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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开局绑定郭奉孝,谋定三国风云 50-60

50-60

    第51章 大雪如约而至


    次日清晨。


    荀彧带着押运粮草的车队抵达曹营。他命人将物资交接给军需官,自己径直走向荀衍的营帐。他一路风餐露宿,满心挂念幼弟的身体。


    荀彧一把掀开帐帘。帐内暖意融融。


    榻上,两人挤在一处,荀衍缩在里侧,整个人被郭嘉搂在怀里。郭嘉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荀衍睡得极熟,脸颊被捂出两团健康的红晕。


    荀彧气血上涌,手指捏紧了帐帘边缘。他正要出声发作。


    帐帘再次被人掀开。荀攸顶着两团乌青的黑眼圈,手里抱着一摞高高的竹简,游魂般飘了进来。


    “文若叔父。”荀攸声音沙哑。他一把抓住荀彧的袖子,“你可算来了。粮草入库、冬衣发放、还要核算挖掘地道的木板损耗。我三天没合眼了!快跟我走!”


    从辎重官那里得到消息,荀攸立即赶来,他根本不给荀彧说话的机会,连拖带拽把人拉出营帐。荀彧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帐帘落下,挡住了里面的画面。


    “公达,你放手!成何体统!”荀彧压低声音训斥。


    “叔父,前线军务繁杂,主公正等着这批粮草入库的账册。”荀攸死死拽着荀彧往中军大帐走,“你先帮我把账核平,再去管教昭若不迟。”


    荀彧被强行拖走,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竹简中,一忙起来,彻底没顾上管教弟弟。


    两日后。


    天际阴沉。大雪如期而至。鹅毛般的雪片洋洋洒洒,不过三日,汜水河面便结起厚厚的冰层。


    曹军大营内,士卒们换上荀攸调拨来的冬衣,精神大振。


    “真下雪了!”曹操站在辕门下。他看着白茫茫的大地,转身看向身侧的荀衍,大笑出声。“昭若真乃神人!这下,天堑变通途!”


    荀衍拢着狐裘。面色平静。


    入夜。


    数千精锐趁着夜色,从结冰的河面上悄然过河。对岸的挖掘工作全面展开。


    荀衍坐在温暖的营帐内。他闭上眼,唤出天机系统。


    提笔在绢帛上画出精准的路线图,交给亲兵。“传令下去,按此图挖掘,不可有分毫偏差。”


    士卒们按照图纸,避开坚硬的岩层,挖掘速度奇快。


    三日后,深夜。


    最后一道土层被凿穿。


    夏侯渊率先探出头。出口正好位于虎牢关城墙内侧的一处废弃的茅草屋。


    曹军精锐源源不断从地道涌出。他们身披白袍,融入风雪之中,悄无声息地摸向城门。


    城门守军被尽数解决。沉重的门闩被移开,城门从内被强行拉开。


    曹操率领大军趁势掩杀而入。喊杀声震天,打破了虎牢关的死寂。


    吕布从睡梦中惊醒。他连铠甲都未穿戴整齐,披头散发,提着方天画戟冲出府邸。


    大势已去。并州铁骑在狭窄的街道上施展不开,被曹军分割包围。四面八方都是火把与刀光。


    吕布咬牙,夺过一匹战马,挥舞画戟挑飞挡在前面的几名曹军,率领数百残部杀出重围,朝洛阳方向逃遁。


    虎牢关,破。


    捷报插上羽毛,由快马连夜送往酸枣大营。


    得到消息的袁绍脸色阴晴不定。十余万联军在酸枣驻扎数月,毫无建树,曹操区区万余人马,竟拿下了洛阳门户。


    逢纪看着袁绍的脸色暗道一声不好,但他也不是毫无依仗,他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主公,孟德公有信送达。”


    袁绍拆开漆封,展开竹简。


    信中言辞恳切。曹操将破关之功全盘推到袁绍头上。直言若无盟主顶住压力,调拨粮草冬衣,支持冬日用兵,曹军绝无可能攻克天险。信末更言,此番大捷,皆赖盟主威名震慑敌胆。


    袁绍看完,阴沉的脸色逐渐舒展。可袁绍的另一谋士郭图却见不得逢纪三番两次建议被袁绍采纳,他上前一步。“主公,曹孟德连发三道急信,催促大军进发洛阳。”


    袁绍刚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冬日行军,粮草损耗极大。他打下虎牢关,便以为天下无敌了?”


    “主公,曹孟德锋芒太露。若真让他打下洛阳,迎回天子,这首功便落入他手。主公身为盟主,岂不反受其制?”郭图继续进言。


    “依你之见,我军应该进攻洛阳?”袁绍不解其意。


    郭图压低声音:“董贼挟持天子,我等受制于人。如今的天子,非长非嫡。国家逢此大难,亟需长君主政。天下汉室宗亲多如牛毛,主公何不另立新帝?”


    袁绍动作停住,目光定在郭图脸上。另立新帝,便有从龙之功。董卓手里的天子就成了废棋。


    “幽州牧刘虞,乃光武帝之后,素有仁名。”郭图继续进言,“若拥立他为帝,主公便是再造汉室的第一功臣。”


    “善。”袁绍定下计策,“速请韩文节来议。”


    两日后,一封由袁绍、韩馥牵头,众诸侯署名的信件,由快马送往幽州。


    幽州,蓟城。


    刘虞看完信件,脸色铁青。他将竹简摔在地上,指着送信的使者怒斥:“袁本初欲陷我于不忠不义!当今天子尚在,尔等安敢谋逆!”


    使者连连叩首。


    刘虞不留情面,直接命人将使者乱棍打出。


    消息传回酸枣,袁绍面子挂不住。郭图再次献策,让袁绍退而求其次,请刘虞领尚书事,承制封拜,以便按照制度对联军将领进行封赏。


    使者再次前往幽州。刘虞听完要求,拔出佩剑砍断案角。“再敢言此大逆不道之语,斩!”


    袁绍接连被拒,消息不胫而走。


    袁术讥讽道:“袁本初自作聪明,拿热脸贴冷屁股。那刘伯安岂是受他摆布之人!”


    袁绍欲拥立刘虞为新帝的消息传到公孙瓒耳中。公孙瓒本就与刘虞政见不合,刘虞主张对乌桓怀柔,公孙瓒主张强硬镇压。如今袁绍竟想拥立刘虞,公孙瓒大怒。


    “袁本初竖子!”公孙瓒在帐中大发雷霆,“他拥立刘伯安,是要置我于何地!”联军内部的裂痕彻底摆到明面上。


    虎牢关,曹军大营。


    曹操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案。竹简散落一地。


    “另立新帝!”曹操气极反笑,“我等在前线浴血,他袁本初在后方忙着拥立新主!洛阳近在咫尺,一鼓作气便能擒杀董贼,他竟按兵不动!”


    荀攸蹲在地上,默默将散落的竹简一一捡起,码放整齐。


    荀衍坐在下首,拢着月白鹤氅,面色苍白。他早知袁绍会有此举,历史轨迹未曾偏离。诸侯各怀鬼胎,这讨董联盟名存实亡。


    帐外风雪交加,寒气逼人。帐内炭火烧得通红,暖意融融。


    荀衍躺在榻内侧,睁着眼,毫无睡意。


    身侧郭嘉呼吸绵长,一条手臂横压在他腰间。


    酸枣会盟的时间线已经提前。历史轨迹发生偏移。董卓迁都之举是否生变,他必须确认。他转过头,借着微弱的炭火光亮,看向身侧。郭嘉睡得正熟,呼吸绵长,一条手臂横搭在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荀衍闭目。唤出天机系统。指令下达,洛阳城的未来的景象直接投射进他的脑海。


    火。


    漫天大火。


    巍峨的洛阳宫阙在烈火中崩塌。西凉兵举着火把,点燃了太傅府的梁柱。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卿大夫,此刻如猪羊般被绳索驱赶。金银玉器被成箱装上马车。反抗者被当街斩首,头颅滚落进排水沟。妇孺的哭喊声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画面一转。东观藏书阁的窗棂往外喷吐着赤红的火舌。成千上万卷竹简在高温下爆裂,发出噼啪的脆响。那是大汉四百年的文脉,几代学者的心血,正化为焦炭。


    荀衍呼吸急促。他不是没见过战场上的血流成河,却远不及眼前这般残忍。


    那是大汉四百年的文明底蕴。


    荀衍手指攥紧被角。他见过战场死人,见过流民饿殍,可面对一座百年都城的毁灭,几百万人的屠杀,那种无力感压得他透不过气。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滑落眼角,没入枕榻。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


    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身侧的人动了一下。


    郭嘉睡得迷糊。察觉到怀里的人在哆嗦。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人往自己胸膛上按了按。


    胸口传来一阵冰凉。


    郭嘉脑子还没清醒,手先一步摸向荀衍的脸。触手一片湿润。


    他睁开眼,睡意全无。


    “昭若?”郭嘉压低声音。


    荀衍没有回应,只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哭成这样,太丢人了。


    郭嘉察觉到怀里人的颤动,心头大骇。他单手托住荀衍的下颌,强行把那张脸抬起来。


    帐内光线昏暗。荀衍别过头,死活不肯看他。


    郭嘉急了。他干脆整个人往下缩了缩,凑到荀衍面前,借着不远处的炭火光芒,仔细端详。


    荀衍眼眶通红,满脸泪痕。这还不算完。


    郭嘉视线下移,落在荀衍的唇上。


    殷红的鲜血从破裂的唇角渗出,染红了下巴。


    郭嘉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逆流。


    “你又干了什么!”郭嘉声音发紧,双手扣住荀衍的肩膀,“你是不是又在卜算?你吐血了!”


    第52章 分而化之


    荀衍被他晃得头晕,被迫对上那双满是惊恐和怒意的眼睛。


    “没吐血。”荀衍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咬的。”


    郭嘉愣住,伸手抹去荀衍唇角的血迹,仔细看了一眼。确实是咬破的口子,但伤口极深,足见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大半夜不睡觉,你咬自己作甚?”郭嘉根本不信,伸手就要去掰他的嘴检查。


    “真的。”荀衍推开他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董卓要退了。他要迁都长安,走之前,他放火烧了洛阳。”


    郭嘉动作僵住。


    “数百万百姓被驱赶,被杀戮,大火连烧几日不灭。”荀衍反手抓住郭嘉的中衣前襟,指节用力,“东观藏书,几百年的典籍,全毁了!我们得救人,得把书抢出来。”


    郭嘉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那冰凉的温度。他没有问怎么救,也没有说这有多难。


    “好。”郭嘉干脆利落地起身,披上外袍,“我这就派人去叫文若和公达。”


    两柱香后。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一阵冷风灌入。


    荀彧大步跨进营帐。他身上还穿着白日的官服,连轴转了几天,眼底挂着极重的乌青。


    荀攸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半卷没看完的账册,脚步虚浮。


    “出什么大事了非要大半夜……”荀彧抱怨的话卡在喉咙里。


    榻上,荀衍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发丝凌乱,眼尾红得滴血,下唇破了个口子,血迹干涸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再看郭嘉,衣衫大敞,胸前一片可疑的水渍,正坐在旁边握着荀衍的手。


    荀彧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郭奉孝!”荀彧怒吼出声,文人风度荡然无存。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郭嘉的衣领,拳头高高扬起,“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昭若身体底子那么差,你竟敢强迫他!我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郭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发懵,连躲都忘了躲。


    “叔父息怒!”荀攸见状,赶紧扔了账册,扑上去抱住荀彧的腰,死命往后拖,“冷静!你先听郭奉孝狡辩!”


