇本身都偏软,这芹菜煮熟后仍保留着脆爽的口感,嵌在抱团儿的肉里,添了几分清爽;其次则是它的香气,每种食材香气不同,香菇透着菌菇的厚重,韭菜是霸道的辛香,芹菜本身那股独特的气味更偏清雅些。
仔细咀嚼,清鲜的芹菜中和了肉的油腻,馅儿里蕴着的汁水透着股淡淡的甜味,不破坏咸鲜的基调,反而让这汁水更有层次,牙齿本被紧实的肉馅包裹,脆生生的芹菜打破了这份绵密,咬下去偶尔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只几口,几个老爷子就确认了如今最爱的口味。
褐色衣裳的朝江栀开个玩笑,“昨日没吃上这芹菜肉的倒是有几分遗憾。”
江栀晓得这是芹菜肉合他们的胃口,也笑着回应:“你们几位还是最先吃上的,昨儿没备这馅料。”
这下几个老爷子都有几分高兴,本来他们只早晨来吃,中午并不来,还有些可惜,没想到还是他们最先尝到这份鲜味。
人都有几分好奇,今日客人要荠菜肉的最多,江栀也料到了这个情况,多备了许多这个口味的。
到了晌午,有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浩浩荡荡地来了。
起先江栀当是哪里做工的工友们一起来这儿解决午食,并没在意,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这几人霸着桌子快两刻钟也没吃完。
江栀警觉起来,站在推车后面暗暗地看他们。
那几人碗里分明已经吃空,只剩下几口汤。
如今正是每日生意最好的时候,江栀这儿仅两张桌子,他们占着不走,后来的客人也没法上座吃,刚刚自己埋头煮馄饨的时候不知有多少客人因没位置去了别家。
现在又有几个新来的客人在等,江栀把推车的侧板打开,两侧挤一挤最多能坐上六人。
江栀招呼那几个新来的客人坐这儿来。
解决了排队客人的用食问题,那几个大汉却也不能放着不管。
馄饨带汤水,必须得坐着吃,翻台率低极为致命。
江栀朝那两桌壮汉走去,试探地问道:“几位客人,瞧你们碗里馄饨都没了,汤也该凉了,要我帮着加些热汤么?”
那几位本在热聊的大汉声音一停,都抬头看她。
江栀心里无端有些压力,这几人的目光算不上友善,眉间皱着的川字纹能压死几只苍蝇。
“不用了,我们再聊会儿就走,忙你的吧。”
江栀先回推车旁,内心笃定,来者是敌非友,这群人并不是聊天入神以至误了时辰,而是明明白白来挡着她做生意。
寻常人听了这话,聪明点的自然能懂话里隐含着催促的意思,脑子直一点的也该回个关于馄饨的话题,真心想再吃会儿的会同意加点热汤,而不是态度不友好地直接赶她走。
江栀心里隐隐有猜测,自己这是又挡了别人的道,才有人派了这些汉子来找她麻烦。
只是这馄饨做的多是街坊生意,她若强行驱赶人,名声必不好听。
疯狂头脑风暴着,江栀手上也不停,那几个壮汉没走,但她侧桌坐着的正常来用食的客人倒是走了一波,正好接上新客。
等这几位的馄饨煮完,江栀又走向那几个汉子,抬高声音但语气又放柔,“几位客人,若是想要聊天,我这儿还有另一张凳子,不然几位挪个位置坐那儿聊去?其余客人还等着呢。”
她多带了条凳子,本是供自己歇息的,如今倒成了个好理由。
那几位对个眼神,其中最高大的那个壮汉眉毛倒立,拍案而起,“来你这儿吃馄饨,连个位置都不让坐?”
江栀并不怕,声线也维持得很稳定,“没有不让几位坐的意思,刚刚已经说了我另提供了去处,只是这桌子还得留着其他客人吃馄饨用呢。”
那汉子仍旧不忿,“我就要在这儿坐着,馄饨还没吃完你倒是想着赶人了?”
还没等江栀继续回应,已经有食客看不下去了,坐在她推车旁的一个客人朝这边劝:“这位大哥,你这馄饨吃的也够久了吧,都快半个时辰了,我刚来时你们都坐那半天了。”
旁边另一个壮汉不服,站起来就冲那人回:“要你多管闲事!”
那食客也是个不认输的,看这人站起来,他也站,“你们这群人真是来吃馄饨的么?怎么叫我多管闲事?你们占了位置害我晚了半刻钟吃上,要是叫我误了下午上工的时辰,你们赔么?”
这话说得夸张了些,倒是引起了一旁正站着的客人的共鸣。
大家也都不是闲着的人,多数下午都要干活儿,本来到这儿吃馄饨就是看中味美价却不贵,上菜速度也快,如今骤然少了个优势,多数人都换了别家,有些晌午休息时间长的仍候着。
正巧有个大伯还没吃上,他先前见人多,就先去旁边饮子店要了碗梅子饮,回家又上了个茅厕,结果这几个人竟然还在。
“我作证,这几人在这儿坐了半个多时辰了。”那人把自己前后两次来,这几人都在的事儿讲予旁边人听。
这也是江栀先前抬高声音的目的,这几人占桌,既损害了自己的利益,也对那些真心想吃馄饨的人有碍,让大家都听见这场争执,才会有更多人来帮她说话。
老板赶人不妥当,但同为食客自然有人看不过眼,自己再顺着话头让他们离开就更占一点道德优势。
有心思玲珑的觉察出这几人的目的,伸着手指朝他们指指点点,“好啊,我算是明白了,这是不让人家小娘子安生做生意啊。”
旁边人也附和,“忒歹毒了些,什么仇怨啊,这么几个粗汉子好意思欺负人小姑娘。”
吵闹声越来越大,其他摊子的人也来看热闹,有人认出了那几个壮汉,“欸,这不是码头那边扛包的李大么?你们不去干活在这儿赖着做什么?”
见有人点破他们的来历,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终归还在这镇上混,他们也要些脸面,这几人也赖不下去了,正愤愤然离去,又被江栀拦住。
“客人还没结账呢。”
她这儿是先吃后付,这几人竟想就这么走了。
李大脸皮青一阵白一阵,恶狠狠瞪一眼江栀,又叫旁边的小弟掏钱。
江栀收了钱,看这几人走远,今日虽成功把他们赶走,但幕后的人或许还会有其他招式,心底也多了几分防范。
收起那些思绪,江栀扬起笑脸,朝四周拱手,“多谢诸位仗义执言,今儿我仍旧再多送两个馄饨,全当感谢各位了!”
那回家如厕的大伯最先挤上来,“欸我先我先,我要那个荠菜的!”
江栀应声,也不忘问先前在侧板前用食的客人,“你们要加两个么?”
白得的便宜哪有拒绝的,坐着的几位,哪怕刚刚没吭声的也厚着脸皮要了。
江栀把这些加的馄饨和后面客人的一起煮好,再分给他们。
太阳从正中往下爬,来摊子的客人越来越少,已过了平常收摊的时辰,江栀仍旧等了会儿,见吃午食的那一波客人真是没几个了,这才收拾东西回屋。
前头虽是损失了一波客人,但后续免费加量又消耗了些食材,因此没剩多少余料,尤其那芹菜肉的更是早早卖光,后面想加馄饨的她都是商量好换成了其他馅儿的。
送与客人做人情总比浪费好,江栀也感谢今天能帮她说话的人,否则她一个人孤立无援,就算再怎么有理也斗不过那几人。
对于幕后的人,江栀也有几分猜测,估摸着绕不开镇上做吃食的同行。
今日这事儿也给自己几分教训,别人还没使出什么大手段,就请了几个人来吃馄饨,甚至半分食物的坏话都没说,就把摊子的客源按死了。
还好她这推车是新制的,对方的请人数量还是基于之前那两张桌子的容量,那侧板当真是出奇制胜,起了大作用。
对李瓦匠又多了几分感谢,江栀也在思索该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
江栀回想了下自己摊位的布局,目前还能再放几张小桌子,便准备双管齐下,一是找到这幕后之人,二是再备几张桌子,以防万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对策 鸭蛋大派发
江栀在镇上认识的人不多, 提到这种花钱雇人干活的事儿,脑子里顿时想起之前打过交道的王平。
次日出完摊,她把东西收好, 去茶楼外面找人。
昨日拿定主意之后江栀就来茶楼探过, 但当时王平不在, 等了会儿也没见他的身影,她只能先回去。
还好今日没走空, 王平正在那站着,否则江栀还得考虑另寻他人。
江栀朝他走过去,左右看一眼, 蹲下身子小声道:“王平小兄弟, 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这儿不方便,你有空跟我去别处谈谈么?”
王平对她也有印象, 正巧此刻没有别的活计, 朝江栀点点头,跟在她的身后绕去巷子尽头。
街上热闹, 但这巷子里摆放着些杂物,鲜有人至, 是商量事情的好地方。
江栀开门见山,把昨日发生的事儿跟王平复述了一遍,“前头可有人雇你做这样的活计?”
