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好几天没有触碰的软唇一触即离。
光影中,沈雾睁开眼,正可怜兮兮地凝视裴薄妍的眼。
裴薄妍那双清冷的美眸也在看她。
好久没被裴薄妍这样看着了,沈雾心头发热,想再次靠近,再深深嵌入一个吻。
唇已然挨近,小腹突然被裴薄妍揪住,一拧。
沈雾一声惨叫,捂着腹部倒在椅子上。
“重伤”
裴薄妍冷笑一声。
“都会装蒜了。Mo姐枪林弹雨都不怕,怕我拧这一下。”
裴薄妍起身要走。
沈雾勾住她的小指,不想她离开。
裴薄妍要挥开她,沈雾勾得更紧,还顺着她的动作,完完全全缠着她。
到底没再甩开她。
其实也是裴薄妍大发慈悲,没那么认真拒绝沈雾了。
发现裴薄妍有一丝留情,沈雾胆子更大,将她拉回来,双臂环住她的腰,小小声说:
“怎么会叫人家Mo姐…
“人家”都用上了。
裴薄妍被沈雾锢在两条长腿间。
沈雾还坐在椅子上,脑袋正好顶着裴薄妍的胸腹。
裴薄妍单手压着她的脑袋,想将这颗粘着她的烦人脑袋推开。
沈雾抱得更紧,不撒手,整个脑袋埋进她怀里。
裴薄妍揪她头发。
“耍赖?”
沈雾还敢承认,在她怀里点头。
“嗯,我怎么在耍赖。”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裴薄妍都被气笑了,飞女耍无赖耍得理直气壮?
挣了几下,没挣开。
果然被沈雾认真抱住,她就无处可逃。
沈雾的声音闷在她怀中,“能不走吗?我,很想你……”
“把女友哄成胚胎宝典”里面明明那么多花招,那么多套路,沈雾也熟记于心的。
可真到了裴薄妍面前半个字都记不住,说出口的话平铺直叙,想到什么说什么。
只怕苍白无力,裴薄妍嫌她笨嘴拙舌,说不出什么漂亮话。
没想到,这短短的一句话,真让裴薄妍没有再推她了。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叹自己这么容易投降。
被抱一下就招架不住。
裴薄妍身上的香气在周身萦绕着。
室内和车载的香氛和裴薄妍香水味是同款,味道应该是一模一样的,可又有些不同。
带着体温的微热,给冷香注入了一丝独特的诱人,那是来自裴薄妍身体的气息。
沈雾终于又被允许进入到这份柔软的馨香中。
一双略冷的手捧住沈雾的脸,将她脸庞托起。
光影在她们的对视的目光中流淌。
像水,又像被时光揉成的纱,轻轻覆在裴薄妍经得起任何角度凝望的眉眼上。
沈雾的脑袋一动不动,就保持着被她捧着的姿势,顺从她给予的角度,等着她开口,等待着来自她的质问。
心跳一声比一声快。
“其他的我就不问了。”
裴薄妍的话一字字落在沈雾的心上。
“就告诉我一件事。为什么一定要当飞女?和兴社是不是威胁你什么了?”裴薄妍的指腹抚过沈雾的脸庞,抚得沈雾睫毛轻轻颤抖着。
沈雾喉咙轻轻滚动着,她知道不可能永远不给裴薄妍一个答案。
可她也不能全部给她。
唯有一半,现在只能给她拆开一半的真心。
“我…有我一定要做的事。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沈雾的眸亮得惊人。
好像越黑的地方,她的眼睛就越明亮。
裴薄妍想到自己在筹谋那一场盛大的公开和夺权时,也这样说过,让沈无给她一点时间。
恐怕没人比饱受述情障碍困扰的裴薄妍更能明白,很多事无法说出口的时候有多痛苦。
她不想成为沈无的痛苦。
裴薄妍的唇翕动着。
那你会死吗?
这句话在心里和舌尖都过了一遍,没说出口。
太怕自己一语成谶。
裴薄妍捧着沈雾脸庞的动作变重,五指踏在她的肌肤上,像在确定此刻的真实。
“那你会离开我吗?”
这句话替代了原本的不样之语。
可说出口了,才觉得这种结局也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
沈雾一直看着她,纯纯的眼被水光覆盖,却倔强地没让它落下来。
她可以撒谎,无论是卧底沈雾还是飞女沈无,都该擅长撒谎。
但阿笙不会撒谎。
阿笙不想对裴薄妍撒谎。
“就算有那一天,我也会拼命回到你身边。”声音的尾调都沙哑了。
裴薄妍的心被狠狠地揉碾,泛出浓浓的酸,呼吸压在胸腔里,需要很重很重的喘息,才能获得氧气。
裴薄妍的手指深入她的发丝里,一下下,深深地搅动着她的气息。
“沈无,别骗我,永远别骗我…”
电影还在继续,耳边是李嘉欣的旁白。
【我已经很久没有坐过摩托车了,也很久未试过这么接近一个人了,虽然我知道这条路不是很远。我知道不久我就会下车。可是,这一分钟,我觉得好暖。】
裴薄妍被沈雾抱着,迎面在她的腿上坐了下来。
或许是这几天压抑得太狠,沈雾的手掌刚刚贴上她的肌肤,就感觉她颤得比以往更明显。
裴薄妍后背绷得发紧,扣着沈雾的下巴,和她唇齿相缠。
沈雾被她吻得浑身发烫,左手从她的腿侧往上行。
照顾着嘴唇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裴薄妍却非要引导。
要沈雾的气息覆盖这个伤口,要她在自己身体上留下印记。
要她再次弄破,要让这种痛刻入记忆的时候,带着“沈无”的名字。
沈雾从扶手储物盒里拿出一样事物。
之前看电影的时候就不小心发现了。
水蓝色的定制款。
渴望了太久,光是亲吻都让两人气喘吁吁,脸颊绯红。
沈雾夹着它,问:“可以用吗?”
裴薄妍轻“哼”一声,算是默认。
怎么又和她这样了。
清甜的波子汽水味没入时,裴薄妍没控制住,软了一声。
她越来越无法从沈无的手中掌握自己了。
裴薄妍圈看沈雾的脖子,后脑被她单手压看,控制看,柔滑的头发也被拨乱,眼神已经失了焦距。
这个姿势让裴薄妍很受不住。
偏偏沈雾已经对她太了解了,来来回回,都在一处。
后脊发软发麻,难以言说的感觉沿着脊柱上行,一下下擦着她的心。
着了火碰了电,水声清晰到羞耻。
坐在沈雾身上摇摇欲坠。
“阿无。”
裴薄妍意识过热,口中不断地念她的名字,很轻,很压抑。
沈雾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裴薄妍的脸上游动,勾勒她的眉眼,慢慢扣着脸庞,拇指压在她的唇边,伸进去,启开她的唇。
裴薄妍发现沈雾正在专注地凝视自己的表情。
她被情潮完全占有时失魂落魄的破碎模样,被沈雾得一清二楚。
甚至在品味。
裴薄妍羞臊地想扭开头,可她的脸还被沈雾控制着,根本躲不开。
指压得更深,口舌被迫启开。
“我想听你的声音….裴薄妍。”
沈雾的理智也不知道荡去了何处,头晕目眩中只想得到裴薄妍的一切。
想得到她的身体,她的温度,她的热汗,她无法自控的反应。
还有失序的声音。
“年年姐姐,年年…”
裴薄妍口无法闭上,又被弄得神志涣散,听到沈雾用撒娇的口吻急促地叫自己的小名,恳求着。
发软的声音再也受不住,从唇中漏出来。
沈雾太喜欢她的声音了,想要更多。
抱着她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疲倦,体力好到裴薄妍已经吃不了了。
那感觉浓烈到像直接磨在她的魂上。
无遮无挡,最直白的占有。
电影已经结束,演职员表也放完,空荡荡的影院里是越来越浓的波子汽水味。
裴薄妍的唇被沈雾弄得又红又肿,还被迫张开着,嘴角一道银丝滑落。
沈雾醉在这占有裴薄妍的情绪里。
裴薄妍连破碎的样子都美得让人心折。
不知道多久后,裴薄妍发软地伏在沈雾身上。
平时精致到没有一点毛躁的黑色长发铺在漂亮的后背上,被热汗打湿,腰肢纤软,水妖般诱人。
她们俩心口贴着心口,心跳对着心跳。
没人选择下一部影片,点播系统重复播放《堕落天使》。
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裴薄妍是在主卧醒来的。
感觉怀里有毛茸茸的触感,低头一看,被她发配边境的妹妹仔终于如愿以偿挤回了主卧的床。
沈雾硬硬的头发睡得乱糟槽,整张脸埋在裴薄妍的怀中,长腿长胳膊圈住她,重度依赖的姿势,生怕睡着觉就被赶走似的。
裴薄妍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冷哼声,用指尖点点这颗紧紧粘住她的脑袋。
沈雾在睡梦中还“嗯”了一声,尾调是那种拐着弯上扬,拒绝离开一丝一毫的那种不乐意。
想起昨晚在电影院做的事,裴薄妍腰还有些酸软。
明明想要控制一下,不能轻拿轻放。
怎么就又和她做起来了,还做到发软,容她将自己摆弄,身上都是她的痕迹。
裴薄妍闭上眼,对自己很无语。
不过,她应该得到教训,一千万的事大概也要到尾声了,就算反复,裴薄妍也能处理好。
垂眸看看怀里还在熟睡的人,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雾能抱得更舒服,更紧密些。
裴薄妍没有直接说过原谅她了,口头上也没答应她能进主卧,更没松口沈雾可以碰她。
不过从这一晚后,沈雾单方面默认了自己能够在别墅里和裴薄妍面前畅通无阻,每天晚上都会窝到裴薄妍身边睡觉。
裴薄妍揪了她三次头发,扯了五次衣领后,实在弄不动这只耍赖的大宠物,也就懒得理她了。
就是夜里粘人得很,什么也不说就开始吻她后颈,磨她后颈的小痣。
还多了一个爱好。
每次都要用指启她的唇,要听她的声音。
一定要弄到她受不住,秩序全乱,声音很清晰地流出来才罢休。
看似清纯的妹妹仔其实很恶劣。
闷不吭声地恶劣着。
可裴薄妍没脸骂她。
因为她对这恶劣的行为也有点着迷。
仿佛那些欲念流淌时情不自禁的回应,能证明她们之间依旧没有正面提及的爱。
又一周后。
沈雾得到安顺堂内部大乱的消息。
据说郭山海已死,当年被他逐出家门,喝令永不得返港的么弟,被人带回了港岛。
一帮叔公要扶持他上位,跟郭山海的亲信正撕得惊天动地。
么弟试图夺位,安顺堂所有的规矩他都要改写,但凡是郭山海说过的话都要废除。
包括一千万暗花。
安记现在自身难保,自然没空管江湖追杀令。
裴薄妍也省了一干万。
沈雾终于能从山顶解禁。
都不知道是不是周明澜算好了时间,暗花这头一取消,她的助理就联系上沈雾。
【明天凌晨两点,鸿兴道,湾仔北码头,盯货。】
没说接什么货,但沈雾心中有一种猜测。
这么低调谨慎,极有可能是非常重要的货。
挂了电话,对方又传来文件。
是所有需要清点的货物的货柜编号。
沈雾刚刚把文件下下来,对方就撤回了。
很谨慎。
沈雾呼了一口气,把眼前的头发全部捋到头顶。
来了吗?