    “你都知道是狡辩了,我还听什么!”荀彧气急败坏,奋力挣扎,“放手!我今天必须清理门户!”


    帐内乱作一团。


    荀衍看着突然暴怒的兄长,“兄长?”


    荀彧动作一顿,转头看着幼弟,满眼痛心,“昭若别怕,兄长在这,定不让你受委屈。今日就算主公拦着,我也要废了他。”


    “没人让我受委屈。”荀衍更加莫名,“要迁都火烧洛阳的是董卓,奉孝兄长只是派人传讯叫你们过来商议对策,你打他做什么?”


    起床气这么大的吗?


    帐内死寂。


    荀彧的拳头还停在半空。


    荀攸抱着荀彧腰的手也僵住了。


    两人齐刷刷转头,盯着荀衍。


    “董卓自知守不住洛阳,打算挟持天子西迁长安。”荀衍坐直身体,神色肃然,“洛阳城内富户将被洗劫一空,数百万百姓被迫同行,死者不计其数。最重要的是,历代皇家藏书,东观、兰台的典籍,皆在火海之中。”


    荀彧神色彻底凝重下来。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我这就去请主公。”


    他们连夜来到曹操的营帐。听完荀衍的叙述,曹操在帐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昭若所言,若是属实,董卓老贼当真该千刀万剐!”曹操一拳砸在案几上,“可我军只有万余人,就算能够打下洛阳,若分兵去救火抢书,一旦遭遇西凉军回扑,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荀衍靠在榻上,唇角的血迹已被郭嘉擦净,面色依旧苍白。


    “主公。”荀彧道:“洛阳乃大汉根基,绝不能毁于一旦。但仅凭我军,确实独木难支。”


    曹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我亲自回酸枣。”曹操声音沉冷,“去求袁本初出兵。若能说动他,哪怕我跪下求他,也无不可。”


    帐帘掀开,孙坚与刘备大步走入。两人显然听到了曹操的话。


    孙坚抱拳,声音洪亮,“孟德公高义。我等愿死守虎牢关,哪怕董贼大军反扑,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定保关隘不失,撑到孟德公归来。”


    刘备跟着拱手,“备亦愿与文台兄共存亡。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曹操上前扶起两人,“虎牢关便托付给二位了。”


    事不宜迟,天一亮,曹操便命人备车。


    风雪未停,马车在雪地里疾驰,车辙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脆响。


    曹操端坐正中,荀彧、荀攸、荀衍与郭嘉分坐两侧。


    “诸侯各怀鬼胎,想让他们出兵,难如登天。”曹操揉着眉心。


    荀彧拢着袖子,语气平稳,“主公勿忧,诸侯中能争取的人还是有的。韩文节那边,粮草供应几乎掏空了冀州。让大兄去说服他,不难。”


    荀衍裹着厚厚的鹤氅,手里抱着郭嘉塞过来的汤婆子。


    “公孙伯圭那边交给我。”荀衍接话,“我和他有些交情,有八成把握说服他出兵。”


    郭嘉沉吟片刻,“袁本初那边,我来办。”


    荀攸坐在一旁,默默盘算,“张孟卓与鲍允诚与主公交好,他们虽带来的兵力不多,打仗也不太行。但商议是否进攻洛阳时,让他们站在主公这边并不难。至于袁公路,我去试试。”


    曹操看着手下这群谋士,胸中郁气散去不少。


    “好,抵达酸枣后,分头行动。”


    马车驶入酸枣大营。


    众谋士各自散去。


    荀谌的营帐内,他看着理直气壮将任务推给自己的弟弟和侄子,无奈叹气。转身出了营帐,直奔韩馥的中军大帐。


    韩馥正对着一堆账册发愁,见荀谌进来,连忙赐座。


    荀谌走到案前坐下,“使君可是为粮草忧心。”


    韩馥放下竹简,苦着脸倒苦水,“正值隆冬,虽然联军按兵不动,但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日日消耗的粮草皆从冀州调拨。待这冬日过去,冀州的粮仓不知还能剩下多少。”


    荀谌进言道,“长痛不如短痛。联军若能进军洛阳,不论结果如何,总好过在此地干耗。且冀州兵马无需前去攻城,哪怕进攻洛阳有人员折损,那也不是冀州子弟。使君不如大方一回,提供足额粮草,赞同曹孟德进军洛阳的提议。战事一开,最多半月便能见分晓。”


    韩馥手指在案几上敲击,权衡利弊。他本就怯懦,不愿出兵打仗,但粮草的压力实在太大。若能用一笔粮草打发诸侯去前线拼命,保全冀州实力,倒也是个法子。


    韩馥一拍大腿,“友若言之有理。我这便去准备粮草,支持孟德出兵。”


    另一边,公孙瓒营区。


    荀衍被人请进主帐。


    公孙瓒见他到来,亲自迎上前,“昭若公子怎的来了?快坐。”


    荀衍落座,开门见山。


    “伯圭将军,袁本初欲拥立刘伯安为帝之事,您可知晓?”


    公孙瓒冷哼一声,将佩剑重重拍在案上,“那刘伯安不过是个伪善之辈,也配称帝?”


    荀衍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算计。


    “刘伯安两次拒绝称帝,将军以为他是真心拒绝?”荀衍语气极淡,“不过是效仿古人三辞三让罢了。待袁本初再求一次,他必然顺水推舟。”


    公孙瓒脸色骤变。


    “他若称帝,将军在幽州还有立足之地吗?”荀衍抬眼,直视公孙瓒。


    公孙瓒握紧双拳,骨节作响。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公孙瓒咬牙切齿。


    “破局之法就在眼前。”荀衍指了指洛阳的方向,“将军随曹公进军洛阳,救出当今天子。天子在朝,刘伯安便名不正言不顺。将军不仅能保住幽州,更能立下救驾首功。”


    公孙瓒霍然起身。


    “好!我这就点齐兵马,随曹孟德打进洛阳!”


    荀衍走出营帐,寒风扑面。


    郭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顺手将他兜帽拉好。


    “事情办妥了?”郭嘉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回走。


    荀衍点头,“你那边呢?”


    郭嘉轻笑一声,“流言已经散出去了。不出半日,袁本初就能在火上烤得外焦里嫩。”


    酸枣大营内,暗流涌动。


    几则流言在士卒间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当初引董卓进京,就是袁盟主出的主意。”


    “董卓为了报恩,为了将盟主救出,不惜废立天子,就因为少帝和何太后要杀袁本初。”


    “如今袁盟主在酸枣按兵不动,根本就是和董卓有默契,做做样子骗天下人。”


    “什么另立刘虞为帝,全都是掩人耳目。”


    流言越传越广,甚至传到了各路诸侯的耳中。


    袁绍的中军大帐内,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派胡言!是谁在造谣生事!”


    逢纪与郭图站在下方,噤若寒蝉。


    “主公,流言猛于虎。”逢纪硬着头皮开口,“如今军心浮动,若不加制止,恐生哗变。”


    “怎么制止?”袁绍瞪着眼睛,“把造谣的人全抓起来杀了吗?”


    逢纪和郭图站在下方,低着头,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流言传得太快,军心已经乱了。


    帐帘掀开,许攸大步走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竹简,拱手行礼,“主公,营中流言来势汹汹,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


    第53章 慷慨激昂


    袁绍怒道,“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我与董贼勾结?”


    许攸摇头,走近两步,“为今之计,只有进攻洛阳,用实际行动堵住悠悠之口。主公带兵打进洛阳,救出陛下,流言自破。否则,这盟主之位恐生变故。”


    袁绍坐回主位,眉头压低。他本不想耗费兵力去和西凉军死磕,但许攸的话切中要害。名声一旦毁了,袁家在士族中的威望便会一落千丈。


    “传令。”袁绍咬牙,“大军明日拔营,进军洛阳!”


    许攸退出大帐,冷风吹过,他拢了拢袖口,摸到里面沉甸甸的金饼。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曹孟德给的实在太多了。既然袁绍已经下令,这事便成了定局。


    风雪未停。荀攸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到袁术营帐前。


    荀攸停下脚步,拍去肩头落雪,“颍川荀氏,荀攸,求见后将军。”


    颍川荀氏的名头足够响亮。守卫对视一眼,一人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守卫快步返回,引着荀攸往里走。


    “荀公达。”袁术语气轻慢,“你跑来我这里做什么?莫不是曹孟德派你来当说客?”


    荀攸拍去身上的落雪,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将军误会了。我只是来传个话。”


    袁术嗤笑,“传话?曹孟德想让我出兵?他怎么不去求袁本初?他们俩不是自幼交好吗?”


    荀攸神色如常,自顾自找了个位子坐下,“本初公那里不用去。”


    袁术挑眉,“怎么,吃闭门羹了?”


    荀攸摇头,“主公已经收到本初公的回复。大军明日拔营,进军洛阳。”


    袁术道,“你少拿这话诓我!”


    荀攸掸了掸袖子上的水渍,“我骗将军做什么。将军若是不信,明日一早看看本初公的大营便知。”


    袁术盯着荀攸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破绽。可荀攸眼神清明,坦荡得很。


    袁术心底生出烦躁,“既然袁本初答应出兵,你还来见我做什么?”


    荀攸语气平淡,“例行公事。主公让我问问各路诸侯,全了联军的礼数罢了。我便顺道来问将军一句。”


    袁术脱口而出,“不去!”


    荀攸点点头,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既然将军不愿,那攸便告辞了。”


    说罢,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大步朝帐门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荀攸的手即将碰到帐帘时,身后传来袁术气急败坏的声音。


    “站住!”


    荀攸停下脚步,转过身,面露疑惑,“将军还有何吩咐?”


    袁术大步走下主位,指着荀攸的鼻子,“你就这么走了?你就不准备说服我?曹孟德就是这么教你当说客的?”


    荀攸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无奈,“将军,既然盟主已经同意出兵,大部分仰仗袁家鼻息的诸侯自然会跟从。这么多兵马,拿下洛阳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袁术阴沉的脸,“说句得罪将军的话,多您一个不多,少您一个不少。我又何必浪费口舌。”


    这句话精准踩在袁术的痛脚上。


    他最恨的就是被忽视。明明他才是袁家名正言顺的嫡子。可就因为袁绍过继给了袁成,摇身一变从庶长子变成了嫡长子,便抢走家族大半的资源和名望。如今连个小小的谋士,也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说他无足轻重!


    袁术咬牙切齿,“荀公达,你胆子不小!”


    荀攸重新走回炭盆前,伸出冻僵的双手烤火,“将军息怒。攸不过是实话实说。我本就不想来跑这一趟。”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上几分抱怨,“这大冷天的,我那四叔父和小叔父仗着长辈的身份,非要差遣我来。他们倒好,躲在营帐里烤火。我只能冒着风雪,一家一家地跑。”


    袁术冷哼一声,端起案上的酒樽灌了一口,没有接话。


    荀攸看着跳动的炭火,声音低沉下来,“不过,这趟苦差事也不算白跑。待我跟着盟军杀进洛阳,第一个去面见陛下。陛下感念我等救驾之功,必然大加封赏。有了陛下的封赏,我看日后谁还敢轻视于我。”


    袁术看着眼前的荀攸。同为世家子弟,同被家族内部排挤。荀攸这番话,句句敲在袁术的心坎上。


    袁绍若真带兵打进洛阳,迎回天子,届时袁绍在朝野的声望将如日中天,天下人只知有袁本初,谁还记得他袁公路!