若是幕后人也找过王平,那可就能直接揪出他了。
王平面露难色, “我们不属一路的,像我们这些帮闲只帮着做些传话、送东西这样的小事,你说的这种活儿我们是不做的。”
江栀拍拍脸颊,“是我病急乱投医了。”
王平又思忖了一会儿, 眉头皱了又松,犹豫半天又跟江栀透露了几句自己的猜测,“听你说有人认出他们是码头扛包的,这些人本是卖力气的,也不是什么专门的打手,更像是有人临时雇的他们,背后人应该只是想搅乱你的生意,我猜也该是卖吃食的。”
这说法和昨日江栀猜的一样,她左右踱几步,捏捏眉头,“这镇上卖吃食的可不少,只怕还有后手。”
昨日那招没起作用,今日倒是很安静,再没有人来打扰,但江栀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平息。
王平宽慰她两句,“姐姐,我回去也帮你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伙伴知晓相关的消息。”
虽说他们不干这样的事儿,但这粗糙的手笔看上去也瞒不住什么秘密,他们的消息最是灵通,或许有人知道那么一二。
江栀回想了下昨日那几个汉子粗壮的身材,再看看眼前比自己还矮的小家伙,“还是自身安全要紧,千万别给自己招了祸患。”
王平冷静地看她,“我晓得的。”
江栀又有些退缩,“不然你还是别打听了,我想想其他办法,是谁都一样,我也不能冲过去把那人摊子掀了,自己防范着就是。”
江栀从钱袋里数了十五枚铜板递给他,“今日找你问消息的费用,收好了可别拒绝。”
虽说他没给出准确的答案,但又当了回参谋,王平是个在街上摸爬滚打有经验的,也帮她理了理思路,这笔钱当是咨询费也使得。
两人沿着来时路走出巷口,王平回了茶楼前,江栀则是一路沿着街市看,眼下大部分摊子都收了,仅剩下的也是些并不集中在晌午时候开张的,和她的生意倒没那么大冲突。
江栀眼神空空,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着,实际上脑子正在疯狂地转动,瞥见路边划着的空摊位,突然想到关键处——她可是交了摊位费的!
江栀回屋的脚一拐,往码头那边税务官办公的院子走。
她对那几个税务官印象很好,公正也负责,像她这样的好公民遇上情况就该去找公家。
那几个小吏正打着哈欠,见有人来了,又严肃坐好,江栀寻了之前帮她办理摊位的那位小吏,向他咨询情况。
曲瑜看这姑娘一眼,他还有印象,她月前来过,那时候也是跟自己讲了有县上的衙役仗着身份诈她十贯钱的事儿,这是个什么体质,才来一个月,又有人找事儿。
不过该管的事儿还是得管,他清清嗓子,“花了钱去你那吃东西我们可管不了,但要是闹出些影响镇子安宁的大动静,我们责无旁贷。”
江栀并没有因听到管不了几个字就气馁,稍微想了下就懂了其中关窍,朝这小吏福身拜谢。
关键就在闹出动静上,这些请来做戏的人都没什么城府,瞧昨日那几个就是沉不住气的,就算他们不粗着嗓子大吼大叫,自己不小心摔个东西还不容易么。
想到这儿,江栀也轻松许多,以后若是再有人用这法子来闹事,也算有了应对。
税务场靠近码头,江栀刻意离那群扛包的人远点,走在道路的内侧,低垂着头颅降低存在感,虽说离得远他们不一定能认出自己,但独身一人还是小心为上。
这里的摊子倒是很热闹,不像街上多数应时而开,现在也有不少卖吃食的在吆喝。
江栀远远望一眼,看不清卖的什么,但多数要顾及方便移动,大部分都是挎着篮子,还有挑着担子的。
回到主街,又见了那日卖青梅的小贩,看那一筐筐青色的果子,江栀的牙隐隐有些酸胀,但她又有几分不服气,上次是她了解不多,小小翻车,今日有了准备,买回去做成其他制品也不错,难得的时令风味她不想错过。
江栀又买了一大篮子青梅,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
那日她找方婶狠狠补了课,青梅可以制成的东西多,她不爱饮酒,因此饮品类只准备做青梅露,再腌渍一些梅子,既可以用来调味也能当果子吃。
江栀把这批青梅先全部洗净并充分浸泡,去蒂晾干后分成三份,取来开水烫过又彻底晾干的几个瓷瓶,做青梅露的那部分由冰糖一层层隔开再密封好。
另一部分则用盐间隔开,却也分成两份,一半封好完全盐渍,另一半等过几天取出来,去核后洗掉盐分,再用糖液腌渍上。
这几样都得等待些时日,如今灶屋里除了摆摊用具,也多了几个腌制东西的坛子,现在又添上这几个瓷瓶,生活气息越来越浓厚。
江栀的目光转向那几个坛子,算算日子,自己腌的鸭蛋倒是到了能吃的时候了。
把瓷瓶摆好,江栀打开坛子的盖,取出一个鸭蛋洗净煮熟,尝尝味道。
她这鸭蛋抹盐前在太阳下晒过,更易出油,平日里也并未完全阴藏,适当的光照也能帮助出油。
找到鸭蛋头部透光的那部分,在灶台边把鸭蛋磕一下,剥去顶壳,江栀取来筷子捣进去,几条油线顺着蛋壳流下来。
她先尝一口蛋白,空口吃略有些咸,再去瞧那蛋黄,已经满溢着油,蛋黄沙沙的凝结着,吃在嘴里细腻、绵密、油润,那股满含着油脂的咸香实在迷人,江栀把蛋黄吃了个干净。
这蛋腌的正好,不能再放坛子里了,否则会越来越咸,口感也会变差。
江栀把坛子里的蛋全部取出来,擦干煮熟保存。
等次日出完摊,江栀带着一小包咸鸭蛋去找王平,先跟他交代自己已经找到应对之策,又嘱咐几句不要再为这事儿费心,把那布包的鸭蛋递给他,“尝尝我自己腌的咸蛋,味道不错。”
江栀把那布包一塞就又火急火燎地转头走了,留下王平一个人捧着包蛋在茶楼前呆站着。
他小心地打开那布包,几个圆溜溜的咸蛋躺在里面,带着这兜东西做事也不方便,王平先回了趟家把蛋放好。
王安正在屋里洗衣服,瞧见他回来,很是惊喜,“哥哥,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王平摸摸她的脑袋,“回来放点东西,有主顾送了我一袋咸蛋,你想吃的话记得多喝水,哥哥还得再去忙,晚上再回来。”
王安懂事地点点头,“我等哥哥回来吃。”
***
江栀也是真的有事才这么心急就走,今儿还得回趟村里呢,这腌好的蛋怎么都得给方婶尝尝。
虽是不年不节,但送这咸蛋她也跟之前送青团一样,把村里和自己交好的跑了个遍,秀秀、二虎、鸡蛋黄家一个不落,这几个也都是前些日子她送了青梅的人家,得知他们并不都像自己那么傻,江栀总算放心。
到了那李瓦匠家,江栀又向他定了几个可以折叠的桌子。
她那摊位也只能再放几个小桌子,像现在正摆着的那种大的桌子却是放不下了,折叠的平日里还能靠墙摆着,很能节省空间,就算不为了防范再来找茬的人,多摆几个桌子也并无害处。
李瓦匠收了鸭蛋,又应了她的定制要求。
绕回方婶家时,方婶见她还有几分惊讶,“才回来没几日,怎的又回来了?”
江栀报喜不报忧,隐去前几日发生的事儿,只说自己急着找李瓦匠定东西,又把那包咸鸭蛋递给方婶。
方怀英更是无奈,“前些日子刚带了一斤回来,还没吃完呢,怎么又买了?”
江栀面上带着掩不去的得意,“这可不一样,这包啊是我自己腌的,你有空尝尝,比那卖的可好吃多了。”
方怀英看她那尾巴都要翘起来的样子也有几分好笑,“晓得了,我明儿早上尝一个你腌的再尝个买的,仔细比比有什么不同。”
江栀今日是不留下过夜也没空再做饭了,狠狠揉了小黑一把就匆匆回了镇上。
她自然也不会忘记隔壁的好邻居——制香的田姑娘。
眼下天色不早,镇上做工的大部分都回来了,估算着田香蓉也该到家了,江栀去隔壁敲了敲门,边报着自己的身份。
没多时,田香蓉就匆匆赶来开门,早从喊话里听到是江栀,开门见到她也没半分惊讶,直接扬起笑容来。
江栀把那蛋递过去,介绍了下这蛋的来历,田香蓉大大方方地收下,“昨日听你屋里叮里郎当的,可是在收拾这咸蛋?”
江栀回忆一下,“不止呢,还做了些青梅,也不知味道如何,若是好吃再送来给你尝尝。”
田香蓉回一个俏皮的笑,“那我可等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关怀 交心的朋友
又是一个逢十日, 如今江栀不需要靠醒目的标记,每到这时心里也总能记得这是听松书院休沐的日子。
虽然上次并没定下约定,但江栀有种预感, 明日那几个书生还是会来。
至少那个裴书生会来。
自她来镇上, 每个休沐日, 他都会出现。
江栀以这为前提,又多备了一些原料。
次日, 果然那四个书生又一起出现在馄饨摊前。
江栀心里有股隐秘的喜悦,面上也透出几分惊喜来。
如今摊位多了推车侧边的那几块板子,单独来用食的客人就往这块儿坐着。
徐子皓看那处也能坐人, 眼睛一亮, 但转头瞧瞧旁边的同伴, 他们可是四个人一起来的,还是坐大桌子更好些, 又规规矩矩地跟在刘文山后头。
裴照君看他跃跃欲试之后又老老实实, 心里也有几分遗憾,本来自己可以顺势跟着他一块儿往推车那走。
只是……他也轻轻扫了眼另外两个人, 到底还是不妥。
汪鹤和刘文山莫名感觉背上凉丝丝的,看一眼周围, 一切又如常,两人把衣服裹紧些,明明天热起来了,莫非是病了。
但随着热腾腾的馄饨上桌, 吃上几颗感觉舒服多了,他俩又把衣服松开些。
几人本在安稳吃着馄饨,却听有人找江栀攀谈,声音也不小, 是以交谈内容他们听了个真切。
江栀正充满感激地和那食客道谢,“那日多亏你先出来帮我说话,我才不至于孤立无援。”
这感谢发自内心,他那比喻极能引人共情,几句话喊得又大声又夸张,起了个好头,让其他食客也跟在后头声讨那几个壮汉。
那食客本就存了一分拉近关系的心思,听她这么说,也有些不好意思,“嗐,我这算什么,是个人都看不过去!”
