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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卧底后被港岛大小姐缠上了 70-75

70-75

    第71章


    裴薄妍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记者们都没走,聚在一起兴奋议论。


    “看到没?刚才提到那个飞女,她整个人顿了一下!”


    “看来这飞女真是她的死穴。”


    “据说那飞女之前还是个修车的,没想到喜欢吃这种野味。”


    “股价跌成这样,再来这种桃色新闻,股东坐得住?”


    “岂止是股东。我听说裴大小姐刚刚和银行那边谈好,丑闻一出,恐怕银行又要反水。这对裴家来说才是最麻烦的。”


    “裴大小姐这回可是要被董事会架在火上烤喽。”


    直播车的灯都亮着,记者们补妆的补妆,打字的打字,发稿的发稿。围在一起议论大厦的地形,探讨裴薄妍多久会出来,从哪个门出来。


    人群的最外层,不起眼的角落里猫着个戴口罩的男人。那男人怀里抱着相机,挂着工作证,竖起耳朵听周围人说的话,慢慢退到偏僻的巷子口,边退还边留意身后,生怕又被裴家的保镖逮到。


    巷子里有人在等着他。


    拍到的素材备份到手机,男人就把卡交给了对方,对方走了,他再拿一张新的卡出来。


    绝对不再重蹈覆辙,保证每一次拍到裴薄妍的新闻,都能直接送到最安全的地方。


    这男人就是本该上次被裴家保镖逮个正着的威廉。


    数日前,一辆车载着瑟瑟发抖的他,来到一处私密的别墅。


    站在窗边的唐宝琳笑着打完了一个电话后,回头看到一身脏污的他,嫌弃地皱起眉,让管家给他递个毛巾擦一擦。


    男人把身上的雨水和灰泥擦干净,有些意外,用沙哑的嗓音说:


    “你是,唐宝琳?”


    娱乐记者,不可能不认识这位影后。


    唐宝琳不置可否,再让管家把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给他。


    是他的背包。


    立刻打开,遗失多日的相机也在里面。


    更早之前,威廉拍到了唐楼中裴薄妍被暗杀,姓沈的飞女不顾安危奋力营救的场面。


    本以为能靠这猛料赚得盆满钵满,结果他太贪心,跑得太慢,被裴家保镖当场抓住。


    相机里的储存卡被抢走,还警告他离裴薄妍远点,不然下次一定会给他送进去。


    当他是被吓大的吗?


    结果当晚他回到家,刚摸出钥匙就被人敲晕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眼睛也蒙了层黑布,正在一艘快艇上。


    快艇不知道开出多远,最后把他丢到了海里。


    还以为这次死定了,被人救起来的时候他几乎濒死,还以为是幻觉。


    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谁,给他送饭却也从来不露面,直到前几天才被带回港岛。


    没想到居然是唐宝琳,裴振生的情妇,和他一样因裴薄妍颓唐挫败,对裴薄妍恨之入骨的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何况唐宝琳还救了他的命。


    看威廉对她感恩戴德,唐宝琳就知道这男人脑子钝得很,假装杀他再救他,就真以为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唐宝琳:“裴家的铜墙铁壁也有裂口的一天,现在是你发挥价值的最佳时机。你知道该去拍点什么,别再让我失望。”


    威廉明白了。


    “所以……之前的金主就是你?”


    唐宝琳还是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说:“我会给你更多关于裴薄妍私人行程的情报。失败的话,我会把你重新丢回公海。”


    威廉紧张地屏住呼吸。


    “但如果能办成事,壹号周刊主编的位置给你。”


    发号施令又丢了个极致的诱惑后,唐宝琳就离开了。


    留下发愣的威廉。


    他想拍裴薄妍的黑料想到发疯,除了报复之外,最渴望的就是一战成名。


    百年清白世家的继承人有污点,光是想想都会让他激动不已,一旦被他拍到,飞升成业内的人人仰望的业界名记指日可待。


    可这一切怎么比得上壹号周刊主编的诱惑?


    那个位置代表了名和利,是这行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金字塔尖。


    威廉紧紧握着相机,连眼里的红血丝都在因亢奋而发抖。


    他已经在裴家手里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他要裴薄妍身败名裂!


    跟踪裴薄妍数年,他或许是整个港岛狗仔里最了解裴薄妍的人。


    无论是车牌号还是几栋私宅的位置,威廉都很熟悉。


    唐宝琳的协助让他抓到了最好的时机。


    大雨更是给了他极好的掩饰。


    有了上次被裴家保镖抓的经历,这次他更加谨慎又大胆。


    他终于拍到了裴薄妍和那飞女在车中接吻的照片。


    这回他没有因为过度的亢奋而忘乎所以,拍完后抱起相机就跑。


    没有被抓。


    他真的拍到了!


    他把照片带回去给唐宝琳看,唐宝琳看了预览图,眼神渐渐眯起,荡过一丝满意的光彩。


    “很好,这才是我想要的。继续拍。”


    威廉还是有些担忧。


    “你真的有办法爆出去吗?不说你能不能绕开裴家对媒体的狙击,就说你的身份,你……和裴振生之间的关系,裴家倒霉,你能有什么好处?”


    威廉很识时务,没有把“情妇”这两个字说出来。


    唐宝琳左手搭在腹间,右手拿着酒杯轻轻摇晃,但是一直没有喝,冷眼扫过来。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


    坐车去医院前,唐宝琳在下车前拿出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脸,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从漂亮的双眼中滚落。


    再用力拭去,眼眶红红的,鼻尖粉粉的。


    哭戏对演员而言没什么难度,是基本功。


    但怎么哭得好看,哭得真心,哭得让人心碎,我见犹怜,又是另外一种境界了。


    确定镜子里的自己毫无破绽,唐宝琳戴上帽子,下车,在安排好的镜头“偷拍”下,低调地前往楼上的病房。


    唐宝琳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今天一大早,横跨港媒数个版块,占据金融、社会、娱乐多个头版头条和热搜的,就是裴薄妍和沈雾在暴雨车内接吻的照片。


    港媒把同一张照片修成无数个版本,配上各种不同的标题。


    金融版:【裴氏股价开盘再跌8%,创一年来最大单日跌幅,机构踩踏出逃,质押盘濒临爆仓警戒线。】


    社会版:【豪门千金恋上江湖飞女,家族连夜启动家族会议。】


    娱乐版:【裴大千金新欢起底,女同疯狂挚恋。网友:这不比电视剧好看?】


    这些关于裴家的负面新闻,一开始出现一条就消失一条,可后来无数媒体下场,网民讨论热情高涨,压不住,也不好再压,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容姐皱着眉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沈雾。


    沈雾脸色阴沉,容姐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恐怖的表情。


    从中午到现在,沈雾半个字都没说,眼神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思绪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容姐不敢吭声,继续握着手机看。


    网友们都在吃瓜看戏,舆论一边倒向裴家的对立面。


    【周家得笑到肚挛,港岛第一豪门,系时候换人坐呢个位啦。】


    【股票插水插到阿妈都唔认得(股票跌得妈都不认识),裴大小姐还有心情和飞女在车里激吻,嚯,心理素质够好的。】


    人类很奇怪,喜欢造神,更喜欢毁神。


    现在他们正陷入第二种情绪的狂欢中。


    容姐觉得这群人嘴有够臭的,换谁坐第一的位置也轮不到你们这帮扑街操心!


    关于裴家的危机和裴家独女与社团的牵扯,这个爆炸式的热点整整沸腾了一天。


    到了晚间时分也没消停,反而被“知情人士”爆出更多的料。


    【港岛第一千金看上去冰清玉洁,其实私生活糜烂,普通人已经满足不了她,专选社团飞女玩得野啊。飞女住在破烂唐楼,残过狗窦(破过狗洞),大小姐都有本事踩入去,夜夜开趴,玩到天亮都不舍得走。洁癖?笑死人,嗨到嗅觉都失灵呀。】


    【据说某位影后和裴生两情相悦已久,本来早就准备拉埋天窗(结婚),偏偏千金从中作梗,死死卡住个位。影后在大小姐面前低三下四,百般讨好,人家大小姐连眼尾都不扫一眼。】


    【大小姐是怕影后给裴家再添新丁,抢她风头咯。裴家多个仔,她大小姐的位置怎么坐得稳?】


    【现在好了,老豆病到五颜六色,大小姐还同飞女玩车震,啜到啪啪响,病床边谁最靠得住,瞎子都看得出来啦。】


    还有某位“唐姓圈内人士”出来大倒猛料。


    【裴大小姐同那个飞女?肯定有路啦(有一腿)!之前大小姐为了那个飞女发晒癫,把我车都砸了,恋爱脑上身没药医噶!而且这位大小姐向来刻薄到出汁,身边朋友各个都被她当阿四(佣人)使唤啊。】


    容姐越看胸越闷,脸都气红了。


    想骂人害怕沈雾听到,跑到卫生间里关上门,指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你们这些戇鸠(傻x)懂个屁啊!”


    沈雾和裴薄妍怎么认识怎么发展的,全程容姐都看在眼里。


    两人为了彼此命都不要,容姐恨不能摁头让她俩快点心意相通,结果在这里被人造谣?


    容姐立刻召集手底下的小弟小妹们,跟网络上这班戇鸠开拖(对打)。


    到了后半夜,各大平台评论区的风向好转不少。


    容姐心里那口恶气算是消停了点,以为自己战力超群。


    实际上是仙女群里的几个家里做传媒公关的千金,以邓雯雯为首,出了不少力,挽回一些局面。


    邓雯雯知道裴薄妍这会儿估计没心情,她那个性子更不是个会诉苦的,只WhatsApp留言给她,让她注意休息。


    不过,口水战赢再多,也不能消减现实的压力。


    沈雾握着手机,憋了一肚子的话,想打电话给裴薄妍。


    但没立刻这么做。


    不知道裴薄妍现在在做什么,身处什么样的环境里,但可以想象到,她要面对的一定是个混乱强压的境地。


    她俩现在正处于风头浪尖,打过去恐怕会给她照成麻烦。


    沈雾都没意识到头发被自己抓得乱糟糟,握着手机,思来想去,换成打字。


    埋头打了很多很多,斟词酌句,发过去。


    站在窗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裴薄妍回复。


    【我没事,晚点再联系。】


    很短的一段话,沈雾总算是稍微安心了一点。


    但也能看得出来,这条信息在非常仓促的情况下回复的。


    和沈雾想的一样,裴薄妍现在应该很忙很忙,有很多事情等待她处理。而且那些记者肯定会一直纠缠她。


    沈雾不想给她添麻烦。


    裴薄妍让她等着,她就等着。


    可心里堵得难受,还是想为裴薄妍做些事。


    沈雾打开手机,找到紧盯裴薄妍的媒体直播。


    这些记者一直追着裴薄妍,从Hestia旗舰店所在的大厦围追堵截到中环的办公室,一整天没停歇。


    现在蹲点在裴薄妍办公室楼下不肯离开,一定要拍到裴薄妍。


    想到裴薄妍那么喜静的人,被这样骚扰,沈雾心里就蹿出一团火。


    沈雾目光灼灼,“容姐,陪我出去一趟。”


    容姐听沈雾要出动,立刻来了精神,半个字不问,立刻说:


    “走!我即刻call丧狗,让佢带齐手足去斩死呢班乱噏廿四嘅卖报狗(让他带齐人马去砍死这群胡说八道的狗记者)。”


    沈雾:“不用,陪我去买点食材。”


    容姐:??