终于让她送鲜货了吗?
很有可能。
越是忽然的命令,越是有可能关系重大。
压住微微发颤的双手,沈雾努力平静心情,等待午夜的降临。
过了零点,裴薄妍睡了。
感受到裴薄妍呼吸变得平稳,怀中人睁开眼,在昏暗中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轻轻抬起她的胳膊,无声起床。
对唔住,我必须要去。
沈雾背对着裴薄妍,安静地穿衣服。
就算这次有比飞车惊险万倍的事,我也一定要去,我必须去…
古斯特在几天前沈雾就托裴家的保镖开来了,一直停在外面沈雾不是很放心,怕哪个不长眼的碰了或者是刮花了,她得心疼半天,还是停在家里最安全。
开着古斯特,在星空之下,穿过凌晨的薄雾,往山底去。
别墅中。
裴薄妍站在窗边,发沉的双眼一直追随着古斯特。
看它越开越远,像一只幽灵潜入港岛的夜色中,不知道多久之后才缓缓眨动。
往山下开的过程中,沈雾关了行车记录仪,先给社团里的手下打电话,让他们准备一台没有特征的套牌街车,然后打电话给陈家颖。
大半夜的陈家颖也是秒接她的电话。
【我就知道你最近应该能出来,但是这个点钟是怎么回事?有情况?】
沈雾:【或许是我们一直想要的东西终于要露面了。陈家颖:【丢!今晚?】
沈雾:【对,凌晨两点,周明澜的助理让我去鸿兴道,湾仔北码头盯货。结合之前容姐开冻柜车送货的时间,这次很有可能是让我去上游接货。】之前沈雾就侦查到,鲜货的运输分好几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有专门的人负责,彼此之间没有联系。
如果沈雾没有猜错的话,这一次周明澜让她去北码头盯卸货的过程,清点完后,可能由另外一个人把货送到某个停车场,再让下游的人开动柜车送往后面的地点。
陈家颖:【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有可能通过鲜货运输的清单锁定更上头的来源,更能盯梢下游轨迹,彻底摸清鲜货这条犯罪链。】
听得出来陈家颖很亢奋,沈雾也很亢奋,但还是需要冷静地提醒陈家颖一句:
【今晚未必有真的鲜货。】
沈雾心里有种感觉,周明澜不可能这么轻易相信她。
在社团的这段时间,沈雾一直在观察社团内部成员结构。
大多数都要为社团效力多年,有某方面出色的能力,才能混到社团中心位置。
即便如此,想要接触这么核心的生意,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现在沈雾的升迁都算是坐上了火箭,除了她自己多年来经营这个身份和能力,对急需人手的周明澜的确很有吸引力,也有别人护航的因素,比如裴
薄妍,比如容姐,以及梁卓怡…?
当然还有运气的成分。
如果丹尼斯姜不是个二五仔,不是他杀了霍庭晔,自己也丢了命,周明澜不可能这么缺人。
这些年在O记的严打之下,社团的规模不断缩水,能信任又能办事的人太少,而沈雾和裴薄妍的关系又多了一层保险,所以周明澜才会这么快启用她
去送鲜货。
先给自己和陈家颖打个预防针,不要期望过高。
陈家颖赞同:【无论如何,今晚先探探路,一切小心。】
沈雾:【有消息我再跟你说。这么晚了还没睡吗?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陈家颖:【睡不睡的,死了以后能一直睡呢,现在少睡点没事。】
沈雾:【不是,wing姐,出这么重要的任务之前,能不能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真是服了这个满嘴带衰的陈家颖。
陈家颖:【给你放松放松嘛,让我先说句倒霉话,说完你就没事了,帮你消灾啊。】
陈家颖轻松的声音充满了整个车内空间,的确让沈雾紧绷的心情缓和了些。
陈家颖那头传来衣物摩擦身,她在穿衣服。
【无论这次是不是鲜货,我不会错过任何一次机会。我现在会带队去盯人,保持联系。】
自从上次沈雾得到鲜货的关键线索后,陈家颖就开始查器官移植这条线。
医院太多不好查,更何况还有一些私人医院,富豪自己家里也有手术室。
所以陈家颖走另一条路,查医生。
手术室再隐蔽,人是活的,盯人效率会更高。
陈家颖花了不少精力去了解这种手术。
有能力独立进行器官移植手术的医生数量非常有限,属于极度稀缺的人才。
陈家颖调查过,有这种能力的整个港岛不会超过五十个人。
这五十人的名单和住址,陈家颗已经拉了个清单。
器官移植手术争分夺秒,所以鲜货一出现,这些医生就必须很快行动。
这条较短的行动时间线,对调查非常有利。
之前鲜货出现的那次,陈家颖就已经让O记专案组的人去查当晚这些医生的行踪,再调查他们的资金往来和亲戚朋友的账户,看有没有可疑的部分。
可惜查来查去,没能找到特别可疑的目标。
不确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陈家颖一直在等和兴社送下一批鲜货的消息,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可靠消息了,她立刻通知下属,又找钟子欣借了不少人,联合CIB(刑事情报科)一
起行动,分几组去盯清单里医生们的行迹。
特意交代一定要隐蔽,不能暴露。
警员们在深夜出更,另一头,沈雾已经换了辆特斯拉,前往码头。
凌晨的码头人很少,入口处停着两辆车。
看到她来,车里五六个穿黑西装戴口罩的人下车,周明澜的助理就是其中之一。
沈雾也下来,她已经对规矩很熟悉了,主动交出自己所有的随身物品。
确定沈雾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窃听或者追踪器后,周明澜助理给了她一张撕了一半的港币。
“3号泊位,对面的人有另一半,对上了再检查。查好叫我们。”
又甩给沈雾一个对讲机。
沈雾拿上对讲机,往3号泊位的方问走。
第107章
沈雾沿着充满雾气的路走到尽头时,3号泊位已经停了一艘货船。
和预想的一样,这货船做了一定的伪装,没有英文船名也没有船旗。
IMO编号倒是有,这个编号相当于船的身份证号,按理来说,只要海事数据库里查这个编号,就能查到船的具体信息。不过跟套牌的车一样,沈雾
不觉得眼前是个真实的IMO编号。
沈雾的目光转向靠进船底的船身。
在船名和编号上动了手脚,试图掩人耳目,但沈雾依旧能从其他的细节来判断这艘船从哪里来。
人鞋上的痕迹会出卖其走过的路,船也有它独特的脚印。
船在海上航行时,船底会不断附着上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这些海洋生物因为生长的海域不同,特征也不相同。
沈雾看到靠近船底的地方附着一层又薄又黑的东西。
如果是从菲律宾那个方向来的,船底长的应该是毛毛糙糙的红褐色大贝类。
这艘船附着的是只有北方冷水里才长的冷水种。
沈雾判断,这艘船很大的概率是从日本方向开过来的。
作为和兴社重要的运输环节之一,日本应该是重要的枢纽。
不知道周明澜和黑崎连合会那头的生意还有没有继续,即便没有,以她的本事也有可能与日本别的社团合作,这艘船是从日本来并不奇怪。
但有一个问题。如果真的是从日本运过来的,最短也将近两天的时间,心脏或者是肾脏这种珍贵又脆弱的器官,从人体中取出来6小时还没有进行移
植手术的话,移植成功率会急剧下降。超过8小时就用不了了。其他更皮实的肝脏或肾脏也很难保存超过两天时间。
航空倒是快很多,但目标也更大,更容易暴露,所以才选择海运。
可海运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那…
一个让沈雾毛骨悚然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
货船上下来两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打断了沈雾的思路。
沈雾递出那张撕了一半的钞票。
对方也拿出自己的另半张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带着沈雾上了货舶,里面大大小小各种型号的箱子堆得满当当的,不只有一个冷臧箱。
非法的器官想要获得难度并不是特别大,无非就是绑架。
但是要找到匹配的,能够移植的,却不是时常都有。
沈雾倾向于这批货里面只有少数的人体器官,甚至只有一个,其他的全部都是故意制造出来的干扰项。
沈雾打开周明澜助理发给她的物流单一一核对,再检查这些货箱有没有被拆开的痕迹,整个过程沉默而认真。
沈雾看到这些货箱上贴着“Biohazard”的标志,意思是“生物危害”。
意味着这里面装着的东西是对人体或环境有潜在危险的生物物质,比如病毒株,比如各种感染性物质。
伪造此类标识就像是设置了一道心理屏障,一般人看到它都会本能绕远一些,不敢轻易打开查看箱子里的货物,万一被感染有可能丢了性命。
这种手法倒是很狡诈。
另外一批标的是冷冻海鲜。全都是需要冷藏环境保存的货物,很难确定器官存放在哪个货箱中。
