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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卧底后被港岛大小姐缠上了 35-40

35-40

    第36章


    “过来。”


    裴薄妍让那个女侍应生过来时,女侍应生正在给另外一个人倒酒,发现是裴薄妍叫自己,手里托着的酒瓶都晃了一下,差点洒到客人身上,幸好稳住了。


    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幸运,来会所上班的第二天就能被从来不搭理人的港岛第一千金点名过去服务。


    女侍应生快步走过来,蹲在裴薄妍身侧,温柔地笑着,抬起头看她。


    非常典型的屈蹲服务,高高的个子蹲下来变成了一只随时等待宠幸的小狗,单手礼貌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柔声用英语问裴薄妍:


    “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裴小姐。”


    裴薄妍的确因为某种不想和别人说的原因,多看了她几眼。


    在远处看的时候有三分像,身材高挑匀称,淡颜,听口音好像也是内陆人。


    可人到了面前,换上殷勤的面孔,感觉就不对了。


    那个人从来没这么谄媚过,只有将她扣在怀里,不可能顺从地屈蹲着等待她发号施令。


    淡颜的清冷感被堆起的笑容破坏,近距离看五官也完全不一样。


    想喝一口纯净水解渴,结果喝到满是添加剂的饮料,被甜得有点不适。


    裴薄妍身子往后微撤,用港岛话说:“倒茶,唔该。”


    女侍应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大小姐把她叫过来之后忽然疏离了。


    倒完茶,裴薄妍就让她离开。


    全程都很有礼貌,就是冷漠的气场非常明显,让人摸不着头脑。


    还没成形的幻想破灭,女侍应生有点沮丧地走了。


    裴薄妍在一圈喝着酒的朋友们中间饮茶,很不合群。


    邓雯雯靠过来嘻嘻笑,说:“正版永远都更好,对吧?”


    裴薄妍专心喝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邓雯雯小声揶揄她,“刚才那个靓妹有点像你的妹妹仔是不是?所以你才会多看几眼。不过,太殷勤了你又不喜欢,冷冷的才够劲啊。”


    裴薄妍骂了句“黐线”,冷着脸说:“重申,她不是我的妹妹仔。”


    邓雯雯点头,“哦,我说这么长一句话,你就否认了这点,说明我其他说的都对。”


    裴薄妍:……


    难得有被邓雯雯说到无法反驳的时候。


    邓雯雯是仙女驻凡大使馆里年龄最小,脑子也最简单的,没有什么家族什么公司什么丑闻,想到什么说什么。


    “干嘛不把她叫出来一起饮茶?想金屋藏娇啊……”


    还没说完,嘴里就被裴薄妍用叉子堵了一块甜点,烦人的话全部吞回去。


    邓雯雯“呜呜呜”地抗议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年年,你果然在这。”


    温静书盘着发髻,手里拿着一柄黑色长柄伞,隽秀温柔,语调轻缓,无论任何时候看到她都是从容安静的。


    邓雯雯她们跟温静书打招呼,埋怨她:“好久不见啊温教授,大忙人忙到都把姐妹们忘咯?你说你有多久没出现了?”


    温静书讨饶,“最近真是很忙,抱歉抱歉。今晚账单记在我名下,我请客。”


    没人会讨厌慷慨的朋友,一瞬间大家都原谅她了,完全不抱怨她也不说她坏话了。


    温静书走到裴薄妍身边,“要回家了吗?”


    裴薄妍的确要走了,温静书说:“下雨了,我送你。”


    和其他朋友道别,两人一起离开后,Vincy坐到邓雯雯身边说:


    “还在追啊,我还以为静书已经放弃了。”


    邓雯雯摇头叹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个人有多执着。她啊十年来只用同一款香,无论是身上喷的香水,还是车载居家香薰,都是同一个味道。”


    Vincy:“什么味道?”


    邓雯雯:“咸咸的柚子和青芒果香,爱马仕很老的一款热门香水,叫什么来着……”


    Vincy:“尼罗河花园?”


    邓雯雯:“对对对,就是这款。我问过她永远都是一样的味道不腻吗?她说她这辈子就只喜欢这款香,只有闻到这个味道才能确保自己永远活在同一天。”


    Vincy八卦精神上身,“同一天?哪一天?”


    邓雯雯:“唔知啊,我问过,她没说。”


    Vincy恨铁不成钢,“最关键的地方你唔知!”-


    裴薄妍和温静书走到楼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打湿了地面。


    温静书闻到了自己身上尼罗河花园的香味,在潮湿的、吸满了雨水的空气中弥漫,侵入雨珠里,雨帘密布,把她和裴薄妍与这个世界相隔。


    静谧,私密又紧密。


    她很满意。


    会所是老派的欧式建筑,需要步行穿过花园才能到停车场。


    门童很有眼力见想过来送伞,温静书率先把手中的伞撑开,门童就没过来了。


    温静书手里的伞向裴薄妍倾斜,护着她慢慢走向花园小径。


    雨水滴滴答答,没有沾湿裴薄妍的裙摆。


    让她送,说明没有再生气了。


    谁也没提上次因为无事牌引发的不愉快。


    温静书知道裴薄妍面冷心热,最是吃软不吃硬。如果干涉她太多,她真会狠心老死不相往来。但主动认错,好好道歉,她便不会继续追究。


    作为港大最年轻的助理教授之一,温静书正处于她学术生涯的黄金时期,很忙,远不止教书这一项事要做。


    港大实行的是Tenure-track(终身教职轨道)制度,助理教授是为期数年的合同制职位,通常第六年必须接受tenure评审。温静书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取得可量化的成就,才能获得终身教职,否则合同结束后就得离开港大。


    温静书一面忙碌地为自己打造足以通过终身教职评审的完美履历,一面还要和亲弟弟争夺温家掌权人的位置。


    这段时间她不是在带学生做项目,修改狗屁不通的论文,就是在参加无聊的系务会议,回集团处理事务,应付弟弟的明枪暗刀。


    枯燥又忙得焦头烂额,有一肚子的话想跟裴薄妍说,想向她发牢骚。


    不止是温静书,邓雯雯她们遇到什么事,也总是喜欢来找裴薄妍帮忙。


    裴薄妍拿到全球最顶尖的设计专业硕士,回港自己创业,打造了最受瞩目的珠宝品牌,用三年时间走完了一些老牌珠宝品牌三十年的路。她的成就有目共睹,同辈们觉得她说的话是金科玉律,随意一指点就能度过迷津。


    大家都把她当成能解决一切事情的阿姐,一处可以遮风避雨的避难所,温静书也不例外。


    裴薄妍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恰如此刻,她也在听温静书的抱怨,耐心为她答疑解惑。


    只是脑中开了一分钟的小差。


    别人总是在依赖她,觉得她战无不胜,无所不能。


    但那个女人却能发现她的不愉快,带她去游乐场坐过山车。


    雨夜潮湿的风,和游乐场带着爆米花甜味的风竟也能相似。


    花园中沾了雨水的花,像被她吻湿咬破却默默不语的唇。


    “……年年?”


    裴薄妍在温静书的声音中回神,还能接着她刚才的问题,回答得毫无破绽。


    换成别人可能完全没发现她走神,温静书却不是别人。


    她知道裴薄妍刚才在看那朵开得正艳的卡罗拉,因为卡罗拉想到了某个人,某个别人。


    花园小径的尽头有一扇非常有氛围感的洛可可式铁艺门,布满了爬藤月季,是会所的规划师特意营造的漂亮景观。


    温静书为裴薄妍开门的时候,指尖重重地从月季的刺上划过,细嫩的皮肤立刻被划破。


    上了车,温静书要去启动车的时候,“咦”了一声。


    正在拉安全带的裴薄妍看向她。


    温静书捂着手指,指腹上好大一颗血珠。


    “怎么弄的?”裴薄妍微微蹙眉。


    温静书无所谓地笑着说:“好像是刚才开门的时候刮了一下,不要紧的。”


    裴薄妍:“车里有医药箱吗?”


    “嗯,有,在储物格里。”


    裴薄妍帮她拿出医药箱,消毒后撕开创可贴。


    想直接给她,她已经把手递到面前。


    单手的确不好贴,裴薄妍没多想,帮她贴好。


    贴创可贴的过程中,两人距离拉近。


    低着头的裴薄妍没有发现,在温静书沉黑的眼眸里,自己每一根发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洗发水的香味混合着淡淡的茶香,让温静书的深渊般的眼眸融进了沉醉的软意。


    好香,是年年独特的香味。


    裴薄妍帮她贴好,起身坐回去。


    “唔该。”温静书神色平静地道谢。


    “唔使客气。”


    回到山顶别墅,奇叔为她准备好了安神汤。


    安神汤下肚,神还是没能安稳。


    这一晚裴薄妍没睡好,睡前吃了很多波子汽水味的棒棒糖,再一次弄得舌头发麻。


    也是犯贱。


    裴薄妍在心里嘲讽自己,人家只是利用你上位,你还念念不忘。


    见到个和她有半分相似的人,都忍不住想要靠近。


    看花看草都能联想到她。


    不愿再让那人占据大脑,裴薄妍拿出平板和电子笔,修改设计稿,强迫自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新一季珠宝的设计上。


    这一夜没睡好的不止裴薄妍。


    港岛的另一头,拥挤的唐楼中,沈雾抱着小鲸鱼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入睡。


    被手机铃声吵醒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


    糟糕,返工要迟到。


    沈雾顶着一头乱发翻身而起,差点把放在床边响个不停的手机挥出去。


    眯着惺忪的睡眼看屏幕,容姐来电。


    【喂?】


    【还睡?起来开门啦!】


    沈雾走到门口,给容姐开门。


    容姐看到她的样子,惊讶地“哗”。


    “怎么黑眼圈这么严重,昨晚出去当鬼了?”


    沈雾揉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带你去新公司,怕你不认路。看你这张脸长得这么凶,安保肯定会以为你是来催债的,不让你进啊。”


    沈雾那颗睡眠不足的脑子慢慢恢复记忆。


    现在她是mo姐,梁卓怡的当家红棍,不用再在车行当修车工了。


    梁卓怡让她去当助理,在卓安发展给她准备了办公室,从今往后她就是个上班族,每天去写字楼打卡。


    与此同时,海外空壳公司的业务经理职位也为她保留,西九龙那块地皮的竞标和后续开发,她也要继续用这个身份参与。


    容姐已经帮沈雾办好了工作证。进出写字楼要刷卡,电梯里也要刷卡。


    西装革履行走在遍地精英的地方,沈雾有种错觉,自己不再是飞女,而是正经的白领。


    不过,错觉是短暂的。


    梁卓怡拨给她四个手下,三男一女,也在写字楼里安排了工位。


    这四个人看到她来就会齐刷刷地站起身对她鞠躬,齐声喊她“mo姐”,丹田发力,喊声震天,引得隔壁公司的人都会好奇驻足。


    沈雾实在不习惯这种社团里论资排辈的鸡血文化,跟他们商量能不能不要这么叫。


    他们非常听话,又一次齐声道:“是!mo姐!没问题!mo姐!”


    沈雾:……


    披上人皮,从最最底层的市井走进开足冷气的写字楼,沈雾还是骑摩托车上下班。


    梁卓怡说骑摩托车风里来雨里去,没必要,可以给她一辆车开。


    之前跟踪林慧晴时用的车随便她挑,每个月还给她报销油钱。


    沈雾说不用,港岛路太窄,很多地方车不好开,还没地方停车,骑摩托车去哪里都方便。


    这段对话正好是两个人在停车场相遇的时候说的,沈雾骑在摩托车上,抱着头盔。


    梁卓怡目光落在头盔上那个手写体“Shum Mo”,非常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晚上沈雾和容姐约了一起吃饭,顺便请丧狗这些颓档的老成员们聚一聚。


    社团成员们的关系需要继续维护,说不定哪天就有能套到情报的时候。


    沈雾换掉了西装革履,走到公司门口,感觉身后一大团热气,猛地一回头,差点和跟在身后的四个手下撞在一起。


    沈雾:“你们跟着我干嘛?”


    四人中唯一的女孩大家都叫她阿露,年龄不大,个子也不高,都不知道成年没有,黑色的头发半长不短遮着眼睛看不清长相,整个人阴郁寡言,不太爱笑的样子,她对沈雾说:


    “大家姐交代了,我们必须时时刻刻跟着mo姐,供mo姐差遣,保护mo姐,当mo姐的左右手。”


    沈雾感觉这四个小孩未必是来当左右手,更有可能是梁卓怡派过来监视她的。


    很难忘记梁卓怡买衣服给她的那次,说她像警察。


    就算为她拼命,好不容易走到她身边,也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彻底取得信任。


    如果真是来供差遣还好说,要是来监视,更不可能被三言两语给打发走。


    既然如此,沈雾也懒得多费口舌,他们想跟着就跟着。


    丧狗他们听说沈雾要请他们去Glow喝酒,本来要去电竞房组团冲分,VIP房都给退了,立刻杀到Glow。


    容姐说梁卓怡非常给沈雾排面,开了Glow的会员给她,以后能自由带人进出一楼的酒吧,消费全场八折。


    Glow的会员一年八十万港币,梁卓怡真是出手大方。


    不过和她给的那张卡里的钱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了。


    Glow是和兴社的地盘,港岛最大的销金窟,沈雾知道楼上那些私密的房间里肯定会进行和兴社不为人知的肮脏生意,如果能自由出入,肯定能有所收获。


    沈雾故意说:“那以后我们过去喝酒,喝多了就能直接到楼上休息了。”


    容姐笑她:“想得美。酒吧是酒吧,是花钱就能去的地方。楼上那是另外一个世界,有再多钱也未必能去。别想了,你那点酒量就少喝点呗,我可不想再背你,沉得要死!”