他这几日没来这摊子,也不知后续发展,因此又好奇地问了句,“后面那几个壮汉还有来么?”
江栀轻轻摇头,“没了,那日吃了亏,至今都没见他们身影。”
那食客松口气,“那便好,以后再有人找麻烦我照样帮你!”
想了想又觉得这话说得不妥当,改了口,“姑娘你只管安心做生意便是,手艺在生意就差不了。”
江栀嘴上回应着,内心也十分感动,一碗馄饨牵起她和这么多食客的缘分。
见那四个书生吃完馄饨还没走,在附近逛着,江栀当他们要和自己叙叙旧,也没在意,专心忙自己的。
等到了快收摊的时候,才熟稔地朝他们招呼,“我这儿好了!”
那四人这才急步赶过来,徐子皓先往推车那凑,“姑娘!先前那人说的话我们可听见了,之前发生什么事了?”
对上几人关切的眼神,江栀内心一暖,原是为了留下问她这个。
她也不隐瞒,把前几日发生的事又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瞒着方婶是怕她忧思太过,而眼前的朋友们已经听到了只言片语,再捂着不说也没意义,反而会更让他们担心。
刘文山气得往侧板上落下一拳头,引得推车上的碗也震了几下,他摸下鼻子,“不好意思,激动了些。”
江栀哪能跟他生气,含蓄地摇头,憋住了笑意。
其余几人也是责备地看他一眼,刘文山捏捏嘴巴,“我只是实在气不过。”
好友们也懂他脾性最为刚直,便不怪他冲动,又专心去问江栀细节。
裴照君殷切地问:“没受伤吧。”
对面可是几个大汉,真动起手来只能是她吃亏。
江栀赶紧否认,怕他担心,“没有动手,只是起了些口角,刚刚那位客人和后面的一些食客都为我说话,我也不是自己一人和他们争。”
徐子皓挺一挺胸脯,又侧身顶了顶,“这是我不在,若我在当场,我挤也得把这群人从凳子上挤飞出去。”
汪鹤沉吟片刻,“姑娘可找到幕后之人了?”
江栀诚实摇头,“实在没有门路找寻,只能日后自己多注意些。”
汪鹤左右看一圈,压低声音,“我倒是有个猜测。”
江栀从推车后面出来,往他们那里更走近几步,凑近听这书生的想法。
汪鹤脑袋微微一偏,眼神往不远处的面馆一瞥,“这镇上的馆子就这么多,那些馒头饼子多是做的朝食,要说专注做午食的那几家,和姑娘你经营食物相近的……”
江栀顺着他的目光去看,也恍然大悟。
是了。
她对镇上摊子了解不多,每到晌午时分都只专心忙自己的生意,刚来镇上那日见到这面馆也就停了脚步,再没去瞧其他食店。
前头也没理清思绪,只想着后面有机会把镇上看个遍,来寻找有可能做这事儿的同行,而目光也更放在跟她一样摆摊的人身上。
如今听这书生点拨,自己虽有意避开,不再卖面条,但馄饨、面条同属面食,也多是做的晌午这一波生意,自己的摊位和面馆离得又这么近,那些平日吃面条的食客偶尔换换口味,都跑自己这儿来了。
这么看来,面馆老板对她存有不满倒是可以预料。
对这书生的敏锐感到佩服,江栀感谢又赞扬他几句。
汪鹤微微垂眸,谦虚地回:“不敢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到底是不是这家还得再看。”
江栀点头,这只是一种可能,也不能就这么想当然地把罪扣在面馆头上,她后续还会继续观察。
徐子皓是个急性子,又忙着问:“那若是再有人来找麻烦怎么办呢?咱们也找人到面馆占位置去?”
刘文山敲一下他的头,“都说了不一定是面馆了。”
江栀可不想把自己的钱浪费在以牙还牙上,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昨日想到的对策说出来,就听裴照君提议,“不如招几个人帮忙守着这摊子?也找几个强壮些的。”
江栀抬头看他,从刚刚开始,这人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她不自觉地放柔声音,“不必了,我昨日去咨询过税务官,若是再来一次,我也有法子应对。”
江栀把税务官的说法和自己的想法小声跟他们讲了,毕竟和面馆离得也近,还得注意些。
刘文山激动地一拍手掌,“这个好,管你面馆饭馆还是酒楼的,都得听当官的话。”
裴照君这才放心一点,又嘱咐一句,“若是再遇到麻烦,尽管来找我,我们。”
江栀朝他露个感激的笑,又对他们表达了一轮感谢。
自己前两次遇上事情,无论是刚推出馄饨时那阿伯对价格的质疑,还是后面监院和衙役的针对,他们都在现场也对自己挺身相护。如今因自己来了镇上,和他们见面的机会少了,但知道自己遇上麻烦,他们仍旧对自己充满关怀又帮着出谋划策。
在她心里,他们早不再是普通的食客,而是交心的朋友。
想到这儿,江栀回推车那儿取出早上带来的咸蛋,猜着他们要来,她也把这带出来了。
几人接过那布包,徐子皓手脚快,第一个拆开看,见是几颗椭圆泛青的蛋,猜着江栀不可能无缘无故送他们咸蛋,又好奇地问:“这是你自己做的么?”
江栀点点头,正是因为自己做的才送人,否则这几个人就住在镇上,随便找家店去买都可以。
徐子皓珍惜地摸摸这几颗蛋,“一定很香。”
刘文山倒是很客气,“这也太破费了,你动不动送我们东西,都不知怎么回报。”
江栀回忆一下,也就送了青团和鸭蛋这两次罢,自己倒是觉得送的还不够,远比不上他们对自己的帮助。
又互相“客套”了几句,几个书生便准备归家了,眼下远超江栀收摊的时辰,也没有其他话题再聊,四人便转个身往家走。
江栀目送他们走开,低头收拾摊位的器具,又听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真不用找人来帮着守摊子么?”
江栀抬头看,是那裴书生又回来了。
他站的离自己虽有些距离,但江栀心里还是有股莫名的紧张,然而这紧张还没维持到一息就被他刚刚那句话冲淡。
江栀无奈笑笑,“真不用,公子别担心。”
她这个小馄饨摊,连第二个帮手都没找,全靠自己忙活,哪里用得上找几个大汉守着。
见他还有几分不放心,江栀又保证,“我定会注意安全,不和那些人起正面冲突。”
虽然不知为何要向他保证,但看他这么操心的样子,那些话还是脱口而出。
裴照君让她稍等,快步离开,没多久略有些气喘地带着纸笔回来,俯身在江栀还没收好的桌上写下几个字。
江栀接过他递来的纸条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地址。
裴照君低头朝她解释,“我家就位于此处,若是休沐的日子有事可以来这儿寻我,平日有课业的时候若有急事,街东头那儿有个赶驴车的,你尽管遣他去找我。”
江栀收好那纸条,自己既不想打扰他的课业,真遇上事儿也不一定会去求助,但这份心意她会妥帖收好。
看他认真又坚定的眼神,她也回一句,“我……我就在这处摆摊,你有事也可以来找我。”
话说出口自己都有些莫名,当真是胡乱回话了,他能不知自己在哪儿摆摊么,眼下他俩不都正站在这儿么。
裴照君听她不自然的语调,心底也泛起一丝涟漪,但自己低头刚巧能看见她略微染上红色的耳朵,顿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安放自己那双手,匆匆道别后离开。
江栀遥望他不知为何有些错乱的步伐和僵硬的身姿,那股羞涩也褪去,浅笑着继续收拾桌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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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尝试 上新与启发
自那日有了猜测后江栀内心也多了股防备, 平日出摊闲下来的时候常不动声色地瞄几眼面馆,但后面连续好多日都没什么动静,江栀便收拢心思, 只专心经营自己的摊子。