    不是,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想着吃?


    容姐带着满脑袋的问号,跟着沈雾去了深水埗鸭寮街,拎了一大袋的“食材”后,直奔中环-


    中环,裴薄妍办公室内。


    这一整天裴薄妍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一直在被狂轰滥炸。


    从裴氏相关企业的董事会、各大股东、裴家长辈,到Hestia的CEO和投资者、合作伙伴、加过联系方式的正经媒体、闺蜜……全都想联系她,从她嘴里得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更不用说还有成堆的陌生号码。


    今天裴大小姐的手机,恐怕是整个港岛最繁忙的热线。


    但她没接,一个都没接。


    直接关机。


    无论外面如何腥风血雨,她心无旁骛,准时出席公司会议。


    整场会议下来,无论是董事会的老家伙还是股东,与会者多少都有点心不在焉。


    唯有裴薄妍,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波澜,注意力依旧专注,会议全程没有任何瑕疵。


    会上不可避免提及最近裴氏旗下股价的波动,商讨应对策略。


    关于裴薄妍和飞女的绯闻,大家都想问,可不知该怎么开口才能不伤和气,都在寻找最适合的切入点。


    却有一个人直接问了。


    以往任何大会小会,甚至是裴家家宴,二叔裴振雄一直都是个很和气的边缘人。


    今天却一反常态,鼓脑争头,直截了当问裴薄妍,那张被媒体疯传的车内激吻照片是否为真,她和姓沈的飞女到底有没有特殊关系。


    语气甚至是质问。


    裴薄妍纤纤细指捏着钢笔的两端,靠在椅背上,端详着对方。


    二叔很喜欢笑,一直都是慢脾气老好人的形象,今天倒是出乎意料端起了长辈的威严。


    面对裴振雄引领的压力,裴薄妍依旧波澜不惊,一字字说得缓慢又冷淡。


    “股价的波动我心里有数。至于我的私生活,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还以为她会掩盖,会虚与委蛇,会据理力争。


    没想到她以这种沉冷淡然,几乎默认的方式回应。


    勇到不行。


    裴振雄的话被裴薄妍四两拨千斤,额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撑着笑容不改,语调上扬,食指一下下往桌面上戳。


    “Cecilia,我知道你一向很自我,但是你的私生活现在对整个集团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如果不给任何解释,恐怕连我都保不住你呀。”


    会议室里明明坐满了人,此刻安静得像个空房间。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知道这场逼宫大戏如何收场。


    坐在裴振雄身边一位头发稀疏的集团高层附和他:


    “ Cecilia,你爹地打江山的时候,没让任何人替他背过锅。新加坡的事情已经让集团焦头烂额,现在又因为你的事股价一措再措,你是不是该有所行动,别让我们这帮老家伙替你扛雷啊。”


    两人一唱一和,裴振雄继续说:


    “我没记错的话,你爹地手里有几个项目下个月要过投委会。如果因为你的花边新闻项目过不了会,你想好该怎么交代了吗?”


    如果说刚才会议室里只是安静,那裴振雄这句话一出,整个房间里呼吸都要消失了。


    裴振生在集团里的拥趸不少,裴薄妍近几年战绩斐然,受这对父女荫庇多年的人不在少数。


    听到裴振雄的话,都被揪紧了心。


    裴振雄这把钝刀磨了几十年,蛰伏这么久,专挑裴振生重病,集团人心浮动的时候出鞘。


    今天的董事会恐怕是他精挑细选的立威舞台。


    这些对裴家大房一支忠心耿耿的老臣们都暗中为裴薄妍捏把汗,想着能说点什么为她周旋,起码撑到裴振生病好,或者裴咏珊回港。


    他们心里都在为同一件事痛心疾首。


    为什么裴薄妍偏偏在这个当口爆出非常不利的桃色新闻。


    为什么偏偏是裴薄妍?


    裴家从百年前建家立业开始,传下来的祖训就是不能沾黑,赚的每一蚊都得是干干净净。一整个世纪,“清白”二字对裴家而言不仅是生意经,更是家族在港屹立不倒的命脉。每一代裴氏的掌权人,都得守着这条底线。


    谁越了线,谁就是整个家族的罪人。


    不只是裴家大房的忠臣,在裴家挥洒了大半生心血的董事会成员和股东、高层们看向她的时候,心里难免问一句,为什么偏偏是裴家这一代里最能干的、最争气的、手腕最硬、最不可能出错的长女,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这种丑闻?


    那个和兴社的飞女,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从来不去想不可能发生的事。”


    面对裴振雄的咄咄逼人,裴薄妍依旧淡然,短短一句,不多不少。


    弄得人更加抓心挠肝。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裴振雄绝对不能错过,干脆老脸不要了,上身前倾。


    “这是生意,不是你大小姐想不发生就不发生的。Cecilia,你也是大个女了,如果集团因此蒙受巨额损失,我希望你能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引咎辞职!”


    气氛降至冰点。


    谁都知道最近股价连连下挫的最根本原因不在裴薄妍,她的绯闻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可现在的风雨是内忧外患的结果。


    裴振雄这番有失偏颇的话是在激将。


    所有人都在等待裴薄妍要怎么反驳。


    “可以。”裴薄妍居然接受了。


    满屋哗然。


    裴振雄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应了,克制着脸上的肌肉,不表现出太多喜出望外的神色。


    她这么做,就是将自己推到了悬崖边!


    几位亲近的长辈想开口劝裴薄妍,为她挽回一二。


    裴薄妍却不看任何人,缓慢转着手里的钢笔,凝视着已经靠回椅背表情放松的裴振雄,语速缓慢地说:


    “如果项目顺利过会,说明我还能撑得住家业。二叔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就回加拿大种种花钓钓鱼,不用替晚辈操心,应该能活得更长些。”


    裴振雄:“你……”


    他将一步棋,裴薄妍回敬一步,公平交易,他一时找不到退缩的借口。


    转开眼,不去看裴振雄那被她气到扭曲的脸,裴薄妍起身离开会议室。


    留下满屋的低语和欲言又止。


    第72章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Aimee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咖啡。


    端着温度正好的咖啡站在窗边,玻璃上倒映出她无感的表情。


    其实此刻,她的大脑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述情障碍很多时候让她呈现出一种平静到冷血的状态。


    无论是什么感情,都像是废墟之上刮过的大风,没有任何阻拦,更是能将她的心吹透,吹痛,却不自知。


    那是种打了麻药后伤口一再被剖开的过程,等到发现时,神经已经死亡,组织已经溃烂。


    越是强压,她的表面越是平静无波。


    可与此同时,内心溃烂得越猛烈。


    这不是好事,当然得治疗,这些年裴薄妍一直都在遵照医嘱服药。


    没想到有朝一日,述情障碍也能成为她对抗外界的武器。


    连日的高压让她头疼的情况一直没能缓解,吃了多少止疼药都只能救她数个小时。


    等药效一过,疼痛只会更严重。


    但她没办法停下来,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去做,而且不能错一步。


    从懂事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是裴家长房甚至是整个裴家给予厚望的长女,别人口中的港岛第一千金。


    她的成长伴随着无数的偷拍、曝光、议论和指摘。


    未成年时,她就是港岛各大新闻板块里的常客,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成长起来的,谁都能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件衣服,每一个表情评头论足。更不用说她的成绩单,她的朋友,她要考的大学。


    她走的每一步,都不只是为自己而走。


    这朵港岛最耀眼的玫瑰,每一片花瓣上沾着明媚的露珠还是泥土,都将影响裴氏这一整片花园的兴衰。


    想要维系现有的一切,已经很难很难了,而现在的她想要的更多,更难。


    开会之前,连续多日高强度的工作已经让她头疼到精力涣散,和裴振雄对峙的整个过程看似云淡风轻,其实一直在忍着脑袋里一跳一跳的神经痛。


    连续几天没睡好觉,眼眶微微红肿,眼睛里的血丝多到可怕,肤色苍白,体力见底。


    浮在日影斑驳玻璃上的她,活像只吸血鬼。


    垂下眼皮,往楼下看。


    大大小小的直播车都还在,甚至有人搭起帐篷,打算今晚就守在这里。


    裴薄妍冷笑。


    对老豆老母都冇咁孝顺(对老爸老妈都没这么孝顺)。


    无论从哪个出口离开,都会被这群苍蝇紧盯。


    裴薄妍想要集中精力思考离开大楼的方法,忽然一阵强烈的晕眩感打断她的思绪,眼前蓦然发白。


    幸好沙发就在身边,让她在整个人不受控倾倒时能直接坐在沙发上。


    不然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摔倒在地,不知道会受多重的伤。


    整个人斜斜躺在沙发上,额发被汗水沾湿,后颈里也潮潮的。


    没力气,手指都动不了。心跳过速,耳鸣声充斥着整个听觉。


    意识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四面八方拉扯,撕裂。


    胸口不停地起伏,裴薄妍从未这么难受,甚至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那张藏着心事,总是闷不吭声的脸,在裴薄妍虚弱至极的脑海中晃动。


    不爱说话的女人,身体是岩浆的红热,眼里却藏着一整片幽暗神秘的海洋。


    想她硬硬的发丝,想她身上清爽的澳洲柑橘味。


    想听她说更多的话,想被她的胳膊用力抱进怀中。


    裴薄妍发滞的眼眸因想起她,轻轻眨动。


    垂在沙发边惨白的手艰难颤抖着,指尖向上勾。


    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从肺部往上冲,裴薄妍蜷缩在沙发上咳得后背剧烈起伏。


    雪肤因为咳嗽透出薄薄一层樱粉,眼角沁出眼泪,弓起背,不知深喘了多久,终于渐渐平复。


    裴薄妍拿纸巾拭去眼泪和额头上的汗,手没什么力气,在抖。


    她打电话给Aimee。


    【想办法把记者引开。】


    大概是她语气实在太平静,Aimee没听出她的异样。


    但这段时间裴薄妍有多累,有多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好好治疗,她都看在眼里。


    Aimee:【大小姐,楼下的记者已经走了。】


    裴薄妍有些意外。


    在她发晕之前,那些人还把楼下围得水泄不通。


    这下就走了?


    本来想在此安营扎寨围堵裴薄妍的记者们,是惊叫着四散奔逃的。


    城市里怎么会有蛇?!