    不行。绝对不能让那个庶子独吞这份功劳。


    “好!”袁术大喝一声,“荀公达,你回去告诉曹孟德,我袁公路明日点齐兵马,杀进洛阳。”


    荀攸低头拱手,掩去眼底的算计,“后将军英明。”


    次日清晨。酸枣大营中军主帐。


    炭盆烧得极旺,木炭偶尔发出爆裂的脆响。各路诸侯齐聚一堂,分列两侧。


    曹操立于帐中,环视四周。


    “洛阳近在咫尺,虎牢关已破,董贼已成惊弓之鸟。”曹操音量拔高,掷地有声,“操提议,大军即刻开拔,一举拿下洛阳,迎回天子!”


    帐内极其安静。


    兖州刺史刘岱端着茶盏,低头吹着浮沫。豫州刺史孔伷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广陵太守张超干脆闭上眼开始养神。没人搭腔。大家都在等曹操碰壁。大冬天的,谁愿意去触西凉军的霉头。张邈和鲍信对视一眼,正准备按计划出声附和。


    “孟德所言极是!”


    主位上,袁绍大步走下台阶,慷慨激昂,大义凛然,“董贼欺天罔地,毁乱朝纲。我等关东联军聚义于此,正是为了诛杀国贼。如今战机已至,岂能畏缩不前!”


    刘岱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全无察觉,只直愣愣地盯着袁绍。


    袁术一脚踢开面前的矮几,大步跨出。“我袁家四世三公,世受皇恩。救驾之功,我袁公路当仁不让!明日我便亲率大军,杀进洛阳!”


    韩馥跟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语气无比慷慨。“冀州粮草充足。诸位将军只管往前冲,这后勤补给,我韩文节全包了!”


    公孙瓒拔出腰间佩剑,一剑砍在柱子上,木屑飞溅。“幽州铁骑早就按捺不住了。救出天子,荡平西凉贼寇!”


    四个兵力最盛、粮草最多的诸侯,争先恐后地表态。


    孔伷的玉佩掉在地上。张超睁开眼,差点从坐榻上滑下来。这些小诸侯面面相觑,完全摸不清状况。昨天不是还嚷嚷着要立刘虞为帝吗?今天怎么全变成大汉忠臣了?这风向变太快了。


    曹操双手抱拳,对着袁绍长揖到地。


    “盟主高义!操代天下苍生,谢过盟主。若无盟主这般忠君爱国之心,我等安能有今日之势。有盟主统帅,洛阳必破!”曹操这番话喊得情真意切。


    袁绍虚扶一把,两人一笑泯恩仇。


    议事结束,诸侯散去。


    袁绍叫住曹操。“孟德,留步。前线战况,我还有些细节要问。”


    大帐内只剩两人。守卫退到帐外十步远的地方。


    袁绍坐回主位,盯着曹操看了半晌。


    “孟德,你我自幼相识。这些年的交情,你应当清楚。”袁绍开口,语气不善。


    曹操点头,“那是自然。”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在军中散播流言,诋毁于我?”袁绍拔高音量,厉声质问。


    曹操面露错愕,随即眉头皱紧。“流言?本初兄说的是这两日军中传的那些浑话?”


    曹操没有装作毫不知情,他坦然承认自己听过这些话。


    袁绍冷哼,“你敢说与你无关?”


    曹操直视袁绍,语气诚恳,“本初兄,你我自幼相识,洛阳街头斗鸡走狗,知根知底。当年我孤身刺杀董卓,事败逃亡。为了不连累你,我连洛阳的家眷都不敢托付给你。前些日子我攻打虎牢关,你顶着众诸侯的压力,硬是拨给我双倍的粮草冬衣。这份情谊,我曹孟德一直记在心里。”


    袁绍神色微动,没有接话。


    曹操继续说道:“我对你只有感激,怎会恩将仇报,用这种下作手段?”


    “那流言为何偏偏在你回来时爆发?”袁绍追问。


    曹操反问:“本初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若真要在背后捅刀子,岂会挑我刚回大营这个节骨眼?这不是明摆着把把柄往你手里塞,惹你怀疑吗?做事留痕,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可不是我曹孟德的手段。”


    袁绍沉思。曹操说得有理。曹孟德多疑且谨慎,真要算计人,必然滴水不漏,绝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依你之见,是谁在背后捣鬼?”袁绍问。


    曹操压低声音,凑近袁绍:“本初兄不妨想想。这大营之中,谁最盼着盟主声名扫地?谁又对刘伯安最为不满?”


    袁绍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两个人影。


    “袁公路?公孙伯圭?”


    曹操点头:“公路向来以嫡子自居,处处与你较劲。这次你提议立新帝,他便大加嘲讽。若你名声毁了,他便能顺理成章接管联军。至于公孙伯圭,他与刘伯安水火不容。你若拥立刘伯安,便是断了他的后路。这两人,皆有充足的动机。且他们知道我刚回营,正好借机将水搅浑,把这盆脏水泼到我头上。”


    第54章 追击董卓


    袁绍捏紧拳头,骨节作响。“好个袁公路,好个公孙瓒!竟敢在背后算计我!”


    曹操拍了拍袁绍的肩膀:“本初兄息怒。眼下当务之急是进军洛阳,救出天子。只要天子在手,流言不攻自破。至于那些心怀鬼胎之人,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袁绍点头,眼底杀机闪动:“孟德言之有理。你且去准备,明日大军开拔。”


    曹操拱手告退。走出大帐,冷风扑面。曹操理了理衣袖,大步朝自己的营区走去。


    一个时辰后,十几万关东联军拔营起寨。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大军浩浩荡荡,碾过厚厚的积雪,朝着洛阳的方向进发。


    消息传回洛阳相国府。


    董卓将手里的玉盏摔得粉碎。虎牢关一破,洛阳无险可守。关东诸侯一反常态,大军集体逼近,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徐荣,你留一万兵马断后。”董卓点将,“守住一日即可。我带天子百官先走。”


    徐荣领命。


    董卓转头看向女婿牛辅。牛辅面色蜡黄,脚步虚浮。上次在误食毒蘑菇之后,郭嘉一句酒水有毒,管家歪打正着给他灌了泔水催吐,勉强捡回一条命。他至今仍旧不知是蘑菇中毒,斩杀了进献酒水的部下。


    毒素伤了根本,他如今连提刀上马都费劲。


    “牛辅,你带本部兵马,驱赶洛阳百姓同行。”董卓下令,“金银细软全部装车,带不走的,一把火烧干净。”


    牛辅躬身应诺。他打仗不行,驱赶手无寸铁的百姓却正合他意。


    洛阳城外,攻城战打响。


    徐荣立在城头,指挥西凉军放箭落石。攻城战惨烈。盟军填平护城河,架起云梯。徐荣并不死战,他守到第二日,估算董卓车驾已走出几十里,果断下令弃城。西凉军从西门撤退,追赶董卓大军而去。


    洛阳城门大开。


    曹操纵马入城。迎面扑来滚滚浓烟。


    入目皆是断壁残垣。董卓临走前放的火,已经蔓延开来。太傅府、司徒府皆被点燃。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百姓的尸体。


    荀彧和荀攸骑马跟在后方。两人双目赤红。


    荀彧拉住马缰,直视曹操,“请主公拨我兵马至东观救火!”


    曹操看着荀彧焦急的面容,当即招手。“元让,妙才!”


    夏侯惇、夏侯渊上前。


    “你们带两千精锐,护送文若和公达去东观!”曹操下令,“务必将典籍抢出来!”


    两人领命,护着荀彧叔侄直奔东观方向。


    后续的诸侯联军陆续进城。


    袁绍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满城大火,眉头压低。袁术则指挥手下抢救袁氏府邸。


    曹操大步走到袁绍马前。


    “本初兄!董贼刚走不远,天子就在前方。大军应当立刻穿城而过,追击董贼!”曹操声音极大,盖过周围的嘈杂。


    袁绍看着疲惫的士卒,摇头拒绝。


    “孟德,将士们攻城一日,疲惫不堪。洛阳大火未灭,此时强行穿城追击,极易遭遇西凉军伏击。当务之急是救火安民。”袁绍给出理由。


    其他诸侯纷纷附和。谁也不想去和逃命的西凉悍卒死磕。


    曹操环视众人,知道他们铁了心不愿追击,转身走向自己的阵营,“子孝,子廉!点齐兵马,随我追击!”


    曹仁曹洪立刻集结剩下的三千骑兵。


    曹操翻身上马,正要挥鞭。


    两骑横在路中,挡住去路。 “主公且慢。”荀衍开口。


    曹操勒住缰绳,强压怒火。“昭若,你也要拦我?”


    荀衍驱马上前两步。


    “主公想去救天子?”荀衍问。


    “天子蒙尘,为人臣者,自当舍命相救!”曹操答。


    荀衍摇头。


    “董卓大军虽退,但阵型未乱。天子车驾在最前方,由吕布亲率并州狼骑护卫。”荀衍条理分明地分析,“主公这三千疲兵,想要穿过数十里被驱赶的百姓,突破西凉悍卒的防线,去救天子。绝无可能。”


    曹操握紧马鞭。他懂兵法,自然清楚这其中的难度。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董贼逍遥法外?”曹操反问。


    “天子难救,但百姓可救。”荀衍直视曹操。


    曹操愣住。


    郭嘉策马上前,与荀衍并肩。


    百姓与天子孰轻孰重,曹操心中早有计较。


    他看着前方满目疮痍的街道,握紧马鞭。“好!天子不可及,苍生亦是大汉之本。就依昭若所言,去救百姓!”


    大军正欲转向,刘岱与孔融领着本部兵马从侧街赶来。


    刘岱勒马停驻,看了看曹操身后的兵马。“孟德,你这点兵马,对上徐荣的断后精锐,等同于送死。”


    孔融在一旁附和。“西凉军凶悍,此时追击实属不智。不如先整顿兵马,安抚城内残存百姓。”


    曹操冷哼一声,直视刘岱与孔融。“诸公畏敌如虎,操却不能见死不救。不管前方如何凶险,总要有人去做。能救一个是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刘岱摇头叹息,带着兵马转头去抢占未被烧毁的府邸。曹操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满是失望。


    荀衍闭目,暗中唤出天机系统。


    【往西十里,有一条隐蔽山道,可绕开徐荣防区,直达牛辅驱赶百姓的官道。】


    荀衍睁眼,从袖中取出一份早早备好的洛阳周边堪舆图,用朱砂笔在上面勾画出一条路线。他策马靠近曹操,递上草图。


    “主公,徐荣用兵严谨,正面交锋必有死伤。走这条小道,可避开其锋芒,直插牛辅后军。”


    曹操接过看了一眼,毫无疑心,当即下令改道,参与追击的都是骑兵,反而比徐荣快上一些。


    积雪深厚,郭嘉策马行走在荀衍身侧,侧过头看了一眼他苍白的侧脸,伸手探了探荀衍怀里的手炉,确认还热着,这才收回手。


    大军穿过隐蔽山道,前方豁然开朗。官道上,密密麻麻的百姓被西凉兵用长矛和皮鞭驱赶着。


    雪地里留下一串串刺目的血迹。有年迈的老者体力不支倒下,立刻被身后的马蹄踩踏。


    孩童趴在父母的尸体上嚎啕大哭。西凉兵骂骂咧咧,遇到走得慢的,直接一刀砍翻。这哪里是迁都,分明是人间炼狱。


    曹操目眦欲裂,握紧了手中的马鞭。


    牛辅骑在马上,脸色蜡黄,也不影响他鞭挞百姓,或者说因为虚弱,反而心理更加扭曲。


    曹军突然从侧方杀出,截断去路。


    曹洪一马当先,大刀横扫,几名西凉兵躲闪不及,身首异处。


    西凉军本就疲于奔命,阵型松散,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得连连后退。


    “挡住!给我挡住!”牛辅挥舞着马鞭大吼。


    西凉兵退无可退,索性一把揪住身旁的百姓,将他们推到阵前。


    长矛架在老人的脖子上,刀锋抵着妇人的后背。


    “谁敢过来!我先杀他们!”一名西凉百将嘶吼。


    曹洪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险些踩中一名跌倒的孩童。曹军骑兵纷纷减速,投鼠忌器,不敢再冲。


    两军在狭窄的官道上僵持。风雪卷过,只有百姓压抑的哭泣声。


    牛辅本惊恐万分,定睛一看,前方曹军阵中,竟然有两个眼熟的身影。


    “好啊!”牛辅指着荀衍和郭嘉破口大骂,“你们两个妖道!原来是曹孟德的人!亏我之前对你们奉若神明!”


