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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穿成病弱夫郎后 30-40

30-40

    第31章


    听了李桂琼这么一番话,路程有些复杂,不过经过几天的相处,他知道他们的为人,知晓她说的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路程轻声应了下来。


    南方天暖得早,即使还是春日里,有时也会很热。这会儿日头很晒,大家也没在门口继续呆着受罪,陈家夫妻俩把柴放在院子角落里晾着。眼瞧着大家都回来了,路程也赶紧把菜给洗了,再耽搁大家都得等了。


    陈琳琳喂完鸡回来,陈溪正在把萝框里的东西往外拿,春日里山上东西多,他这次就带回来很多东西,有不少新鲜的木耳和蘑菇以及蕨菜和地皮菜,甚至还有观音柴,最多的就是地皮菜了,大的有巴掌大,就是黑绿黑绿的,不怎么好看。


    路程眼睛落在观音叶子上,心下一动,没想到他还是个爱吃的,这才过了多久呀,竟然又摘了些回来。这么想罢,路程乐得笑了笑,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陈溪。


    陈溪被这么一瞧,眼睛心虚地往别处飘,神色瞧着有几分不好意思,结结巴巴的,小声道:“我、我就是想着看都看到了,不摘回来多可惜,就折了些。”


    陈琳琳这会儿正用簸箕帮着把东西分类呢,听见自家三哥这话,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眼,笑嘻嘻道:“哎呀,难道不是三哥自己想吃才摘的?”


    陈溪瞪了自家小妹一眼。


    陈琳琳才不怕他,甚至冲他做了个鬼脸:“三哥要生气了。”


    家里有人干活,凉开水是一直备着的,不管什么时候想喝都能喝上一口。李桂琼这会儿喝完水儿刚好出来,听到他们兄妹俩的话后睨了陈溪一眼,当娘的也没忘给儿子补上一刀:“可不是,他当时还说摘回来给嫂子做呢,一个大小伙儿的也不知害躁,就知道吃。”


    她一边埋汰儿子一边笑,忙了一个早上身体是很累,可瞧着家人都在,就忍不住想笑,那些疲惫好似也一扫而空。


    被亲妹和亲娘无情地戳破了小心思,陈溪又气又急,绷着一张脸,好在他脸黑,也瞧不出是不是涨红了脸,不至于让他太过无地自容。


    陈朝好整以暇地看了眼他三弟,想瞧瞧他要怎么做,他不在的日子是不是长进了些。


    谁知,他那好三弟竟是像是不好意思似的飞快地看了一眼路程,随后闷头把地皮菜倒进水盆里。地皮菜很脏,上面附着泥和沙子等各样脏东西,不管是马上吃还是晒干都要先洗干净,不然吃的时候会碜牙,甚至想到那些脏东西就膈应人。


    “……”


    瞧见这一幕的陈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果然,他这个弟弟就和和他那爹陈福生一样,平时性子瞧着像李桂琼,可遇事嘴巴就像个锯子葫芦,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来,又像极了他那个爹。


    他不忍再看,视线缓缓落在另一个当事人身上。


    路程见陈溪难为情,他也不是那种非要人下不来台的人,调侃够了就适可而止,他笑了笑,道:“想吃是正常的事儿,谁会拒绝得了吃的呢。别说陈溪你,我自个儿也是有些想念的,得亏你摘了回来,不然我还得再跑一趟了,等我把鱼笼做好我就做。”


    总归不是什么事儿,米可以先泡着,等他把笼子做好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再说了,做观音豆腐时间也用不了多久,不碍事。


    他自个儿是这么想的,可有的人却不这么想,甚至看他横竖不顺眼。


    你就装吧。


    陈朝没好气地看了路程一眼,那哥儿双眸弯弯的,0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仿佛会说话。陈朝这会儿正在大门口飘着,怎么也想不到看过去的时候会猝不及防对上那样的一双眼睛,他整个人呆滞在原地,绯色从脖颈往上蔓延,他梗着脖子,像只傲娇的炸毛鸡。


    半晌,哼了声,移开目光,看向院子。


    陈溪见他路哥没跟着埋汰他,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他不好意思地冲路程笑了笑,少年到底只有十来岁,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见状,路程缓缓松了口气,家人的埋汰有时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打趣,只是作为当事人有时还是会难受,陈溪还不会掩饰,他娘说他时的僵硬他是瞧见的。


    晌午饭还没做好,路程得去炒菜,陈琳琳也进来烧火了,其他人都不闲着,陈福生趁这个时间把家里的架子搬出后,又把客厅扫了扫,收拾了一番,凌乱的客厅瞬间看着顺眼了不少。而李桂琼和陈溪两人,一个正在洗地皮菜,一个把木耳和蘑菇放到架子上的簸箕晾晒。


    这会儿野菜多,还有得吃,至于其他的,晒干了能放上很久,到时什么时候想吃都有得吃,不像野菜一样,过了时节就少了。他们家每年都会趁这个时候多摘一些回来晒着放好,想吃就拿出来,换个口味,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肉吃不上,菜还是有的。


    地皮菜脏东西多,不过李桂琼是做惯苦活的,洗个地皮菜不过小事儿,本来脏兮兮的地皮菜在她洗了几次后,看起来干净了不少。洗好后她把地皮菜放在盆里没有再用盐水泡,晚些时候等路程又做观音豆腐的话会有淘米水,到时再用淘米水泡上两个时辰,她虽然洗了很多遍,可脏东西并不能都洗得干干净净,用淘米水泡会比盐水好上许多,她也就不浪费那盐了。


    做完手中的活,李桂琼拍了拍因为蹲久变得僵硬的腿,瞧见路程和陈琳琳已经在客厅摆上了吃食,笑意忍不住蔓上双眼,瞧着就是个慈祥的老太太。


    这日子啊,可不就是这样,干完活就能吃上饭,闭了眼明日还能睁眼,有盼头才有干劲。只是她还是有些遗憾的,要是陈朝也能醒来就好了,没有陈朝,他们一家子怕是早就化成了一堆白骨。


    可这世道有些事也不是都能如人愿的,从前爹娘弟妹活活饿死她却无能为力的时候她就知道了。生死由天,有时这人命就跟地里的草一样,活不了的时候真活不了。


    有些事总归是妄想。


    她都知道,但就和陈福生说的一样,他们不能停。


    乡下的人一年到头好似总有干不完的活儿,吃完了晌午饭,陈福生扛着个锄头去挖地,这会儿正是种凉薯的时候,趁着天晴,也好赶紧种上好让它发芽。


    李桂琼看了眼柴房,拿起柴刀就出了门,她得去割些芒草和芒蕨回来晒,好晾干用来烧火引火。有时候镇上的人也要这个,因为是用来引火的只收晒干的,价钱比干柴低一些,但也比没有的好。他们家就两亩地,基本没别的什么进项,平时会在山上砍上一些柴晾着,故而大多时候挑回来的都是干柴或者半干的,生柴太重,费力气不说,一次挑回来的还少,不值当。


    时间过得很快,等路程把剩下的鱼笼编完,天上的太阳已经到了一天最热的时候,不过早在晌午过后,他就回到屋檐下了,这会儿日头再大都晒不到他,苦的都是地里的人。


    路程微微眯眼,伸了个腰,僵硬的身体似乎也随之活络过来了。他满足得看了一眼自己做好的成品,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陈溪那个鱼篓都能抓,他这个自然也能,到时别说吃鱼自由了,卖几个钱也是可行的。


    陈琳琳和陈溪也挖好野菜回来了,兄妹俩吃完晌午饭就背着箩筐出门,说是趁着日头好,挖些回来晒干。这会儿见到院里的大笼子,惊诧地睁大双眼,赶紧放下背上的箩筐就跑了过来,东瞧瞧西摸摸,陈琳琳看着比自己大很多的笼子,还试着拿了一下。


    下一刻小姑娘皱起来眉头,小声惊呼:“好重!”


    陈溪瞧乐了,扫了她一眼,暗道:真这么重?


    这么想罢,自己也上前试了一下,果然他妹妹没骗人,连他自己来拿也有些重,但这重量也不是不能接受。他忍不住看了路程一眼,有些不解:“路哥,这笼子这么重,到时我们怎么拿起来啊?”


    “竹子都是生的,笼子又这么大,能不重么?”路程笑了下,温声温气的,“没事,能拿得起来的,放在水里也能稳些,不怕被水给冲走了。”


    陈溪一想,还真是,自己也笑了。


    人多干活速度快,这会儿有三个人在家,做观音豆腐的速度比上次快多了,陈家兄妹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场景,不由地有些惊奇,没想到绿色的叶子就这么成了一盆豆腐。不过随即想到晚上又能吃到了,他们就高兴,即使下午还要去割草也不觉得累了,毕竟晌午喝稀粥,肚子真的饿。


    陈朝目睹了整个过程,也有些惊讶,他并不怎么待在这里,也没干过什么农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画面,一把草就这么成了一盆吃的,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忍不住多看了路程两眼,第一次发现他这个夫郎除了不老实外,其他的竟意外的实在。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到处人挤人,人人人。


    出门都找不到吃的QAQ


    第32章


    陈溪摘观音柴回来的时候是连枝带着折的,把叶子摘完后,这些枝条还可以用来种。路程拿了把锄头,把枝条倾斜着埋进后院篱笆边,等下了雨长了根,有些就能长出新芽了。


    陈琳琳蹲在一边看,没根的枝条就这么被埋进地里了,只露出上面的一截,她看了一眼路程,又看看地里的枝条,手下意识地揪着地上的菜叶子,迟疑了一下:“路哥哥,这样真的能种出来?”


    在她看来,这就是一截光秃秃的枝条,跟家里的柴没有什么区别,都没有根,晒干就可以烧了。


    但……路哥哥把它种到了地里,还说能生根发芽……这叫她如何相信,她又没有见过。


    “能的。”路程把最后一点泥铲上来,撑着锄头,笑着点了点头,这其实就和扦插一样,等到时生根了就好了。


    许是超乎了认知,小姑娘皱着一张小脸,幽幽地看了一眼路程,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但她更怕到时候长不出芽,路哥哥会难过,她想了想,踢着地上的泥,慢吞吞道:“其实我们家距离山上不远,想吃的时候直接去山上摘就好啦。”


    她话音一顿,看着路程一眼,话音里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路哥哥,你说是不是啊?”


    “你说的对。”路程温柔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眯起眼,“不过山上的哪能和家里种的一样,你看啊,我们自己家里种了,要是遇上下雨天想吃,都不用出门就能摘了,可不就方便许多。”


    路程从前喜欢玩经营类游戏,最喜欢一点一点的发展、从无到有的过程,这会让他生出愉悦的成就来。如今相当于换成了真人经营“游戏”,所做的一切都和自身密切相关,他这样会好好经营。不过他喜欢做事是真,可本质也是条小咸鱼,既然近距离就可以有,为什么还要再跑一趟。


    陈琳琳见劝不动人,有些沮丧,耷拉着脑袋回院子去,路程在后面慢悠悠的走着,瞧得直乐。


    来这里已经过去几天了,他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畅快,忙碌中伴着几分平和,心情也跟着平静下来了。


    院子里,陈溪正在弄木桩子,听见声音后下意识地抬眼看过来,瞧见方才兴致勃勃的小妹这会儿蔫了吧唧的,像棵被晒蔫的菜,心里登时就有些纳闷了。


    “怎么皱着一张脸,谁惹你了?”说罢他还看了一眼陈琳琳的身后,只见路程提着锄头跟着过来了。


    “……”


    陈溪猝不及防的呛了一口,他瞪着眼睛,顿时就更纳闷了,他路哥瞧着那么温和的人,从这几日相处来看,不是个随意发脾气的人,待人也和善,总不至于欺负了他的妹妹。


    没等陈溪自个儿在那想着一通乱七八糟的,陈琳琳抬起眼望了眼她三哥,轻飘飘道:“没谁。”


    “不信。”


    “哼,你爱信不信。”


    瞧着她这样,陈溪顿时就乐了,把削尖一头的木桩和刀往地上一放,起身快步走过来,趁陈琳琳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手疾眼快地捏了把妹妹的脸。捏了就算了,竟然还嫌弃似的啧了声:“什么时候长点肉?”