    还成群结队地出现,连帐篷里都是。


    人类的恐惧千奇百怪,但恐怕很少人会在看到蛇的那一刻保持冷静。


    即便是没有毒的蛇。


    本来分辨毒蛇就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常识,更何况人在惊慌的时候根本不会细看,只会下意识逃跑。


    沈雾和容姐戴着口罩和帽子,一边猫着腰把从蛇羹店买来的蛇往记者扎堆的地方丢,一边鸡猫子鬼叫散播恐怖气氛,聚集多时的记者被吓得散了一大半。


    容姐抖了抖空袋子,笑说:“行啊Mo姐,亏你想出这么损的招。”


    沈雾立刻要联系裴薄妍,让她趁现在离开。


    蛇能驱赶记者一时,等他们报警之后,肯定还会回来。


    信息刚发出去,余光里闪过一辆车。


    隔着大楼的拐角,一辆劳斯莱斯从地库驶出。


    贴着单向膜的车窗就是为了保护隐私,但此刻,车窗反常地敞开着。


    沈雾心就像被某种熟悉的气息召唤,一瞬间锁定了熟悉的脸。


    裴薄妍坐在后座,脸庞隐没在高楼的阴影里。


    车速很慢,慢到足以让两个人在沉默间完成一整场时隔数日的对视。


    沈雾看到裴薄妍的手压在车窗床沿上,微微蜷着,指尖泛白,隐忍克制着。


    在董事会上大杀四方的裴大小姐,那张无论任何时候都冷静自持的脸庞,此刻只因为眼底被沈雾的脸庞占据,眸色就变得比黄昏还要柔软。


    裴薄妍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沈雾,像要把她刻进眼睛里,刻在心尖上。


    这一眼让沈雾的心猛地被扎痛,涌出无数高浓度的酸。


    头发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得乱糟糟,飘荡在依依不舍的眼前。


    她无声地矗立在渐晚的风里,任那辆劳斯莱斯将裴薄妍带走,汇入车流。


    像从心头涌出来的一滴血,沿着掌心流出指尖,在风里变冷-


    那天之后,沈雾就没有收到裴薄妍的任何信息。


    也没有任何媒体拍摄到裴薄妍。


    裴薄妍在港岛的房产很多,每一处的管理都很严格,就算有狗仔本事大能偷偷溜进去,长枪短炮架得再久,也无法穿透厚重的窗帘拍到里面的情况。


    狗仔们不想放弃这泼天的热度,挠耳挠腮想办法。


    拍不到大小姐,难道还拍不到那个飞女吗?


    于是开始转移阵地,去包围沈雾的公司,连她住的那栋唐楼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被民风彪悍的唐楼居民骂了祖宗十八代又泼了洗脚水,受尽了委屈,在唐楼周围绕了又绕,连飞女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拍到。


    狗仔们惦记的飞女,此刻正在好几公里之外吃薯片,看TVB。


    沈雾早就猜到狗仔们下一步一定会来围她,早早打包行李去容姐家暂住,霸占容姐的沙发好多天了。


    梁卓怡伤终于养好,让沈雾在家休息,不用操心公司的事。


    沈雾懂的,就是怕她去公司,把卓安发展也连累得被狗仔堵门,影响赚钱。


    沈雾忙惯了,这些日子在家里什么也不做,每天睡了吃,吃了睡,其他时间就窝在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看电视,抱着手机等裴薄妍的回复还音信全无,加上港岛阴雨连绵的天气,感觉自己都要长蘑菇了。


    和萎靡的沈雾相比,容姐精神抖擞,完全成了沈雾的侦察兵,楼上楼下楼里楼外监测动静,暂时没发现狗仔追到这里来。


    作为5G冲浪选手,容姐不止号召手下去各大平台控评,还高强度关注裴薄妍和沈雾绯闻的热度,俨然成了沈雾的粉头。


    正好最近港岛有一位大明星出轨的新闻暂时独领风骚,抢占头条,把她俩绯闻的热度压下去一点。


    风声没那么紧了,容姐看沈雾无聊到脸都憋绿了,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去看电影吗?《堕落天使》重映啊,阿婆闹着要去电影院看。我怕我看到睡着,被她打。跟我一起去呗?”


    沈雾:“给你分担火力是吧?”


    容姐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亲姐妹,要被打一起被打。”


    沈雾好几天没出家门了,再次身处户外,带着雨水潮气的风吹在脸上,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想起裴薄妍,总会想到夏季被晒烫的皮肤。


    和甲板之上明晃晃的日光。


    《堕落天使》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电影,4k修复版的重映也剩最后两天了,今天就旺角朗豪坊的影院有场次。


    正好进入流感季节,沈雾她们戴着口罩入场也没引人注目。


    阿婆真是李嘉欣的头号粉丝,平时无论坐在哪里只要超过5分钟必睡着,今天在电影院盯着银幕上的李嘉欣看了大半天,眼睛还瞪得滴流圆。


    沈雾和容姐像左右护法一样坐在阿婆两边。


    阿婆精神抖擞,容姐还真睡出了鼾声,声音太大,被阿婆抽了几下后脑勺还是克制不住困意,没看几分钟,又斜着身子睡过去。


    沈雾单手支着脑袋,电影的情节进了她的眼却没入脑。


    再次把手机拿出来,解锁。


    这甚至都成了最近最习惯的肌肉记忆。


    依旧没有裴薄妍的信息。


    好多天没联系了,沈雾明白的,有很多事需要裴薄妍处理,没时间很正常。


    也有可能遇到了别的事情,沈雾都能理解。


    只是想知道她累不累。


    有没有因为压力又对自己不好。


    沈雾不想打扰裴薄妍,分散她的注意力,所以昨天发了最后一条信息之后就没再发了。


    只安静等待着。


    她这个罪魁祸首害裴薄妍成为全港的新闻头条,即便裴薄妍从今往后再也不想搭理她,彻底把她驱逐出自己的世界,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只是,一想到从此以后再也无法见到裴薄妍,沈雾胸膛里那颗心就空荡荡地发痛。


    曾经无数次想象和她彻底断了关系之后的生活,肯定会很难受,会有严重的戒断反应。


    可没有一种路径能抵达此刻真实的空虚感。


    想象里做作的痛苦,比不上现实的万分之一。


    如今的思之若狂,迫切想要得到一丝关于裴薄妍的气息,就像在嘲笑她之前的豪言壮语有多虚伪,嘲笑她早就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麻木地看向电影屏幕,耳边是轰隆隆的音效。


    那么响,却没有一声能真的进入她的大脑。


    吱嘎。


    椅子轻微的挤压声中,身边的空位坐下来一个人。


    今天这场人很空,现在的市场环境下,新上映的电影上座率都堪忧,何况这种老片。


    包括她们三人,这场观众也就寥寥十几位,她们还坐在最后一排。


    按理来说,沈雾身边这个位置会被人选择的机会不高。


    刚想转头看身侧,小指就被身边人勾住了。


    银幕里杀手拿着枪咣咣乱杀,忽明忽暗的光影铺在裴薄妍的脸上,让沈雾心跳一瞬间超速的凌乱。


    “你……怎么会来?”


    “不能来?”


    “没,就是……”


    还以为裴薄妍很长一段时间会对她避之不及,会远离她这个大麻烦了,没想到居然会突然在这里,完全超出沈雾的意料,弄得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眨了眨眼,再看身边人,还在。


    确定不是因为自己太过想念产生的幻觉。


    裴薄妍根本不需要她的言语,脑袋缓缓下降,靠到她肩头。


    “累,借我靠一下。”


    轻轻的一句话,让沈雾眼眶发酸。


    挺直脊背,默默无声往裴薄妍的方向挨近,好让裴薄妍靠得更舒服一点。


    这段时间裴薄妍要面对什么,经历什么,沈雾不用亲眼目睹都能想象。


    暴风远没有过去,沈雾无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起码在这一刻,能给裴薄妍一个短暂但舒适的栖息地。


    虚幻的光影中,沈雾偷偷想着,于黑暗的电影院里相依在一起的两个人,有没有可能像一对真正的恋人呢?


    谁都没有说话,没去说这场铺天盖地的绯闻。


    只尾指相互勾着,轻轻摩擦着。


    电影里的两位主角一前一后骑着同一辆摩托车,在惨绿昏黑的氛围中穿过港岛的海底隧道。


    整个影院仿佛陷入了虚幻的时空中。


    勾着尾指的手开始往上,顺着沈雾的身体慢慢攀爬。


    和那场梦一样,柔软的女人手在她身上勾出一根根发热的火线。


    抚她的脸,摸她的下巴,又点她的喉咙。


    渴望了多日的气息在煽风点火,沈雾被她弄得尾椎发麻,想吻她的冲动在胸膛里横冲直撞。


    裴薄妍就在这时抬起眸,看沈雾。


    沈雾直愣愣的眼神带着些迷醉的色彩,不知道注视裴薄妍多久了。


    裴薄妍轻笑着,指尖点在她的唇缝上,轻轻往里压。


    “不吻我,还在等什么?”


    电影里的光影回响,与沈雾蓬勃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影院仿佛浸在海底,光波在裴薄妍的脸庞上荡漾,这种不真实的感觉让沈雾觉得自己又陷入了潮湿的梦。


    吻落在裴薄妍的唇瓣上,撷取唇面的柔软,唇缝中的香甜。


    一点点探入,在某个时刻忽地失控,心里那份酸涩和怅然陡然被打翻,占有欲像火,烧得沈雾后颈发红,吻顷刻间占据了裴薄妍的唇舌,深深地吻进去。


    沈雾的气息瞬间贯穿唇舌,裴薄妍仰起脸,承接她的吻。


    因为仰头的动作,裴薄妍的脖子拉起一道优美的弧度,微微吞咽着,胸口因为吻的深入起伏得越来越明显。


    两人混合在一起的喘息声,被枪声、引擎声、音乐声吞没。


    全世界只有正在接吻的这两个人能听到细细的水声。


    只有沈雾能听到裴薄妍被自己吻出的轻喘。


    怕裴薄妍仰头太久,脖子会酸,即便很不舍,沈雾还是打算结束这个吻。


    双唇要抬离时,下巴被捏住,阻止了她的离开。


    “……继续。”


    略带破碎的声音和热气一起吹上沈雾的耳畔。


    被想念折磨的人不止是沈雾。


    沈雾晕忽忽地只能听从裴薄妍的指令,再次探入朝思暮想的软热地带。


    这次的吻纠缠得更深,裴薄妍闭着的双眼睫毛不受控地轻轻扇动,连身体也被沈雾吻得不受控地轻颤。


    沈雾很被动,可一旦打破她的壳,强行和她产生连接后,她的吻又那么深入,那么缠绵,那么烫。


    仿佛一腔深情,无处可证。


    裴薄妍确定了,自己就是喜欢被沈雾占有的感觉。


    沈雾的吻比波子汽水棒棒糖更甜软。


    还像海绵,能把她身上的疲累统统吸走。


    吻得越久,越舒服。


    吻着吻着,沈雾觉得不太对劲。


    短暂停下,发现裴薄妍真的不动了。


    睡着了。


    沈雾:……


    怎么会有人在接吻的时候睡着啊?