    和她想的一样,楼上和楼下酒吧的权限是分离的,不能随便上楼。


    权限越高,意味着藏污纳秽越是方便,线索也越多。


    沈雾也不着急,别惹人怀疑,一步步慢慢来-


    晚间,沈雾在Glow一楼酒吧开了个包厢,容姐让兴冲冲赶过来的丧狗他们有点分寸,别瞎点单,乱花mo姐的钱。


    丧狗说:“那肯定是我们mo姐点什么我们就喝什么啊!Mo姐,我这么懂事,以后再请客记得叫我啊,我胃很小的,喝不了多少酒,还能给你免费当侍应生啊!”


    容姐嫌弃他没出息,沈雾也不小气,先开两瓶普罗塞克给大家醒醒神,黑牌兑乌龙,再开几支轩尼诗VSOP捞柠水。喜力管够,其他的酒水雪茄,沈雾让丧狗倒眼辉他们喜欢什么随便点。


    西九龙地皮这件事解决得漂亮,梁卓怡给了她丰厚的奖金,转职做助理后承诺一个月给她十万,干得好了会再加钱,分红也不会少。


    虽然背着要支付内地妹妹天价医药费的人设,不过该请客的钱也不好省。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整本裴薄妍的支票,但她没用,不舍得用。


    容姐拎着瓶喜力,靠在沈雾的肩膀上跟她说阿婆这两天一直唠叨,问芬妹怎么不来了,非常想吃芬妹做的干炒牛河。


    沈雾:“芬妹?”


    容姐:“不就是你朋友介绍过来的护工小妹?”


    沈雾:“哦……我都叫她们本名的。”


    容姐:“芬妹有两把刷子,阿婆那么挑剔的人都被她照顾得服服帖帖的。”


    沈雾心想,O记的madam可真是多才多艺,能查案,能伪装,还能做让阿婆念念不忘的干炒牛河……


    容姐指向门口,“喂,不让他们进来么?我们吃着他们看着,怪可怜的。”


    沈雾看向门口,四位下属站在外面站岗放哨似的。


    倒是忘了他们也跟来了。


    容姐拍拍沈雾手背,“当阿姐的要体贴手下人,手下人才会帮你卖命啊。”


    沈雾让人都进来一起喝点,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知道这里消费很贵,不太好意思。


    沈雾走到他们面前,听到阿露肚子传来清晰的鸣叫,知道她饿了,揪着她衣领带着人往包厢里走,让其他三人也跟进来。


    “想吃什么?”沈雾问阿露。


    阿露很饿,头还有点发晕。


    上一顿饭还是昨天,她在存钱还债,一块钱都不舍得乱花。


    沈雾坐着,抬头直直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这让她很难拒绝。


    阿露低声说:“有没有炒饭?”


    倒眼辉听到她的话,哈哈大笑。


    “妹妹仔,你当这里是庙街大排档啊?来酒吧点炒饭,好有想象力!”


    阿露是和兴社的新人,最底层的蓝/灯笼,以前的确没来过酒吧,被倒眼辉的嘲笑弄得脸色发红。


    沈雾却没笑,叫来侍应生,问他有没有炒饭。


    Glow这里酒水雪茄多得是,多贵的都有,其他的只有西式小食,没人会来这里点市井味十足的炒饭。


    侍应生微笑道:“抱歉啊我们这里不提供炒饭。”


    沈雾抽了张面值一千的钞票,“麻烦你帮我去买一份。”


    看到港币里面值最大的钞票,买炒饭当然绰绰有余,剩下的当然算跑腿费了。


    侍应生眼睛微微发亮,笑眯眯地收下钞票,说:


    “好的,请稍等,大概需要半小时,可以吗?”


    沈雾问阿露:“可以吗?”


    阿露垂着脑袋点头。


    沈雾对侍应生说:“尽快,谢谢。”


    侍应生离开,沈雾给阿露递了一盘小食,先垫垫肚子。


    其他小弟也可以自己点单。


    阿露偷偷看沈雾的侧脸,脸庞微红,很快又移开目光。


    炒饭很快到了,阿露坐在角落里闷不吭声地吃,其他小弟也在喝酒。


    容姐拍拍沈雾的胳膊,“孺子可教。”


    沈雾笑了笑,去卫生间。


    也没解手,就坐在马桶上自己待一会儿。


    包厢里烟酒味实在太呛人,沈雾感觉自己当卧底这几年肺老了十岁。


    打开IG,她有个没怎么用的账号,只有一个关注,就是裴薄妍的品牌Hestia。


    至于裴薄妍个人账号,她不知道,也没搜。


    Hestia官号昨天刚刚发布新系列预告片,沈雾从头看到尾,眼珠子都被奢华的珠宝闪得发痛。


    所以,没联系的这段时间,裴薄妍正在全心全意好好工作吧……


    沈雾翻了翻账号其他视频,裴薄妍都没有露脸。


    有点失落,锁屏,出门,洗手,回包厢。


    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感觉气氛奇怪。


    包厢门开着,一眼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很安静。


    刚才离开的时候丧狗他们还在唱歌,这会儿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雾放慢脚步,谨慎地走到门口。


    一眼看见了黑仔城。


    黑仔城大马金刀地坐在刚才沈雾坐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把刀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容姐坐在他身边最近的位置上,头发被站在身后的红棍扯着,被迫扬起头,一把寒森森的匕首紧贴在她脸上,只要轻轻一动,就会在她脆弱的皮肤上留下无法消除的疤痕。


    容姐喉咙不停地耸动,眼里怒火滔天,到底不敢轻举妄动。


    丧狗、倒眼辉和阿露等人全部被壮汉压在桌上,满地都是碎酒瓶。


    黑仔城带了二十多个人,明显有备而来,在人数上占尽优势,还带了凶器,看上去是直接闯进来的,容姐她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全部控制住。


    阿露气性大,一直想挣扎,憋得整张脸发红。


    看到沈雾,黑仔城“哟”了声,晃着身子流里流气地站起来。


    “女主角终于回来啦?啧啧啧,日子过得不错啊,都穿上名牌了。”


    沈雾站在门口暂时没进来,黑仔城说:“怎么,怕了?”


    阿露说:“Mo姐,别管我们,你快走!”


    黑仔城眼皮跳着,忽地矮身,手里的刀一下子刺进阿露被压在桌上的手掌。


    剧痛在瞬间袭来,阿露没忍住痛吟,低低地惨叫。


    鲜血溅在黑仔城的脸上,他阴沉地说:“果然是你养的手下,都是一个样,没大没小。我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


    阿露身子耸动着,知道黑仔城是在用自己恐吓沈雾,最初的惨叫后很快她就死咬住嘴唇,不许自己再发出声音。


    容姐胸口剧烈起伏,喊道:“阿无!你走啊!别管我们!这个冚家铲不敢真的弄出人命的!”


    黑仔城看向容姐,晃着身子说:“看来你是很想我给你脸上纹个身啊。纹什么好呢……嗯,就写个城字吧,以后你走到哪里,大家都知道是我给你赐的字。”


    这段日子以来,黑仔城被沈雾连续打脸,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他就是要弄沈雾,弄瘸梁卓怡的左膀右臂,才能解心头之恨。


    也让跟着他的人明白自己没跟错老大,找回点面子。


    他心里明白社团的底线在哪里,不会越A姐的雷池,但他会踩在这根线上疯狂报复。


    沈雾半个字没说,一步踏进包厢,立刻被黑仔城的人包围。


    黑仔城哈哈大笑,容姐眼里恨出了眼泪,大叫道:


    “黑仔城,有本事你就在这里弄死我们!不然回头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黑仔城把刀拔出来,阿露浑身一抖,血染红了桌面。


    “哎,社团间同事的交流嘛,别弄得这么大火气。我呢,知道最近mo姐是你们湾仔的大红人,还在Glow请客,就想来蹭一份喜气咯,mo姐不会不欢迎吧?”


    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沈雾依旧从容地坐到沙发上,语调平稳,直视着黑仔城:


    “把她们都放了,我留下,和你玩到底。”


    黑仔城哈哈笑,摸着脑袋瞪起眼睛变脸。


    “怎么,当我傻啊,我带这么多人来还要听你命令?Mo姐,你面子好大啊。不过呢,这个面子我给你了。放了他们也行,那mo姐不可能就凭一张嘴,得给我点诚意。喝一瓶酒放一个人,不过分吧?”


    说着,他把打开的轩尼诗推到沈雾面前。


    一整瓶,700毫升。


    喝一瓶放一个人,要想把容姐她们都放了,沈雾得喝死在这里。


    黑仔城不会,也不敢真的在Glow闹出人命,还是社团内部倾轧,A姐知道肯定饶不了他。


    但自己喝酒喝到大醉,在回家的路上出点什么事,又是另外的说法了。


    黑仔城知道A姐的容忍线在哪里,踩着这根线来搞事,在所有手下和同僚面前碾压沈雾的尊严,就是今晚他来此的目的。


    沈雾不说话,甚至没有犹豫,直接拿起一瓶酒,对着瓶口仰头就喝。


    黑仔城他们疯狂起哄,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Glow的安保过来看怎么回事,被黑仔城的人推了回去。


    “社团内部小聚会,别多管闲事。”


    说完,包厢的门再次合上。


    Glow的安保认识黑仔城他们,不敢多说,用耳机联系安保中心。


    与此同时,一道惊恐的目光从包厢门口收回。


    邓雯雯确定了,包厢里的人就是沈雾!


    她跑到酒吧外,确定没人跟着才给裴薄妍打电话。


    【喂!Ceci姐姐,你的妹妹仔被一群人强行灌酒啊!】


    第37章


    【喂!Ceci姐姐,你的妹妹仔被一群人强行灌酒啊!】


    接到邓雯雯电话的时候,裴薄妍正在和温静书看展。


    是裴薄妍很喜欢的某位画家的个人展。


    其实这位画家没有来港办展的计划,温静书一直觉得这段时间因为自己的忙碌,和裴薄妍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需要从她身上汲取更多的能量,也眷恋独处的空间,就让助理帮忙策划了展出。


    以及没有说出口的,为小姨的事向她道歉,讨她欢心。


    展览开在温静书个人博物馆里,参观者也只有她和裴薄妍两个人。


    温静书没提自己的小姨,只说她一家都很喜欢裴薄妍的设计,上周外婆大寿,她妈妈戴的就是Hestia这一季的主打高珠。


    裴薄妍三言两语回着,温静书也很享受这一刻,像私密的约会。


    正因为只有两个人,展厅空旷,裴薄妍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也很清晰,让她没有错过接听的机会。


    不知道裴薄妍接到了谁的电话,听到了什么事,即便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眼神里刹那的在意和担忧让温静书无法忽略。


    挂断之后便说要离开。


    “Sorry,有点要紧事走先,回头请你吃饭。”


    展才看了一半。


    温静书指尖微微抽搐,稳住了善解人意的笑容,说:“没关系,我送你。”


    裴薄妍一口回绝,“不用了。”


    离开的脚步明显匆忙,不知道为了谁如此着急。


    温静书心里荡过一丝尖锐的冷和酸。


    她都没有为我担忧,为我这么匆忙过-


    Glow的安保总监收到汇报,过来敲包厢的门,半天没人应,琢磨了一下用词,靠近门边开口问道:


    “城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门没开。


    黑仔城看沈雾手里那瓶轩尼诗已经要喝到见底,歪着嘴笑道:


    “我来请新同事喝酒要谁帮忙?”


    安保总监不敢硬闯进去,犹豫了片刻,拿起手机走到走廊另一侧打电话。


    屋内,酒液沿着沈雾的下巴往下流,顺着发红的脖颈沾满前襟。


    咣!


    喝完的酒瓶丢到地上,沈雾眼尾被大量涌入身体的酒精烧得发红,喘着气对黑仔城说:“放人。”


    黑仔城坐在沙发上,一下下慢悠悠地鼓着掌。


    “精彩,好精彩,没想到我们mo姐酒量这么惊人。行啊,我黑仔城说到做到,一瓶酒放一个人。要放谁,听mo姐的咯。”


    随后看向容姐她们。


    “喂,你们该感谢我啊,免费让你们知道谁在mo姐心里分量最重,答案马上揭晓!”