若再有其他招式冲着自己来, 那就见招拆招。
上次自己腌的咸蛋基本散了干净, 江栀又抽空去买了一大袋鲜鸭蛋,都挑的个头匀称、表壳泛青的新鲜蛋, 一通忙活又把那几个坛子装满了,算算日子,这一波恰好能在端午前后出坛, 除了平日里吃, 到时候包粽子也能用上。
有了咸鸭蛋的成功经验, 江栀本想再自己做点松花蛋,后世有种皮蛋咸肉的馄饨也颇有名气。
但她用买来的松花蛋试了一次, 风味突出却并不适口, 她请隔壁田姑娘帮忙尝了尝,对方显然不太喜欢的样子。
皮蛋本身的那股味道明显, 人的接受程度常两极分化,估摸着镇上喜欢的人该不会太多, 若是以后开铺子倒是可以作为拓宽风味的点,但如今在这小摊子上加这一个口味可能有些吃力不讨好,是以也就作罢,再去寻找些其他能用来包入馄饨的食材。
这日闭摊后, 江栀又去那干货铺子补些配料,如今香菇用量大,她每次都会多买一些,临到补紫菜时, 江栀福至心灵,香菇能和肉馅和在一起,紫菜不也是么,干紫菜四季也常有,易于备货。
她兴冲冲地又多买了些紫菜回去试验,紫菜加水泡发,再挤干混进肉馅里,做法和其他的差别不大,自己尝口味道果然鲜美,再去请田姑娘帮着品鉴,田香蓉多尝了几个,赞道:“比那日皮蛋的好吃。”
江栀向她道谢,自己在镇上认识的人不多,只能找她帮着参考,对方每次都应承下来,给的建议也实诚。
看来可以试着多加一份口味了,那抽屉还有空余,第一次她也没准备太多量,江栀马上在自己的价格牌上添上这道,次日又朝食客卖力宣传新上的紫菜鲜肉。
爱尝鲜的人当然会试试看,那四个老爷子几日没来,没想到一来又赶上了新口味,几人又有些欣喜。
江栀也附和他们,“可不赶巧么,又是你们先尝鲜。”
褐色衣裳的老爷子赞一句,“别看你这摊子小,才多少日子就做这么多改变,不像有些店,多少年了,来来回回也就那些东西。”
江栀应下这夸赞,内心也无奈,其实馄饨口味再多 ,基本的味道也不会有太多变化,毕竟说破天也就是面皮包肉么。
她只能靠多添些口味来吸引客人,给老客多一些新鲜感,不是每个人日日都爱吃馄饨,多了总会腻,靠的是大家突然想吃一口的冲动。
好在镇上的人口不少,每日都有不同的人往这儿走,没有固定的客人倒也能维持下去,甚至她每日记账,如今的数据越来越好看了。
绛色衣裳的老爷子迫不及待地尝口这紫菜肉的,他们这里不沿海,紫菜多是作为汤底调料,包进馄饨里他也是第一次见,但他对这馄饨摊子很有些信任,目前拿出来的口味就没有难吃的。
想着这鲜味的馅料该是和鲜味的汤底更配,索性从里到外都选这紫菜,鲜到底。
汤底是喝惯了的,他便先去尝一口那个馄饨,泡过的紫菜嵌在肉里添一丝爽滑口感,再嚼嚼又有些紫菜连绵的韧性,海的鲜气和猪肉的醇香混合,配上本就鲜美的虾米,更是纯粹叠加的海味,浓厚鲜灵。
他满足地叹口气,“哎,我得改改了,如今最好这口,芹菜肉倒是只能排第二了。”
褐色衣裳的摇摇头,“我还是最喜欢芹菜的,那股鲜甜最得我心。”
灰色衣裳的倒是无所谓,“我是都差不多,每样都爱吃。”
绿色衣裳的做个总结,“一句话概括,这家摊子的馄饨好吃。”
几人对视笑起来,江栀离着远也没听清,但结账时几位老爷子又夸了几句,她也高兴。
想当初他们吃完只一句不错还让她担心了一阵,如今和他们越来越熟悉,这几位对她也是越来越不吝夸赞。
到了晌午,那每隔几日就来报道的何燕也来了。
江栀看她的样子更是变化明显,每隔一段时间见她,都能瘦一些,可见是下了苦功夫的。
何燕见有新口味,也选了那紫菜肉的,嘟囔一句,“紫菜该是不胖人的。”
江栀听得清楚,轻轻笑一声,她前几次来都是坚持吃那素馄饨,倒是第一次选了荤的。
何燕也不去和人拼桌,只往江栀前头一坐,吃两口就和江栀念叨几句。
“我才瘦了这么点,阿爹阿娘就心疼坏了。”
江栀仔细端详她一下,“何止一点,我看是很多。”
何燕也开心,追着问好几声是真的么,江栀每一次都认真肯定她。
吃完后,何燕还是不走,江栀如今多备了几把凳子,又没回山溪村拿桌子,因此有些空余,不再由着她在一旁站着,让她去靠墙那儿坐会儿等自己。
每次何燕来吃馄饨,都会留下和自己聊一会儿,江栀倒也习惯了。
但今日看她神色,却有几分紧张。
江栀照例把桌子收到墙角,又搬一张凳子去何燕对面坐下。
何燕紧张地看她一眼,抿抿嘴唇酝酿了一会儿。
江栀也不催,耐心地看她,前几次她也是这样问自己些关于瘦身的话题,每次提到身重都很隐秘的样子。
果然以她的性子憋不了太久,没几息就听何燕小声问:“这法子我能告诉别人么?”
她本想保密,但自己实在又有些忍不住炫耀,如今坚持了近一个月,轻了快八斤,整个人瘦了一圈,裁衣裳时伙计也惊奇,因着她一直嚎着要轻身,但往日效果实在差,每次做衣服那身围都不曾变过,如今竟真的瘦下来了。
对着这伙计,何燕还是很能守得住,一句没多说,只昂着头颅伸着手让对方帮自己量数据。
但是面对朋友,何燕却不太能保守秘密,怪自己没忍住对他们显摆,说自己天天吃得好,没吃那些菜叶子照样能瘦,被几个好友连着问了几句,本来得意的面容都维持不住。
这可是人家神医教的,自己能随便说么,何燕只能匆匆逃回家,都没那么高兴了。
江栀看她苦巴巴的脸,心里觉得好笑,那仍有些圆润的脸皱成一团,很是后悔的样子。
江栀声音里带着笑意,“当然可以了,人家老神医么,本就是菩萨心肠悬壶济世,看我们不再为瘦身苦恼,他老人家该是很高兴的,能帮到更多人当然更好了。”
那现编的隔壁老爷子初登场时还只是个老大夫,如今已经被冠上神医的名号。
何燕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起来,兴奋地问江栀,“当真么?那我就回去跟她们说了。”
江栀再次确认,这也不是她发明的,其实大部分人也都懂少吃多动的道理,关键只在于每个人能不能坚持住。
何燕捧着脸又有些苦恼,“哎,告诉她们了,我又不是瘦最快的那个了。”
江栀安慰她,“也不能一直瘦下去呀,差不多了就重在维持,怎么都是你瘦得更早更快的。”
何燕点点头,江栀不止一次地提醒她,也不必过于追求太瘦的身材,她也没那个想法,只想着再瘦个十斤就差不多了,估摸着那时候就能跟这摊主差不多,那样她也就满意了。
何燕又期期艾艾地看江栀一眼,江栀晓得她又有话要说,咳嗽一声提醒她直说就是了。
何燕挪一挪双脚,“那我先回去啦,我那几个朋友还等着呢。”
往常她们还会再聊会儿,今日才讲了两句自己就要回去了,好像有些不厚道。
江栀扶额,自己被当成个需要安抚的小宝宝似的,赶紧挥手让她走。
何燕吐一下舌头,“等过几日我带她们来你这儿吃馄饨!”
江栀看她跑起来飞舞的裙角,觉着好笑也有种淡淡的温馨。
自己的朋友也越来越多了啊。
隔日又有个熟悉的小朋友来了她的摊子。
黄大宝今日跟着他爹来送鸡蛋,江栀推门看见他还很惊喜,不过听他说只自己跟着来,黄小宝还在家里用功读书。
村里的熟人来了镇上,江栀没有不请客的道理,力邀父子俩今日去自己那吃馄饨。
黄爹从前送完鸡蛋就回去,今日也沾一次儿子的光,跟着吃趟馄饨。
两人送完蛋先去给黄小宝带零嘴,就剩他在家里,虽然孩子懂事,也得带些东西回去。
到了该吃饭的时候,黄大宝领着他爹一路晃着身子溜达到了馄饨摊,江栀那摊子早跟自己宣传过位置,他记得牢牢的。
江栀看一眼他的身高,坐那大桌也不知够不够的上桌面,因此只让他坐自己跟前。
黄大宝晃着腿看江栀煮馄饨,他还是第一次来这儿,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新鲜。
但看江栀忙碌的样子,他憋着一句话没说,就自己安静吃馄饨。
等江栀忙完,看见他碗里还剩几个。
江栀笑着问他,“怎么?不好吃么?”