    曹操一愣,目光在荀衍和牛辅之间转了一圈。他并不知道荀衍在洛阳城内忽悠牛辅的具体细节。


    荀衍立即挺直身体,抖开白色的狐裘披风,眼神清明,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出尘之气。


    “牛将军何出此言?那日贫道观将军面色有异,乃是中了奇毒。贫道与师兄连夜深入深山,寻觅仙草,为将军炼制解药。”


    你说你去炼丹?”牛辅狐疑地打量荀衍,“那你们为何混在曹孟德的军中?”


    荀衍叹息一声,目光扫过一旁的曹操。“贫道携丹药下山,正欲寻将军。路遇曹将军,他见贫道懂些岐黄之术,便强行将我们师兄弟扣留军中。贫道乃出家人,不能随意伤人,只能暂且屈从。”


    郭嘉在一旁连连点头,叹了口气:“造化弄人。若非今日在此相遇,我师兄弟二人还不知要被困到何时。”


    曹操何等人物,听见这话,立刻反应过来,“这两人有用,操自当留用。”


    在他的示意下,荀衍和郭嘉的亲兵将两人护得更紧一些,难以分辨究竟是保护还是挟持。


    牛辅冷笑出声,“说得比唱得好听!炼丹?你的丹药呢?”


    荀衍不慌不忙,手探入袖袋,摸出一个白玉小瓶。


    他拔出木塞,倒出一枚五色药丸。药丸在雪光下泛着微光,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香。


    “此丹耗费九九八十一天,采天地灵气,可解百毒,强健体魄。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牛辅眼珠一转,指着身边一名亲兵:“你,过去把药吃了!”


    亲兵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从荀衍手中接过药丸,一口吞下。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亲兵原本冻得发紫的脸色开始泛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将军,这药……好热!”亲兵扯开领口,“感觉肚子里有团火在烧,力气全回来了!”


    第55章 神药


    牛辅大喜。他搓着手,指着曹军阵营。“再拿几颗来!我让其他人也试试!”


    荀衍将白玉瓶收回袖中。“将军想清楚了。这丹药耗费了九九八十一味珍贵药材,统共只得了几粒。你让旁人试药,轮到你自己时,药量不足,毒素便无法根除。”


    牛辅不再犹豫,一把推开亲兵,大步走上前,朝着荀衍伸出手。


    “给我!”


    荀衍抛出一粒药丸。牛辅稳稳接住,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药丸入腹,一股暖流迅速游走全身。他原本沉重的四肢变得轻盈,连日来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神药!果真是神药!”牛辅大笑。他拔出腰间佩刀,指向曹操。“曹孟德!把两位仙师交出来!我带他们回长安,相国必定重赏!”


    曹操配合着上前一步,手中长剑横在荀衍马前。“做梦!这两人是我曹营的人。你若要抢,先问过我手中这把剑!”


    双方剑拔弩张。西凉兵举起弓弩,曹军骑兵握紧长枪。


    荀衍适时开口。“两位将军且慢动手。”


    他看向牛辅。


    “将军,贫道修的是功德之道,入世只为积攒功德。今日这官道上,数万生灵涂炭。若强行将他们驱赶至长安,路途遥远,风雪交加,十不存一。不如将军将他们放了,权当为自己积德,也算成全了我们师兄弟的修行。”


    牛辅连连摇头。“不行!相国下了死命令,必须带足人口去长安。我要是把人都放了,到了长安,相国非砍了我的脑袋不可。事情办砸了,我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延年益寿。”


    荀衍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牛辅被看得发毛。他咬咬牙,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人。我拿一百人,换仙师手里的一粒丹药。仙师不是要攒功德吗?一百条命,功德不小了。就看仙师手中有几粒丹药了。”


    一百人?


    荀衍将手拢入袖中,连连摇头。“将军说笑了。这等夺天地造化的丹药,贫道统共也没几粒。自己留着续命尚且不够,岂能如此贱卖?一百条命的功德,抵不上贫道耗费的心血。”


    牛辅急了,往前跨出半步。“仙师开个价!你要多少人?”


    “一万人。”荀衍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人换一粒。”


    牛辅瞪大眼睛,破口大骂:“一万人?你怎么不去抢!相国总共才让我带走多少人?”


    曹操握着剑柄,站在一旁不搭腔。他看出荀衍这是在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那便没得谈了。”荀衍作势欲走,转身看向曹操,“曹将军,你请自便。”


    曹操配合地挥手,“全军听令,进攻!”


    “慢着!”牛辅大喝。他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热流,那种久违的强健感让他欲罢不能。他咬着牙,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人!最多一千人一粒!再多我真交不了差!”


    荀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郭嘉和曹操。三人目光交汇。


    荀衍正要开口答应,郭嘉却突然上前一步,挡在荀衍身前。


    “一千人一粒可以。”郭嘉看着牛辅,语气挑剔,“但我们只要青壮。老弱病残一个不要。”


    牛辅当即跳脚,“只要青壮?你做梦!青壮都去前面拉车扛辎重了,我手里全都是些走不动道的老东西和妇孺!”


    郭嘉摊开双手,语气无奈,“牛将军,这就难办了。我师兄弟二人修的是功德道,这功德是按人头算的。老弱妇孺体质孱弱,就算我们把人接过来,这大雪天的,若是半路冻死病死,我们不但攒不到功德,还得背上业障。这买卖太亏了。”


    牛辅心思转得极快。队伍里那些老弱妇孺,走得慢,半路上冻死饿死,报个损耗就行。董卓只看重能干活的青壮。


    “只有老弱妇孺!”牛辅斩钉截铁,“你们要换,只能换他们!嫌人容易死是不是?那我多给你们一些!死一半,总还有一半能活吧!”


    郭嘉面露迟疑,转头看向荀衍,低声商议了几句。


    荀衍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玉瓶,“相逢即是有缘。既然将军如此有诚意,贫道便吃点亏。两千人一粒,我这里有十余粒,将军数数吧。”


    牛辅立刻转身,挥舞马鞭驱赶手下。“去!把队伍里那些老的、小的、走不动的,全给我挑出来!赶到前面去!”


    西凉兵如蒙大赦。他们本就嫌弃这些老弱妇孺拖慢行军速度,此刻动手极快。长矛拨弄间,两万多衣衫褴褛的老人、妇女和孩童被驱赶到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这些百姓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前方的曹军。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荀衍将药丸装进一个小木盒,随手扔给牛辅。牛辅稳稳接住,打开看了一眼,一共十二粒,确认无误后,立刻揣进怀里。


    “撤!”牛辅一刻也不想多留。他调转马头,带着剩下的西凉兵和剩余百姓,匆匆往长安方向赶去。


    曹操看着牛辅远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转头看向郭嘉,眼中满是赞赏。


    “奉孝好手段。”曹操感叹,“若是直接要老弱,牛辅必然起疑,甚至坐地起价。你反其道而行之,硬是逼着他主动把人塞给我们。”


    郭嘉耸耸肩,接受了夸奖。


    荀衍翻身下马,走到一名冻得嘴唇发紫的孩童面前,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孩童身上。


    “昭若!”


    “我没事。”荀衍抽出手,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姓,“主公,此地不宜久留。牛辅虽退,但徐荣的断后兵马随时可能察觉异常追上来。我们得尽快带着百姓撤回洛阳。”


    曹操点头,立刻下令:“曹洪,你带人在后方警戒,随时准备迎敌!”


    将士们将冻僵的孩童抱上马背,老人互相搀扶着艰难前行。


    郭嘉脱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裹在荀衍身上,将他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


    “你若再冻病了,我就把你绑在床上。”郭嘉语气恶狠狠的,手上的动作却极轻。


    两万多百姓在雪地里缓慢挪动。他们早已麻木,没有任何反抗或质问。西凉兵驱赶时他们往前走,如今曹军让他们往回走,他们便拖着冻僵的步子往回挪。没有哭喊,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荀衍骑在马上,看着队伍中那些佝偻的背影。寒风刮过,带起几声压抑的咳嗽。


    “只恨出门前没多备些药丸。”荀衍垂下眼睫,“若能多换些人就好了。”


    郭嘉策马靠近,“两万四千人,这已是牛辅的底线。再多要,他也不会交给我们。昭若,你救不了所有人。”


    曹操驱马凑了过来,“昭若,你刚才给牛辅吃的究竟是什么仙丹?看那西凉兵吃下去,面色红润,气力大增。这丹药,还能再炼吗?”


    历代君王将相,少有不求长生不老者。曹操也是凡人,亲眼见到那种立竿见影的“神药”,难免心动。


    荀衍一听,暗道不好。绝对不能让曹操染上求仙问药的毛病。


    “主公误会了。”荀衍立刻澄清,“那根本不是什么仙丹。那是长沙太守张仲景研制的五石散,治疗风寒的药物,我担心冬日寒冷,恐有人感染风寒,便带上了。”


    曹操愣住,“五石散?”


    荀衍点头。“配方不过是石钟乳、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紫石英。这五种石头磨成粉,服下后会让人浑身燥热,气血翻涌,看似强身健体,实则透支根本。吃多了不仅会中毒,还会成瘾,最终肠穿肚烂而死。”


    曹操听完,打了个寒噤。那点求仙问道的火苗被浇得一干二净。


    荀衍叹气,“张府君若是知道我们拿他的药方去害人,怕是要气得追过来扎我们几针。”


    郭嘉在一旁接腔,“又不是头一回了。上次在邙山给牛辅喂的毒蘑菇,不也是从张府君的医简里学来的?”


    提到张仲景,荀衍想起了远在颍川的故人。“不知志才兄的病,调理的如何了?”


    郭嘉耳尖一动,“张府君医术高明,志才必然已经痊愈。等我们安顿下来,我便修书一封问问。”


    曹操听着两人交谈,眼睛亮了起来。奉孝和昭若的好友,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两位所说的张府君,可是长沙太守张机张仲景?那位戏志才,又是何方神圣?”


    荀衍答道:“戏志才乃颍川奇才,智谋深远。只可惜身体抱恙,一直在张府君处调养。”


    曹操大笑出声。“颍川果然人杰地灵!等洛阳事了,我定要亲自去请这位戏先生出山!”只可惜张仲景是一城太守,不能招揽。


    风雪越下越大,视线受阻。


    因为要护送两万多老弱病残,队伍行进速度极慢。


    前方是一处狭长的谷地。两侧是低矮的土丘,被白雪覆盖。


    “报!”