    而且……把人钓得七上八下,就不管了么?


    沈雾揉了揉自己又红又热的耳朵,呼出的气都还是滚烫的。


    大概是太累了吧……


    沈雾无可奈何,只能作罢。


    难受,身体里的火种还在滋滋作响,又实在舍不得吵醒裴薄妍。


    枪声刺耳,裴薄妍却睡得很香,睡着的时候还拉着沈雾的衣角。


    就像怕她会突然消失。


    沈雾凝视着怀里的人,不舍得打扰她,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把唇面上的晶亮擦拭干净,把她搂得更紧,独自消化身体里的蠢动。


    电影还有十分钟要结束的时候,裴薄妍在沈雾怀里幽幽醒转。


    没想到自己居然睡着了。


    这段时间她很疲倦,要筹谋、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还得和无孔不入的狗仔斗智斗勇,非常消耗心神。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低烧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黄医生嘱咐她不能再操劳,得好好休息。


    劳累过度的时候反而睡眠更不好。之后的几天因为高烧和药物一直昏昏沉沉,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无人的山顶别墅枕着高级定制的枕头难以入睡,闹哄哄的影院靠在沈雾的肩头居然睡得这么香。


    裴薄妍慢慢坐起来,看沈雾全程都没变化姿势,就让自己靠着,很乖。


    “胳膊酸不酸?”


    沈雾摇头,“不酸。”


    在电影院里对话,要靠对方很近很近。


    沈雾听到裴薄妍的笑音,鼻息吹在她刚刚降温的耳朵上,又是一阵痒意。熟悉的感觉笼罩着她,暖烘烘的。


    “你昨天的信息我今早才看到,隔着网络见不到面,无论说什么写什么感觉都会有偏差。不如见一面。”


    裴薄妍性格里有非常强势执拗的一面。


    想做的事,千刀万剐也要做。


    相见的人,隔着山隔着海,顶着暴雨都要见到。


    就像她所说,文字或者言语,都比不上亲自见这一面。


    搜肠刮肚比不上看到她的眼。


    千言万语比不上吻上她的唇。


    沈雾这颗心,现在就被她近在咫尺真实的体温浸得软酥酥的。


    “你是不是又瘦了?”


    电影院里光线太暗,看不到裴薄妍的病容,沈雾只感觉裴薄妍脸小了一圈,原本就单薄的肩现在更窄了。


    裴薄妍没说自己发了几天烧的事。


    “我手机号会换掉,怕被人监听。安全起见,这段时间你联系Aimee,我会用她的号。”


    裴薄妍从沈雾的口袋里摸出她的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100001。


    直接把Aimee的手机号输进去,然后还给她,这就要走了。


    在电影散场前离开。


    当然知道,电影放映完之后会亮灯,她俩就会暴露。影院里的观众再少,也会有别人的目光。裴薄妍即便戴着口罩依旧很吸睛,风波现在还没结束,沈雾知道她有很多要权衡的事。


    她说要走,没有理由留。


    “沈无,给我一点时间。”


    裴薄妍离开前,给沈雾留下一句话。


    沈雾不知道裴薄妍要她等什么。


    心里有某种猜测,不敢细想。


    裴薄妍离开后,身边的位置空了,只有一点淡淡的香味粘在她的唇间和衣料上。


    散了场,和容姐、阿婆一起走出电影院,潮湿的水汽很快打湿她的眉眼。


    人头攒动,夜间的霓虹太真实,谈话的字里行间没有提到关于裴薄妍的任何一个字。


    仿佛裴薄妍刚才的出现,和她接吻,在她肩头安睡,都是自己虚构出来贪婪的幻觉。


    第73章


    夜间,私人医院内。


    裴振生依旧处于昏迷状态,这段时间他清醒的时间很少。


    裴薄妍站在窗边,一边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边跟裴咏珊打着电话。


    GIC风控部的内部评估报告泄露后,被媒体大肆炒作,正是这件事拉开裴家这场腥风血雨的大幕。


    之后裴薄妍和沈雾的绯闻、各种对裴家极其不利的新闻,以及裴振雄的当面刁难,就像早就谋划好的组合拳,每一拳都冲着裴家长房的要害上打。


    裴薄妍又想起一件事。


    数月前她在唐楼险些丢命,当时有两个杀手,一个被抓,另外一个光头被逃走了。


    裴薄妍一直有在追查光头的下落,前阵子从警方那里得到线索,光头很有可能已经被人除掉。


    很明显,光头背后有人指使,结合这次乍然而起的风波,裴薄妍有种感觉,这一系列的事情,幕后恐怕都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团伙的手笔。


    低低的人语声回荡在病房里,几乎被监护仪器的声音掩盖。


    裴咏珊:【我尽量在投委会之前回港。】


    裴薄妍:【不用,姑姑你继续调查,这边我能应付。】


    裴咏珊听裴薄妍说得很坚决,心里有点怅然若失。


    她知道最近港岛发生的每一件事,也知道年年和裴振雄在会议上的赌约。


    赌的这么大,年年都没有跟她提半个字。


    想起年年小的时候怕鬼,还会拉着她的袖子,问她能不能再检查一遍床底。


    转眼间,已经能自己站在风暴的漩涡中心,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


    起风的时候,Aimee过来推开门,对裴薄妍点了点头。


    裴薄妍挂了电话。


    临走前转眸看向裴振生沉睡的侧脸,若有所思。


    凌晨时分。


    裴振生短暂地醒来了一会,很渴,喉咙却只能发出模糊浑浊的声音。


    想按呼叫铃,颤抖地抬起手,半空被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握住了。


    “你醒了。”


    裴振生虚弱的双眸里出现了唐宝琳那张浓艳的脸。


    一丝诧异浮上眼眸,凝视她片刻,目光转向床头的杯子。


    唐宝琳掖了掖被角,起身帮他倒水。


    “我在这里很惊讶?如果我不在,你连水都没得喝。”


    裴振生:“……年年?”


    是想问裴薄妍在哪里。


    唐宝琳帮他倒了水,按下床的起背按钮。


    “年年有很多事要忙,等她忙完了就会来吧。”


    轻微的机械运作声中,裴振生被带着半坐起来的过程中一直在咳嗽。


    唐宝琳帮他倒的水温度正好,喂到嘴边。


    “你可别生年年的气,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的。而且最近关于她和那位沈小姐的……新闻,闹得实在太大了,她要花时间处理的。”


    裴振生先前短暂清醒的时间里。也得知了裴薄妍和社团飞女的事弄得满城皆知。


    现在整个港岛的人都知道她成天出入唐楼,在那种地方包养飞女。


    裴振生脸色不善,想喝水,一动又觉得头疼欲裂,捂着脑袋皱眉闭眼。


    唐宝琳纤柔的手指押上裴振生的头,按摩的技法高超。


    “别生年年的气了,她也是情不自禁。振生,自己的身体要紧啊。”


    裴振生的脸色还是很差,病容憔悴,拍了拍她手,说:“幸好我身边还有你。”


    唐宝琳也握住他,把他的手拉到脸边,用脸庞轻轻蹭着。


    “我们结婚吧?”


    这句饱含深情的真情告白,在整整六十秒内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唐宝琳拉着裴振生的手,一直没放开。


    执着地等待着。


    裴振生的脑袋微微转向另一侧,又转回来,说:“现在集团一团乱,后续还不知道会怎么发展,我有可能变成穷光蛋。现在跟我结婚,你没办法过好日子的。”


    唐宝琳淡淡笑着,“不就是钱吗,这些年我也赚了不少。你尽管变成穷光蛋,我可以养你啊。”


    裴振生笑起来,唐宝琳跟着一起笑。


    “振生,你一定要挺过去。”


    唐宝琳眼眶红红的,轻轻吸了吸鼻子,妩媚的眼中铺着一层晶亮的水光。


    她把裴振生的手更紧地贴在脸庞上,哽咽着说:


    “肚子里的宝宝不能没有爹地。”


    一直神色淡淡的裴振生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终于流露出了明显的震惊。


    目光下移,看向她的腹部。


    “多久了?”


    唐宝琳:“十四周了。”


    十四周,三个多月了。


    裴振生:“之前怎么都不跟我说?”


    唐宝琳:“你最近这么忙,还有年年要操心,我不想让你分心嘛……那你现在知道了,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裴振生看着她。


    “答应我,从今往后一定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不要太担心年年了。年年这么厉害,珠宝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说明她是有能力的啊。大个女了,得放她出去锻炼才行得的嘛。而且那些媒体最会乱写,没人比我更懂得他们有多荒唐,说得年年好像要和那个飞女在一起一辈子似的。不就是到年纪了,图新鲜玩玩罢了,肯定不会当真的。”


    提起飞女的事,裴振生一言不发,眉头不耐地蹙起。


    唐宝琳指腹抚过裴振生的手背,“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你多在意你自己啊……”


    裴振生忽然抽回手,阖上眼。


    “那些照片都是假的。”


    唐宝琳一直在故意提裴薄妍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当然不是真的为了安慰裴振生。


    这是裴家现在最大的痛点,也是裴振生最有可能被裴家老一辈戳脊梁骨的地方。


    她要裴振生生气,要他对裴薄妍彻底失望,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有机会登上裴家的族谱,继承裴振生的一切。


    唐宝琳在裴振生身边这么多年,比谁都知道裴家的家底有多殷实。


    且不说眼前的风波不可能真的动摇裴家根基,就算真伤了元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裴家留下的产业也足够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挥霍好几辈子。


    结果裴振生说什么?


    他居然说照片是假的。


    唐宝琳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裴振生的言下之意就是无论照片是真的还是假的,到最后都一定会是假的。只能是假的,无论用什么方法。


    唐宝琳心口渐渐发烫,像有团火烧了起来。


    肚子莫名其妙抽痛了一下。


    都到了这份上,还要为裴薄妍洗白?


    裴振生忽然睁眼看过来,唐宝琳怨毒的表情一时间没藏好,险些暴露真实的情绪。


    幸好她这么多年演技早就出神入化,立刻掉下一滴眼泪。


    裴振生:“哭什么?”


    唐宝琳抽抽鼻子,“我是在担心年年……你病的这些天,你不知道外面人都怎么说她……”


    裴振生打断她的话,“年年知道轻重,不会再和不该有牵扯的人联系。”


    唐宝琳:“可……”


    裴振生:“我说不会就不会。”


    唐宝琳心里冷笑,嘴上温柔道:“嗯,她一定知道你一番苦心,都是为她好。”


    哒哒哒——


    唐宝琳快步走出医院,长发扬在空中,被水汽粘的潮湿毛躁,她很少有这么不体面的时候。


    哒哒哒哒——


    真是个有眼无珠的老东西。


    哒哒哒哒哒哒——


    给脸不要脸!