沈雾确认所有货箱完好无损,没有开启的痕迹之后,对方让她签字。
她签下“Shum Mo”,打开对讲机,跟外面的人说货都对了。
十分钟后,开进来两辆冻柜车,分别把里面的货运了上去。
上次黑仔城运输鲜货时,冻柜车里只有保险箱,这次大概是为了保险起见又升级了。
连冻柜车的数量都增加了,依旧是分段运送,打碎流程,这样追踪起来会更麻烦。
接下来这些冻柜车会开到哪里去,沈雾不知道,在周明澜布置的任务里,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职责,该离开了。
离开前,周明澜助理对沈雾说:“钞票放你那,下次直接来。”沈雾点点头,对方上车离开。
沈雾坐回特斯拉里,拿仪器整个车扫一遍,确定在她离开的时候没人在车上做手脚,没有任何的监听器。
确定安全,也看周明澜助理她们的车已经离开视野,立刻给陈家颖打电话,告诉她其中一辆冻柜车的车牌和行驶的方向。
上次容姐送鲜货的那晚,送了六个地点,全都是干扰项,今晚肯定也会这么做。
现在沈雾只有一个人,只能跟踪一辆冻柜车,希望陈家颖能够跟踪另外一辆,两人合作才能把今天晚上冻柜车将要送去的所有地点都记录下来,以
方便后续的侦查。
陈家颖接到沈雾的电话之后,立刻往目标的方向飞速行驶。
港岛的各种大路小路她再熟悉不过,车技一流,在交通部门同事的协作下,只用了八分钟的时间就锁定了冻柜车。
当时冻柜车离开码头还没有多久,沈雾盯的另外一辆冻柜车还没到第一个地点,陈家颖那头车里的货物应该也都还在。
这一天整个凌晨到黎明,沈雾都在跟踪。
在薄薄的晨光中,跟在装着鲜货的冻柜车后,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沈雾忽然想到了某日的破晓时分。
眉心越蹙越紧,无数种猜测在心里翻涌。
沈雾跟着冻柜车去了十个地点,陈家颖跟了九个。
陈家颖给沈雾打电话说:【这十几个地点应该都没有做器官移植这类大型手术的条件,器官肯定会换辆车继续往外送。我们这头会轮班盯梢,看有什么可疑的车辆出入进行二次转运。再对比医生们的行踪,应该就能筛查出最终目地。还需要一点时间,你先回去吧,养足精神好破案,有结果我会跟你说。】
沈雾:【好。】
陈家颖:【对了,你要的裴家当年的贿赂案始末我已经传到云端。】
沈雾:【辛苦了wing姐。】
吃了无数提神薄荷糖的沈雾又倦又精神,感觉有点撕裂。
眼看就要天明,沈雾换回古思特,一边想着案子一边回到山顶。
古斯特开入车库,下车的时候,沈雾发现车身上到什么时候溅了一道泥水。
实在看不得裴薄妍送给她的爱车有一点脏污,车库里有洗车的工具,沈雾顺手把车擦洗得干干净净,锃光瓦亮。
离开前疼爱地摸摸车头。
回到主卧,里面还很安静。
裴薄妍还在睡觉。
沈雾轻手轻脚去浴室快速洗了个澡,换上睡衣。
回到离开前香喷喷的状态,确定没有裴薄妍不喜欢的气息,再悄悄回到床上。
从裴薄妍身后抱上她熟悉的身体时,安全感瞬间注入沈雾的心。
疲惫感和紧绷的神经在纾解,沈雾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很快睡着了。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时,怀里的裴薄妍睁开了眼。
握住沈雾环在她腰间的手,感受沈雾的体温。
裴薄妍一直都没有睡。
这一晚她就站在窗边,看黑夜散尽,让晨光一点点染白自己的脸。
她在等沈雾的身影,等沈雾从那条路的尽头活着走回她的视线里。
眼下被沈雾抱入怀中许久,手脚依旧是冰凉的。
为什么她的温度没有染热自己?
拉住沈雾的手,让沈雾更用力地环抱住自己的腰。
要身后人的体温完完全全把自己染透。
沈雾在睡梦中“嗯”了一声,尾调轻轻上扬,身体不由自主发出呢喃,把怀里让她着迷的身子抱得更紧。
紧到裴薄妍呼吸都有点困难。
又非常喜欢。
喜欢这份紧致到快要融在一起拥抱,皮肉的微痛和骨骼的挤压感,让她得到了沈无真真实实活在她生命中的证据.…第二天沈雾醒来时过了中午,裴薄妍已经去公司了。
主卧实在太安静,太适合睡眠,很容易睡过头。
想过掩饰自己夜里离开很长一段时间的事,可沈雾知道不太可能的。
这一路门禁和监控,稍微查一下就逃不了。
甚至不用查,只要尽职尽责的管家提一嘴,裴薄妍就会知道。
对卧底而言,还是住在唐楼那种乱糟糟监控又少的地方方便。
打开手机,裴薄妍果然有给她留言。
沈雾本来还睡意朦胧的眼立刻明亮。
姐姐:【给你准备了早饭。】
所以裴薄妍没有质问,也没有提她昨晚的去向,还提醒她有早饭可以吃。
沈雾一咕噜爬起床,洗漱完,大脑交替被案子和裴薄妍占据着,走到餐厅。
今天的早饭居然是北方早餐配置。
豪华版煎饼果子,还是刚刚从中餐厨房里做好的,里面的薄脆酥脆到沈雾惊为天人。
煎饼果子作为大陆无数城市早餐的人气选手,沈雾也是从小吃到大的,好久没吃家乡风味了,搭配现磨豆浆,让她这个正宗的北方胃非常舒坦。
奇叔手里抱着花瓶路过,问候一声“沈小姐”,问她:“早餐合胃口吗?”沈雾:“合啊,超好吃。”
奇叔笑着离开,沈雾突然发现奇叔普通话好像标准了很多。
沈雾没想错,奇叔的普通话的确突飞猛进,不过是练出来的进步。
山顶的所有管家和佣人最近都在补习普通话。
大小姐交代过了,在沈小姐面前尽量说普通话,方便和她沟通。
沈雾想把这太好吃的早餐拍下来,发给裴薄妍。
刚拿起手机对准餐盘,主卧的佣人Fiona路过,沈雾有点不自然地想把手机放下。
Fiona看出她脸皮薄,微笑着说:“沈小姐,大小姐说过,在这里您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如果我们在这里会让您不自在,我们可以一整天都不出现
的。有什么吩咐,按墙上的呼叫按钮就行。”
沈雾:“没有不自在,你们忙你们的。”
“好的。“Fiona笑起来和蔼的样子,让沈雾想到小学时那个温柔的班主任。
有她这么说,沈雾倒是放松了不少。
符合北方口味的早餐,以及管家和佣人的普通话,都是裴薄妍专门为她准备的。
知道裴薄妍疼她,却没想到会这么面面俱到。
心头有些暖融融的热意。
原本不太熟悉的房子,因为裴薄妍,让她有了更多的归属感。
再次拿起手机,对着食物“咔嚓”一张,发给裴薄妍。
此刻裴薄妍刚刚开完会,一早上就来得及喝了杯咖啡,看到沈雾WhatsApp她。
衰人:【超好吃。】
还这么乖发了早餐的照片。
可是怎么就拍煎饼,裴薄妍微微皱眉。
煎饼哪有她的脸好看。
沈雾没想到裴薄妍回复得这么快,煎饼果子没吃完她就回了。
姐姐:【看看今天长什么样。】
沈雾:?
这是要她自拍?
难道今天吃了煎饼,还能和昨天长得不同?
腹诽着,最后还是裴薄妍想要什么,沈雾就想给她什么。
找了好几个角度,换了无数表情,嘴都僵了,还是好傻。
她根本就没有自拍这种技能。
大半天,都等来了裴薄妍新的信息。
姐姐:【?】
沈雾只好认命,稍息立正,拍了个大正脸。
裴薄妍收到这张照片的时候,陷入了沉思。
姓沈的是在拍证件照?
仗着长得好看为所欲为?
Aimee打电话过来说陈董到了。
裴薄妍:【让他直接过来。】
等待和陈董会面的短短时间里,裴薄妍把沈雾刚才拍的这张“证件照”设置成沈雾来电显示的头像。
又对着“衰人”这两个字琢磨了一下,最后改了备注。
正想回复沈雾的时候,陈董推开了门。
太平山顶的别墅中,沈雾等了半天,没有等到裴薄妍的回复。
裴薄妍是不是觉得她拍的太敷衍了?
不会不高兴了吧?
那她就是没有自拍的天赋啊…
坐立难安,想了想,点开社交APP,翻看现在的年轻女仔们都是怎么自拍的。
看了一圈,沈雾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前置摄像头,用手在脸颊上比了半颗心的手势,wink了一下。
咔嚓,拍照。
看到照片里的自己,羞耻感瞬间从头灌到脚。
别人能轻轻松松做出可爱的样子,怎么到她这里就觉得恶恶心心的?
沈雾搓了搓发红发热的脸。
算了算了,太奇怪了,她实在不适合做这种事,裴薄妍看到估计也会觉得她黐线。
正要删除,才发现刚才好像误触了屏幕。
照片好像…丢!已经发出去了!
裴薄妍那头正在和陈董谈合作的事情。
放在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垂眸就看到了“BB”发过来一张过分可爱的自拍。
倒是和新改的备注昵称非常合适。
眼神直了直,没忍住哼笑出声。
对面的陈董看着裴薄妍说:“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裴薄妍收敛表情,恢复严肃。
“没有。”
刚握住手机,就看见这张照片被撤回了。
太平山顶,沈雾在闭着眼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裴薄妍应该在忙,她撤回的很及时,肯定没看到…?
还在心存侥幸,看到裴薄妍发来一条新的信息。
姐姐:【以后按照这个标准拍。】
沈雾:。
啊啊啊啊?
怎么就看到了!