    一骑斥候从前方飞驰而来,战马喘着粗气,马鼻喷出白雾。“主公!前方五里发现大股西凉军!打着‘徐’字将旗!人数不下万人!”


    曹操脸色大变。


    徐荣的断后大军!


    “列阵!”曹操拔出长剑,“曹洪,带人顶上去!”


    第56章 疑兵之计


    曹操拔出长剑。


    “昭若,奉孝,你们带百姓退入侧边山谷躲避!”曹操回头冲荀衍大喝。


    三千对一万精锐,还要掩护百姓撤退,这是必死之局。


    郭嘉策马上前,一把按住曹操的手腕。“主公,来不及了。百姓多是老弱,根本跑不过西凉的战马。一旦阵型散乱,必定被单方面屠杀。”


    曹操急道:“那当如何?”


    郭嘉目光扫过四周。风雪极大,视线不过百步。两侧土丘连绵,积雪没过膝盖。


    “让他们就地趴下!”郭嘉厉声喝道,“所有人,立刻趴在雪地里!不许出声!”


    曹洪愣在原地,“奉孝先生,这……”


    “按他说的做!”荀衍立刻附和,他翻身下马,将刚才裹着披风的孩童抱下来,按在雪窝里。


    将士们见状,纷纷将马背上的孩童抱下。两万多百姓本就惊恐万分,听到军令,本能地扑倒在地。厚厚的积雪成了天然的掩体,白雪覆盖在他们身上,远远看去,除了起伏的雪包,什么也看不见。


    郭嘉转头看向曹操:“主公,列阵。”


    曹操立刻领会了郭嘉的意图。


    三千骑兵在谷口列阵。战马打着响鼻,白气升腾。


    前方五里,大地传来沉闷的震动。


    一万西凉精锐踏雪而来。当先一员大将,身披重甲,手持长柄大刀,正是徐荣。


    徐荣勒住缰绳。一万大军令行禁止,齐刷刷停在百步之外。军阵严整,杀气冲天。


    “将军,前方是曹孟德的旗号。”副将策马上前,打量着对面的阵型,“粗略看去,不过三千骑兵。末将请命,带五千人冲杀过去,半个时辰内将他们全歼!”


    “曹孟德诡诈多端,绝非送死之辈。”徐荣抬起右手,制止副将的轻敌之言,“他敢带三千人拦我的路,必有依仗。”


    正说着,右侧的一处雪丘突然动了一下。


    两万多老弱病残趴在雪地里,身上盖着厚厚的积雪。极寒的天气下,单衣根本挡不住风寒。


    一名老者实在冻得受不了,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身体。


    这一动,覆在背上的积雪大块滑落,露出下面的一角灰布衣衫。


    紧接着,因为老者的动作,旁边挨着的几个孩童也跟着瑟缩起来。连带反应下,那一片雪丘出现了明显的起伏。


    徐荣目光一凝。


    “你看那边。”徐荣用刀尖指着右侧雪地。


    只见漫山遍野的雪地里,隐隐约约有无数个白色的隆起在蠕动。


    “这……”副将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伏兵。”徐荣语气笃定,“看这动静,漫山遍野皆是,人数不下两万。他们披着白布,藏在雪中,就等我们冲杀过去,便从两侧包抄,截断我们的退路。”


    副将脸色煞白:“曹操竟然带了这么多人追击?”


    徐荣冷哼:“关东联军十几万,曹操借调两万兵马有何难?他故意把三千骑兵摆在明面上,就是为了诱敌深入。若非将士耐不住严寒暴了露行迹,今日我军危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副将问。


    “结圆阵,防御姿态。”徐荣下令,“缓缓向长安方向前进。不可主动出击。”


    西凉军立刻变换阵型,盾牌手在外,长矛手在内,弓弩手上弦。一万大军一边保持着防御,一边缓慢地向前挪动。


    曹操手心全是冷汗,他看着徐荣的大军一点点消失在风雪中,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


    曹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主公,他们退了!奉孝先生,这疑兵之计确实绝妙。可徐荣若是走远了,反应过来那是百姓不是伏兵,杀个回马枪怎么办?我们可跑不过他的骑兵。”


    荀衍正将那个孩童从雪窝里拉出来,拍掉他身上的落雪。听到曹洪的问话,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


    “子廉将军多虑了。徐荣就算反应过来,也绝不会回头。”


    “为何?”曹洪不解。


    “因为他的目的不是歼敌。”荀衍条理分明地剖析,“董卓给他的任务是断后,确保长安方向的退路安全。如今他已经安全撤出洛阳地界,任务便算完成了。何必再返回与我军交战。”


    曹操听完,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将士们再次行动起来。冻僵的百姓被搀扶着站起,队伍重新向东进发。


    郭嘉牵过荀衍的马,直接将人托上马背,自己则翻身上了同一匹马,坐在荀衍身后。


    “奉孝兄长,我自己能骑。”荀衍挣扎了一下。


    郭嘉双手环过荀衍的腰,握住缰绳,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


    “你手抖得连缰绳都拿不稳,拿什么骑?”郭嘉声音沉闷,胸膛贴着荀衍的后背,“别乱动,省点力气。”


    荀衍没有再拒绝,果然在奉孝兄长面前抖索一下,就能得到同乘一骑的待遇,他靠在郭嘉怀里,闭上眼,天机系统中代表徐荣的军队的小蓝点渐渐远去。


    荀衍长长舒了一口气,又担心在城内救火的兄长和侄儿,“兄长和公达还在洛阳城内。东观藏书不知保下多少。”


    郭嘉控制战马平稳前行, “这场雪下得及时。大雪盖城,火势蔓延不起来。文若和公达手下有夏侯兄弟的两千精兵,抢救典籍不成问题。”


    荀衍看着漫天飞雪,眼睫挂上白霜。


    “雪能灭火,能挡徐荣视线。这是我们的生机。”他偏过头,看向两侧步履蹒跚的百姓,“可对长途跋涉的百姓而言,这场雪就是催命符。”


    风雪交加,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几百万人的漫长迁徙,在这等极端天气下,沿途必定尸横遍野。


    走在战马旁的一名老者听到这话,脚步一个踉跄,跌倒在雪地里。他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泪水刚涌出眼眶,便被寒风冻成冰渣,刺破了他脸上早已干裂的皮肤。血水混着冰渣,显得格外凄惨。


    老者的哭声就像一个引子。


    周围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失去亲人的妇人,冻得瑟瑟发抖的孩童,走投无路的老人。压抑了一路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哭泣声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连成一片,盖过了呼啸的风声。


    两万多人的悲鸣,在空旷的雪野上回荡。


    荀衍手指攥紧了狐裘的边缘。他看着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浮现。


    【查询未来七日长安沿途气象。】


    【指令确认。本次查询跨度较长,需消耗体力值20%。】


    荀衍没有犹豫。


    【确认。】


    界面闪烁。一行行数据浮现。


    荀衍睁开眼,提高音量,声音穿透风雪,传到周围百姓的耳中。


    “诸位乡亲,莫要绝望。”荀衍看着他们,“我师门精通天象之术。我刚刚卜算过,这场暴雪今夜便会停歇。明日起,连续七日皆是晴天,气温也会逐渐回暖。去往长安的路,不会一直这般难走。”


    哭声渐渐弱了下来。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仙师……您说的是真的?明日就放晴?”


    “我从未算错。”荀衍语气笃定。


    百姓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眼中终于有了几分生气。


    可那老者算了一下脚程,脸上的希冀又暗淡下去。


    “仙师,七天……七天走不到长安啊。”老者眼巴巴地看着荀衍,“带着车马辎重,一天最多走二三十里。七天后呢?若是再下大雪,前头的乡亲们还是活不成。”


    荀衍看着老者祈求的目光,那是对生机的最后一点渴望。


    他无法拒绝。


    荀衍再次唤出天机系统。


    【查询第八日至第十四日气象。】


    【警告!时间跨度增加,本次需消耗体力值30%。宿主当前体力值已临近警戒线,请谨慎操作!】


    荀衍咬牙。


    【确认。】


    脑海中一阵尖锐的刺痛。荀衍感觉到体内的力气被瞬间抽空。眼前一阵发黑,耳边的风声变得极其遥远。


    加上之前推算徐荣位置消耗的体力,他现在的体力值已经跌破30%。即便一直靠在郭嘉怀里,那点缓慢补充的体力也完全是杯水车薪。


    “七天后……”荀衍强撑着开口,“第八日会有小雨,但不致成灾。第十日起,气温大幅回升,积雪消融……”


    “那十四天之后呢?”另一名妇人急切地追问,“十四天也走不到啊!”


    荀衍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胸腔内突然翻涌起一股腥甜。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郭嘉本就一直关注着荀衍的状态。见他脸色从苍白转为灰败,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昭若!”郭嘉厉声喝止,“够了!”


    他一手勒停战马,另一只手强行掰过荀衍的脸。


    荀衍面如金纸,毫无血色。嘴唇褪去最后一点红润,牙关都在打颤,一口鲜血喷出,尽数洒在雪地里,红得刺眼。


    郭嘉忘了呼吸。他单臂死死箍住荀衍下坠的身体,右手发抖,探入怀中摸索。


    张仲景留下的固本培元丹被倒出。郭嘉捏开荀衍的嘴,将药丸硬塞进去。


    曹操听到动静,策马赶来。


    第57章 太医令


    “昭若怎么了!”曹操看着那滩血迹,脸色大变。


    曹仁紧随其后,看清状况,当机立断。


    “主公,奉孝先生,昭若先生这状况撑不到大军慢行回城。我骑术精熟,这匹大宛马脚力极快。不如由我带昭若先生先行一步,快马加鞭赶回洛阳。皇宫虽被烧,但说不定还有未被带走的御医,迟了怕是来不及了!”


    郭嘉双手死死抱着荀衍。


    理智告诉他,曹仁说得对。大军护送百姓,速度太慢。曹仁是武将,骑术远胜于他,战马也是军中最好的。把荀衍交给曹仁带回去,是最稳妥的救命之法。


    “好。”郭嘉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他准备松开手,将怀里的人递给旁边的曹仁。


    就在郭嘉手臂微松的瞬间。


    一只手突然攥住了他的衣襟。


    郭嘉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荀衍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总是透着清明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眼尾因为痛苦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死死盯着郭嘉。


    “不……”荀衍声音细若游丝,却透着一股执拗。


    郭嘉心头一紧,反手握住他的手,“昭若听话,子孝将军骑术好,他带你先回洛阳找大夫。我随后就到。”


    荀衍固执地摇头。他艰难地往郭嘉怀里缩了缩,将脸埋进郭嘉的颈窝。


    “我不走。”荀衍攥着衣襟的手又紧了紧,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脆弱的鼻音,“除了奉孝兄长,我谁都不跟。”


    曹仁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昭若先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闹脾气!救命要紧啊!”


    荀衍连头都没抬,只留给曹仁一个后脑勺,“奉孝兄长,离开你,才是要了我的命!”


    郭嘉深吸一口气,将荀衍重新拢回怀里,用狐裘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有昭若这句话,他怎么可能放手。


    荀衍把命交到了他手里,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让郭嘉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又疼得像被刀割。


    “好,我不把你交给别人。”郭嘉低头,声音低沉喑哑,“我带你回去。”


    郭嘉转头看向曹操,眼神坚定。“主公,大军由子孝将军护送。我带一队亲卫,先护送昭若回洛阳。”


    曹操点头。“子廉,你跟着去,路上小心西凉游骑。”


    郭嘉不再废话,双手握紧缰绳。


    “驾!”