    容姐胸和后背已经被汗水沾湿,用力喘着气,调节呼吸,保持着理智,骂道:“少在这挑拨离间!阿无,让阿露先走,她失血过多,要是耽误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沈雾也是这样想的。


    “放开阿露,让她走。”


    黑仔城耸耸肩,看向摁着阿露的手下,“Mo姐让你放人啊。”


    手下照办,流了太多血的阿露在恍惚间直起身子,眼前顿时一片发白,险些摔倒。


    她握着被鲜血染透的手靠着墙保持平衡,不愿意自己独自离开。


    沈雾命令她:“出去,立刻找地方治疗。”


    也在暗示她去找梁卓怡。


    阿露咬着唇,只能先离开-


    一辆保时捷918超跑在夜间港岛的高速公路上呼啸而过,像箭矢飞速射入夜晚的流光。


    车内却是一片死寂。


    裴薄妍双眼已经不知多久没眨,车内后视镜里,映出她抿成一条直线的唇,侧脸被窗外飞速划过的霓虹不断切割,明暗交错。


    没有冷汗没有颤抖,所有情绪被她转化成高度的专注力,以及脚下不断加深的油门。


    看到熟悉的918,Glow泊车的侍应生都吃了一惊。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裴大小姐有多久没来了。


    侍应生赶忙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裴薄妍就把车钥匙丢到他手里,在另外四辆劳斯莱斯抵达的动静中,半个字不说快步往里走-


    跌跌撞撞出了包厢,阿露摸了半天才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打电话给怡姐!只有怡姐能够救大家!


    可是直到自动挂断,梁卓怡也没有接她的电话。


    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能震碎人耳膜的音乐声和拥挤的人群像旋涡,把她仅存的意识卷入洪流-


    第二瓶轩尼诗入口,比第一瓶难下咽得多。


    不过沈雾还在喝,一口接一口完全不停。


    喝到一半,沈雾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胃像放在火上灼烧。


    黑仔城的笑声,其他人的说话声,容姐和丧狗此起彼伏喊着“不要再喝,会喝死”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畔。


    恶心的感觉不断往上涌,被她强制性往下压。


    喝完,沈雾一手握着酒瓶一手撑着膝盖,坐到沙发上,清冷的眼神因为酒精的作用,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凶狠。


    后脊不停地起伏,沈雾低着头抬着眸,一字一顿说:


    “放了,容姐。”


    容姐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血痕,鼻息不断加重,看着沈雾的视野一瞬间变得模糊。


    黑仔城完全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喝完了两瓶。


    喝完第一瓶应该就要醉死或者狂吐,那可是40度700毫升一瓶的烈酒。


    第二瓶都见了底,居然还有意识,还能说话。


    在外面混,可以心狠手辣可以不要脸,但想要服众,最忌讳的就是言而无信。


    既然已经答应她喝一瓶酒放一个人,那容姐肯定得放。


    黑仔城抬了抬手,控制着容姐的人放开了她的头发,撤开压在她脸庞上的刀。


    容姐立刻扑向沈雾,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见她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带着哭腔心疼万分。


    “阿无,你有没有事?!”


    沈雾轻轻推了容姐一把,说:“你先离开。”


    容姐立刻意识到自己留下来也无济于事,她得马上出去联系梁卓怡,能够让黑仔城收手的只有她。


    不知道阿露有没有找梁卓怡,这么半天了怡姐也没有出现,别是她失血过多出门就晕倒,还没来得及打电话。


    容姐在沈雾耳边说:“你撑着点,我马上来救你!”


    沈雾又推了她一把,这次推得更重些。


    容姐在离开前用血红的眼睛直刺黑仔城,没说一个字。跟自己发的毒誓才最狠。


    身后的门被合上,沈雾独自面对黑仔城和他二十多位手下。


    还有意识,因为Glow送来的酒里面兑了水。


    作为港岛最大的销金窟,Glow对危险的嗅觉很敏锐,应对的方法也很老道。


    酒里兑水,危险砍半。


    不过即便如此,轩尼诗依旧是烈酒,喝了这么多,沈雾的意识依旧在慢慢被酒精控制。


    知道黑仔城不敢在Glow真的闹出什么事,只是来践踏她的尊严。


    既然如此,来而不往非礼也。


    沈雾坐在黑仔城对面的沙发上,酒精让她双眼发红,透出一股平日里没有的邪性。


    “黑仔城,你好威风啊。带这么多手下过来以多欺少。这么胆小,知道单打独斗不是我的对手?”


    挑衅的话说出口,沈雾才觉得有点熟悉。


    当初裴薄妍也是这样嘲讽唐世昭。


    沈雾竟不知不觉模仿了裴薄妍的语气。


    黑仔城的手下听到沈雾这么说,面上都有点被说中的难看,目光迟疑地看向自己的老大。


    沈雾只不过是个刚刚被提上来的“小头目”,黑仔城却是东区话事人,脑袋上被沈雾敲出来的伤还没好全,今晚这一场偷袭的确不光彩,不符合古惑仔们在道上混最在意的“面子”。


    同一时间,沈雾暗暗给了丧狗他们一个眼神。


    是一个“听我暗号随时准备动手”的眼神。


    被压在桌上的丧狗:?


    啊?我吗?


    沈雾赌黑仔城没胆子真的在Glow乱来,敢也没关系。


    她知道Glow楼上有急救医生团队和设备,都是为了尊贵的会员们服务的,毕竟这里是销金窟,喝大了玩大了是常有的事。


    梁卓怡那个人精收到消息肯定会赶来,沈雾的面子就是湾仔的面子,就是她梁卓怡的面子。帮她保住了面子还挂了彩的话,她有可能会带沈雾去Glow的楼上休息、治疗。


    想保的两个人都走了,剩下的人弄伤了她也不心疼,可以放手一拼。


    沈雾在赌,赌自己能碾黑仔城的脸,赌能被梁卓怡重用,赌能上位,能走到Glow的高层去,得到更多的线索。


    她的人生就是一场赌局,受伤是家常便饭,酒精是她最强的肾上腺素-


    阿露的身子失控地下坠,却没有重重摔倒在地,落进了某个柔软的怀抱中。


    阿露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想联系到梁卓怡,才会在模糊的意识要消失前看到她抱住自己。


    顾不上是不是幻觉,她拉着梁卓怡的袖子,虚弱道:


    “救救,mo姐……”-


    黑仔城被手下看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冷笑道:


    “Mo姐这张嘴可真能说,你觉得我会被你激吗?还喝不喝?不喝我就……”


    沈雾拎起酒瓶,“咣当”一下砸在身边的桌上,直接打断了黑仔城的话。


    黑仔城和手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短暂地吸引过去。


    这是暗号!


    丧狗和其他的小弟们得到沈雾的暗号,立刻发了狠地翻身挣扎。


    场面立刻混乱,群殴瞬间就要爆发!


    咣——


    包厢的门被从外重重打开。


    沈雾已经要冲向黑仔城,听到动静,越来越晕的脑袋回头,看到了进来的女人。


    梁卓怡终于来了?


    不是……


    这个梁卓怡怎么长得这么像裴薄妍?


    裴薄妍推门的力道非常大,身后是身形魁梧的保镖们,十多个人根本不看任何人的眼色,直接杀进了包厢,把黑仔城的手下全部挡开,为裴薄妍围出了安全的范围。


    黑仔城一时没弄明白,谁敢在Glow横行无忌。


    直到他看到裴薄妍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裴家大小姐?她怎么会来?


    裴薄妍走到沈雾面前,发现她拎着半截酒瓶的手背上都是血。


    眉心无法控制地拧起,轻声叫她的名字。


    “沈无?”


    沈雾刚才凶得跟狼一样的眼,望着眼前人时变得愣愣的。


    脖子、耳朵,手背……能看到皮肤的地方泛着很不正常的红。


    裴薄妍又叫了一声,她还是没反应。


    出去找阿露没找到的容姐看到一群人杀进包厢,立刻折返回来。


    看到来的人是谁,容姐讶异道:“裴小姐?”


    黑仔城深呼吸,给自己点了根烟。


    他知道和兴社的顶层同裴家资本的关系很暧昧,裴家大小姐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是真没想到,姓沈的居然认识裴薄妍,还能劳动她来Glow捞人?


    可这位千金是出了名的不好惹,目下无尘,绝对不会和社团的人扯上关系的。


    小弟们在等他发话,黑仔城暂时不开口,先看看情况。


    裴薄妍发现沈雾状况很不好,双手捧住她的脸往上抬,要看她的眼睛。


    即便是兑了水的轩尼诗,两瓶下去酒精也足以让普通人昏迷。


    沈雾撑到现在,本来要动手,被裴薄妍一打断,肾上腺素瞬间没了,眼神渐渐涣散,脑袋越来越沉,脸就乖乖搁在裴薄妍双手里,还在说:


    “怡姐?”


    你怎么长成了裴薄妍的样子?


    裴薄妍眼尾不受控制微颤。


    根本没认出自己。


    裴薄妍一面在想,飞女不就是这个命?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某件事死在外面,自己选的路罢了,有什么好替她难过。


    另一面,心又控制不住酸胀着,不想她受苦。


    松懈之后酒精大举入侵,杀光了意识,沈雾站不住了,整个人摇摇欲坠地往裴薄妍的身上倒。


    喝醉,甚至是要陷入昏迷的人,完全像一具沉甸甸的尸体,倒过来的时候没轻没重,脑袋磕到了裴薄妍的下巴。


    裴薄妍被重重一磕也没躲,生着气却依旧用尽全力撑着她,抱着她,不让她倒到地上。


    一名女保镖很有眼力见,主动走过来帮忙。


    裴薄妍说:“帮我一起扶她出去。”


    女保镖:“是。”


    裴薄妍和女保镖一起架着沈雾,就要带人往外走。


    黑仔城咳嗽了一声,提醒她:“裴小姐,这是我的场,你堂而皇之闯进来,一句招呼都不打就要带人走,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语气并不算威胁,是油腔滑调的商量,甚至还有点想要攀关系的谄媚。


    裴薄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去看黑仔城那张令她恶心的脸,对容姐说:


    “把你们的人都带走。”


    黑仔城握着刀的手骨节渐渐发白。


    这个姓裴的臭女人,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不愿意和他说半个字,不仅要带人走,还要把人全部带走。


    上回裴薄妍在Glow出事,整个和兴社因为她大费周章,那个时候容姐就怀疑裴薄妍跟和兴社上层关系匪浅。


    眼下看一向嚣张不要脸的黑仔城对她都这么忌惮,碾到脸上了也不敢多言,容姐立刻过去,推黑仔城的手下。


    “放手!”


    手下还和丧狗他们互相拽着彼此的衣服和头发,全看向黑仔城,等他定夺。


    黑仔城本来皮肤就黑,这时更是气得脸色黑到几乎找不到五官,不甘不愿地把烟头碾灭在沙发扶手上,心里其实也有点躲过一劫的庆幸。


    不然和那个阿无单挑,万一输了他就别想在东区混了。


    “大小姐让你们放手啊,没听到?”


    手下们只好不甘不愿地撒开手。


    容姐和丧狗他们把这些人全推开,拉着受伤的同伴退出包厢。


    裴薄妍就这样架走了沈雾,还指挥容姐把人全部带走。


    黑仔城被沈雾下了面子,也没捞到任何好处,额头上暴起一根窝火的青筋。


    裴薄妍的保镖们还站成一排,阻断他不怀好意的视线。


    容姐担忧地走到沈雾面前,叫了她几声,她没什么反应,脑袋还埋在裴薄妍的脖颈间,半昏不醒的,喉咙里发出些闷闷的呢喃。


    容姐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裴薄妍,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港岛第一千金,只觉得她白如冷雪,美得不像真人。看上去不会跟任何人亲近的样子,却能让沈雾肆无忌惮地依靠。


    容姐说:“今晚多谢裴小姐了,等明天阿无醒了,我会跟她说今晚是你救了我们。”


    裴薄妍忽略她的客套,直接问:“今晚你要带她去哪里治疗?”


    容姐被噎了一下,“呃”了声,拿出手机打开医院挂号的APP。


    裴薄妍皱眉,“你们难道就没有什么内部合作的……黑诊所?”


    你们飞女在外拼命,受了伤还得自己挂号?


    那和普通市民有什么区别?


    最后“黑诊所”这三个字说完,她闭了闭眼,就算真有,医疗设备和医生水平也无法让人放心。


    “算了,她今晚交给我。”


    容姐:“啊?”


    裴薄妍:“你有什么异议?”


    是真心实意问的,看看眼前这个梳着脏辫,长得就不太可靠的女人有什么建议。


    因为裴薄妍常年做决策,性格果断强势,即便耐心开口询问,听上去也像是质疑反问。


    容姐赶紧摇头说:“没有没有,交给裴小姐我放心的。”


    即便有另一个人一起架沈雾,沈雾的身子还是偏向裴薄妍。


    裴薄妍实在有点撑不住她,对容姐说:


    “我先带她上去,我的私人医疗团队会过来给她治疗,她不会有事。”


    容姐说了一连串的“好”,“阿无就拜托你了!”