    他妹妹还是太瘦了,脸上都没点肉,捏起来怪硌人的。就是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吃不好吃不饱,想长点肉也不容易。陈溪有些失落,他也不过是念叨一句却无能为力。


    “臭三哥,脏死了,你都没洗手,干嘛捏我脸。”陈琳琳本来还郁闷着,这会儿被她三哥的手一捏,登时整个人就炸了,干活的手哪能不洗就随便捏人的,哪有这样当哥哥的,就是欺负人。


    “小样,怎么和哥说话的?”


    陈溪装作虎着脸,趁陈琳琳反抗的时候手疾眼快又捏了一把,得逞地笑了。他比陈琳琳高上许多,力气又大,陈琳琳在他面前就跟个鸡崽一样,弱小可怜,躲都躲不掉。


    小姑娘气红了脸,陈溪见状,略一迟疑,小姑娘就等着这会儿呢,见状赶紧抓住机会挣开他跑回屋里去了。


    路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兄妹俩拌嘴,弯着一双眸子,笑而不语,眸中星星点点,灿若星河。


    家人之间有分寸的玩闹,不过是彼此纵容,那么让人羡慕。


    陈琳琳进去后,陈溪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冲路程笑了笑,小声喊了声:“路哥。”


    心里却有几分不自在,也不知道路哥刚才看到他“欺负”妹妹会怎么想,他其实并没有真的欺负妹妹。对他来说那就是逗逗她,就是似乎逗得有些过分了,把人都给气红了脸。可他们以前一直都是这样的,每次琳琳生气一会儿就能哄好了。


    想着想着,他余光忍不住飘向他这个名义上的嫂子,眼神发虚。


    到底是嫂子,也是家人,他还是比较重视他们的看法的。


    面前的人眼神闪躲手脚僵硬,路程哪能没瞧见他的小动作,他笑了一下,装作没看到他的心虚,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木桩子,温声道:“这是用来在水里固定的吗?”


    说到自己正在做的事儿,陈溪也精神了,少年亮着一双眼睛,精神抖擞:“对,我们每次都会用桩子固定,这样的话就不会被水冲走了。”


    路程点点头,很赞同:“挺好的。”


    那木桩子做的极好,木材很新,还是用的硬木,都是耐用的,就算泡在水里也可以泡许久,不用怕轻易坏掉。


    时间悄然流逝,落日西斜的时候,也是时候去放鱼笼了。鱼笼很大,也很重,需要两个人扛着,再加上要放进水里,为了避免放得不平,还需要有人下河里放好。陈福生和陈溪父子俩闷不吭声地把鱼笼抬到河边去了。


    陈朝见一行人跟着过去,瞧得有趣,也悄摸摸地跟在几人身后去看热闹。


    来了这里几日,路程还没去过河边,这还是他来这里这么多天第一次过来,水波荡漾的河面,瞧着足足有四五米宽,河水清澈,落日在水里落下淡淡的光晕,像一面会发光的水镜。


    好久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水了,又干净又漂亮的,河边长着水草,不远处的水里,有时还能瞧见飞快游过的鱼,只一眨眼就瞧不见了,不知游向哪里去。


    他们这儿靠近山里,上游坡度有些高,水流相对湍急一些,而往前方看去是一片片的平地,那河流也是平缓而蜿蜒的。


    河水静静流淌着,宛若一条向前延伸的绸带,漂亮极了。


    好水好风,吹得人心荡漾,路程瞧得心生欢喜,看着河中的水有些蠢蠢欲动。


    他以前可是个皮猴子,上山下河捉鸟摸鱼是常事,这会儿见到这么好的下水条件,骨子里爱折腾的本性一时半会儿控制不住,他四下看了一眼,悄悄地伸出了试探的脚。


    陈朝一直关注着他,哥儿脸色的异样瞧得分明,就连那小动作也逃不开他的眼睛。


    他心里讶异,眉头轻挑,哼了一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看法。他就说吧,这哥儿不老实呢。不是说身体不好么,竟然还想下去玩水,也不怕把命给玩没了。


    就是胆大,旁边还有其他人呢,都不知道避讳的。


    他自个儿在那嘀嘀咕咕的,瞧自己的夫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好在也没有人能听见。一个人嘀咕完了,也没人搭理他,他又觉得没意思,默默的飘在那不吭声了,像个真的阿飘一样。


    “路哥哥,你在干嘛?”陈琳琳也跟着过来凑热闹,余光里瞧见路程往河里探的脚,登时瞪圆了双眼,惊叫一声,手疾眼快地拉住了人。


    “没什么。”路程面不改色的把脚给收了回来,安抚地拍拍她的脑袋。


    “路哥哥骗人,我都瞧见了!”


    陈琳琳不信,仍旧抱着不肯放人,她都瞧见了,路哥哥就是想下水。三哥和爹爹都在这儿呢,路哥哥是哥儿,怎么能下水呢。


    小姑娘到底年纪小,不懂得掩饰脸上的情绪,路程一眼就看穿了她这会儿在想些什么,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脸都变得微微扭曲。


    是了,怪他又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哥儿,是不能在其他汉子面前下水的……想他曾上山下河十几年的路哥,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败在“性别”上。


    当真是,荒谬。


    第33章


    因着不能下水,路程陷进郁闷的情绪里,这会儿见着这漂亮的风景,也没有一开始时的欢喜了。再美好的事物,若是自个儿碰不着,那美,在心里也会有几分遗憾。


    陈朝眼睁睁瞧着他的情绪大起大落,双眸微眯,略过一丝玩味,盯着他看了几眼,很快地又移开目光,下颌绷紧着,看向面前潺潺的河水。


    这是他自己思虑不周才引起的,跟他可没有关系。他就是过来看热闹的,就算他不高兴了,他也是没办法,他又不能拦着他想下水的心思。


    陈朝想着想着,突然嗤笑出声。


    无人知晓他的心情,就如这身边熟悉的人也无法感受到他的存在,只当他还躺在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无知无觉,不知什么时候就永远地死了。


    天边的余晖愈发烂漫,宛若散场前的不甘,这会儿正在尽情地燃烧着,迷人极了。


    陈琳琳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她的路哥哥好一会儿,见他似乎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没再试图下水了,这才迟疑地放开手,说是放开手,其实也还拢着他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像个粘人的幼崽,看得人心下发软。


    路程看得心软,方才的意味阑珊这会儿也不在意了,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手上动作很轻,也没把人家的头发给弄乱了。小姑娘常年营养不良,头发都是枯黄枯黄的,像把草一样,看得人都心疼。不过,他自个儿的也没好到哪里就是了。


    路程轻轻一叹,总觉得这条路漫漫,但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了。


    感受到头顶的手,陈琳琳微愣,心里有些微妙的一样,可随即想到这可能是路哥哥故意转移她注意力的,眉头轻皱,嘟着嘴,小大人似的嘱咐:“路哥哥你身体不好,千万不要再想着下水了,娘说了,春日里的水瞧着暖,可寒着呢,若是不小心弄湿了,容易着凉,一不小心就躺下了,咱们家穷看不起病,若是躺下了可是要命的大事儿,咱们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呢。”


    童言童语最是致命,真诚得不含一丝杂质,可也是如此,这话才更显得残忍。既然人家小姑娘都这么嘱咐了,路程当然不能‘不知好歹’,便笑着答应了。


    “嗯嗯,知道了,琳琳要信我呀。”


    “好哦。”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陈琳琳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可要把路哥哥看好了,不然出了事,辛苦的还是爹娘。做了一家人,总是要互相帮衬的。


    他们这边轻声说着话呢,那边的陈溪和陈福生也不闲着,这会儿已经用草绳绑着鱼笼了,就等待会儿下去就能绑着木桩了。


    河水清澈,能瞧见河边的河底,但到底有多深却不是用肉眼就能看出来的,毕竟河水的能见度在这儿,有时水清了还能看到几米下的河底呢。


    都说河水是无牙的老虎,平日里缓缓地流淌着,柔软如蝉丝,瞧着没什么危害,可若是‘发怒’起来,却是会‘吃人’的,若是一个不小心,也不知道会‘吃掉’多少人,往年就有孩子或者大人淹死在里头。


    路程眉头微拧,走过来,看向河,轻声问比较了解的父子俩:“这河水深吗?”


    若是水太深,鱼笼就只能放河边了。


    “河边的水不深。”陈福生难得主动开了口,这个黝黑的汉子说话的时候总是绷着脸面无表情的,就没怎么笑过,这会儿也一样,可话却是认真的,“我下去过,大概到腰的位置,河中间应该会深一些,会游水的往那儿走没事。”


    说罢,他动作比划了一下。


    路程闻言看向他,眸色微敛,若有所思。


    陈福生又瘦又黑,若是按照他们这里的说法,也算身高七尺的人,若水深到腰的位置,那倒也不深。


    路程点点头,这样也好,大鱼总是在水深一些的地方的,这样才能抓到大鱼呢。


    陈琳琳听到她爹的话,亮着一双眼,挺着胸膛特别骄傲道:“我爹会游水,他游得可厉害了。”


    “爹以前还救过人,是个小男孩,那时里长还为了这事特意分了些东西给我们家!”


    在她看来,她爹就是个英雄,可厉害了,救了一个人呢。每当提提这事,都让她觉得自豪又骄傲。就是娘听了会不太开心,她知道娘要是怕爹出事,但这不妨碍她对她爹的崇拜。


    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话,路程讶异地挑高眉头,下意识地看向陈福生,本来他只以为他们家人好,没成想品质也是好的,见义勇为,心地善良。


    谁知这个庄户汉子被人这么一瞧,竟是绷着一张脸,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生气呢。他抿了抿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对上闺女和路程探究的目光后,那些话到了喉头又说不出口了,他垂下眼,低头不吭声了。


    这就让人有些无奈又好笑了。


    陈溪看了看闷声捣鼓着东西的他爹,莫名地有些想笑,他爹这是不好意思了,只能用干活来逃避事呢。


    他看得直乐,也不怕他爹难为情,笑着对路程道:“是真的,那个孩子调皮,背着家里人和几个孩子在河边玩水,就掉进去了,其他孩子吓坏了,也不敢下水救,都跑回去了,还是我爹听到了把人给救起来的。所以哪怕我们日子不好过,也不是所有村里人都会嘲笑我们的。”


    说到这,陈溪忍不住轻叹。


    有人忘恩负义,自然有人知恩图报。


    爹娘曾说他们家也有个恩人,只可惜他不曾见过,要是可以,他也会主动帮忙报恩的,欠了人家的就还是天经地义的事。


    听完陈溪说的这个往事,路程心里沉甸甸的,这会儿瞧着陈福生在那儿干着活,不由地生出些许感慨。


    他是没想到这么老实巴交的汉字,竟也会有那样的一面。不过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人性这东西,跟人的出身没多大关系。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心中的“义”豁出生命的。


    陈朝也下意识的看一下陈福生,这让他觉得有些意外。他很少回这个家,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平时偶尔回来,可能念着他身体的缘故,家里人也不会跟他说这样的事,许是怕他担心影响了身体。


    他垂下眼帘,指尖微微摩挲着,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着旁人瞧不懂的情绪,很快的,又恢复了平静。


    有些事不用旁人说,他也是有数的。


    聊归聊,来这儿的事也不能忘,陈溪把他昨日放在水草里的鱼篓收起来,发现里面有几条小鱼,还有一些小虾,鱼不大,也就比拇指大一些,用来炸着吃最是好吃。


    路程眼睛一亮,他就说怎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会儿见着了才终于想起来他们缺了什么东西。


    不过……


    他看了眼几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笑意微敛,兴奋之色稍减。他有些迟疑,毕竟这鱼来之不易,是他们家难得的荤腥,若是“糟蹋”了他们还不得心痛死?