    战马长嘶一声,冲出军阵,朝着洛阳的方向疾驰而去。十余骑亲卫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马背上颠簸。郭嘉用大半个身子替荀衍挡住迎面而来的风雪。


    荀衍靠在那个温暖的胸膛上,感受着系统界面里正在缓慢回升的体力值,终于舒了口气。


    郭嘉策马疾驰,战马在雪地里踏出深坑,溅起冰泥。他硬生生在半个时辰内赶回洛阳城。


    城内大火已被风雪压下大半,只余焦木散发着刺鼻的烟味。街道上满是残垣断壁,未及逃走的百姓尸体被积雪掩埋了一半。郭嘉无心顾及其他,他单手控马,另一只手死死护住怀里的荀衍。


    战马在太医局门前急停。郭嘉抱着荀衍翻身下马,一脚踢开大门。


    院内一片狼藉。药柜被推倒,药材散落一地。董卓走得急,将能带走的御医和珍贵药材洗劫一空。


    郭嘉抱着荀衍穿过前院,踢开内室的门,将人小心放在榻上。


    “去东观找文若!”郭嘉头也不回地吩咐亲卫,“问问他有没有找到被遗留的百官,无论如何找个大夫来!”


    亲卫领命而去。


    东观藏书阁。大雪压住了火势,浓烟滚滚升腾,呛得人睁不开眼。夏侯惇盔甲都解下,热汗混着黑灰流淌,指挥士卒将一捆捆抢救出来的竹简往外搬。


    “快,那边的偏殿火还没灭,拿雪去压,”夏侯惇大吼。


    荀彧满脸黑灰,原本一尘不染的外袍下摆被烧出几个破洞,沾满泥水。他亲自冲进还冒着烟的废墟,从灰烬中扒出一卷卷珍贵的典籍。几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跟在他身后,手里死死抱着残损的绢帛,老泪纵横。


    “抢出来一半。”荀彧看着堆积如山的典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马蹄声由远及近。郭嘉的亲兵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冲到荀彧面前,单膝跪地。


    “文若先生,奉孝先生带着昭若先生回城了,昭若先生吐血昏迷,太医局没人,奉孝先生问不知城中可有太医留下?”


    荀彧脑子里嗡的一声。


    吐血昏迷!


    “吐血?为何会吐血!”


    亲卫摇头,“小人不知。”


    荀彧转身冲向那群老学者,“诸位老大人!太医局的人都被董贼掳走了,你们可知城中还有哪位懂医术的太医留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最边缘的一位老者。


    那老者穿着打补丁的麻布长袍,正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拭一卷烧焦的竹简。他直起腰,颤巍巍地站出来。


    “老朽曾任太医令。”老者拍了拍手上的灰烬,“卸任后便一直留在东观编撰医书,那病人在哪?带老朽去看看。”


    亲卫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冲上前,直接在老太医面前蹲下。


    “老大人得罪了!”亲卫一把将老太医背起,拔腿就往外跑,“救人如救火,您坐稳了!”


    “哎哟!”老太医吓了一跳,死死揪住亲卫的头发,“慢点!老骨头要颠散了!”


    荀彧抢过一匹战马,翻身上马,紧紧跟在亲卫身后。


    太医局大堂。


    荀衍双眼紧闭,面色依然苍白,但呼吸比先前在雪地里平稳了许多。


    他脑海中的天机系统界面正在闪烁。


    荀衍其实已经清醒了。


    他感觉到郭嘉将他放在榻上,那股温暖的包裹感消失了。


    荀衍很不满,他一把攥住郭嘉的衣襟,用力往下一扯。


    郭嘉本就弯着腰查看他的情况,被这股力道一带,整个人失衡,单膝跪在榻前,上半身直接压了下去。


    荀衍顺势抬起双臂,牢牢圈住郭嘉的腰身,将脸埋进郭嘉温热的颈窝里。


    “昭若?”郭嘉不敢挣扎,生怕碰到荀衍哪里不舒服,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你醒了?哪里疼?”


    荀衍不答话,只把手臂收得更紧,脑袋在郭嘉颈间蹭了蹭。


    装晕。


    他就是要贴着。一来能快速恢复体力值,二来,他贪恋郭嘉此刻毫无保留的紧张与纵容。


    郭嘉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痛极了虚弱无力,他反手搂住荀衍的后背,一下下顺着那单薄的脊骨安抚。


    “没事了。”郭嘉低声哄着,“到了洛阳了,大夫马上就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内室的门被推开。


    荀彧带着老太医大步跨入。


    入目便是榻上的景象。郭嘉衣襟大敞,发丝凌乱。荀衍整个人缠在他身上,脸死死贴着郭嘉的腰,双手紧扣。


    荀彧关心则乱,满心都是幼弟的安危,根本顾不上什么礼数体统,更没空去细想这姿势有什么不对。


    亲兵将老太医放下。老太医扶着门框喘匀了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胡须,抬眼看向软榻。


    他见多识广,一眼就看穿了榻上那点猫腻。老太医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冷嘲热讽,“这精神不是挺好嘛。哪有你们说的这般严重,还有精力在这亲亲我我。”


    殿内死寂。风声都停了一拍。


    荀衍环在郭嘉腰间的手臂一僵。尴尬顺着脊椎爬上头皮,烧得他耳根发烫。他悄悄松开了一点力道,但坚决不睁眼。只要我不睁眼,就没人能证明我醒着。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老先生莫要玩笑!”郭嘉急切地指着那件白色的狐裘,“您看这血迹!他吐了很大一口血,连站都站不稳。您快给他瞧瞧!”


    白色的狐裘上,大团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触目惊心。


    荀彧也走上前,对着老太医长揖到底。


    “老先生,我这幼弟身体自幼孱弱。此番能保下东观这半数藏书,全赖他一力主张主公提早进军洛阳,还请老先生务必救他。”


    老太医听闻此言,收起了先前调侃的心思。


    “让开。”他走到榻前,指挥郭嘉,“把他的手拿出来。”


    郭嘉小心翼翼地拉出荀衍的手腕,放在脉枕上。


    荀衍的手指依然冰凉。


    老太医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荀衍的寸关尺上。


    大堂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寒风呼啸的声音。郭嘉和荀彧屏住呼吸,两双眼睛死死盯着。


    老太医闭着眼,眉头起初只是微皱,随后越皱越紧。他收回手,又翻开荀衍的眼皮看了看,最后在荀衍的胸口几处大穴按压了几下。


    荀衍吃痛,闷哼一声,终于装不下去了,睁开了眼睛。


    “醒了?”老太医冷哼一声。


    荀衍干咳两声,试图坐起身。郭嘉眼疾手快地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让他靠着。


    “老先生,昭若的身体究竟如何?”荀彧急切地问。


    “心脉受损,气血两亏。”


    郭嘉握紧了拳头,“可有医治之法?”


    老太医找出纸笔,“老朽可以开几副方子,替他固本培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不过……”老太医摸着下巴,“老朽刚才把脉时发现,他体内那股流失的生机,似乎得到了一丝补充。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第58章 传国玉玺


    郭嘉从怀里掏出张仲景给的固本培元丹药瓶,递给老太医,“这是长沙太守张仲景给的药,说是能固本培元。昭若刚才吐血,我便给他喂了几粒。”


    老太医接过药瓶,拔出木塞闻了闻,脸色稍缓,“张机的药向来剑走偏锋。这药效发散得极快,生机补得虽然微弱,但对稳固心脉大有裨益。”


    老太医不再深究。


    他行医大半辈子,见过的奇闻异事多了去了。有人天生心窍生错位置,有人中了剧毒睡一觉便好。这年轻人吸收药效快,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荀衍心安理得地听着老太医的论断。他不用费心去编造理由掩饰系统补充体力的事实。古人对未知的敬畏,正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老太医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快速写下一张方子。


    “这方子拿去,按量抓药,早晚各煎服一次。”老太医捏着绢帛的一角,转身递向榻前。


    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


    一只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沾着未洗净的黑灰,是荀彧。


    另一只修长白皙,手腕处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是郭嘉。


    两只手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老太医视若无睹,开口道:“药方还是由家人贴身收着妥当。日后若是再遇上这等急症,一时半刻寻不到大夫,拿着方子便能直接去药铺抓药救命。”


    郭嘉手指扣着药方边缘,寸步不让:“我与昭若同吃同住,待在一起的时间远超文若兄。真遇上急症,这药方放在我身上,岂不是更急需?”


    荀彧额头青筋直跳:“郭奉孝,我是他亲兄长!”


    荀衍现在极度缺乏体力,只想和郭嘉近距离接触。一个药方而已,争什么争?


    他费力地抬起手,拽住郭嘉的衣袖:“奉孝兄长,松手吧。药方给兄长。洛阳城内残破,兄长毕竟对洛阳熟悉一些,带人跟着去抓药更便宜行事。”


    郭嘉听见荀衍出声,动作微顿。他低头看了看荀衍苍白的脸,终于松开五指。


    荀彧一把将药方抽走,妥帖地折好放入怀中。


    老太医背起药箱:“走吧荀大人,老朽带你去抓药。董贼走时把太医局洗劫一空,咱们得去废墟里仔细翻找,兴许还能凑齐这几味药材。”


    荀彧点头,跟着老太医大步跨出房门。


    房门在身后合拢。


    庭院里寒风呼啸。荀彧被冷风一吹,脚步骤然停住。


    他摸了摸怀里的药方,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看似赢了这回合,拿到了药方,实则又一次把幼弟单独留给郭嘉了。


    荀彧脑海中闪过自从到了酸枣大营后发生的一幕幕。


    营帐里、床榻上。


    昭若和郭奉孝。


    只要这几个词牵扯在一起,就绝对没有好事发生。


    荀彧转身,手按在门框上,正欲推门而入。


    “文若先生,怎么停下了?”亲兵背着老太医,疑惑地回头。


    荀彧动作僵住。他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权衡利弊,最终咬牙收回手,转身大步追上老太医。


    屋内。


    脚步声远去。


    郭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荀衍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只是手脚依然冰凉。


    他将荀衍抱得更紧了些,将他的手塞进棉被,整个人都被严严实实地裹住。


    “昭若。”郭嘉声音极低,“你刚才,是故意支开文若的。”


    荀衍没有否认,他往郭嘉怀里又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我想奉孝兄长陪着我。”荀衍闭着眼,声音轻软。


    郭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收紧手臂,将荀衍完全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两人只抱了半盏茶时间,门轴转动,荀攸抱着一个灰布包袱闪身进屋,反手将门顶死。


    郭嘉抬眼看去。荀攸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呼吸却全乱了节奏。他手指死死扣着包袱边缘,骨节凸起。


    “出什么事了?”郭嘉问。


    荀攸没答,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压低嗓音:“主公何时能回?”


    荀衍靠在郭嘉胸前,视线落在那个包袱上。四四方方,分量极沉。结合洛阳大火和东观救书的背景,一个念头浮现。


    “公达怀里抱着的,可是传国玉玺?”荀衍出声。


    荀攸手一抖,包袱险些落地。他死死盯着荀衍:“小叔父怎么知道?”