    裴薄妍不好带着沈雾去任何裴家控股的私人医院,不然不出十分钟就会传到她姑姑和父亲的耳朵里。


    Glow的25楼是她独享的空间,全年为她预留,是最近的能够休息和治疗的地方,先带沈无到那里。


    裴薄妍来时已经让保镖清了场,自己的私人医疗团队是她开薪水,嘴也会比较严。


    她跟沈雾接触这件事能捂多久就捂多久,实在捂不住了那便罢。


    她是个活人,就算再清场、再低调,或者戴口罩,也要行走在人群中。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总会被人看到。


    看到是一回事,哪家媒体真的敢把她的私事往外爆又是另一回事。


    裴薄妍跟另一位保镖交代了句,他马上联系医疗团队和Aimee。


    保镖围成的铜墙铁壁的缝隙里,有人在安静地看着她们。


    梁卓怡靠在不远处的墙边,手里和衣服上还沾着阿露的血,没擦,目光浅淡地落在沈雾和裴薄妍紧贴在一起的侧脸上。


    先前Glow的安保总监被黑仔城拒之门外,也不敢离开,他怕得罪黑仔城,更怕得罪梁卓怡。毕竟Glow开在湾仔,湾仔的话事人是梁卓怡,Glow一半的人都买梁卓怡的账,他本人也不例外。左思右想,还是给梁卓怡打电话,让她来摆平这件事。


    梁卓怡本来在附近约会,约会对象把酒买回来,懵了,人不见了。


    她赶到Glow时,正好接住一身血的阿露。


    握住肋下枪套里的西格绍尔,裴薄妍焦急到发狠的侧脸从她身边一闪而过,先她一步撞进包厢,也撞散了梁卓怡无声的热血。


    出来得比梁卓怡想的还快。


    沈雾垂着头靠在裴薄妍的颈窝里,裴薄妍冷脸,却也让她靠着,带她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梁卓怡的目光和两人靠在一起的画面彻底隔离。


    手中的烟燃尽,没有抽一口。


    最后一缕细瘦的青烟笔直上升,像在静止的空气里。


    梁卓怡垂眸,看烟灰无声跌落,有点浪费-


    天不知道旋到了哪里,地也不知道转到了何方,沈雾倒在柔软的某处,后背被支撑着,不疼。


    双臂还带下来了什么,很香,很温暖。


    是什么?


    胃里还在翻江倒海地难受,意识也被酒精扯得七零八落,本能地觉得是每晚都抱着睡的小鲸鱼。


    此刻她迫切需要小鲸鱼。


    把小鲸鱼压进怀里,像在惊涛骇浪翻涌不止的海上有了依靠。


    又感觉不是小鲸鱼,比小鲸鱼更大一些,更可靠。


    是妈妈,还是姐姐?


    想依赖对方的酸劲冲入心中,沈雾双臂收得更紧。


    裴薄妍腰被搂着,以非常不雅的姿势跟沈雾交叠在床上。


    挣扎了一下,没挣扎起来。


    醉成这样,力气还这么大……


    这么说起来,刚才好像看到给沈无买衣服的那个女人。


    那眼神,是在关心,还是心疼?


    “放手。”裴薄妍推她,警告她,“我们并没有和解。”


    沈雾本来就恶心得要命,不知谁在呼风唤雨,海浪更大了,


    她紧闭着双眼,眼睫颤抖着,说:“难受”。


    裴薄妍:……


    没有原谅她,却拿她没办法。


    指尖温柔地伸到她颈后,贴在发烫的肌肤上,往潮乎乎的发丝里伸。


    没嫌弃她的燥热和酒气,轻轻摸她的脑袋。


    裴薄妍的指尖从来都是凉凉的,此刻贴在沈雾的肌肤上,似滚热的岩浆里流入冰泉,舒服得她本能地轻轻呢喃,脸更深地埋进裴薄妍的怀中,眷恋万分。


    安抚很奏效,没再听她说难受。


    裴薄妍在心里冷哼。


    就这时候最会撒娇。


    裴薄妍维持着被沈雾抱着的姿势,对女保镖说:“在门口等我。医疗团队来了跟我说一声。”


    女保镖跟在大小姐身边也有三年了,从来没见过她谈恋爱,没有情人,连跟谁牵手调情都从来没有过,更没看过她被谁这样抱着。没直接让人拎一桶冰水过来把这个胡作非为的女人浇醒已经反常,更不用说温柔地抚摸对方的脑袋,任对方在自己怀里放肆。


    对温小姐都有很强的身体边界感,这个飞女……


    脑袋被摸得很舒服,沈雾意识里的妈妈和姐姐都消失了,觉得自己好像梦到了裴薄妍,不确定,凑近这具香软的身体,仔细地嗅。


    鼻尖从裴薄妍的脖子蹭过,激起裴薄妍后背的战栗。


    细细小小的酥麻感沿着脖子深入她肌肤之下,耳尖很快红了。


    不行……


    很不妙,裴薄妍意识到自己身体只要被沈雾触碰,就会有反应。


    余光里感觉一道发怔的目光正落在她们身上。


    裴薄妍脸色已经有点控制不住地微红,给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怎么还不出去?


    女保镖被这一瞪,终于回神。


    的确也不好留,太香艳,再待下去可能会被大小姐丢到公海。


    立刻出门,帮她们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安静的室内,沈雾鼻尖蹭到裴薄妍的耳朵,唇贴着她的下巴,像要把她整人的香气都吸入肺腑,挤得裴薄妍不得不仰起头。


    还在确定。


    真的很像裴薄妍的香味。


    沈雾一双发红的眼睛非常勉强地睁开,蒙着水雾,看到了裴薄妍模糊的轮廓。


    是梦。


    裴薄妍讨厌她,冷落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真的是梦。


    梦是自我的产物,是最冠冕堂皇的借口,在自己的梦境里没有理由不放纵。


    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甚至面对清醒时的自己都在回避对裴薄妍的想念,此刻在模糊的醉意和梦境里被无限放大。


    轻嗅和磨蹭变成了吻,由轻至重,裴薄妍白皙的肌肤上很快留下她的痕迹。


    痛。


    裴薄妍皱眉,轻拽着她的头发,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


    “姓沈的,别得寸进尺。”


    沈雾脑袋被拉起,双唇从裴薄妍的肌肤上离开,空虚感让她又哼了一声。


    “难受……”


    裴薄妍手指松动,她便再吻上来,平躺的身子渐渐坐直,两人姿势也变了,从交叠变成面对面坐着。


    裴薄妍被她拉到腿上抱住,脖子最脆弱处被吮咬在齿间,逃不开又避不了。


    想骂她,一开口声音发软,语调带颤,不像在骂人,像被她弄出的呻/吟。


    裴薄妍立刻咬住了唇,不让自己发出这么羞耻的声音。


    不想和她做这种事,内心在拒绝,身体的反应却说不清楚。


    意识到自己因为某处的空虚,双腿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张开,想要去攀沈雾的身子,裴薄妍心里一惊,立刻松开。


    沈雾的唇到了她的唇边。


    “裴薄妍……”沈雾醉时的眼神迷离着,像为她着迷,还在叫她的名字。


    裴薄妍心里一动,这是认出我了,没把我当成别人。


    即便醉成这样,也想和我接吻?


    像只主动求和的小宠物。


    裴薄妍轻笑着,勾起沈雾的下巴。


    都是让人不喜欢的酒味,但她这张脸足以弥补气味的不足。


    正要赐下一吻,沈雾脸色突变。


    忍了许久想要呕吐的感觉,因为坐起来的动作终于爆发。


    她一把推开裴薄妍,捂着欲吐的嘴,跌跌撞撞地寻找卫生间,一头撞进去。


    跌坐在床上的裴薄妍:……


    第38章


    这一整夜,沈雾都陷在一种失重的晕眩中。


    意识像艘破烂不堪漏水的船,在黑沉沉的海面上上下颠簸。


    恶心的浪头从胃底一次次顶上来,喉咙里灌满了不存在的咸腥,肺叶像浸透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着胸腔。


    无数的海水灌入身体里,她在拼命往外吐。


    每次吐都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随着一起吐出来,那种恶心的痛苦前所未有。


    要不是有人抱着,她不知道会栽到海里多少次。


    痛苦的时候,会本能地寻找可以依赖的母性。


    想妈妈抱她,想姐姐摸她的脑袋安抚她,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她们的怀里靠。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好像有点抗拒,沈雾难受,贪恋软热的温暖,就想要埋入那团馨香中。


    最后还是让她得逞了。


    她蜷缩着躺在温柔中,那份温柔对她很纵容,怎么躺都可以。


    又很强大,能把所有的风浪隔绝在外。


    肚子里的“海水”终于吐完,风浪总算平息了一点,她终于能休息了。


    夜空浩瀚无星,墨黑、静谧又安稳,连意识都完全消失了。


    深睡了不知多久,沈雾费力地睁开疲惫的眼。


    眼皮格外沉重,双眼干涩得像用眼珠子在砂地里磨了一整晚,脑袋的剧痛仿佛裂开后被人重新缝合。


    完全不能动,一动就浑身发痛。


    沈雾眯着眼看周围。


    很陌生的房间,简约但很有设计感,类似酒店的风格。


    电动窗帘降下一大半,体贴地隔绝了白天强烈的光线,也不至于不能视物。


    她躺在一张两米宽的大床上,手背上还有留置针,床头放着静音运作的监护仪。


    往下看,衣服也换成了那种酒店里会准备的浴袍。


    这是什么地方?


    沈雾一时迷茫。


    好渴,喉头轻轻滚了滚,换回来的是嗓子被刀片割过一般剧痛。


    记忆渐渐复苏,想起昨晚在Glow被黑仔城一群人堵在包厢里的事。


    记忆断在斗殴爆发前的一瞬。


    后来发生了什么?


    只有兵荒马乱,各种人声和气味交织的印象。


    具体事件像雾里的影子,有个形,一走近就消散无踪。


    现在能完好无缺醒过来,证明后续有人来摆平黑仔城,救了她们。


    应该是梁卓怡来了。


    但是……


    沈雾的鼻尖在这个空间里嗅到一丝丝熟悉的香味。


    不是梁卓怡的晚香玉。


    是杏仁可可,以及尾调的一点鸢尾。


    独特的香味不属于裴薄妍之外的任何人。


    裴薄妍?


    沈雾眉心拧起一小团的疑惑。


    为什么会有裴薄妍的气息?


    门开了,进来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医生,看到沈雾醒了,走过来询问了一下她的状况。


    跟她说她度过了危险期,暂时没事了,以后不要喝这么多的酒,不然呼吸抑制还是急性胰腺炎都有可能要她的命。


    沈雾:“请问你是?”


    “我姓黄,是裴小姐私人医疗团队的医生。”


    裴小姐。


    沈雾眼睛微微发亮。


    果然是裴薄妍,昨晚她来了?


    她怎么会来呢?


    沈雾脑子里冒出无数个疑问,其中有个问题率先在她的意识里脱颖而出。


    那,衣服也是裴薄妍换的?


    下意识捏住自己的衣角,脸庞上浮起一丝热意。


    随后很快否认。


    不会是裴薄妍,千金大小姐怎么会干这种伺候人的事。


    有医生,那医疗团队里应该也有护士或者护工,应该是她们换的。


    沈雾:“裴小姐人呢?”


    黄医生说:“今天一早裴小姐就离开了,应该是有重要的工作。她私人行程我不便过问。”


    沈雾点点头,道谢。


    黄医生离开之前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给她。


    “介于您身体状况,裴小姐已经为您开通了这间房的权限,您想休息到什么时候离开都行。”


    沈雾接过卡片,上面印着“Glow”的LOGO。


    以及比这个LOGO还大的“Cecilia”。


    裴薄妍在Glow的专属卡,也就是说自己没在医院,还在Glow。


    Glow的楼上。


    黄医生:“后续一周需要吃的药我已经开好,放在茶几上了。里面还有我的名片。回头身体再有不适随时可以联系我。”


    沈雾:“多谢。”


    黄医生和蔼地笑道:“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黄医生帮她取掉留置针,关闭监护仪后就离开了。


    沈雾试着下床。


    脑袋还是非常痛,喉咙在喝过水之后疼痛感略有缓解,双腿无力胃里发酸,没有任何胃口。


    打开电动窗帘,一半的港岛交通网络都在眼下,远处还能看到港口穿梭的游轮。


    云舒云卷,视野非常开阔。


    的确在Glow,起码二十楼往上。


    从这里往下看,还能看到以前送货的后门。


    那些不可说的隐秘,原来是这样供身居高处的人随意观赏。


    她现在就身处容姐所说的“有钱都未必能去”的另一个世界。


    这张来自裴薄妍的薄薄卡片,轻而易举划开了无数人肖想的入口。


    沈雾揉着剧痛的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


    裴薄妍怎么会来呢?她应该对Glow这个地方深恶痛绝,不会主动出现。有可能是朋友看到包厢里发生的事告诉她了。


    卡片在指缝里不停翻转着,沈雾推开所有的门,在房间里走了一整圈。


    这间房间只有一张床。


    刚才黄医生说裴薄妍一大早就走了,也就是说,她在这里过了夜。


    那,昨晚她们是不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昨晚喝得那么多,偏偏还残存了一丝意识,感觉咬了什么,又抱了什么,还整个人贴在了什么地方。


    沈雾抿了抿唇。


    没对裴薄妍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太平山别墅,裴薄妍的私宅。


    站在镜子前的女人指尖掠过脖子上深深浅浅的红痕,脸色很不好。


    从耳后到脖子,再到喉咙正中,全都是沈雾留下的痕迹。


    因为她皮肤太白,这些或浅或深的吻痕像洒在雪山深处无人之境的鲜血,一眼夺目,难以忽略。甚至有点恐怖,像被人虐待了。


    裴薄妍有点恼,姓沈的可这会选地方。


    在她喉咙正中间反复轻咬、吸吮留下的痕迹太清晰了,不小的一块,遮瑕都无能为力。


    只能穿高领,用物理遮挡,才能彻底隔绝被别人发现的可能性。


    今天最高气温快四十度,还得去公司出席重要的会议,裴薄妍挑出了一件高领穿上。


    看镜子里的自己,领子几乎遮到下巴。


    谁会在这个季节穿高领?欲盖弥彰。


    让她头疼的是,她得欲盖弥彰好几天,接下来一段时间需要她处理的事情还很多。


    打着呵欠到公司,喝了两杯Espresso才算勉强提起点精神,穿过走廊,出席早间的会议。


    两位新入职的小员工发现了老板今天反常穿了高领,躲在角落用咖啡杯挡着脸,用只有她们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


    “穿高领,眼下青黑,精神也不太好的样子,裴总不会是恋爱了吧?”