    一声惨叫,唐宝琳走得太快太气愤,没注意脚下,整个人崴倒,惨叫着当场站不起来,只能坐在路边。


    一辆车开到她身前,开车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把她抱上车。


    唐宝琳捂着脚踝,这下是疼出了真实的眼泪。


    裴振生的话一直在她脑中回荡,让唐宝琳的眼中闪过一抹尖锐的恨。


    不是费尽心思也想捂吗?


    那就让你彻底捂不住。


    一旦裴薄妍的名声被搞臭,从港岛第一千金变成整个裴家的耻辱,看到时候你还能怎么护着她-


    热带气旋持续影响港岛,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雨水不断,连社团的活动都受影响,没什么活干。


    沈雾和容姐在家玩PS5,容姐菜还爱玩,每次丧尸突然出现都能把她吓得大叫,一叫就乱跑,一乱跑就死,死了就让沈雾来当她的金手指。


    沈雾斜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帮她过关。


    容姐拍着她的大腿说:“我们Mo姐真好用啊,这手怎么长的,这么能干!哎?别走啊——帮我过了这关——我丢!”


    沈雾手机震了一下,瞥一眼,直接把手柄丢给容姐,回信息去了。


    BOSS打完偏偏还要夺路而逃,容姐临时接过手柄,好一顿手忙脚乱。


    【在干嘛?】


    裴薄妍用Aimee的号发来熟悉的三个字。


    加了Aimee的好友之后,裴薄妍就用这个号和沈雾联系。


    还是Aimee的私人账号,头像是一只懵懵绿豆眼小仓鼠,和裴薄妍的气质完全搭不上界。


    傻乎乎的头像,无论说什么话感觉都感觉加了一层可爱滤镜。


    实在很难把蠢萌的小仓鼠跟冰冷强势的裴薄妍画上等号。


    而且沈雾不确定裴薄妍那头是怎么用Aimee手机的,是直接换了卡,还是临时征用。


    总感觉有一双外人的眼睛在盯着她们,弄得沈雾半个黏糊的字都说不出口。


    沈雾站在窗帘边,回她:【刚才在玩游戏。你呢?】


    用手指轻轻分开一条缝,习惯性观察外面的情况。


    楼下和四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按照裴薄妍之前的规律,起码要等上半个小时才有空继续回。


    沈雾去冰箱拿罐饮料。


    自她住进来后,容姐家的冰箱一直被填得满当当的,里面各种饮料、水果和食材就没断过。


    容姐不收租金,沈雾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蹭吃蹭喝,现在她赚了钱比以前多多了,即便还带着要给妹妹续命的人设,起码在港岛吃喝不愁还有些余力,花这些钱不在话下。


    关上冰箱门,靠在窗边。


    又有两周没见到裴薄妍了。


    Hestia官方IG更新了两条,一条是冬季新品预告,一条是线下珠宝展的消息。


    都没有裴薄妍的相关内容。


    港岛媒体也没能捕捉到她的一分一毫。


    沈雾很少出门,这段时间就凌晨时分出去吃了几次宵夜,跟许久没见的阿露丧狗等人在老地方吹水。


    每一个街角,沈雾都会回头,总觉得下一个拐角裴薄妍就会再次来牵她的小指。


    甚至又去了旺角朗豪坊那间电影院,午夜场,坐在同一个位置,幻想着她期待的那个人会再次坐到她身边。


    可惜,她渴望的事一次都没发生。


    偶尔能收到裴薄妍的信息。


    每一次收到信息,沈雾就能更直观地体会到裴薄妍说的那句话。


    “隔着网络见不到面,无论说什么写什么感觉都会有偏差。不如见一面。”


    她好想见裴薄妍一面。


    ……


    无法见面的日子里,整个港岛浸在三号风球带来的湿冷中。


    她一直想着裴薄妍说的“给我一点时间”这句话指的是什么。


    她想做什么呢?


    雨丝割着玻璃,沈雾单手拉开拉环,呲的一声,与此同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到五分钟,裴薄妍的信息就回过来了。


    单手拿着饮料忘了喝,看完裴薄妍发来的那行字,愣了愣。


    好像,裴薄妍很少会说这么直白的话……


    有点开心,有点受宠若惊。


    有点疑惑。


    又发来一条。


    碳酸饮料凉凉的气泡撞在沈雾的鼻尖,一下下,微麻,微痒。


    再看一遍这行字,眼波微动-


    一辆白色杜卡迪V2从细雨中轰然穿过。


    摩托车上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女人,戴着非常醒目的纯白头盔,逆着潮湿的风,来到某栋建筑物后门停车场。


    沈雾摘了头盔,用甩干净雨水的袖子把头盔擦干净。


    想了想,又戴上,把脑袋遮住,往里走。


    裴薄妍的秘书阿麦开门出来,看到戴着头盔的女人,有点意外,问:“你是沈小姐吗?”


    “裴薄妍呢?”沈雾打开挡风镜,让她看到自己的上半张脸,又放下。


    阿麦谨慎地左右看了看。


    沈雾:“没人。”


    阿麦点点头,带着她穿过员工通道,刷了门禁卡,又往里走了二十多米,来到一条走廊前,回头跟她说:


    “大小姐就在里面,等你很久了。沈小姐自己进去吧。”


    沈雾目光从阿麦的脸庞上移开,点点头,快步往里走。


    这是家非常私密的会所,裴薄妍包下了整个下午,正坐在空中走廊景致最好的位置,和一个混血长相的女人吃下午茶。


    两人用英语交流着,裴薄妍端起茶杯,余光里一楼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还怪里怪气地戴着她送的头盔。


    沈无。


    茶杯已经压在唇边,又重新放下,眉心往中间轻拧。


    会所一楼是珠宝展览,裴薄妍在二楼,沈雾眼前都是展柜和璀璨夺目的珠宝,一时间没找到裴薄妍在哪,谨慎地站在角落,没有乱走,只是往周围看,眼神也渐渐疑惑起来。


    裴薄妍放下茶杯,俯视整个一楼,目光渐渐沉冷,同对面的女人说:“你先走吧。”


    虽然工作谈得差不多了,可裴薄妍突然下逐客令也是有点稀奇。


    女人疑惑:“嗯?”


    裴薄妍:“迟了怕是走不了了。”


    对方察觉到了不对劲,跟着裴薄妍的目光往楼下看了一会儿后,失笑,站起身说:


    “Cecilia,希望你能度过这次难关。你知道,我很期待我们之间的合作。”


    说完,拿起手包离开。


    有人走动,沈雾很快注意到了二楼,也看到了裴薄妍,往楼上走。


    裴薄妍胳膊搭在二楼玻璃围栏上,问沈雾:


    “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你给我发消息,说你病了么?


    这句疑问还没问出口,看裴薄妍还算正常的面色,沈雾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难怪从进来开始,就觉得气氛很奇怪。


    一大群架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忽然从一楼的休息室和展台后面涌出来,镜头对着她们疯狂拍摄,各个都带着直播设备。


    裴薄妍冷眼往下看,面对无数闪光灯和摄像机,面不改色-


    沈雾不在家,容姐这关怎么都打不过去,受不了,把手柄一丢,不打了。


    玩游戏太久,头昏脑涨,抓来一包薯片,打开电视放松放松。


    电视默认的是上次沈雾看完的娱乐频道。


    容姐一边喝可乐,一边拿来遥控器。正想换台,结果发现这个娱乐频道现场直播的主角好眼熟。


    就算戴着头盔,容姐也一眼认出来了。


    是阿无和裴大小姐!


    容姐一口可乐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呛得她脸红如猪肝。


    怎么回事?怎么都直播上了?


    容姐骂了句脏话。


    她俩见面怎么被媒体发现了?


    沈雾立刻走到裴薄妍身边,转身,用后背对着疯狂的镜头,拉开皮衣的拉链,张开,想把裴薄妍的脸完全挡住。


    裴薄妍依旧优雅地坐着,抬头看保护她的沈雾,还能悠然地笑,手从沈雾敞开的衣服中升起,点点沈雾的腹部。


    “你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也中计了?”


    沈雾对裴薄妍也是无奈了,这时候还有心情调情。


    “我,没想到。”


    “给你发信息了?”


    沈雾点点头。


    “发什么了,你会急急忙忙赶来。”


    裴薄妍熟练地从沈雾裤子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依旧像开自己手机一样,输入密码,打开页面。


    【我好像生病了。】


    【难受,想见你。】


    裴薄妍抬起眼眸,长长的睫毛轻闪着,看沈雾。


    沈雾任命地用力闭了闭眼,说:“我就说有点怪,果然是陷阱。”


    这些狗仔收到风声,就是要拍到她们私下见面的证据,坐实裴薄妍和飞女有染。


    无数直播镜头对着她们,现在恐怕全港岛都看到了。


    幸好沈雾有所防备,没摘头盔,就算头盔上写着她的英文名,只要不露出脸就有回转的余地。


    沈雾低下头,对裴薄妍说:“我护你到外面去,你直接走,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裴薄妍没走,反而慢悠悠品味着她的眼,她的表情,她的一字一句。


    很满意。


    裴薄妍握住沈雾的胳膊,往下压,让她慢慢放下来,不必为自己抵挡。


    任所有的镜头拍向自己的脸。


    拍到她的脸几乎贴上沈雾小腹,两人亲密无间的画面。


    沈雾喉咙不停地滚动,“裴薄妍……”


    “虽说信息不是我发的……”


    裴薄妍站起身,和沈雾面对面,摘去她的头盔。


    沈雾完全没想到裴薄妍会这么做,微微发红的脸庞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一时怔愣。


    快门声在爆炸,闪光灯在狂闪。


    裴薄妍微微眯起眼。


    既然想看,就看吧。


    看清楚她选的人,看清楚她喜欢的人。


    裴薄妍让全港都看到了沈雾的脸。


    无论有多少镜头有多少低语,裴薄妍只凝视沈雾那双震惊的、纯纯的眸。


    原来暴风圈的中心,真是安静的。


    “但有一点没说错。”


    裴薄妍的声音只有沈雾能听见,冷泉碰了碎玉般的清越,眼底里晃着光,锁住了沈雾的呼吸。


    “我的确想你了。”


    第74章


    隔壁楼的唐宝琳正在用望远镜关注对面的一举一动。


    看到媒体把裴薄妍和姓沈的飞女包围时,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可是下一幕她却笑不出来了。


    什么意思?


    裴薄妍居然在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让那飞女露出了脸。


    还牵起了飞女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唐宝琳不解,双眼从望远镜前移开,皱眉,又看回去。


    裴薄妍不仅和沈雾十指相扣,还拉着她往一楼走,走向镜头最多的地方。


    这展开完全出乎唐宝琳意料。


    她……她怎么敢?她疯了?