黄大宝摇摇头,大方地张大嘴给江栀看。
江栀低头看一眼,原来嘴里掉了几颗牙,尤其是那门牙的位置,空荡荡的跟个门洞似的。
她忍着没笑出声,怪不得今天这么安静呢,原来怕说话漏风。
本想让他剩下就算了,但黄爹见不得浪费,把儿子碗里的馄饨挑到自己碗里吃完了。
黄大宝带着漏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馄饨……好次……就四……嚼着有点累……”
江栀看他那嘴牙,咬着确实很辛苦,但听他这话,自己又多了一点启发。
大馄饨皮厚,小朋友更适合吃些皮薄点的小馄饨啊。
作者有话说:
老爷子:出场以来我们就没换过衣服
第47章 葱油 一里香小馄
算着日子差不多了, 江栀又回了趟山溪村去李瓦匠家拿自己订的桌子,早预料到李瓦匠做的东西肯定不会差,但拿到手她仍是很惊喜, 桌子造型小巧又方便携带, 虽然用的料子并不名贵, 但做工极佳。
前些日子做的糖渍青梅已经可以吃了,其余两种还需要等待些时日, 江栀这次又顺便带了些回来。
李瓦匠看对面丫头递来的一小盒青梅面露难色,犹豫了会儿还是说了实话,“我年纪大了, 牙口不好, 真吃不了太酸的。”
江栀搓搓衣角, “欸……其实这次的是拿糖渍过的,保证没上次那么酸了。”
这次她长了教训, 自己先尝了, 这糖渍过的青梅并不是纯甜,而是酸甜交织, 去除了苦涩味,可以当个零嘴果子吃。
不过它仍保留了部分酸脆, 李叔受不住酸,江栀就不再推荐了。
等回了方婶家,就听方婶正在大声训斥着什么,江栀以为出了什么事儿, 忙敲门唤方婶。
方怀英过了会儿才听到江栀的呼喊声,赶着去给她开了门。
江栀进了屋内也没见第二个人影,满脸疑惑地问方婶刚刚在跟谁说话。
方怀英重重呼出一口气,“还能有谁, 这小祖宗。”
江栀顺着她头点着的方向看,原来说的是小黑。
方怀英帮着江栀卸完行李就开始告状,“我一直记着你说的,这狗不能吃太咸的,日日给它控制好,谁知道这家伙今日连着偷吃了几个咸蛋。”
方怀英自己也没养过狗,村里养狗也挺糙的,之前看江栀说得头头是道的,一切也就按照她说的来。
江栀赶紧去瞧小黑,脸还是那么黑乎乎的,不像后世别的白狗偷吃后泪痕明显,但眼睛那儿也分泌了些脏东西,江栀拿布给它擦擦。
小黑也知道自己犯了错,刚刚才挨了一顿批,乖乖地任她给自己擦脸。
等江栀帮它擦完脸再去看这小东西,那琥珀色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一时也不知该帮它说话还是跟着方婶一起教训它比较好,真是个贪吃的。
她腌的那鸭蛋,自己空口吃都有点咸,小黑居然全给吃了。
方婶领她去案发地看,“不知什么时候学的,伸成个长条够着偷吃。”
是个聪明机灵的,只是这聪明用在了吃上,江栀也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回想下,每次小黑只有自己回村才有些肉吃,平日里吃的多是些菜汤泡饭,江栀琢磨了一下,就朝方婶建议:“婶子,不如你每隔一日掰个鸡蛋的黄给小黑吃,也给它补充补充营养。”
鸡蛋算是村里易得的补品,对人对狗都是,只是得注意着频率,吃多了也不好。
如今自己挣的钱更多了,每次回来带给方婶的铜板也加了,就当再补个小黑的餐食费。
方怀英也是极疼小黑,刚刚训狗并不是心疼那咸蛋,而是担心小黑的身体,因此听江栀这么说,直接就应下了,反正她自己家就有鸡蛋。
江栀看一眼那装着咸鸭蛋的袋子,再瞧一眼在灶屋外面偷偷摸摸观察的小黑,走过去拍一下它的脑袋,“你呀,倒是有眼光,专挑我做的吃。”
镇上买来的在另一个袋子里,没见它碰。
小黑汪汪叫两声,跑远了。
江栀看一眼灶屋地上摆着的东西,“婶子,这吃的以后还得往高了放,小黑越长越大,能够到的地方得更多了。”
方怀英深以为然,跟她一起把东西往高处挪挪。
两人收拾完灶屋,江栀掏出一盒青梅,朝方婶献宝,“婶子你尝尝,我照你说的做法腌的青梅。”
方怀英看她眼神水汪汪的跟小黑似的,顿觉可爱,接过尝一口,酸酸甜甜又有青梅本身的果香,吃着还挺有趣。
吃完一个又拿了一个,方怀英也不忘多夸几句,“做得真是不错,我随口说两句,主要还是靠你自己琢磨。”
江栀刚刚在李瓦匠那儿受的伤这才弥补过来。
两人嘻嘻哈哈地尝着梅子,江栀看远处玩球的小黑又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扭头,“前头买的不倒翁它没试着吃吧。”
那不倒翁可不是能吃的东西。
方怀英哭笑不得,“那么大个东西呢,小黑也不傻,闻着就知道不能吃,不过它倒是挺爱玩的,常拿个爪子扑腾一下。”
江栀这才放心,小黑馋归馋,脑子还是好使的。
看方婶对糖渍青梅接受良好,江栀也放心下来,不过这次她做的不多,能送给友人的量也少。
隔壁二虎也习惯了她时常回来,笑呵呵地接过她送来的青梅。
“哎呀妹子,上次你送的那些被我娘泡酒了。”方婶后头还来他们家帮着江栀解释了,结果前些日子江栀回来又来问了一嘴,也是够操心的,他也交代一声,免得她心里难受。
江栀更松口气,和二虎又寒暄了两句才离开。
等她走了,二虎打开盒子取一个梅子尝尝,上次他是被酸到了,但他闻着这次的有股甜香,应当不错。
酸甜清香,二虎一个接一个地吃,等听到大哥唤他的声音,才发现盒子里就剩了两颗。
他装作没发现的样子把盒子合上,回他哥,“咋了?”
张龙对他弟熟悉的很,看这样子就有些心虚,围着他走了一圈,就瞄见他手上拿了个盒子,“这是什么?”
二虎把盒子往身后一藏,“没什么。”
张龙绕到他身后抢过这盒子,“我都看见了还藏。”
打开一看就剩两颗梅子,他也懂得了,“好啊,别人送的东西你自己吃独食。”
二虎弱弱地辩解,“这不是还有两颗么。”
张龙把盒子合上放桌上,他可没弟弟那么馋,“你一人吃一盒,我和娘就只能一人一颗是吧。”
二虎嘴比脑子快,“两颗都给娘。”
看他哥瞬时黑了几分的脸,二虎又哼一声,“你都快成亲的人了,还跟我抢吃的啊。”
提到成亲,张龙也有些不好意思,不再跟弟弟胡闹,找了个由头出去了,连先前明明是有事儿找二虎都忘了。
二虎有些得意,自从他哥定亲了,每次一提这事儿,他就害羞,什么都来不及跟自己计较了。
他把盒子放自己屋里,等晚上娘回来了再给她,放外面怕自己又给忘了。
***
江栀回了镇上就开始琢磨那日受黄大宝启发产生的灵感,小馄饨外观上其实更类似云吞,常用皮子捏个鱼尾形就行,比她现在卖的大馄饨皮更薄。
这叫法其实也就是后世不同地区的差异,当然从馅料、面皮到汤底的各种工艺也有区别。
不过她在这里,也不讲究搭配规整,更不在意命名。
江栀目前不准备再改动馅料,日后若是开成铺子有了帮手,可以做更多区分,比如这小馄饨的肉可以捶打得更弹牙些,目前自己一个人做小馄饨,还是只准备在皮子上做些改动。
做小馄饨的皮她加的水更少些,还加了碱防烂,又放了淀粉防粘,只取了半斤面粉试验,做出来快八十张皮子。
小馄饨包入的馅料少,每碗给的分量也该更多些,江栀仍是做了小、中、大份的区分,小份给二十只,中份二十六只,大份则是三十二只,每个馄饨按五厘计价。
次日,江栀带着两种皮子出了摊,今日她除了多加了种馄饨外,又做了另一层改变。
农历四月下旬,本地的洋葱、大葱也渐渐上市了,她这推车做了三口灶眼,留着的那个也派上了用场。
前几日她又去买了口锅,正好用来炸油。
先前她用的葱油都是在家里做好,封在罐子里带来,今日她却准备现场炸制。
更配合小馄饨是其一,另一个原因自然是那葱油的香气极其霸道,更能吸引客人来。
江栀将切碎的红洋葱碎、葱白依次下入混合了猪油的冷油中,等这两样炸制金黄,再加入姜末、蒜蓉,全程小火熬制,不停搅拌,关火后她又加了点白芝麻。
黑葱油主要靠关火后的焖制,本来焖上一夜,颜色会更深,香味也能更加被激发,但她主要目的是拿来吸引客人,这第一日就现制更好。
等她这黑葱油焖得差不多的时候,果然有吃朝食的客人闻着味儿寻了过来。
王大和王二就是其中两个。
他俩本是去买点馒头垫巴下肚子,等晌午了再去吃顿好的,但走到那馒头摊子却总有股莫名的香味勾着,那香味越来越浓,显得嘴里的馒头没滋没味的,两人一路嗅着往巷里走,好在这南市街路修得直直的,也没什么大拐角,两人很快就找到了这馄饨摊子。
这摊子上摆着辆推车,但两人扫过一眼,也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这么香,便直接问这摊主。
江栀听他俩的问题,手往盖着的那口锅一指,“是我这葱油的味道。”
原来只是调料,并不是现成的什么吃食。王大王二本有些失望,但这味道实在勾人,两人便要了碗馄饨,听这摊主的报价,那新上的小馄饨有肉,价格也比大的更便宜。
想着早上少吃点也无妨,两人都要了碗小馄饨。
那黑葱油也焖了半个多时辰了,江栀打开盖子,往他俩的碗底加上一勺,再把锅盖好。
王大、王二对视一眼,迫不及待拿勺挖一个,这馄饨小,皮又极薄,拿筷子夹了几次没夹起来,两人便放弃了用筷子比划,直接用旁边放着的勺子。