    马上就被否定。


    “怎么可能,我们裴总只有不给大明星面子当众泼酒,从来都没有私生活的花边新闻。上次开会我汇报的时候,不小心和裴总对视,哇,那感觉终身难忘,被双冷冰冰的眼睛盯着看,感觉自己都不像活物了,吓得我当场忘词。”


    对方对她深表同情后琢磨道:


    “裴总今天的造型很适合禁欲风。”


    “能不能以后都走禁欲风?好适合她。”


    公司的下属们虽然都因为裴薄妍过于冷淡和利落的气场有点害怕她,却都是她铁杆颜粉和事业粉。


    没人能够否认裴薄妍这张脸长得有多完美,比当红的明星要美多了。


    偏偏冷而不欲,没有媚气,只有冷气。


    港岛的公子哥,甚至是四大家族的继承人往她身边一站,都像是来给她倒酒递菜单的。


    恋爱?谁配啊?


    如果说这世上能让她费神到容颜有损,怕只有俄国女皇的传奇珠宝。


    会议室内。


    今天的会议重点讨论市场反馈。


    市场部总监正在汇报新季度的企划,分析家族亲密关系的溢价蓝海,激光笔圈着PPT上的图表。


    “从上个月的销售热力图来看,以‘为母亲购买’和‘为姐妹庆生’为动机的消费,在客单价三万至十万的区间增长最快……”


    裴薄妍听着,难得走神。


    想起昨晚沈雾拉着她的手,意识不清,一会儿喊“妈妈”,一会儿又叫“姐姐”,脸色因为难受而惨白,唇红得鲜艳欲滴,脆弱的样子让裴薄妍心软了。


    本来想带她到楼上,叫来医疗团队就离开的。


    后来吐了,还是在撩拨完她之后突然去吐,弄得裴薄妍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身体里被不太好说的感觉填满,潮湿,浮热。


    气这人胡来,又看她实在难受,跪都跪不住,想起进包厢时看到满地的血,她的人好像还被强行控制着,所以不要命地喝酒是为了救自己人。


    裴薄妍不吃飞女那一套,但无法否认她这么做也是有情有义,倒不算反感了。


    去卫生间里扶了她,帮她把头发撩起来,没弄脏。


    后来架回床上,递水、擦嘴,也都是裴薄妍在帮她。


    沈雾闭着眼,看上去很不舒服,眉头紧锁,又是对她“妈妈”“姐姐”地低吟着。


    侧卧在沈雾身边,裴薄妍指尖点在沈雾的鼻尖上,轻轻压弄。


    所以,没心没肺的飞女也会这样思念家人啊。


    医疗团队来了,几名护士问要不要帮忙换衣服,被裴薄妍拒绝。


    说不上什么心态,不想让沈雾身体被别人看到的,叫她们在外面准备,自己亲自来换。


    可能是吐完后清醒了点,裴薄妍脱她衣服没费什么力气,解完扣子让她伸手她就伸手,让她翻身她也乖乖翻身。


    用热毛巾给她擦身的时候,在喜欢的腹部多抹了几下,看她腹部因为被触碰敏感到轻轻发抖的样子,心里的控制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指尖沿着薄肌的线条来来回回地摸索,心想,没醉的时候也这么乖就好了。


    换好浴袍,再给她端端正正系好腰带,锁骨附近的领口都压好,再让医疗团队过来帮她治疗。


    医疗团队的人为她输液,做完各种检查后,已经是凌晨三点。


    裴薄妍一直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陪着。


    确定沈雾没有生命危险,医疗团队的人去隔壁了,裴薄妍让她们今晚就住在这里,如果沈雾有什么不舒服,她们可以及时再过来治疗。


    房间里就一张床,还有个小沙发,裴薄妍没沈雾高,却也有一米七,腿长胳膊长,难睡。


    沈雾又一直想她抱,她就没走,脱去外套关了主灯,留点微弱的夜光,躺到沈雾身边,拿胳膊给沈雾当枕头。


    一晚上沈雾都很不舒服,时不时哼哼几下,想吐,又站不来。


    裴薄妍就把床头价值不菲的水晶花瓶拿来给她吐,吐完再帮她漱口,擦嘴。


    被她折腾得一整晚都没怎么睡,一直在照顾她。


    吐一次帮她擦一次,擦得干干净净,完全没有宿醉的狼狈。


    听她嘴里念着妈妈姐姐,裴薄妍低低哼一声:


    “谁要当你妈,谁要当你姐。”


    忽然意识到,沈雾只有妹妹,哪儿来的姐姐?


    等下,她说的妈妈姐姐,是正经的妈妈姐姐吗?


    “嗯?”


    额头感受到了某个凉凉的东西,沈雾枕在她胳膊上的脑袋抬了抬,无事牌正好落在她的额头。


    忙着照顾人,又是侧卧的姿势,没发现一直藏在衣服里的无事牌从衣领中滑落,已经失去了体温,变得冰凉。


    沈雾浑身还很热,额头刚被裴薄妍用热毛巾擦拭过,额发一缕缕的,忽然贴上凉凉的事物,存在感很强。眼睛没睁开,就用额头去顶。


    “这个不可以玩。”


    裴薄妍把无事牌收回来,放回衣服里。


    沈雾好像被无事牌吸引,不给她贴,她便往前蹭。


    没蹭到无事牌,反而蹭到裴薄妍的胸口。


    平时阿Ri要蹭,她都不会答应,她身体的边界感很重。


    可沈雾一碰她,那种感觉又来了。


    说不上舒服,明明贴在一起,反而心里空荡荡的,感觉只是抱着距离都不够近。


    讨厌她胡来,可现在她心无杂念只是轻蹭,又把裴薄妍的肌肤蹭出热热的痒意。


    裴薄妍用一根手指点在沈雾眉心里,将她不安分的脑袋往下推,推出了自己的敏感地带。


    腰也敏感,耳垂也敏感,胸口也敏感……


    裴薄妍竟不知道自己到处都敏感。


    是自己本就如此,还是只对这个人如此?


    胳膊被沈雾枕到酸麻,看怀里人睡得踏实,裴薄妍也就没挪姿势。


    一夜睡睡醒醒,直到天际翻出鱼肚白。


    市场总监的汇报接近尾声,裴薄妍的意识才被自己拉拉扯扯回到现场。


    错过大半的会议对她而言,是人生第一次。


    原来自己也有在工作上疏忽的时候。


    幸好有会议记录可供回顾。


    回办公室的路上,她忽然想到,多年前在内地参加的那场葬礼,阿笙的妈妈姐姐是不是都过世了?-


    沈雾拿着卡片去咨询Glow的接待。


    接待全程保持微笑,细致地向她解释:“裴小姐的权限是无限期,也不设任何门槛。这张卡在您手中的时间里,您可以在Glow所有楼层消费,不受任何限制。最后会每月一结的方式和裴小姐那边结算。”


    也就是说,有了这张卡,沈雾可以在Glow畅行无阻,吃喝免费。


    大概是裴薄妍或者她的下属跟Glow这边交代过了,不然这么重要的卡,怎么着也要询问一下怎么会在她这样的人手里。


    “Cecilia”的名字是机打上去的,不是手写,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好看的很。


    指腹摸过这行英文,抚过属于裴薄妍的名字,沈雾眼底荡过一层软意。


    ……


    从Glow出来,沈雾去医院看阿露。


    阿露手包扎好了,容姐拍着病床的床尾说,幸好治疗及时也没伤到神经,不然会影响到之后手的正常功能。现在看就是伤到了肌腱,不过也得看后续康复状况。


    容姐:“可别有后遗症,年纪才这么一点点大!”


    阿露自己倒是不太在乎,屁股坐在床上,细细长长的双腿悬在空中。


    “我十九了。”


    容姐:“十九,你以为十九很大?人生才刚刚开始。现在你手废了,以后有的是你后悔的时候。”


    阿露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后悔。”


    容姐:……


    哪里来的犟种?


    人是调给沈雾了,但阿露是梁卓怡招进来的,不然容姐估计又要开始念她“没断奶的不许招进社团”的言论。


    沈雾坐在一边削苹果,削好了递给阿露。


    阿露大概没想到还有阿姐给手下削苹果这种事,顿了顿才很小声说“谢谢mo姐”,接过来。


    沈雾:“听容姐的,下次有事不要贸然出头,见机行事,不要再受伤。”


    阿露很顺从地点点头,“我记住了。”


    容姐看看沈雾,又看看她。


    “怎么我说你就顶嘴,你mo姐说就屁话没有?嘶……”


    沈雾:“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的威严了?”


    容姐心想,我反省个鬼,不就是你这张脸够靓么,从妹妹仔到裴千金,都被你这张脸蛊得团团转。


    想到这里,容姐拍了一下沈雾的肩膀:“这次要不是裴小姐及时赶到,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怡姐来了都未必能让咱们从黑仔城手里全身而退。阿无,你有没有好好感谢裴小姐?”


    沈雾:“……还没。”


    容姐抛来一个“我懂的”眼神。


    “阿无也有害羞的时候,明白的明白的。”


    沈雾:……


    感觉容姐在胡乱明白。


    是该去跟裴薄妍道谢的。


    可昨晚她特意过来护人,又待了一夜,却没有留半个字……


    沈雾不知道裴薄妍是不是还在生气,愿不愿见到自己-


    港岛的夏季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热浪是有实质重量的,它从维多利亚港蒸腾而起,混着货轮尾气与海藻的腥咸,沉甸甸地压在一栋栋高楼密不透风的玻璃窗上,再顺着街道流淌下来,浸透所有人的呼吸。


    时间都被热得融化了,拖得又长又粘。


    裴薄妍坐在即将上升的摩天轮里,玻璃外是午后阳光笼罩下来暴力的白,面前是她不愿多看一眼的男人。


    此人是裴振生生意伙伴家的次子,三十出头的年龄,活像是从奢侈品目录里走出来的模特,浑身上下每一寸都散发着刻意打理过的精致。袖口看似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蓝宝石表壳的理查德米勒腕表。从游乐园门口“偶遇”开始,他就在说自己去南极那一个月的奇遇。没人邀请,这人倒是自来熟得很,跟着裴薄妍走进摩天轮的小包厢里,还在滔滔不绝。


    眼看摩天轮就要升空,再不赶他下去,就要和这个仿佛用香水洗过澡的人待在一起三十分钟,连推门离开的可能性都被剥夺。


    就在裴薄妍打算没有礼貌地驱逐他时,摩天轮里挤进来第三个人。


    微微晃动间,裴薄妍跟身边的沈雾一对视,微愣,随后压低了眉眼。


    “下去。”


    沈雾对对面的男人说:“听到没?下去。”


    男人:?


    男人想说什么,对上沈雾那双狼崽一样的眼神,心脏抖了抖,不太敢惹对方,弯着腰下了摩天轮。


    等那男人离开,裴薄妍沉下刚才不经意间微微上弯的嘴角,对沈雾说:


    “是让你下去。”


    沈雾不仅没下去,还把摩天轮的门关上。


    裴薄妍:……


    摩天轮缓缓升上纯蓝的天际,谁都没有下去的机会了。


    裴薄妍双臂交叠着,往另一侧靠,远离沈雾。


    果然还在生气。


    沈雾先道谢:“那晚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出手相助,后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裴薄妍没说话,暴烈的港岛阳光落在她的脸庞上,都被驯服成一层柔软的淡金,沉默却带着睥睨感的侧脸,散发着不知名的神性。


    沈雾最不擅长的就是道谢,没等到对方的回应,自己耳朵先热起来。


    没话找话,看裴薄妍这么高温的天气违和地穿着高领,很奇怪,问她热不热。


    当然热。


    摩天轮里面是没有空调的,烈日当头,要不是她心情有点糟,又不想用情绪手环摧残手腕,也不会来这里。


    沈雾的话,让裴薄妍想到那晚被抱着吻,之后又戛然而止的不适。


    不知道是气沈雾对她胡作非为,还是在气自己拒绝不了,总之不想看到这个人,扭开了头。


    因为这个扭头的动作,高领被扯动,露出脖子上的一点痕迹。


    红痕醒目。


    沈雾以为是那晚在Glow救她时受伤了,用指尖把领子勾下来,担忧地问:


    “谁弄的?”