    他走到榻前,将包袱放在案几上,解开死结。里面是一个紫檀木盒。掀开盒盖,一方玉印静静躺在黄绢上。方圆四寸,上交五龙,一角用黄金镶补。


    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屋内安静极了。这东西代表天下,也代表无尽的杀机。


    “你在东观废墟里找到的?”郭嘉挑起一侧眉毛。


    荀攸点头:“火势蔓延到偏殿,我带人去扑救。在一具内监的尸体旁发现了这个木盒。想来是董卓走得急,内监携带玉玺逃跑未遂,死在火中。”


    “你想把它交给主公?”荀衍问。


    荀攸摇头,拉过一张坐榻坐下。“主公若得此物,野心必生。眼下诸侯环伺,曹军不过万余人。玉玺在手,便是众矢之的。给主公,是害了他。”


    他更怕主公压不住心底的野心。一旦称帝之心作祟,曹军必成众矢之的。这话虽未说出,可在场的荀衍和郭嘉便已了然。


    郭嘉冷笑一声,“趁着文若兄不在,赶紧找个地方藏了。”


    这时准备祸水东引。


    荀衍看着那方玉玺。诸侯争霸,这东西是个催命符,也是个大杀器。


    “既然拿到了,直接丢了太可惜。”荀衍开口,“找几块空白绢帛来。”


    荀攸不解:“要绢帛作甚?”


    “印几个印。”荀衍语气平淡,“主公日后行事,总有需要名正言顺的时候。留几道空白圣旨,以备不时之需。”


    荀攸愣住。假传圣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郭嘉却先一步笑出声。他把荀衍按回怀里,转头对荀攸说:“还愣着干什么?找布啊。这等好事,错过了可没下回。”


    荀攸咬牙,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几卷上好的空白黄绢。郭嘉拿过玉玺,沾了沾残存的印泥,在绢帛末尾重重压下。一连盖了五张。


    三人干完坏事,都长舒一口气,他们对视一眼,事不宜迟,荀攸也不能久留。


    荀衍唤出系统。


    【查询洛阳城内安全路线及藏匿地点。】


    【体力值扣除10%。】


    荀衍脸色白了一分,“出门往南,走永汉街,避开巡逻的西凉残兵。建章宫废墟南侧,有一口枯井。水浅,井底有淤泥。扔进去。”


    荀攸记下路线,将玉玺重新用灰布包好,抱在怀里。


    “我这就去。”荀攸推开门,快步没入风雪中。


    郭嘉把盖好印的绢帛折叠妥当,塞进荀衍的衣襟里,贴身收好。他看着荀衍更显灰败的脸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悠悠地叹了口气。


    荀衍把头靠在郭嘉肩上,讨好地蹭了蹭,算是讨饶。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荀彧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推门而入。药味苦涩刺鼻。


    他走到榻前,视线落在荀衍脸上。走的时候虽然虚弱,但好歹有些活气。现在却面如白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微弱。


    荀彧转头,死死盯着郭嘉。


    “郭奉孝!”荀彧咬牙切齿,手里的药碗重重磕在案几上,药汁溅出几滴。“我才走了一个时辰!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郭嘉坐在榻边,双手一摊,没说话。总不能说你弟弟刚才耗费心神算了一条扔玉玺的路线,顺便还盖了几张假圣旨。


    “昭若本就心脉受损,需要静养。”荀彧气得甩袖,“你若是不懂照顾人,就离他远点!莫要仗着他性子软,就随意糊弄他!”


    郭嘉依旧不辩驳。他端起药碗,吹了吹热气,递到荀衍唇边。


    荀衍小口抿着苦涩的药汁,抬眼看向郭嘉。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愧疚和讨好。


    郭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无奈烟消云散。他拿过帕子,擦去荀衍唇角的药渍。


    只要昭若明白他的心意,背个黑锅算什么。


    荀彧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上前一步,强行挤在两人中间,挡住郭嘉的视线。


    “喝完药就睡。”荀彧放缓声音对荀衍说,随后转头看向郭嘉,语气生硬,“奉孝,前线军务繁杂,你去帮公达统计伤员。这里有我守着。”


    郭嘉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他越过荀彧的肩膀,对荀衍眨了下眼睛,转身走出房门。


    药效发作,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荀衍靠在隐囊上,眼皮越来越沉。


    荀彧坐在榻边,替他掖好被角。


    荀衍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伸手拽住荀彧的宽袖。


    “兄长莫要生奉孝兄长的气。”荀衍声音极轻,透着浓浓的倦意,“他照顾我很尽心,没有敷衍,莫要怪他。”


    荀彧面无表情,抽出衣袖,把荀衍的手强行塞回锦被里,掖好被角,“你先睡,我守着你。”


    荀衍还想再说话,药力发作,眼皮沉重地合上。


    第59章 收集物资过冬


    城外风雪渐歇。郭嘉骑马立在道旁。曹操率领大军,护送两万百姓缓缓行来。


    洛阳城墙残破,城门倒塌一半。百姓们互相搀扶着走到城门下,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哀嚎声四起。曾经繁华的帝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他们茫然失措,不知该何去何从。


    大队人马从城门涌出,打着孙字旗号。孙坚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匆匆,与曹操的队伍擦肩而过。


    曹操驱马迎上前,拦住去路,“文台兄,天色已晚,大雪封路。有何急事非要此时出城,就算与其他诸侯有隙,也不该赌气冒雪赶路。”


    孙坚目光躲闪,拉紧缰绳,不敢直视曹操的眼睛,“孟德公。江东老家出了些变故,必须连夜赶回,失陪了。”


    说罢,孙坚挥动马鞭,带着兵马慌乱离去。马蹄扬起阵阵雪泥。


    曹操看着孙坚远去的背影,满头雾水。


    郭嘉看着这江东猛虎,已然了然。就孙坚这拙劣演技,只要出了洛阳城,十八路诸侯该知道的都会知道。那方玉玺,落到了孙坚手里。


    曹操收回视线,将安顿百姓之事交予郭嘉和荀攸,自己带人去与其他诸侯商议安营扎寨之事。


    袁氏府邸,大门外停满各路诸侯的马车。


    堂内炭火烧得正旺。大部分诸侯皆在。他们七嘴八舌,议论孙坚这般离去实在反常。


    “孙文台军中定有蹊跷。”兖州刺史刘岱拍着案几,高谈阔论。


    袁术坐在右首位,他安插在孙坚军中的眼线早就传回密报。


    孙坚那厮命好,竟从建章宫南侧的枯井里捞出了传国玉玺。孙坚名义上是他的部将,这玉玺迟早得落到他袁公路手里。袁术低着头,掩去眼底的算计。他绝口不提玉玺之事,只静静听着堂内其他诸侯的喧哗。


    “洛阳城内能有什么?除了董贼带不走的石狮子,还有什么?”广陵太守张超跟着起哄,“总不会是他得了玉玺,急着回江东称王称霸去!”


    一时间,堂内炸开了锅。数名诸侯叫嚷着要点齐兵马,去追击孙坚。


    曹操从外大步跨入大堂,带进一阵裹挟着冰雪的寒风。他径直走到大堂中央,直面主位上的袁绍。


    “本初兄。”曹操声音洪亮,盖过满堂喧嚣,“城外有两万多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洛阳城满目疮痍,急需重建。联军当拨付粮草,安抚流民,修复城池!”


    大堂内安静了一瞬。


    袁绍目光游移,他看了看曹操,又看了看下面心思各异的诸侯。


    “孟德啊。百姓之事固然要紧,但眼下孙文台行迹可疑。若玉玺真落入他手,天下必生大乱。此事才是重中之重。至于粮草,各营皆有困难,此事容后再议。”


    曹操看着袁绍那副避重就轻的模样,再扫过堂内那些只知争权夺利的诸侯,再一次拂袖而去。


    洛阳曹府。


    前院残破,后院几间厢房被亲卫收拾出来。


    荀衍躺在里间的软榻上。屋内生了三个炭盆,暖意融融。郭嘉坐在榻沿,手里捏着一个烤得温热的橘子,细细剥去橘络,掰下一瓣递到荀衍唇边。


    荀衍张嘴咬下,清甜的汁水在口腔散开。他体内的生机正在缓慢恢复,系统界面上的体力值已经回升过半。


    “手怎么还在外面。”郭嘉握住荀衍露在被子外的手。触手冰凉。郭嘉二话不说,将那双冰冷的手塞进自己的衣襟里,贴着温热的胸膛取暖。


    荀衍眼睫低垂,由着郭嘉动作。他很清楚如何利用自己的弱势,换取眼前这人毫无保留的偏爱。


    外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曹操裹着寒风推门而入,一把扯下披风扔在案几上。


    荀彧和荀攸正在处理后勤事宜,见曹操这般神态,荀彧放下朱砂笔。


    “主公碰壁了。”荀彧语气肯定,换来曹操一声冷哼。


    荀彧拨弄着炭火,火星迸溅。“主公息怒。洛阳如今是无主之地,也是四战之地。城池尽毁,要重建需耗费海量钱粮。诸侯皆想保存实力,不可能往这个无底洞里填钱。”


    荀攸坐在一旁,点头附和:“叔父所言极是。主公手中不过万余兵马,就算倾尽全力建好洛阳,这地方也不属于主公。到时候诸侯群起而攻之,主公便是为人作嫁衣。”


    曹操放下酒樽:“依你们之见,回陈留?”


    荀衍坚持要出去外间,刚要挣扎着起身,就被一床厚实的羊毛锦被裹成了个蚕蛹。郭嘉动作利索,双臂一展,直接将他横抱起来,大步往外间走去。


    “奉孝兄长,放我下来。”荀衍闷在被子里,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窘迫,“这样见主公,太难看了。”


    郭嘉低头看他,眉梢一挑,“哪里难看?”


    刚进外间,曹操、荀彧、荀攸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荀彧看着被郭嘉抱在怀里的幼弟,额角青筋跳了跳,冷声道:“抱来抱去的,难道就不难看吗?”


    郭嘉面不改色,将荀衍稳稳安放在火盆边的软榻上,顺手又往他怀里塞了个汤婆子,才慢悠悠回道:“主公又不介意。”


    曹操摆摆手表示确实不介意,“昭若有何想法?”


    荀衍指了指窗外呼啸的北风,“若是此时折返陈留,那两万多百姓就白救了。”


    “昭若的意思是,在洛阳过冬?”


    “洛阳城内虽被董卓洗劫,但世家大族经营百年,狡兔三窟。”荀衍靠在软榻上,手指探出锦被搭在郭嘉的手腕处,汲取着源源不断传来的体力值,“董卓走得仓促,带不走的物资多半藏于地下暗窖。诸侯们心思全在追击孙坚上,这满城废墟下挖出过冬的粮草并不难。”


    曹操沉吟片刻,目光亮起,“昭若所言极是。各路诸侯急着返回属地,若我主动揽下救助洛阳百姓的担子,他们求之不得,绝不会留下来分一杯羹。”


    荀彧点头赞同,“炭火不足,可拆除那些烧毁过半、无法居住的废屋取木材生火。”


    曹操一拍案几,定下计策,“就依昭若和文若之言,全军留驻洛阳过冬!”