    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路程想了会儿,看着他们,还是开了口:“我们把鱼给剁碎做鱼饵吧。”


    大家倏地看过来。


    陈溪手中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在倒在桶里的小鱼上,当然明白路程是什么意思,只犹豫了一瞬,便轻声应道:“嗯,好。”


    这事是正常需求,陈福生自然不会反驳,陈琳琳看了一眼她三哥又看了一眼她的路哥哥,而她爹都没有说什么,她肯定没意见啦。


    想要鱼进笼,当然要有鱼饵,这就和钓鱼需要鱼饵一个道理,鱼为了一口吃的才会钻进陷阱里面。


    鱼笼不需要鱼饵也能捉到鱼,但可能会少一些,为了能抓到更多的鱼,鱼饵必不可少。


    陈溪忍着心痛,把刚捞起来的几条小鱼给剁了,用竹篾给穿起来放进鱼笼里。父子两人把鱼笼放到接近河中央的位置,路程也终于看到了河水的大致深度。


    几乎是到陈福生脖子的位置。


    等两人把笼放好上来,又用锤子把木桩固定,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刻钟。天色渐重,眼见着夜幕就要降临了,河水褪去落日余晖,在暮色下变得幽深起来,从岸边往河面看去,瞧不见鱼笼,只能瞧得见冒出水面的木桩。


    只待天色明朗时,那藏在水中的重物便在陈家一家人的忐忑期望下重见天光。


    陈溪重新把鱼篓放下水草的位置藏好,小鱼也是鱼呢,就算不吃也可以用来做鱼饵,可不能放过了。


    放好鱼笼后,一家人把工具收好,顶着暮色,开开心心回家去。晚上吃的是观音豆腐,煎了再焖,放了荞头做味儿,又放了蒜蓉酱油,可入味了,大家一人吃了一碗,又喝上两碗稀粥,肚子都撑得圆圆的。


    陈朝目睹了路程做观音豆腐的整个过程,当时就觉得他在做这个事的时候挺实在的,这会儿因为好奇他究竟要怎么做,飘进厨房再次目睹了他做吃的过程。本来还没觉得什么的,可眼睁睁地瞧着一家人吃得饱饱的,而自己只能晚些时候被喂些清汤寡水的稀粥,心里那个滋味呀,忒难受了。


    好你个路程,做吃的都不知道留些偷偷喂他的,有他这么做夫郎的么?


    陈朝越想越气,这会儿不想看到客厅瘫坐着的几个人,冷哼一声,自个儿飘回房里去了。


    “阿嚏!”


    路程只觉得鼻子痒痒的,下一刻,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子,眉头紧锁,他实在想不明白,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怎么就突然打起了喷嚏。


    陈琳琳猛地见到他这样,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过来,她趁路程还没反应过来前摸了摸路程的额头,一脸担忧:“路哥哥,你该不会是着凉了吧?可你也没下水呀。”


    陈琳琳皱着一张脸,实在是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头不烫。”她喃喃低语。


    其他人也是一脸紧张,想到他回来那日的情况,脸色都变了。


    路程也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发现体温正常,便放下手,谁知才抬眼就发现陈家都在盯着他,他愣了愣,弯眸笑笑:“我真的没事,可能是有什么人在念叨我。”


    谁知,路程话音刚落,李桂琼和陈福生脸色大变,李桂琼更是破口大骂:“肯定是你舅他们,只有他们……”


    说到此处,李桂琼停了下来,下意识的看向路程,后知后觉的想到,哪怕那些人再畜牲,哪怕他们把路程给卖掉了,可到底是路程的舅舅,也不知道路程是怎么想的,她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他们的坏话吧……


    路程以前调皮,捣蛋事做了不少,为了躲避父母责骂,惯会察言观色,这会儿见李桂琼神色不对,再联想到她的话,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冷下脸,没看陈家的人,声音低而坚定:“从他们不要我的那一刻起,我跟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李桂琼和陈福生对视一眼,没再提这事了,免得戳人家孩子心窝。


    不过即便路程说自己没事儿,李桂琼也有些不放心,还是熬了一碗姜汤让他喝下去。


    路程:“……”


    他就是和姜汤过不去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34章


    晚上回房喂人的时候,路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半躺在他怀里的人身体有些僵硬,可听陈家人的意思,陈朝都昏迷了大概半个月了,难道这是有意识了?可这人双目紧闭,呼吸平稳,瞧着又不像。


    “陈朝?”


    他低声喊了男人的名字,可怀里的人双目紧闭,不见任何反应。


    难道真的是他的错觉?


    路程眼睛微眯,盯着怀里的人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来。许是真的是他的错觉吧,这么想罢,路程放下满腹疑虑,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时至今日,他来这里也好几天了,和陈朝也接触了几天,按理说早就对这人免疫才是,可每次看到这人的这张脸他还是会有些脸热,盯着那么一张俊逸的脸无知无觉得躺在这,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苍白无力的脆弱感,简直是在挑战人的自制力。


    他看着床上的人,不由地想起今早起来的场景,那会儿他半边身子都在陈朝身上了,想到今晚又要和这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脸上不由地一阵发烫,就怪让人不好意思的。他很担心自己明早起来还是会和今早一样,像只八爪鱼似的四肢扒拉着人家。可这也是没办法,他已经习惯了,若要改变,恐怕需要不少时间。


    看着看着……


    不对!程猛地坐直了身体,双眸微睁,突然发现是自己想多了,陈朝又没醒着,不管他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知道,自己究竟在纠结什么劲呢。


    这么想罢,路程又放下心来了,这会儿再瞧着陈朝,他眸子微闪,露出一丝兴味来。虽说他不是变态,可美色在眼前,他欣赏欣赏本身也没什么问题,又不是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


    路程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面上再正经,心里也会有些不好让外人知道的想法。


    他是不愿与人发生冲突没错,可本质上性子并不像表面表现的那么无害,甚至是有些恶劣的。以前也是为了不给哥哥添麻烦,这才控制着自己性子,免得有人黑哥哥说哥哥的家人嚣张跋扈欺负人,各种诋毁哥哥。这会儿没人管着他了,他自然得稍稍放纵一下。


    陈朝本来回了身体在床上躺着,路程进来后他冷哼一声,撇开脑袋,心里不高兴也没起身,可等路程把他上半身扶起来的时候,他就四肢僵硬得不听话了,只觉得被刺扎了一样,自己哪儿都不舒坦。本来是生这人的气的,没成想最后气着的竟然是自己。


    陈朝恼羞成怒,趁着路程怔楞的瞬间飘到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夫郎。坦白说,路程很瘦,身形单薄,弱不禁风的,若是风大些都能把他吹走,个头瞧着比他要矮上一些,只是哥儿本来就比普通男子瘦弱一些,这倒也没什么,以后好好养一养,也是能养回来的。不过因着年纪小,他脸上还有些许尚未褪去的稚嫩,倒是给他增加了一些无害。


    只是,被轻薄过的陈朝冷笑一声,才不信他,若不是他醒了,还真要被这人给欺骗了,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晓这哥儿一点都不像表面上的那么无害,他今早可是见到他在屋里做那些奇怪的动作了。


    思绪像风,胡乱地飘着,有的没的蹿了一通。


    陈朝也没在意,他这会儿这样子也没什么能干的,不过是闲着打发时间。尔后眼睁睁看着这人不知突然就怎么了,脸色蓦地怪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想到这几日被他冒犯的几次,陈朝脸一冷,僵直着身体,整个人就更加不好了。


    他沉着一张脸,像个在冒黑气的不明物体。他实在看不下去自己被这人用这种眼神盯着,飞快朝门口飘去想离开这处让他难受的空间,谁知,面前仿佛有什么屏障阻挡着,他猝不及防地被弹了回来。


    如同白日里的一模一样。


    陈朝瞳孔骤缩,猛地看向路程,几近目眦欲裂。


    他本以为,若是自己不跟着他就出不了院子,不曾想,若是路程不动,他连这道房门都出不了。处处受人制擎,几乎是把自己的弱点送到了别人的手上,宛若脖颈抵着的利刃,时刻压着他敏感的神经。


    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受这人控制……陈朝眼神冰冷,眸中杀意骤现。


    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别人眼前,哪怕那个人并不知道,任何的可能都应该抹除掉。陈朝下颌紧绷,竭力压制着一身的戾气,现在还不是时候,没有他这个好夫郎,他连这门都出不了,他得留着他。


    路程完全不知道身边的人要杀他,忙活了一天,洗漱完毕后他就躺在了床上。


    一夜无梦。


    醒来时果然如昨日一样,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了男人的身上,路程脸色微窘,飞快地扫了周围一眼,明知房里不会有其他人,仍旧做贼心虚似的,直到发现没有异样,这才板着脸,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四肢给收回来。


    没人瞧见,这事儿就可以当做不曾发生过。路程默默地想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双目紧闭的男人,末了,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似意有所指:“其实你不醒也没什么不好的。”


    没醒,就不会知道自己整日把他当抱枕,还轻薄他,一个男人这么挂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若是对方有知觉,还是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什么,他双眸微弯,把男人身上被他弄乱的被子掖好后,手指落在男人脖子上,轻笑出声:“你身上凉,抱着你睡还挺舒服的。”


    到底是没碰。


    挂在墙上一夜没睡的陈朝蓦地见到这一幕:“???”


    陈朝神色一冷,危险地眯起眼睛。好啊,他就知道他这夫郎有古怪,竟然盼着他醒不过来,也不知安的什么心。那手还、还放在那处位置,后知后觉的陈朝脸色瞬间爆红,羞愤至极,在屋里无地自容地飘来飘去。


    他究竟还要对他的身体做什么?


    可路程却很快就离开了床榻,自顾自地在做起了那些奇怪的动作,仿佛方才说过那些话的不是他。


    ……


    第二日大家都起得早,今日李桂琼和陈福生要挑柴去镇上给卖了。因着要去镇上,李桂琼便留在家里挑水,陈福生和陈溪得去把河里的鱼笼给抬起来,两人也不嫌弃昨日穿过的脏衣服,昨晚挂在檐头晾过,已经没那么湿了,臭是臭,可也不会黏答答的让人难受。这会儿他们换上后提着桶就去了河边,陈琳琳年纪小非要看热闹,也跟着过来了。至于路程,他当然要去看看自己也参与了的劳动成果。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河边。


    早晨清风微扬,吹拂着脸带起一阵凉爽,让人清醒又心旷神怡。晨风吹过河面掀起一层层波漾,随着一声轻呼声,那藏在河里一晚的笼子也渐渐冒出了水面。


    “啊!”陈琳琳瞪大眼睛惊呼出声,猛地站起来,冲到河边,“好多的鱼!”


    “别靠那么近,小心滑下去了。”路程心神一凛,手疾眼快地把人拉住。河边地平,又没什么障碍物,本来就很危险,这会儿陈琳琳这么急,一不小心就容易下去。


    陈琳琳头也不回,可还是听话地往后撤了一步。


    路程见状摇头失笑,放开人,也没管她。只见笼子黑影窜动,周围水面上水花炸开,白花花的一片。直到这一刻,路程终于放下心来。能抓到鱼,那么从此以后,这就算是他们一家以后除了卖柴后的额外收入了。


    笼子被人抬到岸上,笼底铺着一层鱼,这会儿正在不停地跳动着,有草鱼鲫鱼鲢鱼鲤鱼,甚至还有两条黄鳝!鱼有大有小,厚厚的一层,目测有二三十斤。


    路程眼睛瞬间就亮了,别看二三十斤不多,可这才第一天呢,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二三十斤,一天天的积累,日子总能够变好的。


    第一次捉到这么多的鱼,陈家父子俩也很高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尤其是陈溪,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嘴巴都合不拢。


    这会儿他一点都不心疼昨晚拿那些小鱼来做鱼饵了,果然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收获可比昨天大多了。


    今日大丰收他们心里高兴,可也没忘了正事儿,几人帮忙把鱼倒进桶里面,可桶大小有限,鱼又活蹦乱跳的,有个别的跳了出来掉在地面上,路程赶紧捡了起来扔进桶里,免得缺水死了,鱼死了可就不值钱了。


    陈琳琳见着了,拔腿就往家跑,很快就拿了一个桶过来。


    装好鱼笼里的鱼,陈溪把河边水草里的鱼篓拿起来,这会儿都不用路程开口他就积极地把篓子里的小鱼剁了挂在鱼笼里,鱼笼再次下了水,只等着明日再捞起来。


    一行人提着两桶鱼回了家。


    陈朝气了一个早上,这会儿终于肯出来了,他从客厅飘出来,看到他们,视线落在他们手上的桶上,眼眸一闪,哼了哼,自然地飘了过来。桶被人放到地上,陈朝上前定睛一瞧,下一刻讶异地挑高了眉头,没想到还抓了挺多。


    他抬眼看了几人一眼,视线落在路程身上——他昨日亲眼目睹了他这个夫郎把鱼笼做好的过程,这会儿见到这收货,难免惊奇,不由地多看几眼。


    挺能耐的。据他所知,要是他们家之前也能抓到这么多,总不至于天天喝稀粥。


    怕鱼跳出来,路程忙回厨房拿了两个小竹筛把桶给盖住了,这竹筛是圆形的,平时多是用来盖桶里的东西,大小正好合适。


    李桂琼刚进院子,就见家里几个人凑在一块,围着两个桶嘀嘀咕咕的,登时就有些纳闷了,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怎么都凑一块了,你们在那做什么?”