    第39章


    裴薄妍完全没想到沈雾会勾她衣领。


    鼻息拂过脖子,痒热一点点蹭过凝脂般的皮肤,吹在因扭头的动作而分外明显的美人筋上。


    尾椎一瞬间被弄出了不自然的酥麻感,裴薄妍气息发紧,握住沈雾的手腕,把她手拿开。


    就算只看了一眼,沈雾也明白裴薄妍脖子上的不是伤,是吻痕。


    已经有点褪色的痕迹依旧清晰,完全能推测它们刚刚落在皮肤上时的模样。


    说“吻痕”都太轻了,完全能称得上“啃咬”。


    罪魁祸首居然还问“谁弄的”。


    裴薄妍淡淡回答:“狗弄的。”


    沈雾:“……是那晚我弄的?”


    不想承认自己是“狗”,不过从裴薄妍的表情和语气听起来,没有别的可能。


    裴薄妍:“不然?”


    沈雾一时无言。


    最担心的事不仅发生了,发生的程度还远超出预料。


    唇齿间的记忆没错,的确在醉酒的状态下咬了什么。


    只是没料到咬的地方这么私密,下口这么恶劣。


    像在雪地里随性洒下一大捧花瓣,一片叠一片,从颈侧蔓至锁骨之下,几乎遍布整片肌肤,惊心缭乱,惨不忍睹。


    那晚的自己,恐怕是闯入无人之境的狂徒,在从未被踏足过的圣域里,依着自己的本能肆意地留下了占有的印记,对着神女旖旎的肩颈,不管章法不论分寸,只任凭心底的潮涌胡乱涂抹。


    难怪得穿高领……


    那……她还记得自己在梦里抱住了什么,整个人贴在了某个特别舒服的地方难以自拔,应该也不是幻觉。


    沈雾脑海里已经有自己强行抱住裴薄妍,埋在她怀里的画面了,尴尬得头皮一层麻意。


    身上还有其他地方被袭击吗?


    想问,可面对裴薄妍这张冷若冰霜的脸,不敢。


    人家救了她,她这是恩将仇报。


    沈雾再一次道歉:“是我的错。”


    裴薄妍还是不看她,“你要道歉的事多了,为哪件事道歉?”


    沈雾:“那就都道。”


    都道?


    有时候沈雾这普通话的语言结构真让人叹为观止。


    裴薄妍冷哼一声,“敷衍。”


    沈雾有点心虚。


    这是在嫌弃自己没有实际表示么?


    最是不擅长道歉的沈雾有点犯难,裴薄妍什么都不缺,有什么能讨她欢心?


    思索时,下意识咬了咬唇。


    裴薄妍目光被她的唇吸引过去,以为她有念头,不自然地撇开眼神,说:


    “今天不许接吻。”


    摩天轮是在高空,远离人群,却是个四面透光的玻璃盒子,前后都有其他乘客,她可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情态。


    沈雾:……


    裴薄妍不这么说,她都没往这方面想。


    一说,目光很自然地落在裴薄妍的唇上。


    大概是因为裴薄妍不爱笑,唇也总是平静封闭的,不透露一丝情绪的温度,清清冷冷,永远是一抹自持的浅绯,反而诱着人想要将它启开,采撷清甜。


    沈雾的目光太直接太炙热,比港岛炽烈的阳光还要火辣。


    裴薄妍被她这样看着,喉咙克制地微微浮动。


    禁止的事总是会让人更想去触碰。


    就像绳索困得越紧,越是能察觉脉搏的跳动。


    在说完“今天不许接吻”之后,寂静绷紧的僵持,比双唇真实触碰的感觉更漫长潮湿。


    裴薄妍眸光在一点点沉沦,理智在告诉她,如果刚刚强调“不许”,就被沈雾打破,那她在沈雾面前会尊严尽失。


    心跳凌乱无章,不想沈雾胡来。


    可当沈雾真的没有胡来,听从了她的警告,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后,裴薄妍心里又被空虚感弄得很不舒服。


    “我没想接吻。”


    沈雾说得太过坚定而直接,反而有点残忍。


    裴薄妍沉默着单手撑住脸,其实是为了遮挡因为遐想而发烫的脸,不被沈雾发现刚才渴望打破她警告的是她自己。


    沈雾:“其实我带了点小礼物,就怕你会嫌弃。”


    裴薄妍睥睨她,“看看。”


    沈雾从口袋里拿出几根棒棒糖,波子汽水味的。


    “吃吗?看你好像挺爱吃的。”


    一模一样的棒棒糖,裴薄妍有一千根。


    手包里现在就有足够她吃到舌头发麻的数量。


    只是她一直忍着,没吃。


    裴薄妍还是说:“帮我剥。”


    沈雾心想,可真是个大小姐,吃棒棒糖都要人伺候。


    腹诽着,还是照做。


    在摩天轮即将落地时,沈雾剥开糖纸。


    裴薄妍要接过去的时候,棒棒糖已经抵在她的软唇前。


    沈雾眼里带笑,“张嘴。”


    裴薄妍眼神冷冰冰的凶,“没让你喂。”


    “我这是有超前服务意识。送佛送到西,伺候就伺候到底。”


    裴薄妍还在瞪她,却张开唇,容她将糖喂进来。


    熟悉的波子汽水味在唇舌间蔓延,人心大概都是偏的,总会偏爱谁,廉价的棒棒糖被贴上独有的标签,工业的甜味也能取悦她了。


    没有吻,但有吻的平替。


    从摩天轮离开地面的那一刻起,注定它会到落地,或早或晚。


    到站,沈雾跟着戴上口罩的裴薄妍走出摩天轮时,为自己也剥了一颗糖。


    吃着一样的糖,口腔里被一模一样的味道填满,像另一种方式的接吻。


    “骗你的。”


    沈雾双手抄在上衣口袋里,走路仰着头,下巴看人,顶奢的衣服也被她穿出了飞女的气质。


    裴薄妍回眸看她。


    沈雾目视前方,踢走脚前的小石子。


    “棒棒糖不算礼物,是我随身携带的。你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饭吧。上次还有一顿没请,这次一起请了。”


    “一顿饭就想两清?发梦冇咁早(想得挺美)。”


    裴薄妍忽然转身,调转了一个方向。


    “你现在帮我个忙,我或许可以考虑跟你冰释前嫌。”


    沈雾在人群里看到了刚才被她从摩天轮里赶走的男人,还没走,四下张望着,似乎在等着裴薄妍。


    这家游乐场人气非常高,每天都有无数来自各地的游客,人头攒动,宽敞的路都被过密的人流塞得拥挤不堪。


    隔着人群,对方暂时没发现她们。


    裴薄妍说:“那人是你惹来的,你负责帮我摆脱他。”


    沈雾一头雾水。


    “我惹来的?我都不认识他。”


    那天在酒会包厢,沈雾和规划署的王生以及李董攀谈时,裴薄妍因为沈雾心不在焉,错手点到了某个人IG的赞,即便很快就取消了,还是被对方发现。


    就是这个男人的IG。


    偏偏点到赞的还是他宣布自己恢复单身的宣言。


    谁都知道裴薄妍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的IG留言或点赞,偏偏在他那条下面留下痕迹,还此地无银立刻取消。


    过于自信的男人不会想到是手误,只会觉得是不可告人的暗示,好一顿想入非非。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裴薄妍身边打转,窥探她的私人行程,今天更是跟踪到了游乐园,污染了她想要独处的好心情。


    被沈雾赶走,还不死心。


    很难想象这么热的天,这人里三层外三层西装革履,站在艳阳下。


    她们在摩天轮上待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


    裴薄妍当然不会跟沈雾说自己丢脸的失手,沈雾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是自己惹来的,但收到裴薄妍凉凉的眼神,只能收声。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指鹿为马她也认了。


    沈雾想了想,往某个方向走,说:“来。”


    本来裴薄妍跟在她身后,来来往往的人潮一下下把她们俩冲散,距离越来越远。


    沈雾回头想确定裴薄妍跟来没有,刚回头,就发现手被裴薄妍握住了。


    “牵我,不然会走丢。”


    裴薄妍浓密的睫毛微闪,像只想要栖息的蝴蝶。


    沈雾“哦”了一声,胸口热热的,反握住她。


    温热的掌心交叠在一起的时候,沈雾发现一件事。


    相比裴薄妍的嘴唇,裴薄妍的手要陌生得多。


    好像是第一次这么直接、正式地牵手。


    裴薄妍的手掌窄窄的,手指明明骨节分明,握起来却比看上去柔软得多,掌心干燥,握起来很舒服,完全没有夏日的粘腻感。


    千金就是这样的吗,不仅气质冻人,身上也永远保持着馨香洁净。


    沈雾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出汗,会不会弄得裴薄妍不舒服,让她嫌弃,所以牵手的姿势也是虚握着的。


    看似牵在一起,其实掌心渐渐相离,只有指尖若即若离地勾着。


    有两个吃着雪糕的女孩笑着路过,没怎么看路,险些把她俩撞散。


    裴薄妍往前快走了半步,结结实实牵住沈雾。


    和她十指相扣,并肩走。


    她俩都穿着平底鞋,裴薄妍比沈雾矮一点,一个是清冷千金,一个是冷脸酷妹,单独出现在人群时已经是从身高到五官绝对引人注目的存在,现在并肩而行气场更是强大,吸睛无数。


    “哇,十指相扣,这么甜?”身后有人小声说,“两个都咁索(两个都这么漂亮),好登对!”


    有人误会她俩是情侣,沈雾微微侧目看裴薄妍,口罩遮住了她大半的脸,一双眼一如既然看不出感情,不知道她有没有嫌弃。


    牵着的手倒是一直没松开。


    沈雾牵着裴薄妍到了一家卖周边的店,给她挑了一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头饰。


    裴薄妍警惕,“干嘛?”


    沈雾:“想要混入人群,摆脱追踪,得学会伪装。”


    裴薄妍:“我不可能戴这种东西。”


    从五岁之后,她就和“可爱”这种属性绝缘了。


    沈雾:“所以你戴了,才是有效伪装。”


    裴薄妍:……


    好像是有点道理,但看沈雾兴致勃勃的样子,又像是被她算计了。


    没等裴薄妍再拒绝,沈雾直接帮她戴上。


    冷脸姐姐配上毛茸茸狐狸耳,比想象中的还惊艳。


    估计没人见过港岛第一千金这副模样。


    沈雾心蓦地乱跳,意外的合适。


    别人戴是可爱,裴薄妍戴起来可爱中还有魅惑感是怎么回事?


    感觉狐狸耳绒毛的弧度都妩媚了几分。


    怕她真的生气,沈雾正打算帮她摘掉,她反手给沈雾头上戴了个毛茸茸兔耳朵。


    沈雾:……


    裴薄妍噗呲笑出声,“没想到兔耳朵和你这么衬。”


    沈雾:“……一点都不衬。”


    “你看都不看一眼,就知道不衬?”


    “不用看。”


    裴薄妍拉着她的衣领,跟她一同转身看身后的镜子。


    镜子里两个女人脸几乎贴在一起,镜面清晰地将她们框在一起。


    裴薄妍眼波微转,似笑非笑。


    沈雾头顶的兔子耳朵与她此刻怔忪的表情奇妙地吻合。


    两张脸靠得极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眼中自己的模样。


    呼吸的气息在慢慢相融。


    同框的样子,让沈雾想到刚才路人说的那句话——


    好登对。


    这是沈雾不熟悉的亲近。


    一直以来她贯彻的都是独身主义。


    要当好一个卧底,独来独往是铁律。


    不深交,不留痕,和这个世界保持距离。


    没有家人,随时会死的人是人间的一抹鬼魅,没有来时路也不去想前途,在这个世界她是没有根的。


    哪天真的死了,也就是一把了无牵挂的灰,散入永夜,很快就会被人间彻底遗忘。


    而此刻,她和身边的人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连接感。


    像这个世界伸向她的手,轻轻攥住了她飘荡无依的魂灵。


    内心深处的冻土之下,竟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苏醒,在危险的温暖中,挣扎着伸出细白、纤弱的根须。


    同框的画面像一个印章,世界盖在她身上的印记,证明她活过的证据。


    心底冲入未知的情绪,那情绪比波子汽水味棒棒糖还甜,像柔软温暖的浪潮,瞬间将整颗心浸泡得酸软稀烂。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穿过这温存的水,顺着每一根新生的根系蔓延。


    不妙。


    她开始留恋这一刻了。


    靠近裴薄妍那侧的耳尖有点发红的迹象,沈雾眨眨眼,转过身,离开了镜子,只留裴薄妍一人。


    裴薄妍没多想,只觉得她害羞,笑道:“不许摘。”


    沈雾嘴里含含糊糊说:“知道了。”-


    男人叉着腰,还站在人群里。


    外套是穿不住了,衬衣后背湿乎乎地贴在皮肤上,手绢在鬓角擦了又擦,还是擦不尽滚落的汗珠。


    在他的观念里,女仔都是害羞的,喜欢说反话的,他得主动。


    特别是裴薄妍这样的千金,港岛四大家族之首裴家的独女,居然暗恋他,等待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单身,偷偷来给暗示,他肯定要打起精神好好追求。


    要是有裴家撑腰,何愁家里大权旁落。


    可等了半天,目光在人群里绕了又绕,始终找不到裴薄妍。


    奇怪,人去了哪里?