姐姐:【只可以给我看。】
本来就已经很热的脸,一瞬间爆红。
沈雾一头攮进了沙发的抱枕堆里,蜷成一只烤熟的鸵鸟。
消化完过于羞耻的情绪,确定裴薄妍下午不会回家,沈雾打算出门给陈家颖打个电话。
坐上车,想了想,把手机再拿出来。
把“姐姐”这个备注,改成了“年年。”看了又看,这两个字好有魔力。
年年。
直接叫她小名,有种不顾年龄差距,特别的亲密意味。
沈雾很喜欢这份亲近感。
而且,裴薄妍应该也挺喜欢这样叫她的吧……
想到一些夜晚时分的画面和感受,呼出一口热乎乎的气,沈雾把手机放到中控下方的无线充电槽里,开着车沿着私家道路开到尽头,在无人的观景
台上给陈家颖打电话。
陈家颖依|日秒接。
还没等沈雾开口,陈家颖就说:【奇了怪了,盯了半天,没有可疑的车辆从这十九个地点把器官转移出来。清单里所有的医生也都没有可疑的行
为。我甚至去查了港岛内能够查到的有做此类手术医疗条件的医院,依旧没有做移植手术的消息。肯定是哪里有错漏,我会让人再细查一遍。】
耗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却一点线索都没找出来,沈雾和陈家颖都难免会有点失望。
沈雾想了想,问她:【你还记得杨嘉聪那个儿子吗?】
就是当初沈雾在邮轮上当荷官时打听到的消息。
富豪杨嘉聪处于尿毒症末期,在国外做了器官移植活下来了,跟着他的线索查到了他儿子也有遗传病,这个病到最后也是需要移植器官的。
陈家颖:【记得,半个月前他状态就开始恶化了,一直没有匹配上合适的器官。我猜测杨家很有可能会铤而走险,找一些非法渠道。我们的人一直
跟着,有任何新的情况会立刻汇报过来。】
说着,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大大的呵欠。
沈雾:
【Wing姐,你不会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睡吧?】
陈家颖那头顿了顿,大概去看了一眼时间,说:【都这个点了?】
沈雾:【你赶紧去补个觉吧,我怕你猝死了。】
陈家颖太久没睡的脑子的确有点转不动了,再不好好睡一觉,效率只会更低。
陈家颖:【行,那我去睡一会,有事再联系。】
挂了电话,沈雾靠着古斯特,看向山下港岛日间繁华的城市景观。
好久没剪的头发已经长过肩头很多了,被风带起,露出一双陷入沉思的眼。
医生的名单或许有些遗漏,但是如果wing姐全程盯梢的话,应该是不会错过转运的可疑车辆。
问题出在哪?
沈雾正在思索时,手机震了一下,有信息发来。
又是周明澜那个助理。
发了一个新的时间点和新的码头地点,依旧让她去盯货。
这么快就有新的鲜货要运,也就意味着昨晚的鲜货有很大概率从她们眼皮底下溜走,移植成功了,和兴社才敢短时间内如法炮制。
一股怒气冲在心口,沈雾握紧拳头,就要往身边砸下去的时候,停住,没舍得砸自己的爱车,绕到另外一边去晃树。
之后的一段时间,沈雾时常会在深夜从山顶消失,穿梭在港岛各个码头和街头巷尾,却一直没有查到鲜货的去向。
沈雾和陈家颖整个O记都陷入了迷思。
难道她们的方向错了吗?
又错在何处?
满心满脑都在想案子的沈雾并不知道,每一晚她离开山顶别墅之后,裴薄妍都会跟着她醒来,在患得患失中等着活着的她回到身边。
记得沈雾喜欢喝汤。
赤小豆粉葛鲮鱼汤,杜仲巴戟煲牛尾汤,她亲口说过很好喝。
裴薄妍不会做饭,也不会煲汤,但为了遏抑等待时的胡思乱想,分散心中的恐慌,她试着去做。
或许是因为心不在焉,也可能是技能点完全没点在厨房里,这两锅汤裴薄妍始终是没能煲出沈雾喜欢的那种味道。
裴薄妍没有下厨的天赋,舌头却挑剔得很,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
自己尝一口都皱眉的汤,不想给沈雾喝。
明明她能为了妈妈学会杏仁饼的。
为什么只是煲汤而已,她已经按照主厨教给她的食谱做了,却总是做不好?
这种差一点点火候的感受让她不舒服。
为什么只差一点,总是差一点?
差的又是什么?
裴薄妍眉眼低垂的时候,阿Ri走到她身边,用爪子扒了扒她的腿,看她回头就乖乖坐好,再伸出爪,想要一个友好又美味的握手。
裴薄妍:“你都这么乖了?”
倒是有段时间没注意它,学校都没去,就在家里让阿无教着。
某人手段倒是多,连阿Ri也能被她训成乖巧小狗狗。
裴薄妍蹲下,握握它的爪,谁知握着握着,看它眼巴巴地流了满地口水。
裴薄妍:
无语,拿了小零食给它吃。
阿Ri吃到翻出眼白,吃完还想吃,直接给裴薄妍表演一个露肚皮。
裴薄妍差点笑了。
混世魔王也有今天?
裴薄妍揪揪它耳朵,什么形象。
倒是和某飞女越来越像了。
说不上这年到底是不是好的一年。
说它好,它有伤有痛,有泪有愁。
说它不好,它还有喜有乐,以及从未遇见的绚烂明媚。
无论好坏不管忧喜,对任何人都公平的时间到底是将这一年推到了尾声。
如果要让裴薄妍给出一年四季中她最不喜欢的社交季,那每年年底的社交季一定会位列榜首,其他三季并列第二。
平时的家宴、品酒会、各种慈善晚宴,大大小小记不住名字的人寿宴或生日,大多数裴家都可以推脱。
但是年底各种宴会不一样,几乎是压轴的重头戏。
今晚港岛总商会的周年宴会,各大豪门都是要给点面子的。
每一年港岛四大豪门的核心人物没有缺席过。
其他想要攀关系的、谈生意的、单纯露个脸博个眼熟的也都前赴后继。
可以说总商会的周年宴,是年未整个港岛的名利场最盛大的宴会。
往年是裴振生和裴咏珊一起出席,今年裴振生人还在医院,裴薄妍代替他。
裴薄妍也不是没出席总商会的宴会,只是今年的身份不同。
往年她是裴家大小姐,港岛第一千金,今年则是裴氏集团的新晋掌舵人。
应付完好几拨的人,裴薄妍手中捏着香槟杯,看向姑姑的黑眼圈。
“最近睡不好啊?”
裴咏珊淡笑着说:“没事。”
裴薄妍:“伤还难受吗?”
其实休养这段时间,还有专门的康复科医生指导,裴咏珊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
就是身处曼谷的某只野猫每天都隔着网络闹她。
白天闹晚上闹,还要和她视频恩爱,让裴咏珊替她做这里弄那里比在港岛的时候还要缠人,安抚她比应付二房家还累。
年年的直觉一贯敏锐,裴咏珊怕她发现端倪,还不如承认下来是伤在影响她的精力。
“嗯,睡觉的时候还有点痛,不过跟前段时间相比已经好很多了。再休息个把月就会痊愈,不用放在心上。”
站在裴薄妍身边的沈雾说:“睡觉的时候可以试着向伤侧侧臣,这样一来伤侧在下,能限制胸廓的活动,反而会更舒服一点。平时姑姑有空的话,也
可以多做做腹式呼吸。
“姑姑可以试试,毕竟这个人是老伤患,久病成医,应该有点经验。”裴薄妍话是对裴咏珊说的,但眼尾微挑,看的是沈雾,话里也多少有些揶揄的意味。
沈雾保持微笑。
反正现在裴薄妍说什么是什么,只要不再把她发配到最远的卧室,不再好几天不理人,什么都好说。
不得不说,裴薄妍这招真是把她治得服服帖帖。
裴咏珊对沈雾笑了笑,也是有点意外。
这么重要的宴会,年年会把这飞女带来,还给她介绍了不少优质的人脉,通通加上联系方式。
在别人看来或许是大小姐又在高调秀恩爱,但裴咏珊太了解年年了,她是要强,别人越禁止她做什么,反而会生出她倔强的叛逆之心。但和别家让
人头疼的二世祖不一样,年年叛逆归叛逆,所做的事情也不可能只为了争一口气而无利可图。
带着这沈无出席这次总商会的宴会,除了继续让各方知道她和这飞女是玩真的,恐怕也是在为沈无进入名利场铺路。
看喂给沈无的优质人脉就知道,年年不想对方再继续当个飞女,有意把她往正道上引导。
与此同时,裴咏珊发现了,在走上正道这件事上,两个人应该是有矛盾的。
不然年年也不会这么耐心只是先介绍认识,其他都压着不表。
所以,这姓沈的为什么有正道却不走?
裴咏珊看向沈雾的侧颜时的目光多了一丝微妙。
裴咏珊想的都对,不过也有沈雾自己的主动。
周家那位谨慎的家主周伯尧会出席,沈雾当然不会错过近距离观察此人的机会。
“姑姑。”
淡淡的女声打断了裴咏珊的思考,引着她缓慢侧目。
沈雾本来在跟裴薄妍说话,听到这声音后背一凛,也在诧异中回头。
她没听错。
真的是A姐,周明澜。
第108章
是周明澜,又和她熟悉的周明澜不太一样。
眼前的女人没有耀眼张扬的白金色长发,取而代之的是非常普通的黑发,在脑后束成简单的马尾,妆容清淡。
即便她的五官天生浓艳,可身处光鲜亮丽的港岛顶级豪门社交场合中,又刻意低调着,营造出不会让人多看的普通气质,几乎能和侍应生融为一体。
沈雾明白了,为什么周明澜身为周家的养女,即便再边缘化,这么多年也不是蒙着面生活,却一直没有暴露A姐的身份。
作为周家脏刀的时候是癫狂和张扬的,作为周家养女的时候却是尽量保持低存在感的。
沈雾猜测,或许作为周家养女的时候,她是那种逆来顺受,沉默寡言的弱者形象。
极致的反差就像是绝妙的伪装。
当然,想要见到身为A姐的她也很不容易,沈雾也是九死一生才走到她身边,这一层面就能过滤大部分暴露身份的可能性。
周明澜在走向裴咏珊之前,已经在宴会中弯弯绕绕,跟许多人打过招呼。
所以当她到裴咏珊身前时,完全像是无意间路过,出于礼貌,跟死对头家族的人敷衍一句。周明澜神色淡淡叫一声“姑姑”,裴咏珊也兴致缺缺的模样,回了一声:“周女士。”沈雾暗中观察看裴薄妍的神色,似乎没觉得这两人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在场的恐怕只有沈雾知道她们俩的私密。
是因为一方受伤了,另一方会深夜跨国飞行去探访的程度。
结合wing姐给她当年裴家涉嫌贿赂案的经过,沈雾品出了一些微妙。
十多年前,裴家和周家因为一处地皮的开发权撕扯多时。
最终裴家当时的当家人,也就是裴振生和裴咏珊的父亲裴继信强势拿下了开发权。
之后不久,裴继信因病离世,还没过头七就传出这块地皮的贿赂丑闻。
ICAC介入调查,当时此案对于裴家的影响非常大,股价惨跌,楼都卖了两栋。
裴家的主心骨刚离世,裴家在大陆的商业布局又遇到重大问题,港岛这一头还被ICAC 盯着,裴振生和裴咏珊兄妹两不得不两头灭火。
裴振生去大陆主持大局,年轻的裴咏珊则干脆利落地平息了叔父们都平息不了的贿赂嫌疑。
这件事之后,裴家依旧干干净净,可ICAC心里憋着一口气,这些年也一直在盯裴家。
是ICAC的职责所在,多少也有点较劲的意思,一心想抓住裴家的把柄。
但是裴咏珊一直都把所有的事都掩盖得完美无缺,起码警方和ICAC这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ICAC盯裴家,也没少盯周家。
港岛所有的豪门,都不可能躲得了ICAC的威慑。
这些都是来自ICAC的官方档案,而陈家颖友情提供多一份资料。
这份资料和官方档案相比,就显得八卦很多。
当年无论是大陆那边的问题,还是贿赂案被媒体炒得如火如茶,周家都没少出力,在背地里插了裴家不少刀。
双方都心知肚明,从那以后裴周两家更是势如水火。
所以,沈雾想着,作为裴家和周家两边的女儿,裴咏珊和周明澜隐藏着情人的关系,有可能是为了在明面上划清裴家和社团的界限,也有可能因为
死对头的身份。
不过这二位,人前不熟,人后……
停。
沈雾轻咳一声,强行停止自己思绪发散到奇怪的地方。
自从发现这两人隐秘的关系后,沈雾就在思考一个问题,她们不愿公开的关系里,是否也掺杂着其他因素。
如果除掉钟俊辉这些得罪过裴薄妍的人,是裴咏珊指使周明澜做的,那就意味着裴咏珊能够调动和兴社的资源,调动周家的力量。
周家家主能同意死对头得这样的便宜?