    陈琳琳兴奋得手舞足蹈,这会儿说话都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雀跃的调儿,亮着一双眼冲她娘笑:“娘,你快过来看呀,我们今日抓了好多的鱼,好大好大,比咱们平日里抓的大多呢。”


    陈溪嘟囔一句,不满陈琳琳的一捧一踩:“我捉的也不小。”


    “知道知道。”陈琳琳哼道,“三哥,我没嫌弃你,可这真的比你的大呀。”


    小姑娘说的是实话,可就是实话这才更把陈溪气得咬牙切齿的,要不是手上有鱼腥味,他都想要把人捞过来薅一番,就是欠教训。


    陈琳琳不知道她亲哥的满心愤愤,这会儿正高兴地等她娘过来。


    李桂琼微讶,笑道:“好。”


    嘴上应着,她还是把水挑回厨房,两桶水下去,水缸也满了,李桂琼盖上木盖子,这才出来。


    陈琳琳见她娘过来了,赶紧让了位置给她娘,嘴上咋乎咋乎的,一刻都不停:“娘你看,是不是很多?出来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呢,肯定能卖钱。”


    陈溪忍着激动,见自家妹妹激动得停不下来,还嘲笑自家妹妹:“从出水到现在,琳琳就没停过。”


    陈琳琳哼唧,白了陈溪一眼:“三哥别顾着嘲笑我,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明明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路程听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陈琳琳脸色窘迫,拉着他的袖子,嗔怪道:“路哥哥……”


    路程轻咳,忍笑:“琳琳,我不是在笑你。”


    不过是瞧着他们拌嘴有趣,听着有意思,心情也就好了,一时忍不住。


    李桂琼心跳得飞快,这会儿也笑道:“还别说,娘也高兴。”


    说罢,她叹息出声。活了几十年,她不是没吃过鱼,可一次性见到这么多,还是第一次。再者,家里这会儿正愁着事儿,突然之间就有了头绪,两眼昏花的日子好似突然就能看到了丁点的光,有盼头才有希望,这还得感谢路程。


    等有了钱,她就可以找大夫给陈朝看看了。冲喜也两天了,并不见有什么情况,说失望自然是有的,可这也是赌一把,输赢本就不受控制。只是是死是活,总不能躺着不管不顾。


    李桂琼想了想,一咬牙,还是把一条大草鱼拿出来放在水缸里,和泥鳅一起养着:“这条我们留着自己吃,其他的都拿去卖了吧。”


    家人也很辛苦,卖归卖,可也得自己家留一点。


    第35章


    做好准备后,也到了出发去镇上的时候。一家人都起得早,这会儿太阳才从山头那边升起,也不算太热,就算出门也会好受一些。


    乡下人多是卯时就起来的,忙里忙外的一通,等天大亮后,很多琐碎的事就已经做好了,等到出门,就有更多的时间做其他的事儿。


    路程记得以前的时候他爸妈也是这样,每次周末他都会起得晚一些,等他醒来时早餐煮好了草割回来了鸡也喂了,父母做完这些,已经去做其他的事了。他妈妈还老笑话他,说等他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要是人人都像他这样睡懒觉,大家都要喝西北风。


    每次妈妈这样说,他都会辩驳说自己还是学生呢,主要任务当然是读书,有爸妈在才不会喝西北风。每次说完,都会换来他妈妈的白眼。


    都说被爱的有恃无恐,那会儿家里有父母兜底,可如今到了这里,无父无母的,再也不会有人会那样纵容着他,即使陈家的人都很好,可到底是和自己的父母是不一样的。


    情绪总是来得快,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一些事甚至见到的一些风景,都会牵动着人的情绪,让人猝不及防地就陷进了那样的情绪里,想着故乡的人故乡的事。


    阳光照耀在脸上,并不灼人,可也不温柔,路程闭了闭眼,幽幽一叹,满腹惆怅都咽回肚子里。


    就在家里人还在看鱼的时候,陈福生早早就把两担柴给用木/枪穿好了,只等着李桂琼一起过来挑去镇上。陈溪是家里除了陈朝外的汉子,这会儿有两桶鱼,把鱼挑到镇上卖的事自然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陈溪拿着扁担出来,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一趟会很累,虽说二三十斤的鱼加上两桶水也不轻,再加上鱼在桶里还会动来动去的,给人增加了额外的负担,可平时干活也要挑东西呢,就说前几日还耙田那样的事儿,也不轻松,这鱼还是能卖的,再重几十斤他都甘之如饴。


    眼见着他们三人就要出门了,而路程和陈琳琳都被默认留在家里守家的时候,路程顿时就坐不住了。


    除了刚来那日刚巧在镇上外,路程还没出过他们这条村。只是当时刚来时这具身体情况十分不好,他不过瞧了一眼街上的人就晕过去了,当时还以为是在片场也没往深处想。可以说他对镇上的情况并不了解,且不说镇上了,他这几日都没在他们村里逛过,除了固定的出门干活,以及那日冲喜时见到的人,其他人他也都没见过。


    想到自己将会好长一段时间都呆在这个地方,路程知道,自己不能不出去了解永河村。要是一直把自己困于这么一处地方,怕不是得天天喝稀饭。


    他看向要出门的陈家几人,沉吟半晌,为着自己的事儿,也不闪不躲的:“爹娘,我也想去镇上。”


    话音刚落,陈家一家人齐整整地看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就连陈朝,也“哦豁”了一声,半眯着眸子,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果然是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狐狸尾巴,这会儿怕不是得趁出镇上的机会找时机跟他背后的人传递信息吧。也不知他背后的是什么人,竟然让他甘愿付出这么大的牺牲,嫁给他这这个“将死之人”。


    待会儿他要是真能去镇上,他一定要跟着他,他倒要看看和他联络的是究竟谁,若是能解决……陈朝眸光一闪,心道,以后有机会自己定然会把人给解决了。


    陈朝默默地想着,对这人的兴趣更浓了,眯着眸子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他怎么骗他的爹娘。


    突然听到这样的话,李桂琼登时愣住了,她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哥儿,眉头轻蹙:“家里离镇上可不近,你就留在家里好了,孩子爹砍回来的竹子还没用完,你和琳琳割完草回来,等有空了你看你会做什么就做些什么,也可以多编织两个鱼笼,这不是能用来捉鱼?”


    陈溪也回过神来了,觉得路程这要求有些不妥当,虽说他是能干活了,看着也没什么事。可他至今没法忘记那日爹娘用破木板把人给抬回来的场景,对他去镇上这事心有余悸。


    便忙道:“是啊,来回得好久呢,而且卖鱼也没那么快,我们没那么快回来,路哥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陈福生虽说不出声,可也跟着点了点头,明显是赞同妻儿的意思的。


    陈琳琳这会儿正拿着待会儿要用到的箩筐和刀,听到路程的话后顿时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下意识地看向路程,末了忍不住看向家里人,心里有几分动摇——


    其实她也想去镇上,自从她有记忆起,就没去过几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家里没什么能买的,日常油盐酱醋也用不着她去,她去了家里也没钱给她买东西,久而久之,好似去不去也没多大关系。可她年纪小,小孩子哪有不喜欢热闹的,哪怕得不到,能看看也是好的,起码其他人说起那些东西,她也会知道一些,不用总被人家笑话都这么大了还什么都不懂,丢死人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爹娘,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实在太不乖了,自己什么都干不了跟过去也就是玩儿,还不如留在家里割些草多挖些野菜回来,多帮帮家里。这么想着,她攥着刀柄的手一紧,羞愧地低下了脑袋。


    几人说完话后,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这几日的平和也随着这话宛若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不复平静。


    路程一直在观察着陈家几人的反应,自然也发现了陈琳琳的异样,可他这会儿都在等一个结果,又哪里能帮得上她说话,他摸摸小姑娘的脑袋,算是安慰小姑娘,也是安慰自己。


    他是没想到陈家人会是这个反应,他会问,也不过是自己想去看看,而他们并不打算一家人都去。


    镇上是不远,可挑着东西路上总要歇一歇,再怎么快也得走上一个时辰,身体再好的人,去一趟镇上回来,都会累。在家里是要干活,可总比去镇上好一些。


    况且路程是他们买回来的,那时他都快要死了,想的不过是他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其他的也没想那么多。可如今人莫名地好了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想要回岭头村去。


    生活在这里十几年,李桂琼很清楚附近几条村就没有大家不知道的事儿,总有那么一些好事者爱嚼舌根,哪家有什么不好的事不过一段日子就传得到处都是,就算他那舅舅对他再不好,可古往今来,有多少哪怕他们家里再不好也要死要活的要回去的?


    这路哥儿该不会是念着他的外祖父母的恩,还想要再回去吧?


    想着想着,李桂琼忽然发现还真有这个可能,看向路程的目光瞬间变得警惕起来,这绝对不行!


    李桂琼冷下脸,审视地看着路程,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黑脸,语气冷硬:“路哥儿,我丑话可是说在前头,你是我们买回来的,进了我们家的门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可别想着再回你舅家里去,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们手里,没了户籍,你去哪里可都落不了好。”


    也别怪她说话难听,任谁想到这个可能都会气氛。


    话音刚落,陈福生他们几人也徒然变了脸色,审视、怀疑的目光再次落在路程身上。


    落在身上的视线锐利逼人,宛若一把把刀子落在身上,非要把他戳出来一个洞来。


    路程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李桂琼这是误会了。


    他无视落在身上的那些目光,当务之急还是解除这个误会,免得日后自己有嘴说不清。


    他看着李桂琼,毫不畏惧她脸上的冷意,认真道:“娘,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回去的,他们能卖我一次,我若是回去他们自然能卖我第二次第三次!”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垂下眼,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起眼,看着众人,蓦地发出一声冷笑:“他们不把我这个外甥当人,我何必把自己不当人不停给他们挣银子,外祖父外祖母是待我好,可人已经不在了,舅舅舅母们那样对我,我要是还回去,不过是愚蠢至极,枉费外祖父母对我好过一场。”


    他说得义正言辞,神色又气愤又悲恸,说到最后,眼眶都红了。


    能不被气哭么,路程简直快要气死了,原身舅舅那一家子极品,尝了这一次甜头,他要是回去他们肯定会把他卖了,他又不是傻子,非要往火炕里跳,他巴不得这辈子都不会和他们再见,简直晦气!


    陈家一家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见他都快要哭出来了心下愧疚又复杂,就连陈朝,这会儿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复杂了。


    李桂琼深吸一口气,见他这样伤心,心里的怀疑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可话是自己问的,总不能戳了人心窝子不管不顾,她故意板着脸,紧紧盯着路程,似不信:“你可是说真的?”


    路程垂眼,低声道:“我已经和陈朝成亲了,只能是陈家人。”


    “那好。”李桂琼顿了顿,也没说信不信,只是声音缓和了不少,“你既然想去,那就一起去,琳琳也一起吧,也好久没去了。”


    既然都这样,那就大家一起去,今日捉了不少鱼,割草挖野菜回来再去也没事,总归他们人多,做事也快。


    听到自家娘亲这么说,陈琳琳眼睛一亮,可随后触及她路哥哥红红的眼眶时,也没那么兴奋了。小姑娘抿了抿唇,拢着路程的袖子,无声地安慰人。


    路哥哥以前真的好惨啊,虽说大家都是过的苦日子,可她爹娘还是爱她的,可路哥哥无父无母的,最后还被卖掉了。她不觉得路哥哥还会回去,那不是傻吗,他们又不会对他好,留在他们家,好歹能跟着喝上稀粥呢。


    *


    随着日头升高,一家子出了门。这个时候大家也快插完秧了,路上有些忙着去插秧的人家,也有插完秧的,这会儿坐在自家檐头看着来往的人家,见了人一边唠上一两句话一边干着手中的活。


    梁婆婆这会儿正在自家檐下嗑瓜子,见了迎面走来的陈家几人,有些惊诧,她抓了把瓜子塞给陈琳琳,笑问:“老陈家的,你们这是一家子都要去镇上啊。”


    陈琳琳看了爹娘一眼,直到李桂琼点了头,这才接过瓜子。


    “谢谢梁婆婆。”小姑娘小声道了谢,往路程身边蹭了蹭。


    李桂琼嗨了声,爽朗道:“可不是,砍了些柴,刚好挑去卖了。”


    梁婆婆笑了一下,抓了一把瓜子又要给路程:“路哥儿要不要来一些,自家炒的,没镇上的香,可嗑着也算是个乐子。”


    路程见她小篮子里的瓜子不多也没拿,而是从陈琳琳手上拿了一些,冲她笑着道:“谢谢梁婆婆,琳琳这有,我和琳琳一起吃就好啦!”