先前他们闻到的那股香味释在汤里,但拿勺子挖的时候,那一勺不仅躺着捏好的小馄饨也蕴着满勺的汤水,因此这第一口,两人就尝到了黑葱油的那股焦香。
葱香混合着猪油的香气,汤味醇鲜,那小馄饨一口一个吃着也不费力,没一会儿功夫就吃了个干净,两人摸摸肚子都觉得十分满足。
他俩是新客,并没尝过这味道,对于老客来说,这差别就会更明显些。
李武从前早上就爱来一口馄饨,但从前的大馄饨扎实,他都是隔几日才来一次,今日添的这小馄饨,皮薄又滑,肉嫩也弹,那皮子几乎不用咀嚼就能在嘴里化开,只剩下一团团新鲜紧实的肉带着油脂香气在口腔滑来滑去。
而新上的黑葱油和从前用的葱油底只一字之差,但味道却有明显区别,比之前的更有焦香味,香气更复杂,那甜味也更明显,他试着捞一勺那黑色的部分,焦香气更深沉还伴着极淡的微苦,果然还是配合在汤里混着吃更香些。
结账时他不忘朝江栀夸一夸今日做的这些改变,自己隔老远就能闻到她这新葱油的香气。
江栀抿嘴笑,后世那叫千里香馄饨,自己这个起码也能称得上是一里香小馄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姓名 一朵栀子花
越近晌午, 这股香味引来的客人越多,好在江栀把新订的桌子带来了,她早有心理预期, 今日准备的食材也多加了些。
她把那几张小桌子展开, 又把本来贴墙靠着的凳子也摆上, 不大的摊位瞬间塞得满满当当。
有不清楚小馄饨具体长什么样的客人乍一听江栀报的个数还以为老板做慈善呐,看江栀手上的动作, 捏出来的馄饨个头不大,再去瞄一眼点了这规格的食客的碗也就大概摸清了,原来这么小一团。
把馄饨当正经午食吃的人还是爱吃口厚实的, 偶有几个年轻姑娘会选择尝口鲜。
兰三娘就是今日选择尝试小馄饨的一位食客, 往日里她就常来这馄饨摊子吃午食, 今日一看新添了桌子也很惊喜,从前她常独自来或者带着友人, 但两个人还得跟陌生人拼桌, 虽然大家吃得快又只顾着吃自己的,但心里还是有股不自在。
但这小桌子恰巧够坐两个人, 今日她就能安心和友人两个人坐一块儿,中间还能说说小话。
再说回这小馄饨, 她和友人的胃口都不大,吃那大馄饨也只吃最小份的,到后面还常觉得累,今日吃这小馄饨倒是很轻松, 舌尖轻轻一抿,一颗馄饨就滚下喉咙,不知不觉一碗就见了底。
再看一眼友人,也是一样吃了个干干净净。两人对视一笑, 赶紧去结账给后面的客人腾个位置。
她俩刚忙完上午的绣活,趁着晌午吃上一碗鲜香的小馄饨,虽然额头微微出了些汗,但胃里却有种圆满的踏实感,既犒劳上午的辛苦,也给下午的忙碌开个好头。
曲瑜走近这馄饨摊子就见划出来的位置被占了个满,排队候着的、埋头用食的、结账打趣的各有情态,很是热闹。
再看那日前来向自己求助的小娘子,一边煮馄饨,另一头还能和结账的客人聊天,中间还能抽出手去给候着的客人送杯茶水。
生意如此走俏,她又有些手腕,怪不得招人眼红。
他来这东江镇也有些时候了,处理过不少生意纠纷,但这姑娘的坦然和惹事的本事倒是罕见。
有些好奇这馄饨的味道,曲瑜寻个位置坐下,看那大桌和小桌都是和人拼着坐,他今日轮休,只自己一人前来,因此也就学其他散客往推车侧板落座。
江栀自然认出了这税务官,动作拘束了一瞬,但看他神色自然,点了馄饨后就静静坐着,没什么别的意思,便松下来同对待普通客人一样为他上菜。
曲瑜先闻那味道,确实醇香,他近距离看着江栀从一口锅里舀了一勺黑乎乎的东西,猜不出是什么,但散在汤里倒是挺香的。
他拿配的勺子喝口汤,满含着猪油混着葱油的香气,骨汤的油润又搭上洋葱的焦甜。他要的是芹菜肉馅儿的大馄饨,那馄饨蕴着的汤汁也带着鲜甜味,他就好这口纯粹由食材带来的鲜甜,足够清又温和,不会有那种粘稠的糊嗓子感,整个甜味透亮鲜灵不过度,饶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他吃这馄饨都有些惊艳。
曲瑜环顾四周,食客们脸上大多带着笑意,朝江栀打趣一句,“这月底的市例钱怕是要加了。”
江栀愣了一下,低头浅笑,市例钱照生意经营程度来核定,自己这个月挣的确实比上月多了。
曲瑜也只是好奇来瞧一眼,吃完馄饨就回家休息了。
江栀看他走远,虽然这税务官没有恶意,但她总有种看到城管的紧张感,深深吐出一口气,继续忙活自己的。
四个书生就是这时候来的,他们早约好了,每个休沐的日子都来这儿吃馄饨,上次是挑了靠前的时辰,今日则是挑了快结束的时候,人少更清净些。
但今日来了才发现,明明晌午时辰快结束了,这馄饨摊子仍是很热闹,他们站旁边等了好一会儿,因此也就看清江栀面对那人的拘谨。
等大桌空下来,几人走上前,徐子皓好奇问一句,“刚刚那是谁啊?”
江栀边擦桌子边回:“镇上的税务官。”
刘文山有几分警觉,“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吧?”
江栀直起身子,笑着回应:“哪能啊,单纯来吃馄饨而已。”
几人这才放心,裴照君皱着的眉头也松下来。
徐子皓看一眼价格牌,忍不住赞道:“这才几天,你又加了两个口味。”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来还只有四种口味呢。
江栀等他点菜,边接他的话,“韭菜快下市了,总该补几种,不然大家可以选的也太少了。”她日后还准备加更多口味呢。
徐子皓贴着推车等着,顺便像往常那样和她聊聊天,看一眼江栀挖的东西,好奇问:“这是什么?”
现在摊位也没几个人了,江栀也有时间跟他瞎掰扯,“我今日才制出来的黑葱油。”
徐子皓伸长脑袋看一眼,“确实挺黑。”
还没多说几句,馄饨就好了,这时候裴照君也走了过来,徐子皓满脸疑惑地看他,这人往常不都坐得好好的么。
裴照君面不改色,朝江栀解释:“我自己端着走。”
徐子皓落座后夸一句裴照君,“你们也学一学,裴兄如今学了我的勤快,都自己去端了,给人家姑娘省了多少麻烦。”
汪鹤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多说,这是勤快的事么,也就这呆子看不出来。
却听刘文山接一句,“是么,但这馄饨太烫了,我怕打翻了,我还是坐好等着吧。”
汪鹤没忍住喉间发出些声响,竟还有第二个傻子。
慌忙捂嘴的时候就见裴照君正盯着自己看,汪鹤比一个封口的姿势,示意什么都不会说。
裴照君收敛眉目,静静吃自己那碗馄饨,他今日选的是芹菜肉的,或许是受自己的心态影响,这咸鲜的馄饨竟被他吃出一丝甜味。
徐子皓挑一筷子那黑葱油,那股奇香原来就是来自于这东西,他今日选了紫菜肉的,又试了试那新出的小馄饨,不过他要了最大份的,一个接一个的,比其他三个选了大的吃得还更快些。
吃完他又好奇地走到推车前,指着那锅黑东西问,“这味道和之前的葱油不像啊,是加了什么新东西么。”
还没说完就被刘文山踹了一脚,“别人做生意的秘方能跟你说么。”
江栀也抱歉地笑笑,这黑葱油目前还是她吸引客人的手段,其他家还没研究出这味道,是以不能透露,只说个名字是为了让客人别误会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毕竟这黑葱油乍一看黑黢黢的还挺吓人的。
徐子皓也就是好奇问问,并不是真想得到什么答案,又眼睛转着乱瞟,这一看就让他看出些不同来。
“姑娘,你这布巾上绣的是什么?怪好看的。”
从前她都是戴着纯色布巾,但今日这蓝色布巾上竟绣了些小花,做工也更精致。
其余几人闻声也朝江栀看去。
裴照君细细打量她几眼,目光清正平和又隐秘,她这一身衣裳确实没见过,款式和镇上年轻姑娘常穿的差不多,一身蓝色衬得她更为秀丽。至于刚刚徐子皓说的布巾,上面绣着的白色花朵和从前那套棉布衣裳的花形一样,是栀子花。
江栀摸摸脑袋,笑弯了眉眼,今日她换了新衣裳,这布巾也是方婶新给她做的。
昨日看到时她也很惊喜,方婶得空就赶着给她缝制,那日镇上买的布已经裁成,她昨日回村子后就带回了这些,衣服也已经被方婶洗好,她还没穿过这样式的衣服,今日出摊时就迫不及待换上。
照方婶的说法,麻布难绣东西,她就另在布巾上给她绣上几朵。
江栀自然欢喜得不行,今儿一身从头到脚都穿的方婶给自己做的。
汪鹤端详两眼,“茉莉花吧?现在正是茉莉花开的时候。”
刘文山否了,“我看着像含笑。”
江栀笑着解释是栀子花,这几种花颜色、形态都挺像,常有人弄混。
回想了下,认识这么久,还没有互通过姓名,江栀早在心里把他们当成朋友,所以郑重地朝他们介绍了下自己的名字。
徐子皓恍然大悟,“所以这花样是根据你名字来绣的。”
江栀点点头,她和这栀子花有缘又极其喜爱,方婶也懂她喜好,就挑着栀子花绣。
那四人也站好,轮流朝江栀报一下自己的名字,江栀暗暗记在心里,她其实只模糊知道他们的姓氏,具体名字还不太清楚,如今也算是迟来的初步认识。
几人严肃地站着,都在各自消化着什么。
徐子皓轻快的声音打破这沉默,“哎呀,总算能连着姓唤你了,从前都摊主姑娘、摊主姑娘的叫,别扭又生分,如今可以直接叫你江姑娘了!”