    次日,诸侯联军果然如荀衍所料,纷纷拔营起寨。偌大的洛阳城,只剩下曹操的一万兵马和诸多流民。


    曹操下令全军散开,地毯式搜索废墟。


    太傅府后院的废墟前,曹洪抡起铁镐,重重砸向焦黑的青砖。砖石碎裂,露出下方一块厚重的铁皮挡板。几名士卒上前,用长矛撬开挡板,一股陈年的霉味夹杂着粟米的香气扑面而来。


    下方是一处极大的地下暗窖。黄澄澄的粟米堆积成山,旁边码放着防潮的油布,成捆的布匹和木炭整齐排列。


    曹洪大笑出声,用力拍打身上的雪沫。


    曹操站在暗窖边缘,看着一车车运出的粮草物资,心情大好。世家大族经营洛阳百年,撤离时太过仓促,带不走的底蕴全埋在地下。诸侯联军急着追击孙坚抢夺玉玺,反倒把这块肥肉留给了他。


    短短半月,挖出的粮草布匹足够一万大军和流民宽裕过冬。


    猫冬的荀衍靠在铺着厚实羊毛毡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残损的竹简。郭嘉坐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柄小刀,正将烤熟的栗子剥开,剔除内皮。


    郭嘉将剥好的栗子递过去。荀衍没有伸手接,而是就着郭嘉的手咬下半颗。他咀嚼得很慢,温热的唇瓣有意无意擦过郭嘉的指尖。


    郭嘉动作微顿,反手握住荀衍的手腕。那截手腕依然清瘦,但比前几日多了一丝暖意。郭嘉将荀衍的手拉进自己怀里,用双手捂着。


    荀衍垂下眼睫,他恨不得将洛阳所有的物资都搜寻出来,用天机系统查询需要保持这足够的体力值。


    院外传来喧闹声。夏侯渊大步走进院子,手里提着两只刚打来的野鸡,肩上还扛着一只鹿。说是主公交代了,给几位先生补补身子。


    荀彧从另一间屋子走出,看着地上的猎物。


    “文若兄长。”荀衍出声,声音隔着窗棂传出,“军中粮草已足,不如将这些野味熬成肉汤,分给城中的流民。他们身子亏空得厉害,需要荤腥补足元气。”


    荀彧点头赞同。他招来两名火头军,将猎物抬走处理。


    夏侯渊忙上报曹操,曹操将今日所猎的野味全部贡献了出来。


    傍晚时分,洛阳废墟中升起袅袅炊烟。肉汤的香气在寒风中飘散。流民排着长队,每人领到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和两个粟米面饼。他们捧着粗瓷碗,大口吞咽,眼眶通红。


    吃饱喝足后,几名年长的妇人自发结伴来到曹军大营前。她们不敢靠近营门,只在远处跪下磕头。


    曹仁带人巡视,上前询问。妇人们大着胆子提出,愿为将士们缝补浆洗冬衣,以报答活命之恩。曹仁请示曹操后,应允了此事。


    此后数日,曹军士卒破损的冬衣被洗得干干净净,缝补得平平整整。军民之间不再戒备,洛阳城内竟生出几分安宁的烟火气。


    第60章 立足之地


    荀攸挑开门帘,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屋内。他走到炭盆前烤火,从袖中抽出一卷密报递给曹操。


    曹操展开密报,快速扫过,冷嗤一声。


    “孙文台在荆州被刘景升拦下了。”曹操将密报扔在案几上,“刘景升逼问玉玺下落。孙文台当众发下毒誓,若他私藏玉玺,他日必死于乱箭之下。”


    荀彧微微蹙眉。发毒誓这种事,骗骗愚夫愚妇尚可,骗不过诸侯的眼睛。


    “袁公路信了?”郭嘉挑拣着炭盆里的木炭,随口问道。


    “袁公路假意信了。”荀攸答道,“他不仅收留了孙文台,还表奏他为长沙太守。”


    长沙太守?


    “原长沙太守张仲景呢?”荀衍问。


    “张府君推说自己无意仕途,见孙文台口碑尚可,便退位让贤,带着家眷返回南阳老家了。”荀攸如实道。


    荀衍心中有数。张仲景本就志在行医济世,这官场倾轧不适合他。退下来专心钻研医术,反而是件好事。


    提到张仲景,郭嘉想起另一件事。他转头看向荀衍,正欲开口,门外亲卫送来一封书信。


    信封上写着“奉孝亲启”。


    郭嘉拆开信件。信是戏志才写的。信中言明,得张仲景悉心调理,他的病症已然痊愈。如今张仲景辞官回乡,他也跟着回了颍川老家休养。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洛阳城外的官道露出泥土的本色。曹操下令拔营起寨。大军休整了一冬,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回陈留?”曹操语气透着不甘,“陈留乃我曹氏故里,可张孟卓才是陈留太守,咱们带着两万多兵马流民回去,他定然寝食难安。”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曹操深知其中利害。


    荀攸沉吟,“张府君宽厚,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久居陈留,必生嫌隙,还是要尽快打下一处地盘。”


    堂内安静下来。


    “主公何必忧虑”荀衍抬起眼睫,声音清朗,“也许待我们到达兖州之时,就会天降无主之地呢?”


    曹操闻言,目光落在荀衍身上。


    荀衍料事如神,此前推演天气无一不准,曹操不禁带了几分期待。


    洛阳城内的流民得知曹军要走,纷纷收拾行囊,洛阳已是死城,没有正式官员管辖,百姓不愿再受颠沛流离之苦,自发推举长者,请求跟随曹军前行。


    刚走了两个时辰,车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主公!兖州出事了!”


    曹操勒马,“讲!”


    “兖州刺史刘岱,因向东郡太守桥瑁借粮遭拒,两人积怨爆发。刘岱联合陈留太守张邈、济阴太守袁叙,三路大军合围,已将桥瑁困在东郡城内!”


    曹操眼中精芒一闪,无主之地,这不是来了么?


    桥瑁是太尉桥玄的侄子,为人狂妄自大,仗着家世背景,在兖州地界横行无忌,早就得罪了刘岱和张邈。


    如今三方联手,桥瑁必败无疑,东郡一旦无主,便是曹操立足的最佳时机。


    陈留大营。张邈见到曹操,十分欢喜。两人本就是旧识。


    曹操说明来意,提出愿意出兵协助攻打桥瑁,条件是战后在东郡划拨一县之地安置洛阳跟来的流民。


    张邈本就对占领东郡没有野心,他是个厚道人,见曹操带着这么多流民无处落脚,当即答应下来。


    麻烦在刘岱那边。


    兖州刺史大帐。刘岱端坐主位,面色不虞。他本打算除掉桥瑁后,将东郡交给自己的心腹王匡。曹操突然横插一杠,让他很不痛快。


    曹操走进大帐,长揖到地,“使君乃汉室宗亲,血脉高贵,如今洛阳化为焦土,天子蒙尘,天下百姓皆盼着能有一位宗室贤王挺身而出,重整河山。”


    刘岱被这顶高帽子戴得颇为受用,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曹操继续加码,“想当年,光武帝刘秀亦是高祖七世孙,初时也不过是与天子关系较远的宗室,却能扫平群雄,光复汉室,如今使君威望隆重,舍君其谁?”


    刘岱听到“光武帝”三个字,整个人有些飘飘然。汉室宗亲的身份是他最大的骄傲。曹操将他比作光武帝刘秀,这意思不言而喻。


    他打量着低头顺目的曹操。曹孟德有兵有将,如今却向他低头称臣。若能将这支兵马收为己用,他在兖州的地位将无人能撼动。


    “孟德言重了。”刘岱抬起手虚扶一把,“同为大汉臣子,理当互相帮衬。东郡的东武阳县便交由你驻扎。不过,孟德切记今日之言,没有本刺史的调令,不可带兵越出东武阳半步。”


    曹操再次长揖,“操谨遵刘公教诲。”


    走出大帐,曹操抬起头,眼底的谦卑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算计得逞的精光。


    三日后,桥瑁兵败被杀。刘岱表奏王匡为东郡太守,驻守濮阳。曹操则带着兵马和流民,浩浩荡荡开进东武阳。


    东武阳城墙低矮,百废待兴。


    曹操下令全军修筑城防,组织两万流民开垦城外荒地。流民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干劲十足,短短月余,东武阳周边便开辟出大片良田。


    好景不长,黑山贼流窜到了东郡。


    黑山贼来东武阳试探过两次,见城头甲士林立,防守森严,便转头去打其他县了。”


    欺软怕硬是流寇的本性。东武阳难啃,濮阳那边却是一块肥肉。


    半月后。濮阳告急。


    黑山贼首领于毒率领数万大军围攻濮阳。王匡手下兵微将寡,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死守城池。


    县衙大堂。


    王匡派来的信使跪在地上,“曹将军!濮阳危在旦夕,求将军发兵救援!若濮阳失守,整个东郡将落入贼手!”信使声音凄厉。


    曹操坐在主位上,面露难色。他站起身,走到信使面前,亲手将其扶起。


    “非是操不愿相救。”曹操叹息一声,指着兖州方向,“刘刺史当日严令,操不可带兵越出东武阳半步。军令如山,操若擅自出兵,便是违抗上官,还请使者回禀王太守,操实在无能为力。”


    王匡听完信使回禀,气得掀翻了面前的木案,竹简散落一地,他拔出佩剑,将屏风劈成两半。


    “曹孟德欺人太甚!”王匡咬牙切齿。


    信使跪在堂下,伏着身子不敢抬头。


    城外战鼓擂动,黑山贼的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


    “明公,城东快守不住了!”副将满脸血污冲进大堂,脚步踉跄。


    王匡握剑的手直发抖。他咬着后槽牙,“再派人去兖州求援!”


    与濮阳的惨状不同,东武阳此刻却是一派生机。


    曹操将从洛阳抢救出的东观藏书安置在城中新建的学宫内,消息传出,东郡的文人雅士、世家子弟纷纷前来避难,东武阳一时间人才济济,文风鼎盛,荀彧负责内政,将这些文人妥善安置,编撰典籍,教化流民。


    这无异于在王匡的心头剜肉,他不仅丢了地盘,连治下的文人和世家也被曹操挖了墙角。


    兖州刺史府。


    刘岱将战报拍在长案上,脸色铁青。“又是求援!我派去的两千兵马,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全折在濮阳了!”


    张邈道:“黑山贼势大,于毒又是个悍匪。王公节手下无可用之将,守不住也属正常。”


    “那曹孟德呢?”刘岱拍着桌子,“他在东武阳干什么?”


    “安分守己。”张邈趁机帮曹操说好话,“孟德是个听话的。您让他不可越出东武阳半步,他便真的一步不出。如今正带着那些洛阳来的流民开荒种地。说来也怪,黑山贼去东武阳城下转了两圈,见城防坚固,硬是没敢打。”


    刘岱坐回主位,面色阴晴不定。


    一边是不断索要援军却损兵折将的心腹,一边是自给自足还能威慑贼寇的下属。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东郡交由孟德打理,或许比公节合适。”张邈适时递上一句。


    刘岱没有接话。王匡毕竟是他一手提拔的,此时换将,有损他的威信。


    张邈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走出刺史府大门,张邈招来心腹,“去东武阳。告诉孟德,战机已至,可便宜行事。”


    东武阳县衙后院。


    曹操手里捏着张邈送来的密信,心情大好,他转头看向院中晒太阳的荀衍,“昭若。文若这招千金买马骨,用得极妙。如今东武阳文风鼎盛,不消多少时日,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人才。”


    说到人才,曹操不禁想到郭嘉和荀衍提过几次的戏志才,便继续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听你和奉孝常提起的戏志才先生,才智卓绝,你与他相熟,能否修书一封,请他出山相助?”


    荀衍点头道:“主公求贤若渴,衍自当尽力,志才兄如今病体痊愈,正好缺个施展抱负的地方。”


    曹操大笑离去。


    荀衍铺开左伯纸,提笔蘸墨,他不仅写了招揽之意,还特意在信末叮嘱戏志才,将荀氏农庄上改良过的粮种一并带来。


    那些粮种经过验证,产量极高,如今东武阳外开垦了大片荒地,从洛阳跟来的流民对曹军言听计从,正好将粮种交给他们去种,这是争霸天下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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