    年轻的哥儿笑得眉毛弯弯的,又温柔又喜人,着实招人喜欢,梁婆婆到了这个年纪,就喜欢年轻人。


    “你这哥儿,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小姑子争食?”梁婆婆笑了一句,不容拒绝地把瓜子塞给路程。


    路程忙不迭地小声道谢。


    “陈溪挑的又是什么?”梁婆婆咂么嘴,看向看着就不轻松的陈溪,多问了句。


    陈溪刚想说话,李桂琼又笑着道:“家里抓了几条鱼,这不,趁着还活着,赶紧拿去卖了。”


    梁婆婆双目微睁,啧了声,惊奇:“那得是多大的鱼,还得两个桶?”


    李桂琼笑笑:“路远,挑着总比提着方便些。”


    “也是。”梁婆婆嘀咕了一句,靠回墙上,没再问了。


    等离村里远了,李桂琼这才小声向几人解释:“梁婆婆哪里都好,可就是有些大嘴巴,咱们家捉了鱼,还是不要那么快让人知道的好。”


    他们在这里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梁婆婆的为人,路程知道她这话说是自己听的,忙小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出村了【作者偷偷抹了把汗】


    接下来干啥呢——


    陈朝:别问,我裂开了:-)


    第36章


    一路走走停停的,待那日头越来越烈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镇上。


    他们所在的镇子叫长谷镇,因着有一条河穿过,河两边栖息着不少的村子,镇子坐落在河谷的平地上,平地宽敞,有着河水孕育的长谷镇规模不小,算是郡里不小的镇子了。


    才到了镇上,映入眼帘的是坐立在道路两边的两排青砖绿瓦房,路边有不少小贩摆着东西在卖,也有不少顾客在摊位上挑选着货物。来来往往,路上行走着不少的行人,有衣着穷苦的人家,也有不少瞧上去过得不错的。


    路程是来了几日,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景,不由得有些意外,这规模和他所在的现代集市也没什么区别了。虽说醒来那日他是在镇上,可那时半死不活的,哪里有精力瞧见什么,不过都是离他最近的那些人。后来他呆在永河村本就没见什么人,再说了村里大多数人家日子是不错,可也就比他们家好一些,多么富贵的还是鲜少的——若是有了钱,他们更愿意搬到镇上来。


    这会儿到了镇上,他才知道这里的人也不是都那么穷苦的。不管在哪里,总是有贫富差距的。


    李桂琼也是一愣,像是想起什么,这才笑着对众人道:“瞧这几日忙得我都忘了,没想到今日竟然是赶集的日子,难怪人这么多。”


    “这也赶巧了,这样一来咱们的鱼也不愁卖了。”李桂琼笑着说,忍不住轻叹,“赶集的日子总是会卖得比平日快一些,早卖完咱们也好早些回去。”


    一家人可都是跟着来了,家里也没留个人,虽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躺着一个陈朝,总是让人不怎么放心。农忙时大家都忙要着自家的事,一般没什么事不会到镇上,除非遇上了赶集的日子,很多人就会趁着这一天过来赶集,把家里缺少的东西补上,因为集市的日子的东西会比平日多上许多。


    赶集?


    陈琳琳眼睛一亮,她都好久好久没来过赶集了,以前爹娘就带她来过一次,还给她买了糖葫芦,那会儿元宵,街上有好多好多的人,娘怕她被人拐子拐走了,一只抓着她的手都没放开过。


    想到人拐子,小姑娘登时就有些害怕了,可爹娘和哥哥这会都没得空,牵不了她,她当即便有些后悔自己为啥非要跟着过来了,要是在家里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她下意识地往路程那看了眼,他们一行人就数路程和她手上最空着,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往路程的身边挪了挪,抓着他的袖子,小声道:“路哥哥,我们要牵着哦。”


    说罢,自己都有些脸热,但她才不会承认自己这是害怕了。她没说,那就只是想牵着路哥哥而已!小姑娘理直气壮地想着,越想越是这么个理,就连方才的恐惧,也没那么在意了。


    路程愣了愣,虽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但还是拉住了人,低声应了声好。何况周围人多,陈琳琳又长得小,难免有些人会动歪心思,牵着总归是好的。自古以来,总有些人为了钱干伤天害理的事儿,别说小孩,就算是独身的大人,也有被人给拐了的,财动人心,就会有人铤而走险,不得不防。


    李桂琼等人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是该这样,一家人就应该互相照顾的。


    听到市集,路程仔细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他们这里今日是三月二十六日。


    也不知他们是怎么算赶集的,路程沉吟半晌,试探着开口:“我们这里的赶集日子是?”


    路程问完,李桂琼还没说话呢,陈溪就飞快插/嘴道:“我知道,逢三六九,一个月有九日。”一行人走着路,小心地避着行人,免得不小心碰到了磕到了惹来麻烦。


    听到逢三六九这么个说法,路程怔了怔,下一刻噗嗤一声轻笑出声,还真是没想到……


    蓦地听到旁边的人的笑声,陈琳琳耳朵动了动,抬起眼看着他,满眼不解:“路哥哥在笑什么?”


    路程轻咳了下,摇了摇头,忍笑:“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事。”


    一些很亲切的事儿。


    逢三六九啊……路程说完,不由地感慨起来,一时都有些恍然了,可不是亲切么,和他原来那镇上的赶集日子一个样,让人听了倍感亲切。


    陈溪到了镇上,想着马上就能卸下肩上的担子了,身上的疲倦也没那么大了,这会儿忍不住开了话匝子:“我们这几个镇都有固定的赶集日子,我们长谷镇是逢三六九,大松镇是逢二五八,覃头镇则是逢一四七,时间都不一样,所以有时候隔壁镇上的村民也会过来咱们长谷镇。”


    不过那是少数,他们这一带多是庄户人家,要不就是家世好一些的商户,东西左右差不多,有时也就图个新鲜,不过若是有新鲜玩意进来的时候也是有人愿意跑到更远的镇上去赶集的。他们长谷镇是不小,可是到底是在山里,位置偏,有些东西比不得外头的一些镇的。


    “原来如此。”路程笑眯眯的,他叹了一声,话里话外带着些憧憬,“那以后有机会可要去其他镇上看看才行。”


    “路哥哥,那好远的。”陈琳琳偏头看着路程,想了想,“比咱们这远多了。”她就没去过,爹娘不会带她去太远的地方,太远了走起来好麻烦,再说了,家里的事也多呀。


    路程乐了:“以后呀,等我们家里条件好了,可以坐牛车去,坐牛车很快的。”


    小姑娘听罢,皱了皱眉,小声地嘀咕了句好吧。又忍不住想着,他们家都没牛耕地,哪里来的牛车坐呀,村里也有牛车,可是都是要花钱的,她舍不得,路费都可以买两只小鸡崽回家养了,鸡养大了还能下蛋呢。


    其他人含笑听着,并不把这些话当真。他们连长谷镇都出来得少,何况是其他镇子,有那个空还不如多上山把树木砍下来晾晒,也好到时挑回来就能到镇上卖。也甭说他们眼窝子浅只看到眼前的三瓜两子,可就是这一个子一个子攒着,他们一家人才活了下来。


    “你们在这等着,我和你爹先去把柴给卖了。”走了好一段路,眼看着就快要街道中间了,李桂琼看了眼几人,“就在这等着,别走丢了,我们很快就回来。”


    陈溪低声应了句,和旁边卖竹制品的大爷打了个招呼,寻了个位子暂时把挑着的东西放下了,放下的那瞬,只觉得肩膀都轻了,他抬手揉了一下,火辣辣的灼烧感也轻了不少。


    大爷瞥了眼他们三人,笑了下:“这么重,卖的这是什么?”


    "鱼。"路程漫不经心地应道,视线落在大爷卖的竹制品上,诧异地挑高了眉头。大爷手艺还是不错的,编织的箩筐背篓席子都很不错,最喜人的还是那张竹椅,和传统竹椅有些不同,倒是和后来的摇椅有些许相似。


    路程看得眼热,不由地怀念起躺在上面轻轻晃动时的惬意。


    那大爷随着路程的视线目光落在竹椅上,捋着胡子,得意一笑:“你这娃子好眼光,这可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一张椅子了,自己都舍不得躺,就怕糟蹋了。”


    陈琳琳惊诧地瞪大双眸,低声惊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那岂不是很贵?”


    陈溪也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会儿随着他们的话目光也跟着落在了同一处。


    “也不贵。”大爷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浅了些,“也就七十文。”


    可也就七十文,有些人听了价后转头就走了,连其他的竹制品都不看了。这椅子可结实了,他做了老久了。七十文买回去,能坐一辈子,要是没坏,还可以留着给子孙后代用,不算贵的。


    七十文?那可是一只大公鸡的钱,还可以买两只小母鸡呢,庄户人一年也吃不了几次鸡肉,怎么可能舍得花这么多钱买一把椅子回去?


    陈琳琳和陈溪都瞪大了双眸,似乎是被这个价格给惊到了,平日里卖一个箩筐一个篓子也就几文钱,东西价贱不说还费劲,故而即使山上竹子多,也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做竹编的,他们还是更愿意去寻些短工做。


    路程:“……”


    路程脸上的笑意微凝,撇撇嘴,再看这椅子就有些不得劲了,要知道陈家二老把他买回去也就半两银子,这么一把椅子就七十文……椅子当然是不错的,只是,这难免让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椅子贵了还是自己曾被卖这么一个价而窒息。


    陈朝也在,跟着他的哥儿,左飘飘右飘飘,心里焦灼着想跑,却怎么都跑不掉。


    他们镇上摆摊相对自由,可再小的生意也是买卖,也是要交税的,一个摊位三文钱,交了税就会得到一个牌子,拿着这个牌子他们就可以自己选一个位置在这里摆一天摊了。交钱是让人肉痛,可街上有人管着,也不怕有人闹事,要是遇上了麻烦,拿着那张牌子,还可以找府衙的说理去,总归是合法的买卖。


    他们没钱摆摊只能等着,陈福生和李桂琼挑着柴去老主顾那里问了问,恰好主顾家这会儿家里的柴也烧的差不多了,陈家老两口每次砍得柴都比别的干很多,不用放多久就可以烧了,便将两担柴买了下来,一共四十文钱。


    陈福生拿了三文钱找衙门交了税,拿到了一个牌子。


    镇上很多摊位,卖各种东西的都有,不过他们是卖鱼,得去菜市场那边。


    他们选了菜市场门口的一个位置,这个地方很多小摊贩摆着各种东西,多是蔬菜果实,还有鸡鸭鱼虾之类的,镇上的人要买东西的时候就直接过来,很方便。


    第37章


    他们这个位置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因着位置在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他们的鱼一路过来,也还是活的,拿掉竹筛,路过的进出的人都能看到,要是想买了总会问问价。要说不好,也确实不好,他们旁边的位置就是一个屠户,不过比他们好一些,人家有档位可做生意。


    只是……


    那屠户宰了猪,猪下水还没来得及扔掉,这会儿正放在旁边的框子里,发出恶劣的臭味。来买肉的人有的捏着鼻子的,责怪屠户今日怎么不把这东西拿走,如此污垢的东西怎么能留在这呢。