恐怕那些事,都是周明澜私下替裴咏珊完成的,周家家主未必知晓。
当年贿赂案让裴家大伤元气,曾经一度险些被周家撵下港岛第一豪门的位置。可短短的十几年,裴家又恢复到如日中天的状态,甚至甩开周家一截。
当然,这有可能是裴家新一代掌权人能力出众,但是沈雾作为卧底,敏感的心思还是多想了一种可能。
裴咏珊难道从来没有从周明澜这个养女身上套取过周家的机密吗?
至于周明澜有没有出卖过周家,那就要看这两个人的感情深浅,以及周家拿捏周明澜软肋时的手段了。思绪转了一大圈,其实只过了很短的时间。
沈雾目光落在周明澜身上,悄声问裴薄妍:“这人怎么也叫姑姑?”裴薄妍:“港岛世家小辈很多这样叫,算是尊称。”
沈雾:“哦….”
周明澜蜻蜓点水般留下一句问候就走了。
裴咏珊也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喝着手里的香槟。
这段时间,周明澜人在曼谷,反而更耗裴咏珊的精力。
裴振雄的事善后得差不多了,二房那边已经得到消息,裴正雄很有可能和他某位情妇一起去加拿大的路上遇到了海难。原本还对他的生死担忧,现
在直接不想管了,爱死不死的。
是裴咏珊放的消息,倒也没有冤枉裴振雄,毕竟他玩的花不是什么秘密,如果不是裴家祖训不许有私生子,裴振雄在外的野种不会比周家那几房的
少。他的养老计划里也的确有这位情妇。而这位情妇早在去找裴振雄的路上被和兴社的人一起斩草除根,从头到尾裴咏珊都是在顺水推舟。
这一遭算是过去了。
只是裴咏珊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为周明澜善后。
周明澜走向北边的花园,花园那头是周家的主场。
去之前,还隔着人山人海悄悄向裴咏珊的方向抛了个媚眼。
裴咏珊:….
假装没看到。
沈雾的视线很自然地跟在周明澜身上,正思索着什么,忽然腰带被扯住。
今天沈雾穿的是裴薄妍为她挑的丝绒礼服,腰间有一条腰带,很显腰身,最是衬沈雾这种高个长腿。
没想到也方便裴薄妍拎她。
裴薄妍双手握着腰带的两端,往中间一紧,沈雾差点窒息。
“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说需要时间,我给你时间。对你只有一个要求,离周家远一点,特别是那个周明澜,听到了吗?”裴薄妍凝视着沈雾的眼神,非常认真,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谁能想到,她们挨得这么近,像在调情,实际上是调教。
沈雾:“唔。”
裴薄妍拧眉,质问:“什么是“唔”?”
沈雾快被腰带勒断气,裴薄妍还真是不留情,是真的在警告她。
沈雾喉咙动了动,只能乖乖点头。
“听到了。”
裴薄妍看到邓雯雯她们过来,暂时放过沈雾。
沈雾调整了一下呼吸,有点沮丧。
她又对裴薄妍说谎了。
仙女驻凡大使馆的成员们毫无意外在宴会上相遇。
裴薄妍和邓雯要她们聊着天,沈雾说:“我去一下卫生间。”裴薄妍:“用我带你去吗?”
沈雾向邓雯要她们打了个招呼,说:“放心,没那么笨。”
邓雯要笑道:“我哋妹妹仔呀,连魔头阿Ri都照噉食啦,边会惊揾唔到厕所喎,Ceci姐姐你母爱多到泻哂出嚟咯…(我们妹妹仔连魔头阿Ri都吃定,还怕找不到卫生间?Ceci姐姐你母爱泛滥啦?)”
裴薄妍:“母爱多到泻晒?好,你一直想要嗰个袋,我而家就叫个机组原机运返去(行,那你一直想要的那款包我就让机组原地运回去)。”
邓雯雯的生日马上就到,裴薄妍为她拍了她一直想要的包,邓雯雯馋了很久,Ceci姐姐大发慈悲,哪有再送回去的道理。
邓雯雯立刻认错,拉着裴薄妍的手嗯嗯来嗯嗯去。
沈雾是往卫生间的方向去的,走到了门口,往回瞥了一眼,发现裴薄妍她们正背对着自己,脚下立刻拐弯,悄声潜入后面的花园。
虽说今晚是所有豪门世家都会出席的宴会,但豪门和豪门之间多少都有点竞争关系,各自都有自己的派系。派系与派系之间见到面能点个头示个好
都已经算是很体面了,少有能同桌吃饭,同场饮酒的。
所以宴会的策划人费尽心思,在庄园里划分出了好几个区域。
这个花园属于周家和周家派系,偶尔也会有其他家的人过来打个照面,不过也只是露露脸,讨杯酒。
所有人都在等着酒过三巡之后的慈善拍卖。
那是重头戏,也是每年豪门之间,不动声色地较量体面、比较心肠的战场。
周伯尧和他第二任妻子,带着五个女儿三个儿子一同出席。
这八个孩子,不包括周明澜。
像周明澜这样的周家养女,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地位和家里的管家佣人差不多。
除了当脏刀干脏活,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在世人面前摆出仁善的排场,证明周家菩萨心肠。
周明澜一般不被邀请参加家宴,就算在宴上露脸也是不能上桌的。
在外面的宴会同理。
不过今天晚上情况有些特殊,周伯尧作为家主,答应过她的事得办到。
记得上一次周明澜被允许上桌吃饭,是她成年那天,坐在角落,没有生日蛋糕,只得到了周伯尧一句过场般的“生日快乐”。
再有就是今天了,还坐在小小姐周洛潼身边。
周洛潼看周明澜在自己身侧坐下,本想开口让她到角落去,却看爹地对她笑容有加,态度温和,称赞她把曼谷的生意打理得很好,让家里的兄弟姐
妹多向她学习。
“特别是你,阿潼。”
周伯尧慈爱地笑着,点名批评。
“你已经成年了,玩心也该收一收了。”
周洛潼成年了,家里终于允许她喝酒,此刻已经喝得有些微醺,脸上红扑扑的,笑着反问:
“我怎么了啊?我不是挺乖的么?”
周伯尧:“要是你能有你明澜姐姐一半顾着家里的事,我都要烧高香了。”白周明澜皮不自禁地跳了跳。
小小姐的脾气她最了解,让她向自己最看不起的人学习,恐怕会惹她暴躁发疯。
她被父母宠惯了,纵容多了,脾气早就烂透,想发作的时候不会在乎场合,也不会在意谁的颜面。
没想到,周洛潼居然没有发疯,反而甜甜地笑了一下,侧着头对着周明澜的方向说:“好呀,以后阿姐多教教我。”
周明澜眼眸微动,一时没接话。
周伯尧和蔼地笑着:“对嘛,这样才乖。”
周家其乐融融,沈雾藏在不远处草丛后的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看上去像是找个地方躲清静,实际上是在听墙角。
慈善拍卖开始了,周伯尧带着妻子儿女们往拍卖会场的方向走。
周明澜走在最后。
她其实根本不想去什么慈善拍卖会,她手里从来都没有可以举的号码牌,周家也不会让她代表周家抛头露面的。
就是一个陪衬,一个摆件,坐在角落里完成她代表周家良心的使命就行。
不过,裴咏珊应该会在场。
即便两个人可能会坐在对角线,中间隔着人山人海。
也不能明目张胆看她,裴咏珊不让的,但能用余光感受到她的轮廓也好.….白周洛潼也会去,她最喜欢这种热闹,和别人争抢拍卖品,在金钱上压对方一头,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
周明澜的目光正落在周洛潼的背影上发滞,周洛潼忽地转头。
刚才叫她“阿姐”时的甜美表情,此刻在周伯尧看到不的地方,已经完全被厌恶取代。
“爹地把你捡回来,你就该安安分分为周家做事,不要肖想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我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
成年了,也学会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周明澜眼眸藏在黑暗中,声音也很低沉。
“他配不上你,趁早和他分手。”
周洛潼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讥讽地“哈”了一声。
“怎么?他配不上我,你以为你配得上我吗?你是不是个变态啊周明澜。为什么要坐到我身边,跟我说话的时候干嘛这个语气,恶不恶心?”周洛潼一直都觉得周明澜这个人非常邪性。
她曾经亲眼看到过周明澜非常暴力地打骂下属,也曾经无意间听闻她在帮周家做最脏的活。
是个性格诡异,阴晴不定的疯狗。
可是这个周明澜对着她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奇怪情绪,看着她的眼神让她非常不舒服。
周明澜:“我是不是变态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你才十八岁,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周洛潼眼瞳都尖了起来,“刚才逢场作戏讨爹地欢心罢了,你算什么东西,教训我?你这个……”一个瘦高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周明澜身后,打断了周洛潼的话。
“李显泽,常年泡在澳门各大赌场里,说得体面一点是赌场的黑卡会员,直白点的话就是个败家的废物赌狗。”李显泽就是周洛潼那位男友,那天被周洛潼带去西贡的隐秘日料餐厅,被周明澜撞见的那位。
当时沈雾就留了个心眼,让陈家颖帮她去查一下这个男的资料。
周洛潼压着惊讶的表情,不想在这两人面前示弱。
不过这种掩饰在沈雾面前还是太稚嫩了,沈雾轻易地从她的微表情中确定,她完全不知道此事。
周洛潼想骂回去,可对上沈雾那双阴鸷的眼,所有狠话都只能咽回喉咙里。
上次就是这个女人让她非常很不舒服,这次又是她。
周洛潼努力提起一个冷笑,对沈雾说:“赌钱嘛,玩玩而已,我们这圈子里谁没玩过几手?你又是什么东西?要不是被裴家包养,恐怕连赌场门朝哪
开都没见过吧?”