    这可是在现场直播,全港都看到了!


    唐宝琳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明明是为裴薄妍设下的陷阱,怎么觉得自己才是猎物?


    保镖已经控制住一楼的记者,排成一线,围出可供裴薄妍离开的道路。


    裴薄妍牵着沈雾的手,云淡风轻地路过所有媒体疯狂往前凑的镜头,对所有咆哮般的提问充耳不闻。


    走出会所,来到停车场。


    拿起沈雾的摩托车头盔,戴上。


    “带我走。”


    沈雾有点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脑子懵乱着,只能本能听从裴薄妍的话,跨上车。


    港岛第一千金就这样背对着海浪般的镜头,坐上一辆来路不明的摩托车,手抄进飞女黑色皮夹克的口袋里,指尖隔着衣料,摁着那颗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脏。


    任由自己被飞女带走,冲入连绵不断的细雨中。


    摩托车载着她们破开雨幕,穿过港岛的街道,从播放着“突发新闻”的LED幕墙下呼啸而过。


    雨水模糊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像这座城市的眼,追不上她们的速度,也看不清她们以同一弧度笑着的脸。


    太平山顶。


    一台沾满雨水的白色杜卡迪停在满是豪车的车库里,显得格格不入。


    浴室内。


    嘀一声轻响后,头顶出水丰沛的雨淋花洒利落地停水。


    沈雾洗去一身雨水味,皮肤被热水洗净,身上热,心口更热。


    洗澡的整个过程,脑中控制不住一直回放着刚才被裴薄妍牵着,十指相扣,在无数镜头前堂而皇之高调离开的画面。


    闭上眼时觉得是假,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又无法否认那一切都是真的。


    穿上佣人们准备好的睡袍,站在镜前。


    豆沙粉的真丝睡袍是蕾丝吊带的款式,外面搭着件罩衫。


    很性感的样式,沈雾没穿过这样的,有点别扭。


    走出浴室,看裴薄妍已经从另外一个浴室回来了,长长的黑发微湿,铺在肩头,坐在窗边橄榄树下打电话。


    橄榄树的绿叠成一片轻盈的浪潮,带着水汽的清风吹来,树叶轻轻在裴薄妍身后摇曳着,飒飒作响。


    银绿色的树叶狭长优雅,像它的主人,沉静清瘦,克制之中有份安静的力量。


    裴薄妍的睡袍和沈雾是同款式不同颜色。


    酒红色和熟女有多匹配。


    莹白轻薄的肌肤衬得红色更红,红色把她的雪肤映得更白。


    大概是最近太累,裴薄妍显而易见又清减了几分,睡袍松松垮垮地罩在薄薄的身体上,外衫的腰带在腰间虚虚地挽了一个宽松的扣,轻轻一扯就能毫不费劲地把它扯开。


    裴薄妍手里捏着细长的香槟杯,她看了眼沈雾,对电话那头说:“不要让她离开港岛。”


    很简短交代完就挂了电话。


    沈雾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顺了顺前因后果,明白了。


    “你早就知道有人在设陷阱,所以才让我通过Aimee来和你联系?”


    裴薄妍喝着香槟,就听沈雾说。


    沈雾:“观察我会不会收到假消息。如果收到了就将计就计。所以,真正抓到猎物的人是你。”


    裴薄妍眼梢微挑,看着沈雾的眼里带着欣赏的神色。


    “挺聪明。”


    “把我当诱饵,不告诉我。”


    “只有骗过自己人,才能骗过敌人。”


    沈雾:……


    被堵得哑口无言。


    说到“自己人”这三个字的时候,裴薄妍手里拿着的事物,已经用沈雾的腰带取代了酒杯。


    轻轻抽拉,险些就要被抽开,沈雾赶紧顺着腰带被抽离的方向往前走一步,不然罩衫散开,里面低胸吊带实在太清凉。


    正好挤到了裴薄妍身前。


    裴薄妍坐着,她站着。


    俯视的角度,能看到裴薄妍的睫毛浓密纤长到夸张。


    还能看到她隐约带着水汽的漂亮锁骨。


    这画面里好像少了什么。


    沈雾没来得及细想,指尖就被裴薄妍捏住,转着圈轻揉着。


    沈雾呼吸被带得有点快,保持着理智,问:“是Aimee?”


    出卖裴薄妍的人如果是最贴身的助理Aimee,裴薄妍的心情肯定不会好。


    所以沈雾问得小心翼翼。


    裴薄妍:“是阿麦。”


    阿麦,裴薄妍那个秘书。


    沈雾回想着,来到会所的时候,就是这个阿麦来为她开的门。


    “她在我身边三年,我没发现异常,还觉得她有能力,一心培养她。不得不说她的确很能干,就算当二五仔都比别人有耐心。可惜……我最讨厌的就是叛徒。”


    二五仔,叛徒。


    这两个词坠在沈雾心上,让她喉咙轻动。


    “那,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裴薄妍抬眸看她,“为什么狗仔能锁定我的位置,拍到我和你在车里接吻的照片?肯定是有人透露了我的行程。我的行程一向保密,能知道的就是周围最亲近的人,一旦开始调查,就很容易锁定目标。”


    那天晚上裴薄妍的车坏在路上,联系的就是阿麦。


    其实在唐宝琳出现在母亲冥诞,以及成为Hestia代言人开始,裴薄妍就已经在调查周围的所有人了。


    唐宝琳是裴振生的情妇,但裴振生不会让她的手伸到裴氏内部,他还没有昏头到这种地步。


    一定是身边非常亲近的人在跟唐宝琳里应外和。


    从权限和行动轨迹判断,阿麦是最可疑的那个。


    裴薄妍:“阿麦偷偷用Aimee的手机把你叫到会所,另一边放开权限让记者埋伏,就等着你来,把我们俩见面的场景直播出去,妄想让我们百口莫辩。”


    说这番话的时候,裴薄妍的眼里是带着笑的。


    沈雾感觉她这一趟不只是抓身边的二五仔这么简单。


    骑摩托车回来这一路,沈雾看到有些大楼的LED屏是新闻直播,播放的就是她俩十指相扣的画面。


    先前一张那么糊的偷拍照都搅动了整个港岛,热度持续了一周多的时间,裴大小姐的能量超乎想象。


    这回直接直播,可想而知各大头条又会被轰炸成什么样。


    可大小姐一点都不着急。


    还在玩沈雾的手指。


    为了抓个二五仔,再一次把自己卷入风雨之中,值得吗?


    沈雾很想集中注意力在思考本身上,可裴薄妍揉捏的动作已经从指尖揉到指节。


    沈雾的手跟普通女仔的手不太一样,同“细皮嫩肉”这四个字不沾边。好看还是很好看的,修长匀称,但因为常年干体力活,指节无法避免有点粗,还有些旧伤口。


    裴薄妍的指腹轻搓着沈雾的皮肉,磨过骨头,痒痒的。


    想象中的腥风血雨在意识的远方,充满裴薄妍香味的卧室中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裴薄妍半垂着眼眸,看沈雾的手。


    “那些人设陷阱的手法挺粗糙的,你就一点都没怀疑?”


    麻麻的感觉从指尖上移,盘桓在指节上,一圈又一圈。


    沈雾暗暗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异样。


    “有,但是……”


    顿了顿,没说完。


    “但是,你也想见我。”


    裴薄妍替她说完。


    沈雾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裴薄妍站起身。


    罩衫留在了苔藓绿沙发上,香热的身体紧贴着沈雾,蕾丝吊带内的身体曲线太勾人。


    沈雾脑中一阵闷闷的晕眩,心口发紧,双唇动了动,没能否认半个字。


    雪白的脖颈就在眼前,沈雾突然明白画面里少了什么。


    一直圈着裴薄妍脖子的那根绳不见了。


    她把吊坠摘了。


    神思略略恍惚的时候,裴薄妍身上仅有的蕾丝吊带睡裙也落在地上。


    她身后巨大的玻璃墙外,是大半个港岛。


    覆盖在港岛上空多日的沉厚铅云,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阳光从乌云的缝隙里投下几道明显的光,落在城市的楼宇中,也铺在裴薄妍细腻的肌肤上。


    淡金色的光从柔削的肩头笼罩上来,和沈雾发滞的目光一同覆盖在她身体上。


    裴薄妍身体的肌肤是那种玉一般质地的薄,如同刚刚剥去壳的新鲜果肉,晶莹剔透,脆弱又圣洁。


    知道她生得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可眼前所见,还是超出了想象太多太多。


    沈雾不知道自己的呼吸还在不在。


    裴薄妍靠得更近,踮起脚,下巴搭在沈雾的肩上,握住她的手腕,拉起来,贴在自己的心口。


    掌心里握着另一个人的身体,柔软如水,又比水热得多。


    沈雾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想把手收回来,却被裴薄妍摁得更紧,气音在沈雾耳边流荡,低低的诱惑,煽热她五脏六腑。


    “别说你不想。”


    五指被带着陷入凝脂中。


    从未有过的触感和热意让沈雾头皮发麻。


    掌心之下,是裴薄妍清晰的心跳。


    被沈雾触摸着,裴薄妍的眼眸也潮湿了,看着眼前沈雾已经红了大半截的耳朵,带着轻颤的声音说:


    “抱我。”


    沈雾小时候听过一些睡前故事,看过的一些故事书里,总有一个傻乎乎赶考穷书生,荒郊野外,一不小心遇见怪遇见精,遇见画中妖。


    明明知道那些不是凡物,沾上了必然要付出代价。


    却偏偏控制不住要去碰画上惑人的眉眼,贪婪地吃下索命的禁果。


    以前她不理解,只觉得故事里的人蠢笨。


    明明知道眼前是危险,还闭着眼往火坑里跳。


    这一刻,她明白了。


    是那诱惑太美,凡夫俗子根本无法抵抗。


    就算知道深陷其中会尸骨无存,也甘愿飞蛾扑火。


    身体走在思维的前方。


    她捧住裴薄妍的脸吻下去的时候,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下撞在胸膛上,雨打芭蕉叶,噼里啪啦,乱糟糟地响。


    苔藓绿的沙发只坐一个的时候很宽敞,两个人在上面拥吻的时候就显得有点局促了。


    裴薄妍的脸被沈雾单手扣着,整个人被抵在沙发里吻。


    吻依旧是让裴薄妍着迷的感觉。


    沉默,占有欲却浓郁得像深海底下的暗流。


    明明上一刻还那么安静,却能在触碰的一瞬间将人发狠地缠住。


    沈雾另一只手忘情地揉着裴薄妍的身体。指尖微微发着颤,不知道是因为太过亢奋还是思绪全乱,只凭借着本能陷入这片湿热的情绪里。


    揉弄的力道让裴薄妍又痛又热又舒服。


    想到是那个总是对她若即若离的沈无,声音就要压不住。


    沈雾看裴薄妍在自己身下眼眸涣散,极力自持的神色,胸口不知从哪里生出热痒的燥,脊柱酥麻到发疼。


    吻从唇往下,轻咬裴薄妍的脖子。


    咬得裴薄妍下巴难耐地扬起,胸口在深深的喘息中不停起伏。


    薄嫩的耳朵被滚烫的唇包裹。


    软舌扫上去,裴薄妍全身都细细颤起来。


    皙白的肌肤很快泛出一片绯红。


    柔软的腰肢在无意识地往沈雾身上贴,长腿卷起,在沈雾的腰侧蹭着。


    沈雾眼里是失焦的水光,在懵然间顿了顿。


    裴薄妍身上都是她的气息,凌乱地躺在她身下,抬起晕红的眼尾,看身上人。


    沈雾全明白了。


    裴薄妍布下陷阱,是在抓身边的二五仔,也是在抓她。


    借媒体的手,让她的名字她的脸,和裴薄妍绑在一起,写在媒体的第一行,写在港岛人的眼睛里,写在时间里,写在谁都无法回避的记忆里。


    手段真硬,胆子真大。


    居然在裴家风雨飘摇的时候这么做。


    可怕的魅力,让沈雾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沈雾握着裴薄妍腿弯的五指浅浅用着力,指尖陷在软肉中。


    “你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就等我踩进来。”


    被她吻得腰都在发软的女人,听到她的话,媚眼轻挑,发红的唇勾起一抹笑意。


    “那你踩进来了吗?”