    屠户只能小声道歉,说今日家里有些事,过来得晚了来不及扔了。屠户也是镇上的人家,来买肉的也有些认识他的家人的,知晓他开的是夫妻肉档,这会儿不见他的媳妇过来帮忙,就知道他家说不定真有事儿,要不然也不会让他一个人过来看肉档,便也不在意。味道或许是难闻了些,可张屠户卖东西从来都不会缺斤少两的,是个实在人,有的人也愿意体谅些。


    路程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陈朝以为他在看张屠户,瞬间警惕起来,落在张屠户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男人微微眯着眼,目光宛如刀炬,恨不得把张屠户盯出一个窟窿。可别告诉他,这个张屠户就是路程要联络的人——瞧着肥头大耳的,不像是能干那些事的人。


    陈朝越看越不像,忍不住偏头打量了两眼他那哥儿,也没见他上前,可怀疑的种子一旦撒下了就很难再根除。他们两人要是没什么联系,为何路程要看他。身上发生怪异的事后,陈朝就很难再用寻常的目光再看他的哥儿了,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让他心中警铃大响。


    他得好好盯着,看他们待会儿怎么联系,他们一定不知道吧,他们自以为隐秘的事,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了。这么一看,做阿飘也没什么不好的,说不定他还能找到这次到底是谁害了他。


    陈朝恶劣地想着,可猪下水的味道着实难闻,他瞪了半晌,见路程度没动,心里暗骂了句,还是没忍住往后面撤了两步。好在他离开自己得身体时即使只能跟在路程身边也是有一定的活动范围的,不然要双生体一样挂在路程身上,他还不得被熏死。


    张屠户只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瞬间冷飕飕的,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哆嗦,还当是家里老母亲病了后把病气传给他,待那股冷意消失后,他也没在意。


    路程也察觉到了一股被人窥探的感觉,可等他转身去看的时候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又消失了。路程垂下眼,指腹微微摩挲着,心下冷笑,究竟是谁对他恶意这么大?他明明在这个世界也不认识什么人,难不成是杨家的那些人?可他瞧也瞧了,并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


    不管是谁,要是让他抓到了,他定要把人按着好好地揍一顿,偷偷摸摸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味道实在太重了,想不注意都难。可大多是也是体谅人的,何况有的干过苦力活再苦再臭也见过,也不会怎么在意这个,倒也不是影响很大。


    陈琳琳看了眼那档位,见路程仍旧不动,轻轻拉住他,递了个询问的眼神过去,小声道:“路哥哥,别靠那么近啦,那猪下水很臭,会把你熏臭的。”


    已经有人上来问价了,路程也没在那儿继续待着,注意力回到了鱼的上面。


    他们这鱼不算贵,草鱼、鲢鱼、鳙鱼等皆是八文一斤,鲤鱼贵一些,卖到十一文一斤,鲫鱼则和鳝鱼一个价,算是这些鱼里面最贵的,卖十二文。可鲫鱼和鳝鱼补,客人一上来就看中了两条鳝鱼,那鳝鱼是河里抓的,比地里的大一些,两条就一斤四两,那人见鳝鱼成色好,也没讲价,不过陈家二老还是给抹了尾数,收了十六文。


    至于草鱼,也不愁卖的,这鱼大又不贵,买一条回去,鱼肉可以煎焖蒸,鱼骨可以煲汤,家里人尝了荤腥又有汤喝,怎么都不会亏,那客人买完鳝鱼后想了会,又买了条草鱼,足足三斤重,给了二十四文。


    新鲜的水货总能卖掉,鱼比鸡鸭猪便宜,都是荤腥,其他吃不上时能吃些鱼也是好的。鳙鱼难卖一些,等到晌午时也才卖出去一条,好在鳙鱼不多,也就三条。眼见着市场里的人渐渐地少了,他们桶里也没剩什么鱼了,就两条鳙鱼一条草鱼两条鲫鱼,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卖掉。


    眼见着那日头都升到高空了,也不知是谁的肚子,这会儿发出来咕噜声,老响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顺着那声音看去,当事人陈溪绷着脸,垂着眼小声辩解:“看啥,我还在长身子呢,容易饿可正常了。”


    人家汉子这个年纪吃得好的都长得人高马大了,他家条件差,没人家长得高大,可毕竟也是长身子的年纪,吃什么都容易饿,何况家里吃的那些本来就不顶饱,这会儿都到晌午了,饿了也很正常的……心里这么想着,可还是有些羞耻,家里其他人肚子都没叫,也就他的。他悄摸摸按了把肚子,不由地有些埋怨起肚子的不听话,非要叫,就算要叫,也等家里人的叫了再一起叫嘛。


    “又没笑你,看看还不成?”李桂琼见他这样,笑着嗔怪了句,还是给些钱让陈福生去买些吃的回来。家里几个人一人一个素包子,也得五文了。可这会儿鱼还没卖完,晚些时候又要赶路,再怎么舍不得花钱也得吃上一些,多的也不敢花。


    陈琳琳捂着嘴偷瞄她三哥,咧着嘴没敢笑出声。好歹是自家三哥,总要给些面子,可不能当着面笑他,要不然回头准得把她头发给薅乱了,作为亲兄妹,她可是知道自家哥哥的性子,可记仇了。


    张屠户的娘子是个长得好生福气的妇人,脸蛋圆圆的,瞧见他们几个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也没因为他们的穿着露出异样的眼色。


    “你怎么来了?”张屠户接过她手里的饭盒,“娘她咋样了?”


    他媳妇桂莲笑了下,眉宇间尚未褪去疲倦:“娘喝了药已经睡下了,盛哥儿还在家等我呢,我给你送了饭就得回去陪他了,也没个人看着他,我不放心。”


    “那行。”


    肉档的张屠户吃上了他媳妇给他送来的饭,肉档里味道大,趁着这会儿没啥人,他端着饭盒蹲在门口吃着。他家的日子想来是不错的,饭盒里还有红烧肉,瞧着就诱人。


    陈溪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垂下脑袋,不停地自我安慰着,看不见就不想吃了。可那味一个劲往他鼻子里蹿,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张屠户见他们一家子坐着不动,小的眼睛还是不是往他这边瞟,他咽下口里的饭,笑了下:“你们都不吃?”


    李桂琼笑了笑,看了眼自家的孩子,坐直了些:“要的,孩子们的爹已经去买了。”


    “是要这样。”张屠户笑了笑,埋头吃饭,“不吃饱没力气干活。”


    也吃不饱,也就一人一个包子,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也没说什么,不过是些卖东西的事儿,谁家的东西好谁家的东西便宜,在这儿久了,多多少少都知道。聊上两句,听在耳里,下次过来要是有什么需要,心里也有个数。


    路程见他们聊得好,想起之前张屠户说的话,顿了顿,轻声问他:“您这猪下水既然不要了,可以给我吗?”


    屠户抬头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言:“这东西很臭,没人吃。”


    说罢,他朝旁边呸了一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想到这味就忍不住。”


    路程微微垂下眼,小声道:“我知道……”


    他倒不是真的尴尬,自己问人家不要的东西,纵然再坦荡,可怎么也得装做不好意思的样,免得人家觉得他理直气壮。


    屠户早在卖猪肉时就注意到了他们一家人,个个又黑又瘦的,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瞧着就是过苦日子的人,那两桶在卖的鱼,也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捉到的。反正迟早也是要扔掉的,屠户今日家里有事来得晚了一点,媳妇得留在家里照顾生病的母亲没法帮忙,他宰完猪都没来得及扔这东西,还别说,熏得他也怪难受的,如今既然有人愿意要,他巴不得他们赶紧拿走,省得自己再跑一趟拿去扔。


    也不知他们是穷成什么样的人家,还吃这种装污秽之物的东西。他卖猪肉这么多年,就没见人吃过,穷人再穷,也不吃这又脏又臭的东西的,还不如多挖些草根啃。


    这么想罢,张屠户看向他们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你既然要,那就拿去,我丑话可是放在这儿了,这东西很臭,你要是吃得不好了,可别回头讹我。”


    “叔你也是好心,我们怎么会讹你?”路程笑了下,道,“谢谢叔。”


    陈溪和李桂琼欲言又止,刚想说话,就被路程给拦住了。他们娘俩也不好在这落路程面子,问都问人家要了,回头又说不要,这不是遭人白眼么。就算要扔了也得等回去路上再说。


    等张屠户快速把饭吃完后,路程让一脸菜色地陈溪把鱼都捉进一个桶里,他自个儿回头把屠户框里的猪下水倒进了自家的桶里。见他这样,李桂琼和陈溪愣是再也数不出一句话,就连陈琳琳,看向她路哥哥的目光都满是心疼。


    眼睁睁地目睹了这一切的陈朝:“……”


    陈朝扭曲着一张俊脸,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这夫郎和屠户,是不是在用他看不懂的方式联络?可这方式,也太……他很难去形容那种感觉。


    陈朝只知道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陈朝:是我高估了你。


    路程:这么好吃的可不能丢了。


    第38章


    陈朝风中凌乱了好一阵,可事情就发生在他眼前,不管他再怎么怀疑人生,都无法改变。他伫立在空中,沉默了好一阵,像一座静止的浮雕,若是让人瞧见了,定会忍不住生出些许悲悯来。


    可他那夫郎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做完一切后,又从竹筒里倒了些水出来洗了手,便和大家蹲在那了——倒也不是他不想到处走着去看看,不过是李桂琼和陈福生都不同意,嘴上说着人多了怕他走丢。


    对此,路程不好说什么,他也确实不算来过这个镇上,并不怎么了解,何况镇子也不小,人来人往的他确实也有点担心,毕竟这个身子板可比不得他原来的,若是真有歹人,怕是跑不过。而且他也记得自己为何会到陈家的事儿,倒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哪怕陈家人是相信他不会跑了,可万一呢,嫁给一个不知能不能醒来的人,下半辈子几乎是守寡了。后世寡妇都落不着好话,何况是这里。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会下意识地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方。


    片刻后,陈朝终于堪堪回过神来,他按着额角,索性眼不见为净,这会儿是半点眼神都不想落在路程身上了。就算非要抓他的小辫子,也不急在这一时,以后他总会到镇上来,有的是机会。


    事已至此,其他人也不再说什么,在等陈福生回来的时候,有个哥儿过来买了两条鲫鱼,他小腹微微隆起,瞧着像是有几个月身孕了。


    鲫鱼可是个好东西,煮汤最合适,总有人为了喝鱼汤会买上一两条,家里有妇人孩子的,也会想着给补口汤水喝。


    他既然怀孕了,补一补身子也是应该的。


    哥儿等他们捉鱼的时候,许是觉得疲累,下意识地用手撑着后腰,这么一撑,他的肚子更明显了。


    猝不及防地见到这一幕,路程瞳孔地震,整个人都僵直在那里,似乎傻了一样。他眼珠子缓慢而僵硬地转动着,缓缓地飘向那夫郎的肚子上,只觉大脑被直接冲撞,三观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了!


    来这里几日,他也算是接受了自己的身世,他是知道哥儿会怀孕生子的事儿,可还是第一次眼睁睁地目睹一个男人顶着个孕肚在他面前,那种视觉冲击是不管他想象多少次都想象不出来的。


    旁边的哥儿脸色变换,脸上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就差两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画面瞧着着实滑稽。


    见平时安安静静的人难得露出这一面,李桂琼觉得怪有趣的,忍不住笑了一下,嗔怪:“你这孩子怎么还看傻了?以后你也会像这位哥儿一样有自己的孩子的。”


    她这么一笑,登时就化解了不少尴尬,被盯着的哥儿也没那么不自在了。


    蓦地听到李桂琼出声,路程神色微晃,堪堪回过神了,这会儿他也觉得自己过于直白的目光实在冒犯人。


    他歉意地望向那哥儿:“抱歉,我并没有恶意。”


    那哥儿也笑着说了一声没事,多看了路程两眼,看出这是个哥儿,便抿唇笑了下,并不觉得那目光冒犯了自己。对方瞧着年纪不大,想来是个没生过的哥儿,乍然见到他这样的,会惊着了也实属正常。


    “宝宝四个月了,再过几个月就能出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垂着眼睑,手掌轻柔地抚摸着肚子,和熙的阳光在他脸上落下柔和的光芒,很温柔。


    他对肚子里的孩子是满怀爱意和期待的。


    说罢,他抬眼看着路程,似想到了什么,抿唇笑笑:“你也不用太紧张和害怕,这是我们哥儿和妇人们都会经历的,怀上都是自然而然的事儿,等生出来就好了。”


    李桂琼见有人和路程说这些,难得感慨道:“可不是,我以前怀我们家几个孩子也是这样!”