沈雾完全没在意她话里的嘲讽,不疾不徐继续说:“你费尽心思买来给他当生日礼物的那些手表,都被他卖了二手拿去赌,原来这样还不算是赌狗,
算他陶治情操?他倒是知道赌场的门朝哪开。正门、侧门和赶人出来的后门都一清二楚得很。”周洛潼的脸色被沈雾说得发白,难怪她送的那些表他总是不戴,忽然得到了答案,真相一瞬间在脑子里乱哄哄地堆叠。
周明澜对沈雾说:“收声(闭嘴)。”
沈雾无所谓地抬了抬眉,没再说下去。
周洛潼脸色变得极差,快步从周明澜和沈雾身边挤开,高跟鞋踏在地面上,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看周洛潼离开,周明澜回眸看沈雾。
“谁让你查这些的?”
沈雾:“我觉得可能阿姐想知道这些,是我多事了。”
周明澜对她没精打采地笑笑,“年年带你来的?”沈雾:“嗯。”
周明澜有点羡慕地看着沈雾,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年年可真疼你啊。对了,还没有好好夸奖你。郭山海那件事情干得很好。别怪阿姐
让你涉险,除了你,没人能办成这件事。”沈雾发现周明澜似乎没有想在她面前隐藏身份。
不过也是,在这个场合见面,她还在周家的花园,这个“周”姓是不可能回避的了。
周明澜没有再在她面前隐藏自己作为周家养女的身份,还让她送鲜货,说明她对沈雾的提防应该已经下降。
周明澜帮她把肩头沾着的杂草取掉。
“回去吧,别让年年找你。”
沈雾点点头,往回走。
悄然回到卫生间,对着全身镜全面检查的时候,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她返回卫生间是为了掩人耳目,那鲜货.……
灵光一闪,这些天一直压在心里的疑惑意外地得到了一个非常有可能的出口。
沈雾呼出一口气,挥了挥身上沾染的一点烟味,仔细确定自己身上没有蹲墻角时留下的可疑杂物,先把今天完美地度过再说。
往外走,寻到一位裴薄妍刚刚介绍给她的某世家老太太,上去闲叙。
裴薄妍拨开人群,终于找到了沈雾。
沈雾余光发现裴薄妍后,对老太太点点头,很快结束了谈话,走向裴薄妍。
裴薄妍:“还以为你上卫生间上到失踪。”
沈雾:“你说那位朗太太人很好,很愿意照顾年轻人,刚好遇到,就和她聊聊。
对别人撒谎,沈雾没有任何负担。
可对裴薄妍说一些遮遮掩掩的话,沈雾嘴角往上扬的弧度都很僵硬。
心里忍不住歉意,去勾裴薄妍的小指。
人影绰绰间,裴薄妍回眸看她。
沈雾笑得乖乖的,眼中又有种难以言说的动情。
裴薄妍:“这么讨好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沈雾:?
怎么会有人这么敏锐?
心跳咚咚加速,嘴硬道:“哪有讨好。”
裴薄妍眼梢斜挑,“你是不知道自己平时有多闷吗?主动勾我,没安好心。”沈雾百口莫辩,因为裴薄妍说的话完完全全正中靶心,还是命中十环的那种准度。
看闷蛋又垂头发闷了,裴薄妍反手把她握住,握紧。
“行吧,没安好心就没安好心,想勾就勾。”
明明是一颗谎言的种子,却被裴薄妍当成糖果,一口吞下。
沈雾偷偷看向她侧颜的眼眸里,闪着点点光斑。
被裴薄妍干燥的手握住,能感受到她窄窄的手掌包裹自己的温度,很柔软,很紧密。
这份无条件的纵容与掌心毫无保留的贴合,让沈雾有种两人掌中纹路在不断交融,彼此的命运紧紧纠缠的心动。
慈善拍卖的整个过程裴家都没有和谁竞争。
周家就要争第一,周伯尧喜欢用钱砸低别人的脑袋,那就让他献世。
裴薄妍就拍了一样东西,用两千万拍下儿童心脏手术基金的Co-Chair(联合主席)的头衔。就挂个名,等于直接捐款,资助儿童医疗。
沈雾看周伯尧为他妻子拍下价值五千万的翡翠饰品,当场为妻子戴上,还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随后搂着妻子的腰,一起面向众人的镜头,享受艳羡
和奉承声。
沈雾在心里琢磨着周伯尧这个人。
典型的表演型人格,表面上是热心慈善、慷慨大方还疼爱妻子的老好人形象,其实背地里把所有最脏的事都交给收养的养女去办,自己落得干干净
净。
如果这次无法找到周家犯罪的证据,把周家连根拔起,那么死了一个A姐对周伯尧而言只不过是弄坏了手套,脱掉换一副新的就好,根本不疼不痒。
铲除周家才是此案的重中之重,周家彻底倒台才能真正地摧毁了和兴社,切断犯罪链。
眼下和兴社正同安顺堂斗得火热,每天新闻里都能看到双方在港岛的各个区域械斗,一言不发就有流血事件。如果能让他们继续黑吃黑,不耗费警
力就顺利打掉安顺堂的话,也是件讨巧的事。
沈雾思绪沉浸得太投入,没发现身侧裴薄妍目光落在她脸庞上有一段时间了。
阿无为什么意味深长看周伯尧夫妇?
裴薄妍微微抬眉。
不得不说,那枚翡翠吊坠的确很稀有,设计手法也算合格。
她喜欢吗?
沈雾正想着要不要提醒wing姐调查周家的方向可以转向他们慈善这条线,裙摆下方的腿感受到一阵轻轻的摩挲。
正经的拍卖场合,裴大小姐表面上优雅自若,却在看不到的下方用小腿轻轻蹭着沈雾。
蹭起沈雾的裙摆,堆在两人的腿间。
皮肤相磨,磨出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沈雾被她弄得眸色有点不自然,耳尖在不受控地泛红。
……怎么了?”
裴薄妍对她勾勾手指,让她靠近。
裴大小姐不会是想在外面玩点刺激的吧?
沈雾的头皮都紧了紧。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的镜头对着,万一被拍到……
沈雾犹豫了一下,将耳朵凑到裴薄妍唇边。
裴薄妍轻声问她:“想要吗?”
沈雾:。
心脏在噗通噗通越跳越快。
裴薄妍真的想在这里?
可是,姑姑还在她另一边坐着呢。
裴咏珊的目光落在侧前方某个角落,不知道被什么暂时吸引,但她全程都有在和裴薄妍交流,随时都有可能转回注意力。
更别说她们只是坐在沙发上,四面通透啊。
侦查完四周的地形,判断了局势,沈雾劝裴薄妍:“在这种地方不太好吧?”
裴薄妍:?
看她的眼神里带着疑惑。
“想不想要同款翡翠,还要分地点?”
沈雾:。
沈雾:“原来你问的是翡翠”
那怎么蹭她腿?
害她思绪乱散,胡思乱想又心跳加速半天。
裴薄妍见沈雾靠近自己这侧的耳朵,在还没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变成了暖昧的红,微微眯起眼,这次是故意的了:
“那你觉得我在问什么?”
一句反问,把沈雾的脖子也一起问成了耳朵同色号。
看裴薄妍笑得意味深长,沈雾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可惜是在慈善拍卖这种公开场合,要是在家,一定…嗯,一定先把她带着笑意的唇堵住。
沈雾在这里狠狠压抑着心情,裴薄妍还火烧浇油,指尖往沈雾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去,在指骨上点了点。
“说啊。
点完,还用柔软的指腹磨了磨。
沈雾被她弄得后背都酥麻了,反手握住她乱来的手。
“别乱动。
裴薄妍看她轻易被自己撩拨成这样,很满意,就让她圈住自己的手指,没挣扎,继续在她耳边说:“我为你准备了更好的礼物,比那翡翠更适合你。”沈雾手指被裴薄妍的掌心套着,软热的触觉引得她指尖微抖。
沈雾努力集中注意力,问:“是,什么礼物?”
裴薄妍檀口香气如兰,“一会儿给你,别急。”
第109章
宴会结束,裴薄妍坐到沈雾古思特的副驾,让沈雾载她到游艇会。
再次登上当初来给裴薄妍当人体模特时登过的那艘游艇。
沈雾永远记得第一次来时,在接驳船上,远远地看到坐于飞桥高高在上的裴薄妍,沐浴在天光中,向她投来的那道目光。
出尘般的神性,让沈雾心跳难以遏制地加速。
那时的沈雾完全没想过,她能将这份清冷的神性握在手中。
能看到裴薄妍欲望加身的动情模样…
说起来,今天是12月22日,沈雾原本的生日。是冬天出生的阿笙的生日。
裴薄妍说有礼物给她,会是什么?