    危险又蛊人的裴薄妍……


    心动的感觉让沈雾一时间失语。


    不用沈雾用言语回答,裴薄妍已经从她痴迷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我……一无所有。”


    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确定的未来。


    沈雾攥紧的拳头压在裴薄妍的身侧,难过地说,


    “无法给你想要的生活。”


    一个体面的伴侣,一个登对的爱人。


    信任、坦诚,最基本的这些东西,她都给不了。


    裴薄妍双手捧起她低垂的眸,凝视着她发红的眼。


    “沈无,我不需要。”


    “我甚至不能给你安全感……”


    沈雾的人生不止属于她,属于组织,属于卧底任务,属于枉死的冤魂和那些躺在档案柜里、照片已经泛黄的失踪者。


    有时候她会忘了自己是谁,却永远不会忘记等待回家人的姓名。


    她来港岛之前就已经把命交出去了,现在的她可能死于任何一场谁也没想到的意外,死于任何一个明天。


    这样的自己,拿什么去向裴薄妍承诺?拿什么爱她?


    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让沈雾疯狂想要脱下这身伪装,告诉裴薄妍自己是谁。


    心潮在疯狂涌动,最后理智和人格还是压过了欲望。


    她不能说,不能暴露,不能前功尽弃。


    裴薄妍看着她越来越红的眼眶,轻轻抚过她的后脑袋,将她拥入怀中,用沈雾听过最柔软的声音说:


    “安全感我来给你。”


    沈雾的后背明显颤了一下。


    被揽入怀抱的脑袋一直没有抬起来,安静地弄湿了裴薄妍的颈窝。


    裴薄妍的怀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避风港。


    像柔软的水面,永远托着溺水的月亮。


    不在乎她的过去,只想要她的现在。


    而她的现在也都是由谎言构成。


    但是。


    随时会死的人,没有明天的人,不是只有现在吗?


    沈雾有的只有当下了。


    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裴薄妍,哪怕是最最贫瘠的此时此刻。


    如果说命运注定要将她们推向不同的方向,那这一瞬间,沈雾感觉自己正和命运轰轰烈烈地迎面相撞。


    ……


    这漫长的一日在盛大的夕阳中渐渐落幕。


    晚霞把沙发上交缠在一起的两个女人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沈雾的后背全是汗,后颈、脊背到腰窝,泛着一层暧昧的绯色。


    长长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粘在跟着呼吸不断起伏的后背上。


    此刻的她,在距离裴薄妍最近的地方。


    多送一点,裴薄妍的呼吸就跟着更沉一分。


    主宰着裴薄妍的感觉太让沈雾着迷。


    裴薄妍吃得很艰难,闷着声,侧着脸。


    耳后到脖颈,到锁骨,小腹……全都浮上一层不自然的红。


    太陌生的感觉磨得她失神。


    矜冷的脸上覆盖着一层不该属于她的脆弱感,一种被磨抵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失神模样。


    不想让沈雾看到自己已经要无法自控的难堪,扭着脸,反而让美人筋更醒目,更性感。


    “裴薄妍……”


    沈雾在她耳边念她的名字。


    只是三个字,让原本就覆着沈雾手指的水痕,无声无息间涌得更多。


    多到温热的水滚到她手掌心里,沿着手腕往下滴。


    沈雾发愣,从来都不知道居然能这样……


    这些都是裴薄妍对她的感觉吗?


    裴薄妍双唇滚出热气,发着颤,张合了几番,没吐出半个字。


    被占有的红覆盖她全身。


    只有更深的呼吸。


    裴薄妍在沈雾给她的浪潮中死了几回。


    看她失焦的眼,沈雾担忧,却又被轻扯着发,拥过来继续吻。


    这是她要的。


    她要裴家的整片花园,也要抓住那阵从花园之上吹过的不羁的风。


    她从来就是这么贪心的人。


    放纵自己沉浸在沈雾的气息中,纵容沈雾抵达自己世界的最深处,恣意妄为,怎么样对她都可以。


    就要沈雾尽情占有她。


    就要在沈雾的爱里沉沦到底,她不怕。


    第75章


    这一夜身处山顶别墅中的两人无人能扰,沉浸在阳光雨露中,不知餍足。


    而山下,新的爆炸式新闻正席卷港岛。


    【独家直击!港岛第一千金和社团飞女雨中私奔!本刊记者全城追击!】


    【豪门千金沉迷禁忌恋,裴薄妍一夜之间变身全港头号叛逆女!】


    【知情人士爆料,昨夜裴家二叔裴振雄昨夜紧急召开家族会议,在会议上震怒,直言裴家发迹以来清清白白,从未出过这等丑闻!】


    【本报独家消息,飞女姓沈名无,江湖绰号‘Mo姐’,常带着一帮古惑仔在在湾仔一带出没。】


    原本关于裴薄妍的新闻已经被别的娱乐头条吸去了一部分的关注,热度有所下降。


    结果她和飞女私下约会被拍到,不躲不藏,反而十指相扣和飞女一起离开,瞬间引爆了整个港岛的舆论。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晨间相关热度不降反升,各大专题层出不穷,记者走上街头逮到人就采访。


    记者:【这位靓仔,请问你对裴大小姐和飞女的禁忌恋怎么看?】


    金融男看了眼手表,不耐烦地撑着腰,斜眼看镜头:


    【怎么看?用手机看咯,昨晚整个WhatsApp的金融群都在传这件事。作为股民,我希望Cecilia回头是岸啊。】


    记者:【阿姨,你听说了裴大小姐和飞女的绯闻吗?你有没有看到她们在附近出没啊?】


    湾仔某烧鹅店老板娘头也不抬,继续快速抹桌子:


    【我的看法?我看法就是人家大小姐活得比我们潇洒多了。我十六岁出来做工,二十岁嫁人,在这家店一待又是二十年。这辈子什么时候能像她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连休一日都要算算会不会亏租!哎,行开行开啦,我不用做生意的咩?】


    记者:【哎??抹布怎么往别人脸上抹啊!】


    记者在沈雾出没的湾仔唐楼附近继续随即采访,看到一位流里流气的黄毛,想绕道走。黄毛倒是眼尖,主动跑上来,抢了记者的麦,对着摄像机说:


    【采访是吗?我要爆料啊!我同你们讲,那个沈无就住在我家楼上!】


    记者正要开口,黄毛继续说:【我经常看到她们出双入对,亲亲热热的,还说不是她马子!当时我就觉得那索女不简单啦,肯定是什么有钱人家大小姐来的,我丢!没想到居然是裴薄妍!早知道我多拍几张照片了!哎!对了,你们是哪个电视台的?我有独家,楼里暗杀的料要不要!】


    记者:【暗杀?什么意思?裴薄妍被暗杀?】


    黄毛:【你们先告诉我,爆料费怎么算?】


    记者立刻对着直播镜头比了个手势,直播切回了电视台内……


    经过昨天的洗礼,现在再看到这个直播的陈家颖已经不是昨晚“丢”“顶”了一晚上的陈家颖,已经能做到无语中带着好笑,好笑里夹着麻木,麻木里又隐约透着点疯感。活人微死,死人微活。


    只是……


    手边的手机响起来,低头看,是钟子欣的电话。


    医院。


    裴振生坐在病床上,麻木地看着电视里铺天盖地关于裴薄妍的新闻,裴振雄还在手机里咆哮:


    【大哥!年年是不是疯了!这样对集团会造成多大的影响!项目……】


    裴振生一言不发挂断他的电话。


    一早上手机震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哪些人。


    董事会、股东、投资者、合作商,以及永远不会缺席的裴家长辈。


    裴振生把电话关机,同茂叔说:“说我病重,谁来也不见。”


    茂叔:“好的大少爷。”


    裴振雄被挂了电话,没能借题发挥,也没能看到裴振生的惨状,很不尽兴,但一想到裴薄妍成了众矢之的,裴家旗下控股公司的股票也受此影响疯狂下挫,他就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让管家把珍藏多年的好酒开了,他要好好庆祝。


    到底还是个孩子。


    裴振雄一边喝着酒,一边美滋滋地想。


    自己身上背了多大的风险难道不知道吗?当初居然还收购了他和三弟裴振新5%的集团股份。现在好了,股价暴跌,他们长房的资产缩水近在眼前。


    裴咏珊还跑到新加坡费劲调查,可惜新加坡那边也不是她随随便便就能对付的。那边的人老了,顾虑很多,裴振雄早就打点好了一切。


    如今能看到长房陷入这样的窘境,姓沈的飞女可是要居头功啊。


    一整瓶酒要见底,裴振雄喝得有些飘飘然,幻想着裴振生被罢免董事长的位置,自己上位的场景。


    拿来手机,想看看今天股票又跌成什么样了。


    看了眼,裴振雄放下酒杯,双手握住手机,一看再看。


    股价居然没有暴跌,反而拉升了。


    不是,这酒放了几年,这么烈的吗?也没喝多少啊,怎么醉成这样?


    裴振雄揉揉眼睛,把手机丢到沙发上,拿来遥控器打开电视。


    又打电话去和助理确认,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裴氏的旗舰股在经历今天早上的开盘跳水之后,因为重大利好已经拉回平盘。


    裴振雄握着手机质问助理,什么重大利好?


    裴振生都要死了,裴薄妍的丑闻满天飞,还能有什么重大利好?