    路程:“……”


    不,他不是惊讶,他只是……只是快要原地裂开了好么。再说了,生出来就不是生了吗,这怎么可能好得了,他得去缓缓。


    路程默默抬手捂着脸,有苦难言。


    见他无地自容、恨不得钻洞里去的样,憋屈了小半会的陈朝也没有那么憋屈了,原来还是有些东西可以治治他的。


    哥儿态度好,瞧着是个好相与的,何况是路程先看的人家,总不好自己不理人了。路程缓了一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说的也是。”


    当然心里怎么想,只有他自个儿知道了。这和他所接受的教育不同,除此之外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陈琳琳听了他们的话眼睛下意识地飘向路程的小腹,抬眼看了一眼她母亲,双眼放光:“以后路哥哥这里也会怀宝宝吗?”


    李桂琼揉揉她:“对,等有了宝宝,琳琳就是姑姑了。”


    “真的吗?那我要做姑姑!”小姑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盯着陆程小腹的眼睛火热得仿佛要把它盯出个窟窿。


    “……”


    听着他们旁若无人地聊着和自己相关的事,路程尴尬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他是真的做不到听着别人说他怀孩子生孩子的事!


    他活了二十年,就没正儿八经谈过对象,来这儿以后,“一步登天”和人成了亲就算了,谁知没几日就发展到了怀孩子生孩子的事,他怎么可能做得到坦然面对。


    好在陈福生很快就买好包子回来了,他顿感拯救他于水火,这一刻,他由衷地感谢这个汉子,原来沉默寡言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自己不用像刚才那般尴尬。


    虽说是素包子,好在店主也是实在人家,里面的馅儿是野菜,放得可足了,一口下去,都是菜汁的香味。陈家几人都吃得珍惜,他们是不怎么在外头买吃的,平时宁愿饿着回家去也不肯花这钱,不管是攒着也好,还是切几两肉也好,总归是比这个实在。


    陈福生鼻子灵敏,刚坐下就闻到了很重的臭味,他下意识地看向桶的位置——桶已经盖上了筛子,他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不过光是闻着……他皱起眉头,不过也没有说什么,装作没事人似的低头啃着自己的包子。


    路程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反应,默默的垂下眼,有些许的心虚。反正,反正晚些时候做好了他们应该会吃的,这会儿就忍一忍吧,都忍了一个早上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这么想罢,他又有些理直气壮起来。他的小动作被陈朝看在眼里,陈朝深深地凝望了他一眼,冷哼。


    鱼没剩多少,晌午过后陆陆续续有些人过来,没多久那鱼果然都卖掉了。


    卖完了鱼,他们也没急着数钱,孩子们难得都来了一趟镇上,再怎么着也要逛一下再回去。


    李桂琼抓着钱袋子里的铜板,就像抓住了命根子,说什么都不肯撒手了。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就连陈溪也是一样,生怕别人过来抢了,那可不成。


    桶里装了猪下水,陈福生不好挑着桶到处走,只能留下来眼睁睁看着妻儿走远。


    想到家里所剩无几的油,今日卖了柴又卖了鱼,陈福生心一狠,花了半担柴的钱跟张屠户要了一块猪油,好回家去熬脂膏。


    离开了市场,几人顿时觉得呼吸都轻松了不少,不再是各种味道混杂在一块充斥着他们的鼻子了。


    不远处就有个大爷在卖糖葫芦,陈琳琳看的眼热,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她娘,却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想吃。今日都已经吃了一个包子了,糖葫芦又不顶饱,干啥花这个钱,馋了忍一忍也就过了,从前吃不到的时候,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


    许是今日赚了钱,李桂琼心里高兴,见到小女儿想吃,竟然给了她一文钱,普通的糖葫芦也就一文钱一串。


    “娘?”小姑娘愣愣地看着手心里的一文钱,微微睁大眼睛,缓缓地眨了眨,不解地望着她娘亲。


    李桂琼笑了笑:“去吧。”


    陈琳琳抿了抿唇,垂着脑袋把铜钱塞回李桂琼手里,摇了摇头,小声道:“我不吃了。”


    她怎么能不懂事,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嘴馋,不好不好。别看他们家这会儿挣点儿钱了,可二哥还没醒,听娘亲说爹每年也要交钱,不然就要被抓壮丁的,而且等三哥再过几年,也要交了。


    都得攒着,日后用呢。


    她的情绪都直白地表露在脸上,其他人轻叹,哪有什么看不明白的,顿时就有些心疼了。


    陈琳琳不肯去,李桂琼就把钱给陈溪让他去买,陈溪看了眼自家妹妹,飞快地去了。


    路程不知说些什么好,懂事的孩子向来招人疼,若是可以他真想买买买。可条件有限,他只能无声地拍拍她,算是安慰。


    卖糖葫芦的地方离得不远,陈溪很快就回来了,把糖葫芦塞到陈琳琳手里。


    “拿着。”


    一串糖葫芦串着七个山楂,上面裹着浆,瞧着就诱人。陈琳琳盯着晶莹剔透的山楂看了好一阵,递给李桂琼。


    “娘吃一个。”


    李贵琼笑道:“你吃吧。”


    陈琳琳看她,一脸倔强:“娘不吃我就不吃了。”


    李桂琼拗不过她,只好咬了一个。陈琳琳又把糖葫芦递到陈溪和路程面前,两人见状,只能笑着各自吃了一个。


    明明是酸酸甜甜的东西,这会儿吃在嘴里,好像只剩下甜了。


    陈琳琳看着手里剩下的四个,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得意道:“我要吃三个,留一个给爹。”


    “你一个都不给你爹留都成。”这话可把陈溪给听乐了,给她出馊主意呢,“爹不爱吃这个。”


    陈琳琳瞪了他一眼:“那是我们的爹啊。”


    陈溪无语:“那你怎么不把三个给爹自己吃一个?”


    “这是你们给我买的啊。”小姑娘理直气壮,明明刚才还那么沮丧,这会儿又高高兴兴起来。


    这可把几个人都逗乐了,可真好哄,就这么把人给哄好了。


    转了一圈,李桂琼买了盐酱油和些针线,家里的针线快用完了,得买些回去补衣服用,她可是瞧见她丈夫陈福生的衣服又破了。


    路程要做大肠,回想了一下陈家厨房的材料,和李桂琼提了一下,买了家里没有的草果砂仁和桂皮。


    买好东西,一行人找陈福生汇合,这才回家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39章


    去镇上的时候一家人除了路程和陈琳琳,大家都挑着东西,肩上担子重走得自然慢,回去的时候卸了肩上的担子可以说是一身轻了,就两个桶和一个秤,其他东西的重量都不算个事儿。因着归家心切,大家走得也快,原本去时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回去时不过花了半个时辰。


    回去路上李桂琼没忘提出把猪下水扔了的事儿,这会儿和张屠户隔得老远呢,扔了也不怕被人说了,再怎么着也不能把这东西带回家去呀,又不能吃,还会把家里的桶给弄臭了,回去还得找地方扔呢。


    可路程就是不同意,还说能吃!


    这可是好东西,是他厚着脸皮和人家屠户要的,要是扔掉了岂不是可惜。


    这可把陈家一家子听得,顿时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觉得肯定是路程以前饿怕了,这才会见啥都想到吃的,都舍不得扔。他们心里自然是不信的路程说的能吃的,可少年哥儿说得笃定,他们又不好打击他,能不能吃,之后回去做了他肯定就知道了。


    但愿他到时不会因为失望而难过。


    这么想罢,看向路程的目光都不由地带上一丝怜悯。


    路程注意到他们的反应,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古时候的人确实是不吃这东西的,他也能理解他们的反应,毕竟他们这上到帝王下到乞丐就没人碰这玩意,不仅臭,甚至一个处理不好吃了还会导致瘟疫,若不是到了绝路的时候,怕是都不会有人碰它。


    可路程是个现代人,知道那是他们处理不当的原因,若是处理好了也是一个美味,每逢家里宰猪了都会做来吃,爆炒猪大肠啦,卤大肠啦,炖大肠啦,不管哪种做法他都喜欢。有时候附近没人宰猪又实在想吃了还会到镇上去买,一次性会买上很多,吃个爽,还不便宜呢。


    许是这会儿日头正烈着,村里的人不是在地里干活就是在家里,没人没事会傻到在外头晒,故而他们回去的时候倒也没有遇上什么人,避免了又要被人问上一番的可能。


    李桂琼算是他们家里最能说的人了,可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村里的有些人让人难以招架,特别是那些嘴巴子利索又好事的,若是碰上他们,不问出个一二三来都不肯放人的,要是不理,有些气性大的还得甩脸子,回头说闲话呢。更过分的是,有些问完了回头又嘲笑他们一脸穷酸样的事也不是没撞见过。


    都是一群脸皮子厚的人,哪怕当时被撞见了尴尬得要命,下次见着了又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又到处说这说那的。


    要她说,谁还没个脾气呢,可若想日子好过点,就得装着大度和气,再怎么讲他们都是外来的,若是真有什么事,李桂琼绝对相信里长他们是向着他们本来村里的人,祖祖辈辈在这里的和他们半途进来的终究是不一样的。好在这地方比他们以前那好多了,战乱少,雨水也多,不怕动不动就遇上旱灾颗粒无收。不过也有坏处,他们这南方地区多雨水和大风,若是遇上大水和飓风,地里的庄稼也会遭殃。


    在哪里都是和老天爷抢食,看天看命,还得靠一家人勤奋,多挣几口食。


    这会儿天色还早,不过申时而已,陈福生和李桂琼歇了一阵又喝了水,这才把钱袋子拿出来,哗啦啦地在桌上倒了一堆的铜板,那一堆铜板少说也有两百个呢,在他们眼里瞧着着实壮观。


    自家卖了什么东西他们可是都记着呢,就为了回头好算账。如今一算,今日也算是丰收了,草鱼十四斤卖了一百一十二文,鲤鱼两斤多二十五文,鳝鱼十六文,鲢鱼鳙鱼四十七文,鲫鱼三十三文,加起来卖鱼一共卖了二百三十三文!鱼都是河里捉的,算得上是纯挣的。若是加上卖柴的四十文,得有二百七十三文。不过摊位和吃的以及后来买东西的也花了不少,算起来也有五十文了。


    夫妻俩算了又算,最后算出剩下的有二百二十三文。他们忙活大半辈子,何时一次就挣过这个数,两人眼睛顿时就直了,靠着椅背,硬是愣了好一阵都没有回过神来。


    平时他们卖柴也能挣,可镇上的人家多是收干柴,人家买回去就是要烧的,夫妻俩一起撑死也不过四十文,若是有时多人砍来卖,可能也就十五六文一担。而且,这活儿也不是能常干的,夏秋多雨的时候,山上的柴都是湿漉漉的,就不方便。好在他们家有柴房,路程原来住的那间茅草房也是用来放柴的,平时多砍了有空就挑回家里,晒干了放柴房和茅草房里,实在没法了就挑家里晾好的去卖。去岁冬日里就是这么把那一房柴给卖完了,可惜才到手又给家里交了税,也剩不下什么。


    他们家里一家子人多,油盐酱醋针线处处都要花钱,况且陈福生是壮年,不去服徭役还得每年交代役税,陈朝身体不好,陈溪年纪又小,陈福生作为家里的壮劳力说什么都不能被带走,不然他们几个还不得被人欺负死,若是不幸回不来……李桂琼都不敢想一家人要怎么活,这个世道孤儿寡母就没几个能过得好的,家里若是没个汉子守着,别说亲戚,邻居都会过来把他们的东西田地给抢了。


    如今好不容易一次挣了这么多,夫妻俩却没觉得安心多少,哪里都要花,再过两年,陈溪也要交代役税了,不然只能服徭役,可她哪里舍得让儿子去,好在这几年打仗少征兵少,他们若是交了钱人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是有得选择。只是,两个汉子都要交,年年交,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琳琳和陈溪也没走,就坐在那看自家爹娘数呢。这会儿听见爹娘说的数,登时就睁大了双眼,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那模样,和陈家夫妻俩如出一辙,都一愣一愣的,尤其是陈溪,嘴巴都咧到耳朵边了。


    这鱼,他可是也一起捉的呢,还用他抓的小鱼做鱼饵,如今看着眼前的一堆铜板,这叫他怎能不兴奋。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心里有一股子冲劲想做些事儿好帮家里证明自个儿长大了,这会儿做成了事,哪能忍着不发的。


    李桂琼回过神来,瞧见他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没好气地瞅了小儿子一眼:“出息点,收收嘴边的口水,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这么不稳重,丢不丢人呐?”