虽说是巧合吧,但是能在生日这天收到裴薄妍的礼物,沈雾好期待。
裴薄妍自己会开游艇,不需要船长,由她本人驾驶。
裴薄妍对沈雾说:“你坐到沙发那里去,有恒温系统,不冷。”沈雾不去,就靠在驾驶室侧边的栏杆上。
“我还没看过你开游艇呢。”
裴薄妍睨她一眼,“粘人精。”
粘人精就粘人精吧,她就是想把裴薄妍的每一面都记在心里。
裴薄妍站在舵轮前,戴着平安结的单手握住舵轮,另一只手搭在油门推杆上,姿态笃定而松弛。
游艇破开夜晚的海,在一轮明月之下行驶。
沈雾被她熟练驾驶时的英姿弄得目不转睛。裴薄妍怎么什么都会……
感觉海风都会停下来欣赏她的魅力。
在引擎的轰呜声中,裴薄妍载着沈雾穿过漫天星河,来到一片深黑的无人之境。
黑色海浪的中心,城市灯光都照不到的地方,头顶的星空更璀璨。
裴薄妍熟练利落地推回油门,按下STOP按钮。
游艇安静地漂浮在海面上,引擎声消失后,海水起伏的声音更加明显了。
裴薄妍回头,发现沈雾还在看她。
她开了多久的游艇沈雾就看了她多久,眼里填满了痴迷。
裴薄妍捏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说:“跟我来。”
沈雾跟着她到了主甲板的沙龙里,裴薄妍勾着她的小指,领她坐到沙发上。
裴薄妍递给沈雾一个长方形黑檀木珠宝匣。
“打开。”
沈雾心头一动,打开锁扣,第一次看到了这条为她诞生的项链。
天然丝绒托着一条精致的蓝宝石项链,宝石的火彩在灯光下流淌开,像一颗溺在深海之中却能自己发光的星星。
沈雾被瑰丽的蓝宝石闪了一下眼睛,一时间不敢去碰这么美丽的事物,意外又欣喜地抬眸。
“给我的?”
“嗯,是我自己打磨设计的。”裴薄妍看着沈雾的眼睛,问她。
“喜欢吗?”
“喜欢!”
沈雾圆着眼睛,有些惊喜地对着裴薄妍说出这两个字,像告白。
惹得裴薄妍心跳一阵不受控的加速。
可惜,说的是项链,不是她本人……
裴薄妍见沈雾是真的喜欢,那双纯纯的眼睛里映着宝石的光,明媚到让人心折。
沈雾小心地把项链取出来,真正戴上之前,又有一瞬间的犹豫。
这么精致昂贵的礼物,裴薄妍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看沈雾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马上要把项链戴上,动作却停住了。
不想她有拒绝的可能,裴薄妍亲手为她戴。
“过来。”
铂金项链在裴薄妍的执意下,圈住了沈雾的脖子,蓝宝石晃在她的锁骨间。
裴薄妍呼吸微微凝滞。
顶级的脸蛋就该配顶级的宝石。
这宝石配得上她的沈无。
沈雾指尖抚上蓝宝石表面。
很多年前,一块妈妈留给她的无事牌曾经挂在相同的位置,可惜她没能留住,不知道遗失到何处了。这件事一直是她心头隐痛,想起来就很难过。现在,在她生目的这一天,换成了裴薄妍对她的情意。
她的脖子不再是空空荡荡的了。
这条项链出自裴薄妍这位优秀珠宝设计师之手,没有繁复的镶边,也没有多余的缀饰,铂金链条很细很细,细到让人几乎以为是那颗蓝宝石自己浮
在皮肤之上。
唯一的设计藏在吊坠的背面。
裴薄妍錾了一小片海浪的纹路,肉眼是很难看到的,只有项链的主人把它戴在颈间时才能感受到,那曲线贴着皮肤,让宝石也染上了体温。
说起来,跨了年马上就是裴薄妍的生日沈雾曾经在资料上看过的。
能送什么给她当礼物呢?沈雾已经开始冥思苦想了。
还在思索时,裴薄妍红唇贴近沈雾的唇面,浓密纤长的眼睫毛扇出轻微的风动。
轻语像诱惑。
“你刚才想对我做的事,现在可以做了。”
说的是在宴会上的误会。
虽然是想岔了,但沈雾挺喜欢这个误会。
眼眸里浓稠的火,很快倾泻在彼此的身上。
吻着裴薄妍薄薄的耳朵,沿着漂亮的耳骨轻扫,缓缓勾勒。
越慢,裴薄妍的反应就越清晰。
如果这时候含住耳垂,会得到她从唇缝里漏出来的哼吟。
这里是脆弱的,再往下,吻过美人筋,吃住饱满,她的腰就会开始失控地晃。
沈雾对裴薄妍最受不住的地方很熟悉了,甚至已经成为她专属的形状。
有时候会挨个抵磨。
有时候会一起。
海浪声很远很远,彼此的声音很近。
裴薄妍摁着沈雾的肩膀,坐在沈雾的腹上。回腰肢晃动,沉沉浮浮。磨得沈雾腹部一片水光。
薄肌的起伏感,和裴薄妍交错着,让她眼神渐渐迷离。
柔软火热的感受弄得沈雾眼眸湿漉漉的。
后腰都在抖。
受不了,支起身子扣着裴薄妍的脸,和她深吻着,再往下,咬她的脖子。
裴薄妍喉咙被咬住,激得她浑身细密地颤。
沈雾齿间轻轻碾磨时,裴薄妍软了一声。
尾音是破碎的,带着受不住的媚态。
水痕沿着沈雾发红的腰间往下淌。
沈雾喘着气,双臂从裴薄妍脊背穿行,环住了她的腰。
裴薄妍被她这么紧密一抱,还有更多。
月亮当空,海水温柔。
裴薄妍发颤的手撑在沙龙的玻璃上,指尖打着抖,蜷缩,握紧成圈,又受不了地张开,想抓住什么。
被一只更为修长女人手从后面握上来,那手依旧是没见过光般的白,上面却有不少细小的伤痕,和裴薄妍纤白如果肉的手有种鲜明的对比。
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手扣在一起。
沈雾的手伸入裴薄妍的指缝里,和她贴合相缠。
久久不放,起伏同频。
波子汽水的清甜味弥漫在两人之间。
蓝宝石吊坠一再蹭过裴薄妍的后颈,拆开的好几个塑料包装袋落在地面上。
刚才在拍卖会时感受过裴薄妍掌心的软热,可比不上此处。
沈雾伏在裴薄妍的身后,用唇,用齿,把她颈后那颗痣磨咬通红。
裴薄妍往后折,找沈雾的唇。
想和她深吻,想身体所有都被沈雾填满。
漂亮的天鹅颈抻出一条优美的弧线,随着吞咽的动作性感地起伏着。
沈雾深深吻进去。
现在连吻都会吻出裴薄妍喉咙深处迷离的低吟了。
蓝宝石在她们的肌肤之间摩擦着,沾染上两人的温度,火彩在即将来临的黎明中忽隐忽现。
唐楼,天台。
沈雾和陈家颖再次在秘密基地见面,对视时一双黑眼圈看另一双黑眼圈,两个重度缺少睡眠的人看到对方狼狈的样子都笑了。
陈家颖熬了好几个大夜,现在整个脑子都是蒙的,靠在小沙发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说:
“无论你想到了什么,都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我。现在我的脑子比炖了两个钟的猪脑还要退钝。”沈雾直接坐到了陈家颖面前的桌子上。
“我们一直在盯器官转运却没有结果,有没有可能那十几个地点其实都是烟雾弹,最后器官运去了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地点。
陈家颖揉脑袋的动作停下,睁开眼。
“你是说…Glow?”
“没错,那两台冻柜车在港岛兜这一大圈,最后停回了Glow的内部停车场。冻柜车这一路送这么多个地点,就是在防着暗中盯着鲜货的人,让人猜不透鲜货到底藏在了这十几个地点的哪一处。结果是在玩一手灯下黑。鲜货一直都在车里,最后被拉回了Glow。Glow又是非常私密的地点,内部停车场不是谁都能去的。如果警方去调取停车场的监控,还会打草惊蛇。鲜货就是从那个停车场被秘密取走的,所以我们在外面怎么盯都没能盯到鲜货的踪迹。”
陈家颖还在勉强转动她那颗早就超载的大脑。
“是啊…?Glow是港岛最大的销金窟,要是说那里藏着能够进行器官手术的手术室,很合理。Glow一楼还是港岛最大的酒吧,人流量极大,谁来这
里都正常,非常适合隐藏踪迹。”
沈雾这个想法是在昨晚宴会去蹲周家的墙角之后,从卫生间走回卫生间,想做一个完美闭环时得到的灵感。
陈家颖支着脑袋,“Glow的确不好查,但也不是不能查。还没查的原因就像你说的,容易打草惊蛇。而且那些医生没有一个去了Glow。”沈雾:“能做这类手术的港岛医生都没有可疑的行迹,那有没有可能医生是从境外来的?”
陈家颖点点头,“我不是没想过,但之前境外来的医生不少,有些已经在港岛停留不短的时间,想要排查他们的去向并不容易,比较难锁定,但是现在…….
沈雾兴奋地帮她说完:“但是现在可以通过Glow附近的监控排查哪些符合条件的境外医生有出现过,这样一来,范围可以大大缩小。”陈家颖也不困了,“我立刻让人去查!”
陈家颖刚来精神,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下属的电话。
听着对方的话,陈家颖眼里的光越来越明亮。
【好,你们继续紧盯着他,有什么情况立刻汇报。】
看陈家颖这反应就知道是线索,沈雾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等着。
陈家颖挂了电话,跟沈雾说:“杨嘉聪的儿子不是又恶化了吗?这段时间一直都待在家里等匹配的器官。今天早上我们监听到了一通电话,说是已经找到了匹配的心脏,让他现在提前过去准备手术。刚刚已经出门了,盯着他的同事跟我说他坐着自家的车,正在往湾仔的方向去。”
沈雾:“湾仔…”
下属给陈家颖的手机发来一个定位,陈家颖给沈雾看,那个移动的位置越来越接近一个她们都熟悉的地方。
Glow
真的是Glow!
这条线索在此刻和她们刚才的推测严丝合缝地勾在一起,更是大大增加了推断正确的可能性。
陈家颖这边电话刚挂断,沈雾的手机也震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沈雾打开看,果然是周明澜的助理发给她继续送鲜货的信息。
做器官移植手术,肯定需要一点身体检查的准备时间,还要做交叉配型,配型通过了才能够进行手术,所以杨嘉聪儿子先去Glow准备了。
时间上算起来,最近这次送的鲜货,很有可能就是给杨嘉聪儿子用的。
至关重要的线索就在眼前,陈家颖黑眼圈之上的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
还没亮两秒钟,陈家颖想到一件事,眉头又皱起来。
“做器官移植手术的地方肯定监控严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进去。Glow那个内部停车场我当差这么多年都没能进去过,想要取证恐怕不容易。”
沈雾点点头。
其实她之前有想过很多种方法亲自潜入进去,但是都不太现实。
暴力进入容易,可她们现在需要的是取证,得到所有的线索之后顺藤摸瓜找到海外关押失踪者的具体位置,营救幸存的受害者。与此同时要联合打击日本那头和整个运输网络,监听周伯尧,找到周家的犯罪链,彻底把周家同和兴社打掉。整个过程需要小心谨慎,任何一个环节走漏风声都有可能前功
沈雾:“我们进不去,但有人能进去,而且必须要进去。”陈家颖:“你是说….”