江栀也笑着叫他一声徐公子。
思索了下,只叫他好像有些偏心,江栀又顺着刚才的记忆把这四个人都唤了一遍。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不早,江栀便准备收拾东西回屋,毕竟一直在这儿摆着,客人会以为摊子还开着,但她的食材已经清空了。
那四人还想帮着她一起收拾,但手脚都笨得很,很快就被江栀阻止了。
回去的路上,裴照君照常沉默着,还在咀嚼着“江栀”这两个字,仿佛有馥郁的香气沿着这两个字侵袭进他的鼻尖、心头。
徐子皓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昨日课上师长对他的训斥,刘文山也同往常一样说着风凉话,汪鹤时不时插一句安抚这两人。
这一切声响近在身边又好似离他很远,他还陷在刚刚的摊位前,清凉的绿意和那轻柔的声音凝成夏日里浓香的一朵栀子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求助 临危受命
回去后, 江栀正准备处理剩余食材时发现,今日的材料竟消耗了个干净,如今每日的面粉用量从刚开始的七、八斤提到了十二斤, 江栀早跟镇上买卖的人约好, 每隔几日就往她如今住的地方送, 要改定量也方便,每次交代一声就好。
她要的量不少, 卖面粉的也乐意,江栀同样松口气,每次自己去买既费力气也耽误时间。
既不剩下食材, 吃食还得自己再现做, 不过她每日会跟秀秀爹多订些菜, 随便炒个素菜对付一下也很快。
如今需要准备的分量多了,江栀醒来的时间也更早些, 往往她面团子发了一半, 街上卖菜的声音才响起。
等江栀摆摊到晌午,却遇上了前几日才在村里见过的人。
包婶正带着二虎慢吞吞地走到她这儿, 不像从前那样风风火火,面上也显得心事重重。
这还是她摆摊这么久, 他俩第一次来自己这儿。
江栀欣喜不已,等两人走到跟前,当即亲热地问他们吃些什么,又把如今的菜式报了一遍。
母子俩果然选了纯肉馅儿, 两个人就往那小桌子边一坐,江栀处理事情的时候也不忘往他们那看几眼,二虎哥跟往常没什么不同,吃起来快得很, 那大个的馄饨他一口一个,吃完再喝口汤,接着又继续往嘴里塞。
但包婶就很不同寻常了,江栀对包婶的吃饭速度也很有印象,从前向来不输二虎哥的,哪里是现在这样吃一口咽半天的样子。
江栀对自己的馄饨很有自信,周围食客用食的样子也没什么变化,定不是她的手艺出了问题,只能是包婶有什么忧心的事儿。
等包婶慢吞吞吃完,二虎哥跑来结账,江栀哪能收他的钱,早说过了来镇上她会请客。
黄大宝父子她都能请得,更何况对她一向很好又帮了自己许多忙的包婶他们呢。
二虎不像他娘一样客套,见江栀不收,就把钱放回去,走回他娘身边,把江栀的说法转告。
包婶子熟练地拍一下儿子的脑袋,又犹豫地走到江栀旁边,“阿栀啊……婶子有点事问你。”
原来是有事找她,怪不得这么顾虑重重的样子,只怕是有什么让她觉得难开口的事儿,才会踟蹰不前,江栀心里的疑惑解开一半。
眼下还有些客人,江栀让包婶子他们先去逛会儿,过会儿再来这儿找她,她带他们回自己住的地方谈。
料想也不能是什么简单的事儿,不然一句话交代下就行,哪需要这么迟疑,江栀想着索性等自己忙完再好好聊聊。
等江栀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们母子俩正好走了过来,二虎自然地上手帮她收拾碗筷,又负责搬桌椅,包婶子则帮她一起推那车。
看着前头二虎哥扛着桌子的背影,江栀有种回到山溪村、书院旁的错觉。
那时候还没这么多馄饨口味,也没其余的装备,就靠着二虎哥帮着来回搬东西,风雨不停。
等带着两人进了自己的屋子,江栀先让他们坐着歇会儿,又去摸了俩干净的杯子,倒两杯热茶给他们。
包婶捧着杯子,心不在焉地喝两口,二虎则是转着眼睛到处瞧瞧。
“妹子,你这屋子收拾得不错呀。”
他们如今就坐在灶屋里,二虎就看那地上摆着好几个坛子,柴火则贴墙整齐收着,两口灶眼上摆着刚刚从摊位卸下来的锅。
“哎呀,今儿来得急,不然给你带点柴来。”二虎看那柴,就想到了自己该带点来,之前郭大哥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他帮着补柴的。
江栀搬把椅子坐他俩对面,“不用,镇上买柴方便得很。”
现在柴火用量也大,镇上卖柴的不少,等囤在灶屋的柴用得差不多了她就推着车去买点回来。
刚刚她去找了点糖渍青梅,家里也没什么别的零嘴,只能拿这个招待他们。
二虎对这个梅子很熟悉,他殷勤地往他娘那推,“娘你吃,我那日吃多了。”
包玉珍对这个青梅也有印象,前几日她回家后,小儿子献宝似的拿个盒子给她,结果里面就剩了两颗,她还奇怪呢,就听大儿子告状,原是全被这贪吃的吃光了。
想到这趣事,她脸色也柔和许多,把这事儿当个笑话讲给江栀听。
话题的当事人就在一旁坐着,面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觉得自己很是孝顺,接着话题往下聊,“我可一口没给大哥。”
眼看着渐渐聊开,气氛热闹起来,江栀看一眼包婶,直接问:“婶子,你找我啥事儿啊?”
包玉珍叹口气,她本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刚刚走到摊子又不好意思,不过她实际并不是个扭捏的人,也就直接说了,“阿栀啊,婶子有个事儿想找你帮忙,你大龙哥前些日子说了门亲,就定在五日后成亲了。”
江栀眼睛透出惊喜来,这是好事儿啊。
前头问二虎哥有没有心仪对象时,她也听方婶说过,等大龙哥他们回来,包婶就要帮他寻摸亲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包玉珍看江栀真心为自己儿子高兴的样子,也笑起来,“我也没想到这么顺利。”
请人打听的几个适龄女娃,得先排除定了亲的,再去问有意这两年就成亲的,更没几个了,赶巧桃花村就有这么个样样符合的姑娘,和大龙见面后,两人都有些羞涩。
包玉珍看自家儿子那一问就脸红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愿意的了,托人问了那头,那姑娘对大龙也很满意,这就算是初步成了。
后面又核了生辰八字,农忙前恰巧有这么个好日子,两家商议后,就把亲事定在这天。
请了媒人提亲又下了聘,样样都准备好了,偏偏在这喜宴的准备上出了事。
日子定下来后,她就去找了他们村子出了名的村厨,跟她提前定了这天包席,谁知道这村厨昨儿跑过来跟她说家里有事做不了了。
这临到关头才告知,包玉珍气得坐不住,当下就要跟这村厨理论几句,还是方怀英听到动静来劝,免得生出更大的纠纷来。
那定金是赔给她了,但她要这钱有什么用,当即跑了临近几个村子,其余村厨都说这时间太赶了,他们定的日子吉利,早有别的单子。
包玉珍实在没法,才想着来镇上寻摸厨子,结果镇上厨子也都说来不及,就那么一个愿意的,那报价给包玉珍吓得眼前一黑。
就在心灰意冷的时候,儿子提议去江栀那儿吃碗馄饨,听到江栀,她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她是吃过江栀做的菜的,那味道比村厨做的不知好上多少,要是能请到她帮忙,自然就不用愁了。
结果人到了馄饨摊子,看江栀生意那么红火,她又难为情了,江栀这儿生意这么好,自己能给的也有限,别人犯不着为这事忙活。
反而二虎乐观得很,朝她说:“问问又没什么,实在找不到人,大不了我做菜去。”
想想二虎那手艺,包玉珍也是哭笑不得,纠结半天还是想着听儿子的先问问看阿栀的意思,若她愿意,可就再好不过了。
听包婶讲完整件事情,江栀才知道她刚刚那股犹豫劲是为了什么,但自己却不能立刻答应。
能帮上忙,江栀肯定愿意帮的,虽然她这摊子不曾歇过一天,但亲朋成婚这等大事,完全可以歇息,尤其是现下还极需要她上场。
只是……
江栀也不找借口,直接把自己的顾虑跟包婶说了,“婶子,我心里是一万个愿意,没有什么耽误我生意的说法,只是我没有做席的经验……怕做得不好。”
从前几次请客,她都是做的家常菜,看上去是做给好几个人吃,实际只是菜的数量加大,分量仍是普通的,和这种宴席上的大锅菜是全然不同的路数。
成亲是人生的大事,对包婶一家人的意义也重大,她并不敢随意应承下来,万一做砸了对大龙哥的婚事不好,对包婶一家人在村里的名声也有损。
包玉珍面上滑过掩不住的失望,但阿栀的品性她也懂,这话回得真诚,一切也都是为他们好。
二虎刚刚有些走神,就听到个“愿意”两字,直接接话,“你同意那就好了,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包玉珍真是被自己儿子气够呛,拍下他的手,“阿栀没说愿意!”
二虎挠挠脑袋,是么,他刚刚明明听到一声愿意啊,还是一万倍呢。
江栀赶紧补充,“婶子,你若是后面再找不到人,我愿意试一试,保证尽力。”
包玉珍惊喜地跳起来,往前挪几步抓住江栀的手,“婶子再去问问,若是真找不到,再来求你,好阿栀,有你这句,婶子才放心。”
江栀也安抚包婶几句,这成亲需要准备的事儿可太多了,看包婶操劳不少,这突发的意外让她措手不及,心里一直绷着根弦。
包玉珍一步三回头地朝江栀道谢,先让儿子帮忙把那水缸补满,又带着他去找镇上其他门路。
江栀心里有预感,这活儿还得落在她头上,既然已经答应了下来,那她就一定要做得尽善尽美。
正往镇上其他地方找的包玉珍脚步都松快不少,拍一下儿子的背,“你刚刚那句装傻似的话倒是起了奇效。”
人都那么委婉拒绝了,结果儿子装不懂地就听个前半句,才有了后面的转圜余地。
二虎揉揉自己的背,满脸疑惑地看一眼他娘,“哪一句?”
包玉珍无奈叹气,怎么就对自己这傻儿子有了多余的期望,原以为是大智若愚,其实是真“弱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备菜 核定菜单
在江栀边经营着摊子边琢磨着怎么能做好的时候, 方婶也急急忙忙地找了过来。
江栀正好回了住处,拉着方婶一起进门。
“昨儿你包婶子来找你了是么?”方怀英刚坐下就发问。
江栀如实点头。
方怀英叹口气,昨日晚上玉珍也去找了自己, 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本来这是她和阿栀的事儿, 自己没什么可操心的, 但听玉珍说江栀起先还有点纠结也没彻底答应,心里总有些放不下。
一面是自己喜欢的孩子, 一面是多年的好友,方怀英心里也拿不住主意,怕江栀为难, 又怕玉珍失望。
江栀看方婶那一脸纠结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 把茶水往她那儿推了推, “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儿,要是包婶没找到合适的厨子, 就包在我身上了。”
方怀英还没去江栀那摊子看过, 但昨天玉珍跟自己说的清楚,她那小摊子生意很是红火, 做席这事儿又辛苦,钱也不一定有她摆摊赚得多。
想她当初生辰都没歇过一次, 为了这个事儿还得停一天,方怀英更是有些心疼。
江栀轻轻叹气,“婶子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再谈这个可就生分了啊,我只担心自己没经验, 挑不起这个大梁。”
回想起当初阿栀还赚没多少,就请他们吃了一顿饭的事儿,方怀英也明白,这孩子性格就是如此, 自己也该料到,玉珍既开了口,那她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江栀想想又问一句,“包婶今儿还没来找我呢,莫非找到人了么?”