    裴薄妍靠在沈雾怀里,一起走到游乐场门口。


    顺利摆脱纠缠。


    身后是热闹的人潮,裴薄妍没摘头饰,问沈雾:“还没问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沈雾双手抄在上衣口袋里,又把路边的小石子踢走。


    “巧遇。”


    踢得脑袋上的兔子耳朵软软地一颤一颤。


    其实是她有在新闻里看到裴薄妍最近工作压力很大,也一直想跟她当面道谢,想起上回她在游乐场玩得很开心,猜测有没有可能再来游乐场发泄,没想到还真的遇见了。


    巧遇是不可能巧遇的。


    港岛是不大,但人口众多,想要在港岛巧遇某个熟人有多难,她俩心知肚明。


    心里明白还这么说,明摆着变相承认自己是有意寻来的。


    裴薄妍没拆穿她,说:“饿了,吃什么?”


    沈雾:“刚才帮你摆脱了那个人,再请你吃饭,真就不生气了?”


    裴薄妍:“谁说我生气了,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沈雾拿她没办法,能让请客赎罪就好。


    “想吃什么?”


    裴薄妍给她一本支票让她随便写,她明明有个烧钱保命的妹妹,可到现在也没兑出一蚊。也不知道是特别有骨气,不花任何人撒下的钱,还是只不想和裴薄妍往金钱关系上扯。


    不知道沈雾现在赚多少,裴薄妍不想她乱花钱,就说:“客随主便,你平时吃什么就带我吃什么。”


    沈雾:“我平时吃的你不会爱吃。”


    裴薄妍不和她口舌之争,问她摩托车停在哪里。


    裴薄妍有段时间没坐她的摩托车,却像熟人,很自然拿起她的摩托车头盔戴上。


    狐狸耳朵也没丢,仔细地放入手包。


    “走。”


    沈雾也摘掉了兔子耳朵,塞进口袋里,“我平时吃的餐厅都在唐楼附近。”


    无论是新景车行还是现在的卓安发展,都在湾仔。沈雾不是对食物很讲究的人,生活范围就框在这儿,附近的茶餐厅和各种大排档她都吃了个遍,哪家好吃她心里最有数。


    裴薄妍:“那就去,正好今天我给自己放半天假,晚上没工作。”


    这么说,也就是以前晚上也要工作啊?


    沈雾骑上车时心想,这么拼,难怪压力大。


    一前一后坐着,还没启动摩托,裴薄妍就很自然抱住沈雾的腰。


    柔软的触感压上后背,沈雾忽然想起,那晚她是枕着裴薄妍的胳膊睡了一夜。


    胳膊得多酸……裴薄妍就这么纵容她吗?


    心里的滋味很复杂,载着裴薄妍去唐楼的路上,沈雾问那晚为什么会出现在Glow救她。


    裴薄妍本来想实话实说:我一个朋友看到你被灌酒,给我打电话。邓雯雯,你在新界的高尔夫球场见过的。


    顿了顿,没说。


    说出来就好像有多在意她,特意跑去救她。


    裴薄妍:“正好去那里办事,碰巧看到。”


    沈雾在心里拆穿她,你去办什么事带了十多个保镖?


    嘴上换了别的话说:“还以为上回发生那种事,你不会再去Glow了。”


    裴薄妍没应。


    钟俊辉死亡案到现在,港岛警方都没有确切的定论。除掉他的人手法老练,非常隐蔽,沈雾一直都很想从裴薄妍这么探听点线索。之前没有适合开口的机会,这会儿正好说到,她不想错过机会。


    “对了。”沈雾装作随口一提,“之前害你的人找到了吗?”


    结合上下对话,自然是指在Glow被下药那件事。


    裴薄妍:“人已经死了。”


    沈雾惊讶地“啊”了声,说:“你弄死的?”


    因为在开摩托车,沈雾全程都注视前方,不好回头,看不到裴薄妍的表情,只感觉到她慢慢贴得更近,香软的身体像蛇,往沈雾后背上卷,音调又软又慢,没有怒气,只有一种事不关己,轻飘飘的笃定,在沈雾耳边说:


    “是啊,惹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这四个字被她用舌尖轻轻送出时,带着一种诱人的残忍,仿佛下一秒那两片温软的唇就会化为利齿,咬穿沈雾的皮肤。


    感觉沈雾后背明显僵硬了一下,裴薄妍笑出声,语调恢复了平常的清冷中带着慵懒。


    “逗你的,真信啊?不是我干的,是老天有眼,这种烂人就不该活在世界上。而且我最讨厌违法乱纪,这些污糟事,我碰都不想碰。”


    沈雾嘴里说“干嘛好端端吓我”,心里在琢磨着,以裴薄妍的性格来看,应该不屑说这种谎。


    她应该没参与钟俊辉的死亡,更有可能真的不知道裴家与和兴社的关系。


    这一刹那,沈雾首先想到的不是可以继续利用裴薄妍这条线索去调查她的父亲、她的姑姑,以及身边有关的人是否和A姐互相勾连。


    而是庆幸。


    庆幸裴薄妍是无辜的。


    只要裴薄妍从来都不知道裴家跟和兴社之间的关系,没有主动参与犯罪,回头收网的时候就能把无辜的她完完全全摘出来。


    裴薄妍下巴搭在沈雾的肩头,问她:


    “喂,你有没有考虑不当飞女啊?”


    沈雾找话题试探裴薄妍,裴薄妍也在一步步试探回来。


    转行,不当飞女,那她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走到梁卓怡身边,距离和兴社的中心一步之遥的全部努力都会白费,她不可能答应的。


    看沈雾没回答,裴薄妍继续说:“你有手有脚,不能找份正经工作?”


    沈雾:“我是黑在这里的,而且在内地有案底,没人会用我。”


    裴薄妍想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安排个适合的职位。


    还没说出口,就听沈雾用很轻浮的语调说:“怎么,不当飞女,你养我?这么在乎我,我要怀疑你是不是暗恋我了。”


    裴薄妍:……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识好歹?


    气急,一把掐在她腰间的软肉上。


    这是下了死手,疼得沈雾五官扭曲,赶紧放慢车速,忍不住回头喊道:


    “大小姐!骑车!很危险的!”


    裴薄妍无所谓道:“哦,我还以为飞女不怕死,原来你也怕。世界上还有这么胆小的飞女。”


    沈雾:……


    第40章


    沈雾载着裴薄妍到了大王东街一家卖烧鹅的老字号门口。


    这里距离裴薄妍最为熟悉的中环金钟仅咫尺之遥,拥挤狭窄老旧的气息却像另一个世界。


    裴薄妍看了一眼坐满人的堂内,没直接从摩托车上下来。


    她不习惯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吃饭,而且堂食还需要摘口罩,对她来说是负担。


    沈雾没要她跟着来,“你在这等我一下。”


    沈雾先去问候了老板娘,老板娘似乎跟她很熟悉,平时对其他客人都是港式冷脸,看到她却立刻笑了,还拍了她胳膊一下,说她最近怎么都不来了。


    沈雾在老板娘面前像个乖学生,“换了工作,太忙了。”


    裴薄妍坐在摩托车上,暗暗看着。


    沈雾都没看挂在柜台上方的餐牌,隔着玻璃窗,目光已经锁定了油亮深红的烧鹅堆里最肥美的那只,对着档口里的老板说:


    “阿叔,打包,下庄半只,要左腿。皮帮我片开,肉厚切,酸梅酱分开放,多一包。”


    老板笑着说:“还是这么识货。”


    手起刀落,按照沈雾的要求斩好。


    知道沈雾喜欢吃酸梅酱,还多给了她一包。


    沈雾笑道:“谢谢阿叔。”


    买好烧鹅,沈雾又去隔壁的粥面档,买两碗热气腾腾的猪杂粥。


    沈雾:“阿姨,多两片炸面,分开装,浸软就唔好食了。”


    这家的猪杂粥也非常有人气,粥底绵密用料扎实,猪肝、粉肠在表面堆成小山,姜丝葱花点缀得恰到好处。


    两手都拎了食物,先回到裴薄妍身边,递给她。


    “帮我拿一下。”


    已经摘去头盔的裴薄妍眼里带着疑惑,“还有?”


    沈雾:“嗯,还有。”


    又去转角的凉茶铺要了一瓶廿四味和一瓶竹蔗茅根水,特意嘱咐:“茅根水唔该走冰(茅根水去冰谢谢)。”


    裴薄妍看沈雾跑了三家店,忙忙碌碌细心周到的样子,心里有种今天这顿饭会吃得很舒服的预感。


    买好了凉茶,沈雾站在街边等着车流驶过。


    街道对面的裴薄妍靠着摩托车,手里拎着市井中最经典的红白外卖袋,里面装着廉价的泡沫饭盒和一次性筷子。


    能让这位港岛第一千金心甘情愿提着充满烟火气的物件,站在街边沾染尘埃吸尾气,沈雾难免去想,这世上是否独自己一份。


    车流一辆辆从眼前飞驰而过,拖曳出断断续续的光带,像在时光里飞驰的颗粒,不断遮盖着真实的视野。


    裴薄妍耐心等待着她,安静凝视着她的姿态,在引擎的噪音与光线的污染中开始失真地摇晃。


    站在俗世街边等候她的清冷女人,太像在漫长枯寂的卧底生涯里,疲倦、紧绷且过度干涸的心神自己分泌出来用以镇痛的荒诞幻想。


    如电光如露水,虚幻得经不起一次清醒的眨眼。


    恍惚地走过街道,走向那场幻梦,梦里人忽然站直身子,伸手拉住她,用力拽向自己。


    沈雾一个趔趄,被裴薄妍护到怀里。


    与此同时一辆无牌的电动车从她身边飞驰而过,险些撞到。


    裴薄妍在保护沈雾的瞬间把两个外卖袋并到了左手,右手搂住沈雾的后背,轻转半圈,干脆利落。


    港岛也有电动车,只不过原则上禁止,算是灰色地带。


    骑电动车的大多风风火火,不见得会注意行人。


    电动车转瞬就消失在街角,根本不曾回头看一眼自己刚才差点撞到的人。


    裴薄妍站在台阶上,身高略略高出沈雾一点,非常有安全感的姿态。


    沈雾的脸庞贴在裴薄妍散发着冷香的颈侧,想起在Glow醉酒的那夜,裴薄妍彻夜陪着她,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抱着她?


    可惜,当时昏睡,完全没有记忆了,也不曾留下半点真实的感受。


    “在想什么,过马路也出神。”


    裴薄妍没有立刻放开她,手掌沿着她的后背往上抚,轻轻摩挲她的后颈,再到后脑,帮她放松。


    大概是偏爱了谁,不仅廉价的甜味剂都能征服味蕾,连生活在刀光剑影里的飞女,在她心里都会软化成因为和电动车擦身而过就受到惊吓的性子了。


    “没看到而已……”


    沈雾本想跟她说自己没那么胆小,却发现裴薄妍刚才轻转了身体,把她护到了人行道内侧,用肩膀对着外面。


    刚才如果电动车真的撞上来,也会撞到裴薄妍的肩膀。


    被下意识保护着,被抱在怀里摸脑袋的感觉太让沈雾留恋,一时没舍得开口,内心深处只想着裴薄妍能多抱她一会儿。


    “阿无!”


    身后响起一道中年女声。


    沈雾浸在温水里的心被这一声唤醒,裴薄妍也放开了她。


    是烧鹅店的老板娘。


    老板娘手里勾着个打包袋,递给沈雾时提醒她小心,这里电动车很凶,要小心看车。


    “鹅肝新鲜出炉,呐,今早的鹅肝靓到飞起,送你了,识货的人才有得食!”


    沈雾道谢。老板娘看向裴薄妍,笑道:


    “女朋友来了,正好给你添个菜。”


    不怪人家误会,站在街边抱着,任谁看都会往她们是恋人的方向联想。


    沈雾想否认,裴薄妍先开口:“唔该晒(非常感谢)。”


    老板娘走了,裴薄妍看着她的背影,不咸不淡地说:“沈小姐到哪里都这么受欢迎,还能让老板娘主动给你添菜。”


    老板娘离去的背影风韵尤存,沈雾眉眼低垂,有点无辜。


    “别笑我了,上次过来买烧鹅的时候,正好赶上阿叔他们卸货闪了腰,我就顺手帮个忙。后来经常来买烧鹅,店里忙不过来我也会帮忙递盘子,这就熟络起来了。关系好了,他们可以让我随便挑烧鹅,都给我选最好的。而且……人家夫妻感情好得很。”


    裴薄妍转身,“我说什么了,你解释一堆。”


    沈雾咬咬唇,算了,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裴薄妍手里拿着食物,对沈雾说:“帮我戴头盔。”


    沈雾帮她把头盔戴好,扣下挡风镜。


    一来一回的对话,为谁戴上摩托车头盔,举手之劳,生活里再普通不过的细节,对沈雾而言却是非常不熟悉的日常。她几乎没为谁做过这些熨帖的小事。


    骑车的人拎不了东西,裴薄妍单手承包所有晚餐,另一只手环住沈雾,靠在她后背。


    摩托车是上路了,周围行人和建筑物却像慢动作一样往她们身后倒。


    裴薄妍指尖在沈雾腹部点了点,“你这是什么龟速?”