    陈溪闻言下意识地抹了把嘴角,发现是他娘骗他的,登时就不服气了,指着陈福生:“爹不也在傻笑,娘怎么就知道说我,哼,您这就是偏见。”


    听着儿子冠冕堂皇的控诉,李桂琼这个年纪了仍旧一阵脸热,忒不好意思了。她没好气地啐了一下,笑骂:“我生你就是让你来找我讨债的是吧?”


    母子俩说着就动起手来,陈溪边捂着耳朵边求饶,脸更是烧得紧。


    “娘,您别那么用力,我的耳朵,疼疼疼!”


    陈琳琳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看着她三哥被娘拧耳朵,心道好险好险,自己不会像三哥那样什么都和娘顶撞,不然这会儿被揪耳朵的就是她了。


    她已经是大孩子了,才不要被揪耳朵,不听话的孩子才会被爹娘打。


    三哥这么大还被娘揪耳朵,也不嫌丢人。


    小姑娘这么想着,看向自家三哥的眼神都带着嫌弃了,这可把陈溪给弄纳闷了,想找她质问个明白,可耳朵在亲娘手里,只能暗暗把这账给记下了。


    路程就没想过卖鱼的钱能有自己的份,就没留下来看他们算账。他本来就心细,想到今日晌午大家不过吃了一个包子,又来回赶路,铁打的身子也会饿,便趁着他们在数的空档赶紧去厨房煮了些观音豆腐,也多亏昨日做了这会儿还有不少,这东西煮熟就能吃,很方便。


    等路程把做好的观音豆腐端过来时,李桂琼他们已经把铜板串好了,一百个铜板串一串,刚好串了两钱,只留下二十三个铜板。


    李桂琼把十个铜板递给路程,路程愣了一下,一时不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意思,没接。


    “拿着吧。”李桂琼把铜板塞到他手里,路程随着她的动作目光缓缓落在自己的手心上,顿了顿,抬眼看她,深色的眸子里满是懵然不解。


    李桂琼见他这样,顿时就乐了,她也不是笑话:“鱼笼是你做的,本来就该有你的份,可家里也是没办法,哪里都需要花钱,等晚些时候还要找大夫看看陈朝,大头就家里拿着了。可毕竟你和陈朝成了亲,小家里总是要些花销的,我也不能仗着娘的身份太过欺负你们俩,这几个子是不多,你且留着,以后你做的那笼子捉了鱼卖钱,也给你一些。”


    李桂琼含笑看着他,说了好长一段,她是想过的,给还是不给的问题。他们并没有分家,陈朝如今也没有主事的能力,就算是她自个儿全拿了也没人能说什么。可眼见着路程进来他们家后也足够勤奋,这笼子又是他做的,是个有能耐的孩子,她要是全拿了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


    路程愣了好一阵,这会儿也是反应过来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看向一边的陈溪——


    陈朝和陈溪可是兄弟,陈溪辛辛苦苦挑去镇上卖什么都没有,岂不是会有意见?


    李桂琼见他这样,也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解释:“你看他做什么,他又没成亲,当然是和家里的一起用,成了亲才算小家。”


    陈溪听亲娘这么说也没生气,咧嘴笑了笑:“我等着娘给我攒聘礼。”


    “不知羞!”李桂琼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就连在装碗的陈琳琳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臭不要脸的,才十三呢,竟然就想娶媳妇了。


    路程不是扭捏的人,既然李桂琼都这么说了,他便把铜板拿了。


    他确实需要钱,许是很多很多。


    陈琳琳分好了碗,一家人分着吃了一盘豆腐,又喝了水,这会儿终于觉得不那么饿了。


    能靠卖鱼补贴家用是好事儿,但他们也知这不是长久的事,村里知道后定然也会学他们那样捉鱼,可河里的鱼也不能一个劲地薅,大家都这么干总有把鱼给捉没的一天。


    还是要砍柴,多一条路多一份收入,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填饱了肚子,李桂琼和陈福生也不肯闲着,拿着柴刀和柴抢,对家里的人道:“我和你们爹去砍柴,你们在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们夫妻俩说走就走,很快就上了山。


    今日大家都去了镇上,没有去割养鸡草和挖野菜,陈琳琳特别自觉,背了个背篓拿着镰刀就出了门。


    她今日去了镇上,娘亲还给她买了糖葫芦,她已经很开心了,就想要好好做事,不想教自己的爹娘失望。


    陈溪屋里屋外转了圈,也背了个箩筐和刀,决定还是去多挖些笋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40章


    等全部人都走了后,院里就剩路程了,李桂琼他们走之前也没有给他指什么活儿,靠的都是自己自觉找点事干。路程来回赶了一路,本来就体虚,何况回来后又去给他们弄吃的,一番折腾下来就没歇过,要说不累那不可能。如今暂时得了空,便想着歇一下。也是这一歇,绷紧了大半天的神经才得以松懈下来。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察觉到自己有多疲惫,人坐着身软腿软的提不上劲,脑袋更是晕乎乎的,也不知是晒的还是累的。忙时顾及不了那么多时还没觉得什么,如今停下来了只觉得哪里都难受,只想好好躺着,当一条摊平的咸鱼。


    可他还不能回去躺,带回来的猪下水还在屋檐下,等着他去处理,这放了大半天的,再加上三四月的天气也挺热的,再放下去就得发臭了。


    这一天天的,好像有很多事要干,怎么干都干不完,可细细一想,好像又什么都没干。路程回想了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发现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做饭,每日里的活都是那些,可每日也要干。


    这种日子,几乎是大部人的一辈子,繁杂琐碎,仿佛永远看不见尽头。


    想到日后自己每一日都要如此,路程顿时更不想动了,坐着发愣了好一阵。思绪晃晃荡荡的不知归处,晃荡着晃荡着突然就想起李桂琼给他的十文钱还在口袋里。手一摸,都是实心的硌人的触感。


    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他轻轻睫毛颤了颤,垂下眼睑,指腹轻轻磨挲着铜板上的纹路,触感是如此的明显,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磨挲了半晌,路程收回手整个人重新缩在椅子上,只听得“哎”的一声轻叹,对此不由得生出一丝感慨来。


    他是没想到李桂琼还会给他钱的,毕竟人在屋檐下,多的是看人脸色过日子,陈家人是不错,可他自己心里也有数,哪里敢奢想太多。而李桂琼的这一个举动,无疑是再次承认了他在这个家的身份,这让他意外的同时也有些感动,对她的观感也更上一层。


    这不是十文钱的事,是认同感,也是他在这个世界进一步的真实感。


    流落异地,最怕的是无根无萍,有人记挂,即使仍旧无根,可也算是有了落脚之处,不至于担心到死都是孤魂野鬼。倒不是他怕死,而是他心有念想,总想着活久一点。


    李桂琼是个会做人的,也会替人着想。不过想想也是,陈朝都躺了这么久他们也没想过放弃他,他如今和陈朝也算是绑在一起的,她会这么对他也说得通了。毕竟陈朝一天不醒,他就一天没有做成自己该做的事儿,会考虑他,说不定也是因为他们的儿子呢。


    路程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为人父母,想的自家人,也是人之常情。他要是太在意这些,反而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毕竟本来就无亲无故的,还能奢望别人怎么待他,但凡不是虐待辱骂冷落他,都在底线内。


    再怎么讲也得把他们手里的卖身契拿到再说,但那也得他们心甘情愿拿出来,不然有得磨。


    如今李桂琼主动让了一步,路程自然不会放过这一个机会。


    想到她说以后捉到了鱼卖钱还会有自己的份的话,路程心下微动,难得对未来隐隐期待起来。


    他是信勤奋总会让日子变好的话的,虽说不一定能大富大贵,可也能混口饭吃,总不至于被饿死。人本来也没有那么多大富大贵,不过是盼着平安顺遂,日子安稳,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便是最大的福气了。


    歇了半晌,眼瞧着差不多了,再歇下去就真的不想起来了,路程有些遗憾,这会儿他可真想当一条咸鱼,直接躺平,都不用翻身。但没法,他得先去把钱放好。


    陈朝的房间他已经很熟悉了,只是无论进多少次这个房间,路程都觉得空荡荡的,让人总觉得不像个房间。他不由地想到了今日在镇上看到的那个大爷编织的那张摇椅,不由得心动起来,他也想要做这么一张椅子放在房里,得空了就躺在上面慢慢摇着,那一定很舒服。


    这个时代夜里没什么娱乐方式,遵循的不过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睡得早,晚上回房后若是不想那么早上床也可以在上面躺一阵。他们家客厅吃饭的地方桌椅是不缺,不过也就客厅了。


    乡下人家不像其他人家家里什么都齐全,条件实在差的人家,要常用的那些家具平时也会去砍些木头回来送去给木工做,自己去找木材费用到底是比木工找便宜一些。但也不是全部都舍得做的,那得多少木材啊,还要多给木工工钱呢,就像房里有床了,有了睡的地方,其他的有没有也就那样,他们本来就没多少东西可以放,也就随便了,并不怎么讲究。


    路程并不是一个将就的人,这会儿有了想法自然是想要日子好过一些,不过房里要添的也不止椅子,他还得做个衣服箱子,若是可以,还想要椅子桌子和柜子,不过后面这些也急不来,当下还是先把钱放好再说。路程没箱子放,他看了眼床上的男人,心思一转,便心安理得地把铜钱放到陈朝的箱子里去了。


    反正陈朝躺着,他放他那他也不能说什么。何况不是说夫夫本是一体,陈朝又用不上,他如今用用怎么了,等他做好箱子了会放自己的箱子里去的。


    眼睁睁地目睹了他所有行为的陈朝:“……”


    男人看到自己的物品被人动,脸色都黑了。他眼眸一凝,飘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床前的人,危险的目光落在那一脸坦然的哥儿身上,冷哼——


    那哥儿拍了拍手,没事人似的把箱子给推回床底去,还低低说了句“大功告成”。


    最可恨的是,他事完了哼起他听不懂的调儿,嘴边抿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陈朝见他这样子,脸上微僵,似是不自在似的撇开头。可脑子满是他哼那个调,一遍一遍地哼着,怎么都不肯消失,就跟住在他脑子里一样。


    陈朝哪里忍受得了这个,想到最近种种,新仇旧恨,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盯着那人冷笑:“藏这么紧,你当我稀罕你这点钱?”


    就算他放床头他也碰不着,怎么非得用他的箱子。他穿他的衣服,和他睡一张床上,还碰他,如今又碰了他装东西的箱子——即使箱子里并没什么不可见人的,陈朝就是不自在。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挽尊,他又冷哼一声,道:“我的钱可比你多多了,也没见我这样藏,果然是没见过大钱的。”


    很快地,他脸色又阴沉下来,想到那些糟心的事,发黑的脸一阵扭曲。他是有钱,却不能拿给陈家的人用,就算是自己,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用,有些祸端,不是现在的他能承受得起的。


    最起码现在不能。


    路程藏好了钱,又去看陈朝,即使男人一动不动地闭着眼,脸色也苍白得看不见血色,可依旧那么俊。活美人有活美人的美,病美人亦是。


    路程看了好一阵,也不知想到什么心情变好,嘴角微微勾着,就没下过。


    “等我得空了给你按摩按摩。”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遗憾,又似怜悯,“不然像你这样好看的人,躺久了肌肉萎缩,要是再来个褥疮——”


    他顿了顿,哼了哼,语气听着很是嫌弃:“每日对着这样的你,光是想想我都不想躺床。”


    但是他又不能也做不出把人搬下床的事,只能“勉为其难”地对他动手动脚了。


    “……你!简直变态!”


    陈朝气极反笑,眉眼又冷了几分,发现自己想要杀人的心都有了。他这个夫郎,果真是不吃点教训就不老实啊。


    可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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