方怀英摇头,“昨晚来找我的时候还说没找到呢,还是那个老马不厚道,哪能临时毁约,成亲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经得起这折腾。”
江栀也觉得这事儿很打击人,能做这活计的人本就不多,要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合适的人更是艰难。
方怀英想想又觉得离谱,忍不住和江栀分享,“昨日玉珍找的镇上的厨子,你知道那人开价多少么?”
江栀也有几分好奇,猜了个数字,“八百文?”只看账面收入,如今她每日进账比这稍微多一点,这帮厨工钱全是利润,若是能有这么多也很了不得。
方怀英摇头,伸出手指比划一下,“要三贯!”
江栀倒吸一口凉气,手艺好的厨师果真是吃香,虽说是掌控整个喜宴流程,但这要价也真是贵了些。
方怀英同样不能接受这个价格,“当初找的老马可没这么贵,也不知道是加急的缘故还是这镇上的厨子要价一向如此。”
江栀颇有感触,普通人家攒钱不容易,办个喜宴前前后后要的银钱可不少,不算食材的成本,光这个村厨的工钱就得花上这么多,还不如自家上手呢。
没聊多久,包婶子果然找上门来,她记下了江栀的住处,加上昨日的奔波已得了明确的答案,今天就没带上儿子,只自己一个人过来。
等江栀开了门领自己进门,一走进灶屋就看到方怀英正坐着,包玉珍有些惊讶,不过昨日自己已朝她报备过,因此脚步只停了一瞬,还是直直往里走。
看包婶脸上那隐隐的心虚,江栀心里好笑,也猜到了结果。
包玉珍往方怀英旁边贴着坐,从兜里掏出块糖递给江栀,“丫头啊,婶子昨天跑了好几个地方终究是不得成,这事儿还得劳烦你。”
江栀接过这哄孩子似的糖果放在桌上,“早说了我愿意的么,只是我一个人管不了全部……真要上手还得找人帮着。”
包玉珍赶忙点头,其实村里宴席大多也就是靠的乡亲互帮互助,人人都有办事的时候,也就不讲究这些欠人情的说法。
只是她作为新郎官的母亲,免不了要忙着招待宾客,自然顾不上灶上活计,而他们山溪村的妇人,若说是打打下手还行,真掌厨还挑不出能胜任的。
上天爱怜,让她遇着江栀这根救命稻草。
江栀前世看过一些承包婚礼宴席的视频,整个流程都由那些团队掌控,就连食材都是他们包的,伴着强劲的音乐,一道道菜就上桌了。
不知这里又是怎么分工,江栀把自己的疑惑朝包婶抛去。
包玉珍回她:“这食材自然是我们准备,菜式么,我们商量着来?”
村里的席总归就绕不开鱼呀肉的,他们山溪村的喜宴通常是备上十个菜,讲究个十全十美,若是条件差些的,也有只准备八道的,听人家说县城的更讲究些,还有冷盘、瓜果,也凑吉利数字,但菜肴往往超出十道。
江栀点点头,去卧房里拿来纸笔,和包婶一同商议,方婶则在一旁做些补充。
“村里也就是那些菜,必须得有鱼肉,往常就是红烧的做法。”
江栀边记下这些又有些疑惑,“肉和蹄髈都红烧了,鱼也红烧么?”
方怀英和包玉珍对视一眼,“也有炖汤的,全看你安排吧。”
江栀掐着包婶给的预算,在纸上比划一下,列出十道菜念给她们听,“红烧肉、红烧蹄髈、清蒸鱼、白斩鸡、肉丸白菜汤、三鲜汤、芹菜木耳炒蛋、蚕豆煲、鱼香茄子、八宝饭。”
十道菜,四道荤菜,两碗汤,三个素菜,再加一个甜饭,这分布也算合理。
这几道菜看上去用的肉多,一起买反而更优惠些,也只用些猪肉,什么贵价肉一概不考虑,素菜也多是时令菜蔬,易得又便宜。
包玉珍赶忙问江栀需要些什么食材,自己好早点去订了,早日约好早安心。
江栀把这几道菜涉及的材料都跟她讲了一遍,其中蔬菜很好订货,秀秀家都有,只是得提前跟他们约好。
包玉珍在山溪村住了几十年了,比她更熟悉村里可以买到些什么,听她提点可以去那程家买菜既觉得好笑又觉出几分可靠来。
另外的鸡自然去找黄家买,鱼和肉却是要在镇上订了。
包玉珍这下坐不住了,自己在心里又反复琢磨几遍刚刚江栀给的食单,多念了几遍跟她反复确认,就忙着去肉摊了。
江栀赶忙叫住包婶,把自己常去的那家肉摊报给她听,又让包婶报上自己的名字,看看能不能再压压价。
包玉珍看她连这都帮自己想好了,更觉得她值得信任,手数着那摊子位置,急吼吼地出了门。
等她走远,方怀英看一眼江栀,“这些菜不费神吧?”
光听那菜式很是唬人,方怀英也怕江栀累着。
江栀往她跟前一凑,“哪能累着,婶子那天来帮我么。”
她并不是为了宽慰方婶,这几道菜当真是很家常,只是更费时间些,没什么精细的活计。
方怀英肯定是要去帮忙的,看她这鬼灵精的样子,偏不给个准确的答复,“这就要看玉珍那天怎么安排我了。”
也就剩下四天的时间,江栀每日歇了摊子就回家仔细研究到时候制作的顺序,而另一头包玉珍也忙着定食材,两头各自忙碌,很快就到了婚宴前一天。
江栀提前几天就和摊子上的客人们通知了那一日不再来出摊,省得他们扑空。
等过了摆摊的时辰,二虎已经早在摊子旁边候着了,他熟练地帮江栀把东西搬回家,一边念叨,“妹子,你是不知道我哥呀,这几天神经兮兮的,不知道紧张个什么劲。”
江栀倒是见怪不怪,成亲么,这么重要的事情,大部分人都会因期待而有些烦躁,又好奇地问一句,“包婶子如何了?”
二虎想起他娘,这几天都风风火火的,他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不小心就点着炮仗,“她呀,从早忙到晚,走路都恨不得把地砸穿。”
江栀想象一下那画面,和二虎一起笑起来。
二虎也不忘邀功,“我也没闲着,借东西这活儿全靠我了。”
办这么大的宴席,家里的桌子可不够,这几天他也忙着去各家各户借桌子、碗筷,厨具也得借。
江栀煞有其事地称赞他一句,“二虎哥你辛苦了。”
二虎帮她收拾东西,摸摸脑袋憨厚笑笑,“这不是应该的么。”
江栀没什么要额外收拾的,只那写着安排的纸和自己用惯了的厨具需要带着,两人很快就回了村子。
等进了村里,江栀也没空欣赏那更加翠绿的山景,稍微放好东西,甩开粘在她脚边的小黑,就往包婶家赶。
包婶家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子,江栀数了数,整整摆了十桌,二虎看她在观察这些桌椅,也帮着介绍,“村里人都通知了,还有嫂子家那边的亲戚。”
那确实得有不少人,江栀暗暗思忖,小心地绕开这些桌子往里走,灶屋里摆着一些买来的菜,东西零零散散地堆着,灶屋不大,摆不下全部,又有些厨具搭在行灶上摆到了堂屋里。
包婶正和帮工的婶子聊着天,看她来了很是惊喜,拉着她往这群妇人里凑,又把她介绍给其余人,“这是我请来的大厨,明日你们可得听她的。”
有记性好的眯眯眼打量江栀,“我怎么瞧着像是老冯家那个孙女。”
旁边的那个听这话也多看江栀几眼,“哪个冯家?不能吧,他家不是个小子,还没满十岁么。”
起先认出来的婶娘又用不小的声音继续说:“冯家那个二丫头生的,前些日子不还跟着隔壁怀英过呢么。”
江栀本就是从山溪村出去的,被认出来也不觉得意外,大大方方地和这群人打个招呼,明日就是她们给自己打下手了,不说提前处好关系,也不能闹得太僵,毕竟大家得一起为婚宴使劲。
那几个婶子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想八卦一下,看她一脸坦然的样子,也就住了嘴,笑嘻嘻地跟她扯些家常。
江栀把明日要做的菜式跟他们交代一遍,又讲了下主要的流程,架势很是专业。
那几个婶子看她严肃的样子,又有主家在旁边看着,也收敛了笑容,随着江栀的话语不住点头。
包玉珍在旁边看江栀这番熟练的姿态,心里更有把握,等江栀嘱咐完,又拉着她去核对食材。
江栀手里捧好记着食单的纸,一路对照清点,除了赶着明日早晨才送来的鲜活食材,基本都准备了个齐全,调料、厨具也备好了。
江栀按照动线把行灶、锅子排好,这样只需明日一大早过来直接开干就行。
这夜,江栀照常宿在方婶房里,她虽不是明日仪式的新人,但也有些惴惴不安,闭上眼睛不断模拟着明日的流程,才渐渐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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