    助理:【二爷,大小姐通过律师团队给港交所和各大媒体发了律师声明,说她名下所有资产和品牌结构已经做了重组。她个人持股、直接控股的公司,以及手里那几个品牌的知识产权,全部装进了她自己设立的离岸架构里。港交所那边已经确认了。】


    裴振雄脑子里嗡的一下。


    也就是说,资产还是她的,但风险已经被人为隔离了。


    无论她自己出什么样的新闻,都无法真正影响裴氏主板上市公司的股价。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早就能预料到今天吗?


    每一步都还是正规军的路数,都在规则内办事,让谁都挑不出毛病。


    裴振雄口中念了一句脏话。


    目光再移回界面,发现裴家的旗舰股已经翻绿,还在持续拉升。


    如果说只是这样,也只能说暂时降低了风险,不足以构成重大利好,股价不可能回升得这么快。


    裴振雄忽然想起了什么。


    新田那块地!


    当初他想和三弟裴振新一起啃下新田的地皮,让裴家和董事会那些老不死的看看他的能力。


    如果新田的地皮在这时候官宣,那可真成了重大利好。


    裴振雄一下站起来,额头上全是热汗,醉意全无。


    他想的没错。


    港岛用户最多的财经APP,非常是时候推送热点新闻到裴振雄的手机。


    【恒振成功投得新田发展区3号地。】


    【LUXE 旗下高端线‘谧境’亚太首店将入驻港岛北部,计划明年圣诞前开业。】


    【行业观点指出,由裴薄妍主导的此次项目,大大推动了裴氏在北部都会区的布局进度,与此同时彰显了裴氏新一代领军人物的商业研判和决策魄力……】


    裴振雄看得血压蹭蹭往上升。


    扑街的新闻,怎么成裴薄妍主导了?


    字字句句都是她!


    怎么完全不提他这大半年的努力,不提他为了拿下地皮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思组织饭局,上下打点。


    这是他的项目啊,结果他成了完完全全的背景板,连署名的权利都没有!


    难怪裴薄妍之前送他这么大的人情,还拿集团股份当烟雾弹……整个流程她的团队都在尽心尽力帮忙,不提任何回报。


    裴振雄当时只觉得后生女眼界太小,就为了眼前一点蝇头小利费事费心。


    结果……她一早就想过会有今天的困境,所以提前布了这么大的局?


    裴振雄握着手机的掌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许多汗。


    他在窗前走了好几趟,最后拿回手机,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播出电话-


    中环,Hestia办公室内。


    裴薄妍正在和LUXE亚太负责人通话。


    也就是她和沈雾被埋伏直播之前,正在谈生意的那位。


    LUXE亚太负责人声音愉悦:【Ceci,新田这个项目董事会原本是犹豫的。是你把它变得非做不可。很期待接下来的合作。】


    裴薄妍:【裴氏也一样。对手易找,同路人难得。】


    挂了电话,裴薄妍稍微松了口气。


    她性格里有严谨的一面,也有上位者不可缺少的赌性。


    就算很有把握,但关系到沈无,说一点都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幸好这次计划早就开始布局,不然恐怕没这么顺利。


    当初的计划是为了自己能随心所欲地喜欢自己喜欢的人,没料到裴振雄突然的发难。


    倒是误打误撞,严防死守住了。


    不然恐怕还真得折腾一段时日。


    沈无怎么不算是她的小福星呢。


    裴薄妍想着沈雾,微微出神,毫无防备想坐到椅子上。


    刚坐下去,眉心轻拧,脸色微红,又撑着腰站起来。


    昨天到今早,实在过火。


    猜到姓沈的浑身上下的配置会让人吃不消,没想到会这么吃不消。


    想起自己身体在沈无手中无法掩饰,太过诚实的反应,裴薄妍闭眼咬唇,在窗边走了一会儿,把身心的感觉都压下去,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看了眼显示器上收盘时的情况。


    当日裴氏旗舰股收报108.5元,全日涨幅5.8%。


    门口传来敲门声。


    裴薄妍:“进来。”


    Aimee走在几位保镖中间,进入办公室。


    “人带来了。”


    随后站到一旁,露出身后脸色惨白的阿麦。


    Aimee按下按钮,玻璃变成雾化状态,外面谁也看不到办公室里的场景。


    Aimee对阿麦失望透顶,站在她面前:“这些年大小姐待你不薄,给你那么多资源栽培你,照顾你,你当初提出想要到国外进修,她为你留住职位,全力成全你,薪金也没有克扣半蚊。就连那次做手术,也是她费心奔走,亲自帮你敲定稳妥的医生。就算你不想着报答她,也不能出卖她吧?做这种事你良心能安吗?”


    阿麦就像什么都听不见的木头,低垂着脑袋。


    裴薄妍冷眸直视着阿麦:“我记得你当初想到我身边做事,说想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成为你母亲的骄傲,不再让人看不起。原来当个二五仔就是你的理想。”


    阿麦还是不言不语。


    裴薄妍:“所以,是为了什么?需要我找你母亲问一问吗?”


    阿麦扣在一起的双手骨节发白,沉默了许久,干涩的喉咙里哼出一声冷笑,吐出几个字。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钱。”


    Aimee微微抬了一下眉峰。


    裴薄妍双手捏着钢笔的两端,靠在椅背上,轻轻摇着头。


    “如果你只是想要钱,告诉我有人想害我,你会得到更多。”


    阿麦眼皮一直跳。


    裴薄妍:“你没有说实话。”-


    打开房间的门,一股子雨水味,让沈雾皱眉。


    终于回来了。


    沈雾的个人信息被无良媒体曝光了,跟着曝光的还有mo姐最亲近的社团小头目容嘉敏。


    沈雾才回容姐那里,狗仔就搞突袭,被容姐和阿婆联手用扫把给打出去了。


    怕继续住下去会影响她和阿婆的正常生活,沈雾干脆回到唐楼。


    反正都被直播过了,现在到哪都是围追堵截,还不如回自己的狗窝,跟wing姐联系也方便点。


    狗仔敢来骚扰她,只有她一个人的情况下,她有得是办法整治。


    回到家才发现出门前居然忘了关窗,热带气旋肆虐的这段时间,小屋惨遭洗礼,窗帘被掀得翻飞,靠近窗边的床上被雨水打湿了一大块。


    赶紧把窗户关上,被单全换了。


    沈雾把那台随时准备离家出走的洗衣机卖了废品,去容姐家之前就买了新的。


    洗衣机第一次上岗,轰隆隆地响,但在原地,很安分。


    沈雾戴上口罩和帽子打扫卫生。


    说不上什么心态,就是想家里干干净净的。


    万一有人会来呢……


    打扫卫生是个挺机械的行为,人一旦在做机械的事情的时候就容易走神。


    思绪慢慢飘远,飘回了前一夜。


    飘回红潮覆盖的迷离脸庞上,布满水光的脖子上,几乎融化在自己掌心中的身体上。


    原来裴薄妍的声音也可以那么媚。


    虽然声音好少,很压抑,但还是能听到一点点闷在喉咙里的浅吟


    尾调被弄碎了似的软。


    那滋味,比直接听到更诱人心里发痒。


    在沙发上,在浴室里,在床上。


    多少次了。


    每次都能那么多……


    沈雾很想知道为什么,是裴薄妍的体质问题,还是说,她就是对自己格外有感觉?


    才揉了几下,轻易就能让她……


    现在想想,自己也太冲动,把裴薄妍弄得浑身都是自己的痕迹。


    早上不知道几点醒来一次。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裴薄妍腰臀上的指痕。


    一道道交错在一起,都是属于自己的印记。


    明明白白告诉她,昨晚自己箍了裴薄妍多久,太过分。


    本该好好道歉的,可道着道着,又吻到一起去。


    又弄了两次。


    最后的时候,裴薄妍的额头抵在她锁骨上,失神中左右轻蹭着。


    像在无声讨饶。


    沈雾很舍不得。


    舍不得继续,也舍不得停。


    洗衣机完成任务时发出的响声,打断了沈雾的乱七八糟的回忆。


    窗户上映着的女人,耳朵红红的,眼睛里也浸着不知名的沉迷。


    “咳咳……”


    四下只有她自己,沈雾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不知道裴薄妍在做什么。


    心不在焉地收拾完屋子,沈雾靠坐在餐桌边解锁手机。


    沈雾一直在关注裴家的动态。


    裴家的旗舰股和各大相关股票在裴薄妍发出声明后,飞速回升。


    各大金融平台下面在讨论裴薄妍是否早就在布局,把自己从裴家切割出去,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裴家。


    也是够狠,够决绝的。


    还有人扒出裴薄妍之前的一个采访。


    从来不谈个人感情的裴薄妍,在那个采访里破天荒提到了自己对感情的看法。


    【我的择偶观其实很简单。我不会在意对方的身份,有没有钱,有没有名望都不在我的考虑之内,只有一点,就是我喜欢……】


    沈雾单手支着发烫的脸,一遍遍地看这段采访。


    反反复复听“喜欢”这两个字。


    ……


    【原来那时候说的就是姓沈的飞女啊。】


    【布这么大盘局就是为了和飞女公开……真是疯了。】


    【那个飞女就这么重要吗?】


    视频上一条条弹幕从沈雾的眼底刷过,像涨潮的海水,拍打在她心口,有种紧窒的酸胀感。


    想起裴薄妍说:沈无,给我一点时间。


    当时沈雾就有这方面的猜测,没想到裴薄妍所做的,比她想的还要多得多……


    采访视频还在播放。


    裴薄妍每说出一个坚定的字,沈雾的心就被拧一下。


    什么时候把嘴唇里面的软肉咬破了都没发现。


    满口血腥味。


    拿着手机冥思苦想,想联系裴薄妍,又怕她在忙,打扰她。


    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缠人。


    一条消息删删改改,还没发出去,手机先响了。


    容姐的电话。


    【喂……】


    沈雾才刚刚“喂”一声,就听到容姐那头抽泣的声音。


    容姐:【阿无!】


    沈雾心里一咯噔。


    第一反应就是阿婆怎么了,容嘉敏怎么哭了。


    【怎么啦?你……】


    【阿无!你可真是个情种!】


    沈雾:?


    【之前你说得轻描淡写,我看你的伤就知道没那么简单,结果你这个死女包,比我想的还惊险!真是不要命了!难怪裴大小姐那么钟意你,我要是她,这辈子也非你不可的!】


    沈雾一头雾水。


    【胡言乱语什么。】


    容姐:【我发给你!】


    点开容姐发来的链接,是一个视频。


    播放量已经破百万了。


    什么东西啊……


    视频的封面很模糊,像是偷拍。


    沈雾还没点开看,先看到了标题。


    【沈姓飞女为救千金,唐楼内以一敌二,血战刀斧手,暴力护花!打到爆缸都唔走,原来真爱係用命博翻嚟(打到头破血流都不走,原来真爱是用命拼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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