    沈雾好痒,忍着,“你拎着东西嘛,太快了你摔下去怎么办?”


    一个滑滑板的小孩超过她们,好奇地回头看。


    裴薄妍:……


    她哪有那么弱,无论高尔夫、网球还是马术、射击她都是高手。


    只是这几年在忙工作的事,有段时间没运动了,略略生疏,却也不至于会从摩托车上摔下去。


    不过沈雾担心她,她含着笑,没有再反对。


    到家,推开门,裴薄妍像这屋子的女主人一样自然地走进去,把打包的午餐放在桌上。特意留意了一眼,还是就一张椅子。


    没有别人来过的痕迹,完全单身的环境。


    裴薄妍有些愉悦,问她:“在这吃?”


    沈雾将钥匙放到门口的杂物盒里,去看沙发,想起裴薄妍对这沙发意见很大。


    前两天回家的时候,她还看到一只双马尾从沙发背上爬过……


    当时忙了一天觉得很累,没有体力去追杀,现在也不知道双马尾跑到哪里去了,是死是活。


    只希望大小姐在家的这段时间它能惜命,不要突然出现。


    沈雾:“你等一下。”


    到卧室衣柜里找出一件洗过的干净床单铺在床面上。


    裴大小姐在这里睡过,这里大概是她唯一不嫌弃的地方。


    铺好了,把桌子搬进来,让她坐在床上吃。


    裴薄妍:“我没有坐在床上吃过饭。”


    在她的教养里,床是用来睡觉的,吃饭得在餐桌边。


    从小到大各种礼仪教导她,在床上吃东西很粗鲁。


    “那没有别的地方了。”沈雾拍拍床,“谁都有第一次的。”


    裴薄妍:?


    沈雾:……


    和容姐这帮飞女们待的时间越长,就越是容易说到让人误解的荤话。


    沈雾立刻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幸好裴薄妍已经习惯了,没跟她计较,左右都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坐,那就坐床上。


    偶尔把礼教抛在脑后,挺爽。


    沈雾把打包的食物拿出来,分一次性筷子。


    裴薄妍坐着等着,顺手抱起小鲸鱼。


    沈雾一边摆放食物,一边看每晚都陪着自己睡觉的小鲸鱼,现在被裴薄妍那双白生生的胳膊环着,毫不介意地贴在胸口。


    只看一眼,立刻移开目光,把一次性筷子递给她。


    港岛排得上名的烧鹅裴薄妍都吃过,大王东街这家Aimee肯定也给她买过,记忆里有相似的口感。


    不得不说,沈雾的确会挑。


    廉价的外卖盒里烧鹅泛着油亮的琥珀光泽,像上了一层均匀的糖釉,裴薄妍一眼就能看出肯定难吃不了。


    入口是浓郁的咸香与果木的淡淡烟熏气。


    皮下那层入口即化的脂肪丰腴油润,蘸上一点自家熬制的酸梅酱,复杂的酸甜立刻化解了油脂的腻。


    口感很平衡,很完美。


    沈雾问她:“吃不吃得惯?”


    裴薄妍:“吃得惯,好吃。”


    沈雾:“真的?我还以为大小姐只吃龙肝凤髓。”


    裴薄妍睨她一眼,“黐线。”


    裴薄妍骂人语气都淡淡的,仿佛不是在宣泄情绪,就是个肯定句,描述事实。


    光吃饭干巴巴的,裴薄妍又是个很寡言的人,沈雾打开电视,让房间里有点声音。


    更重要的是,顺便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拉上电视机旁边的窗帘。


    陈家颖帮她下单的窗帘前几天就装好了,终于派上了用场。


    裴薄妍:“干嘛拉窗帘,这么黑。”


    唯一的小窗户被遮上,本来光线就不足的室内更暗。


    沈雾并不是想做什么,裴薄妍说了“今天不许接吻”,那她肯定不会强迫裴薄妍。


    只是,万一呢……


    万一大小姐又突然想干点什么怎么办?她向来性格很难琢磨的。


    难道要再躲一次柜子?


    裴薄妍必定会拷问她为什么连续两次这么做。


    被陈家颖通过监控望远镜看到私密的事,实在很社死。


    既然窗帘已经装了,那就防微杜渐。


    沈雾找借口:“看电视的时候拉上窗帘不是看得更舒服吗?有影院效果。”


    裴薄妍倒是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事。


    影院效果?会吗?只觉得眼睛会瞎。


    不过作为客人,裴薄妍也没说什么,吃着烧鹅,看到电视柜里放着的DVD。


    “这么古早的东西,还能用吗?”裴薄妍问。


    沈雾:“能啊,这房子是容姐的,有很多DVD都留在这儿了。平时不知道看什么的时候我就会随便看看。”


    其实就看过一次。她没有打发时间的习惯。


    以前社团的事情就很多,要去送货、睇场,颓档吹水,有什么突发状况在睡觉都会被一个电话叫起来。


    现在到梁卓怡身边当助理,更是要打起精神。


    草蛇灰线,不想错过任何一条细微的线索。


    在家时她会给陈家颖打电话,或者直接约在楼顶天台见。


    陈家颖去警署的时候,她就自己在玻璃上写上自己的分析,再擦掉,业余时间都花在研究案件上了。


    原来这里是社团那个大姐的房子,裴薄妍问:“一个月房租多少?”


    沈雾:“之前很便宜,现在免费。”


    裴薄妍神色微动,语气也意味深长了几分。


    “嗯,你这个容姐对你可真好,那天晚上你喝多了,她还很着急,生怕你有事。”


    沈雾怎么觉得裴薄妍说话有点阴阳怪气,话里有话?


    “我刚来港岛的时候容姐帮了我不少,她就是个关系不错的姐姐。”


    裴薄妍云淡风轻,“又解释。”


    看上去好像毫不在意,还嫌沈雾话多,其实要的就是这句解释。


    舒坦了,偏偏嘴上还想和沈雾打机锋。


    “关系不错的姐姐……我也比你大,怎么从来不听你叫我姐姐?嗯,看来是我们的关系不够好。”


    戏弄她,想要看她不知所措地继续狡辩,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态,有点恶劣,但过瘾。


    沈雾没有继续好脾气地解释,反而忽然凑上前来,单手撑在裴薄妍的身侧。


    那张漂亮的淡颜忽地在裴薄妍眼底放大,轻柔乖巧,如她所愿,软软地叫了一句:“姐姐。”


    沈雾这张淡颜生得极素,看着懒散干净,一旦沉下脸便是锋利的狠,勾起唇则是勾人的蛊。


    一点点的笑意从眼底极深处泛上来,整张脸的意味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裴薄妍那种让人回避的清丽冷艳,是漫不经心愿者上钩的勾引。


    裴薄妍呼吸被弄得慢了半拍,甚至是完全屏息住了,捏着筷子的手指发紧。


    眼前人唇上的结痂再一次宣告自己的印记将要褪色,率先说好了今天不接吻的人又一次动了念头。


    主动靠近她的人则完全没有默契,叫完姐姐就抽身远离,毫无杂念地打开自己米饭。


    后颈有点发热的裴薄妍:……


    看来她还没有那盒米饭吸引人。


    沈雾乜她,“我乖不乖?”


    裴薄妍:……


    全世界最恶劣的女仔就是你了。


    沈雾是真的饿了,刚才买饭的时候就饿得肚子咕咕叫,终于能吃了了,大口米饭裹着油润的烧鹅入口,过瘾。


    电视台转来转去都没什么有趣的节目,沈雾问裴薄妍:“看DVD吗?”


    裴薄妍夹起一粒米,缓缓送入口中,“随便。”


    沈雾:?


    怎么感觉突然冷淡了?


    对面楼的陈家颖泡了泡面回来,看到沈雾拉上了窗帘,回放了一下监视视频,裴大小姐又来了,真是艳福不浅啊……


    还买了一大桌的美味。


    烧鹅、鹅肝,还有猪杂粥……


    陈家颖看了眼自己眼前寡淡的泡面,吃了几口,越吃越心酸,不服气,站起来,要给自己煎个蛋。


    不,两个蛋,再来半盒午餐肉!


    沈雾咬着筷子去翻了一下DVD。


    有容姐之前留下的,也有前段时间她带来的,说什么人生宝典,看完之后肯定大有裨益。


    新碟旧碟都堆在一起,不知道哪摞是哪摞了,随便抽了一盘名字很文艺的,打开,放入DVD中。


    《春游》。


    大概是部会让人昏昏欲睡的文艺片,或许裴薄妍会喜欢。


    沈雾坐回裴薄妍身边,重新捧起饭盒。


    电影一上来是车窗外的风景,一望无际的花海洒满阳光,满满春天的气息。


    镜头跟着坐在副驾驶位上女人的目光切回来,转向身侧。


    开车的也是个年轻女人。


    两人都是金发,一个碧眼一个蓝眼,都非常漂亮。


    沈雾心想,还是个外国文艺片。


    裴薄妍:“讲什么的?”


    沈雾也没看过,随口说:“看了你就知道。”


    开车女人转过脸来对着身边人笑,一个正面特写,沈雾说:“这个女主和你有点像。”


    裴薄妍:“像吗?”


    其实没裴薄妍好看,就是五官那种冷丽感有几分相似。


    裴薄妍觉得奇怪,她阅片量算是很大的,述情障碍最严重的那两年她甚至没有去学校,治疗的过程中看了很多很多电影。后来情况好一些后也有继续再看。


    无论是浅水湾的裴宅还是太平山别墅,都有私家影院,和内地、国际院线同步,不忙的时候她会把近期电影集中看一遍,算是资深电影爱好者。


    这部电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两个女演员也完全不眼熟。


    影片中,车停在花海边,两位女主提着野餐篮往花海中间去。


    裴薄妍皱眉,“摄像有点糟。”


    沈雾没裴薄妍那么专业,看不出摄像是好是坏,只是觉得两位女主的气氛怪怪的,从头到尾都牵着手,看向彼此的眼神怎么说呢……都不能称之为暧昧,完全能拉丝了。


    铺好野餐垫,在身边摆了一堆食物,沈雾说像裴薄妍的那位蓝眸女主捏着一颗红彤彤的草莓,要去喂碧眼女主。


    碧眼女主乖乖过来张口要吃,蓝眸女主却逗她,缩回了手,不给吃。


    碧眼女主生气嘟嘴,扑上来扣住蓝眸女主的手腕,把她压在餐垫上。


    沈雾要去夹鹅肝的动作停滞,警觉。


    啥意思?


    怎么感觉怪怪的?


    蓝眸女主假意挣扎着,其实眼里含情,半点都不真心。


    碧眼女主惩罚似的,一根纤纤细指把草莓压在蓝眸女主的红唇唇缝中,慢慢推进去。


    鲜甜的汁水沿着唇缝往下淌,流过女人光洁的脸庞,场面说不上的迷情。


    草莓还含在口中,碧眼女主伏低了身子,吻住蓝眸女主的唇。


    蓝眸女主仰起下巴任她吻,胸口一阵阵地起伏着。


    沈雾和裴薄妍都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么诡异的方法发展。


    镜头往下移,碧眼女主指尖挑在蓝眸女主的衣扣中间,暧昧地上提,雪肤微露,春衫薄薄,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勾开。


    什么文艺片,居然是个小污片!


    沈雾立刻放下盒饭,伸手掐住遥控器,急摁,想把DVD关闭。


    到底是没怎么用过,又是慌张之下,按错了键,十成的力气都按在音量键上。


    不正经的小电影情节发展迅速,表演浮夸,只是接着吻,哼呢喘息的声音就很不矜持,又被沈雾急速放大,整个房间顿时被炸开的靡靡之音吞没。


    沈雾吓了一大跳,隔壁邻居一哆嗦,连对面楼的陈家颖都听到了。


    刚刚夹起来的午餐肉“啪叽”一声掉回泡面碗里,溅了一桌子汤汁。


    陈家颖:“顶!”


    也不用这么大声吧?


    单身人士的命不是命吗?


    忙中最是容易出错,余光里发现裴薄妍斜眼看她,沈雾脸上火烧一样的烫,手一抖,遥控器又掉在地上,赶紧弯腰去捡。


    小污片的进程快到离奇,短短几秒钟两位女主已经开始实质性恩爱。


    等沈雾摸到遥控器时,恩爱的声音已经升级,靡靡之音变得声浪滔天,水声潺潺。


    在邻居骂街的声音里,脑子嗡嗡作响的沈雾终于把DVD给关了。


    这一关,邻居的骂声更清晰。


    “不是吧,后生女,你那边战况比楼下钻墙还激烈啊。”


    “隔壁战神收手啦!明早还要返工啊!拍《叶问》都没你动静大!”


    沈雾搓了搓脸。


    以后也学裴薄妍戴口罩出门好了。


    还有人火上浇油。


    裴薄妍:“你说我像这个女主?”


    沈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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