看沈雾的眼睛贼亮,陈家颖明白了,抓着自己的头发,扯一扯,让自己精神点。
“行,行,这个方法肯定可以的,我去努力试试看。这次机会一定不能错过。”沈雾:“别给自己压力,最重要的是不要打草惊蛇。对了,周伯尧那头呢?”提起这件事,陈家颖大字型躺到沙发上。
“这个周伯尧很有反侦察意识,又失败了两次。”
“正常,毕竟这个人能够掌握周家操控和兴社这么多年,如果是个草包的话,反而不合理。”沈雾知道O记是想通过手机植入病毒的方式来监听,这方法是很有效,但这意味着要很接近目标,难。
“要不要试试在他可能与周明澜碰头的地点安装监听?”
陈家颖:“也不是不行,但这可能更不容易。”沈雾:“先确定可能碰面的地点,我再想办法。”
自从确定了周明澜的身份,沈雾就开始观察她发色变化的规律。
如果是黑发,说明她今日是周家养女,会以这个身份低调地出席某些周家要她出席的场合。
如果是白金色的头发,那她无疑就是A姐,要处理掌管和兴社的大小事务。周伯尧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周明澜是A姐的时候,两个人应该不会见面。
从这个角度来监视周明澜的行踪,把周明澜黑发当做有可能和周伯尧见面的信号,效率会高很多。
陈家颖:“行,我多派点人手去盯周明澜,有消息跟你说。”
沈雾:“还有,周家那边还有一条线可以查。可以从他们旗下的慈善项目入手,这些人做事向来不会只有一个目的。慈善是幌子,洗钱是顺手,还能往脸上贴金。或许跟我之前给你的那些海外套壳公司会有资金往来。顺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定能挖到更多东西。”
陈家颖:“其实已经有点眉目了,现在加上慈善这条线,应该能查得更快。”沈雾就喜欢听好消息,就喜欢陈家颖说“有眉目”这三个字。
想到最近在宴会上遇到周伯尧时,对这个人的观察,心里有了更多想法。
“Wing姐,你再帮我查一个线索…”
两人又在天台密谋半天。
密谋完,陈家颖感觉自己被沈雾彻底榨干,脑袋里这颗大脑,现在堪比炖了四个钟的猪脑。实在是转不动了。
“暂时这么定,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细节再联系。没有的话,一切就按照我们现在定下的走。时间不多了。你去准备接货,我去确定医生的踪迹。”
两人分了两个时间点从天台下来,上了自己的车。
陈家颖情绪还处于亢奋中,有很多话想跟沈雾说,沈雾刚上车就接到她电话。
【行动之前我要好好睡一觉,起码睡够4个小时。这两天的行动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出纰漏。】
听出陈家颖对这次的线索抱有很大的希望,沈雾也是如此,但适当的泼一些冷水能保持镇定。
【说好了wing姐,就算这次的方向还是错的,就算今天杨嘉聪的儿子临死前想要去蹦个迪,快活快活,我们还是没找到任何的线索,也不要灰心丧气。查案嘛,像这种大案很多一查都是好多年,没有那么顺利的。】
陈家颖被她逗得噗嗤一笑。
【我懂你的意思,放心,这案子这么多年了,警局里的前辈有些都退休了还惦记着。无论这次能不能查到关键的线索,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查下去。】
陈家颖的这句话烫着沈雾的心,让她眼前忽有一阵的模糊。
深呼吸,努力把情绪稳住,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别失望,沈雾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不要失望,永远不要气馁。
往前看,脚踏实地地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深水湾,寿臣山,某栋别墅内。
裴咏珊刚刚进屋,室内智能灯亮起的同时,身后的女人迫不及待贴上来,环住她的腰。客厅的玻璃墙在夜晚就是一面镜子,裴咏珊看到自己被身后人抱入怀中的样子,轻轻皱了皱眉。
“周伯尧好烦。之前就想来找你的。”周明澜脸埋在裴咏珊颈间。
“好挂住你呀(好想你呀)…”
今天周明澜是黑发。
让裴咏珊想到她的十七岁。
裴咏珊太明白她想要什么了,这么多天没见,肯定得喂饱她。
裴咏珊侧过脸,摘掉耳环,自己解开衣扣,推开浴室的门。
“快点结束,不许咬我。”
周明澜明明答应了,可最后还是弄到凌晨。
是没咬,吮磨得裴咏珊身上都是爱痕,更夸张。
周明澜埋在她的双膝间,小臂圈着她的腿,故意放慢节奏。
裴咏珊单手扣着周明澜的脑袋,指尖埋进她的头发里。
肩头轻颤,难耐地扭了一下腰,将周明澜拉得更近一点,潮湿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用有点涩哑的声音说:“别再让沈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我不想年年担惊受怕。”
周明澜知道她指的是让沈雾给郭山海送人头寿礼的事。
在迷恋中咽了一下,用模糊的声音说:
“那不是在试探她么,现在看来这女仔仔还是得用的。”
裴咏珊:“你不是说让她做正经生意?”
周明澜:“是,可我现在手下的红棍折了,现在真的没人可用。等我再找到得用的,就让她去管干净的生意,专心陪年年谈恋爱,好不好?”裴咏珊还想说什么,周明澜忽然加深,不想再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事。
裴咏珊被她折腾得眼神迷乱,被抱到玻璃前都没能反对。
下巴被扣着,腿也被握着,一直到浑身热汗难消,周明澜才短暂放过她。
这么说起来,是周明澜留着沈无,不让她走。
躺到床上,身后的人紧紧抱着她,舒服得哼了声,不够似的,亲亲表咏珊的耳朵,又亲亲裴咏珊的头发。
裴咏珊的身体在多年的磨合中,也已经习惯这个女人对自己的重度依赖,越拒绝她越来劲,索性就由着她去。
欲念退潮,裴咏珊已经恢复了清冷的眼,在想年年的事。
周明澜:“我这么乖,能不能帮我查一件事?”
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脸说自己乖的,不过裴咏珊还是稍微转回头。
身为和兴社A姐,周明澜的眼线很多,需要裴咏珊帮她查,必定是和周家本身有关,周明澜不方便自己去探究,不然很容易被周伯尧发现。
裴咏珊:“说。”
这就是答应了,周明澜开心地在裴咏珊脸庞上亲一大口,撑起身子,单手撑在裴咏珊的脸侧,说:
“帮我查一下洛潼和李显泽的事。”
裴咏珊眼神淡淡,片刻后才沉沉开口。
“有些事知道了只会让自己难过,何必多此一举。”
周明澜:“你总是说别人容易,你自己不也是,想知道什么一定会查到底。”听到她的话,裴咏珊唇角上扬。
还真是如此。
当初年年和沈无的事对她而言是难以消化的,但她还是不顾一切追查。
妈妈不在了,现在这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居然是周明澜。
裴咏珊正在出神,听到拍照的咔嚓声。
眼眸转过来,看周明澜正拿着手机对着她拍照。
画面中裴咏珊在她身下,枕着枕头,长发铺散,照片只拍到裴咏珊的肩头,无论是脖子还是肩膀都是暖昧的痕迹。
三十六岁的裴咏珊正是非常成熟,非常有韵味的年纪。这个姿势和角度,更是美得周明澜心神荡漾。
裴咏珊冷眼看她,说:“删掉。”周明澜:“我就拍到肩膀的位置。”
“删掉。”裴咏珊眼神更冷,“忘了我们的约定?不许留下我的照片和任何通话记录。”
周明澜依依不舍地又看了眼自己的杰作,实在舍不得,裴咏珊还是看着镜头的呢。
裴咏珊不容置喙,“删。”她们的关系不能被人知道。想要保守秘密,就要做到万无一失。
周明澜眼眶红红,很不舍,最后只能说:“好吧。”裴咏珊裹上睡衣,再去洗一次澡。
周明澜手都点到删除键上了,又放回来,把照片传到云端,假装从相册里销毁。
其实她和裴咏珊的聊天她也有留一部分。
比如裴咏珊非常偶尔发给她没有配文字的风景照,一片蓝天,或者一片落叶。
又比如裴咏珊更加偶尔,受不了她软磨硬泡,终于答应的一声“行吧”。很多很多,只有周明澜自己能品味出的小滋味,全都不舍得删。
还有当年她给她的手绢。
一枚袖扣,一只耳环……这么多年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周明澜全都收藏着。
藏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第110章
年末降温时下的细雨,还是有些寒冷的威力。
冷雨之中,几辆警车无声无息停在某酒店外围。
陈家颖亲自带队与CIB合作,同出入境展开联合调查,锁定了一位一周前入境的外籍人士,乔纳森?黑尔。
乔纳森?黑尔,A国人,四十五岁,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医学博士。曾经在长老会医院担任主治医师,是风光一时的青年才俊。四十岁那年突
然消失,陈家颖调查他的时候才发现,此人离开A国后行踪遍布整个亚洲,时常来港。这次来港用的也是假护照。
黑尔曾因为给一位富豪病人篡改器官分配系统的数据,导致另一个排在前面情况更紧急的病人等不到合适的心脏而死亡。FBI以医疗欺诈和过失杀人
对他展开调查时,他已经逃离了A国。此人是A国的通缉犯。
一周前他进入港岛,在上一次鲜货抵达港岛那天,他曾经去过Glow,整整一夜未归,一直到第二天早间才从Glow离开,返回酒店。
数个小时之前从酒店购买了内裤,还定了大后天出海派对的游艇,也就意味着,在杨嘉聪儿子手术的这段时间他都会在港。
符合所有条件的医生,只有他。
酒店走廊的吸音地毯吸走了沉闷谨慎的脚步声。陈家颖和其他同事持枪围在酒店房间门口,让酒店送餐的服务员按门铃。
门铃按下后好几秒,里面的人才出来开门。
门一开,陈家颖就要控制对方,却见服务员神情疑惑:“怎么是你?”
来开门的男人西装笔挺,黑头发黑眼睛,是港岛人。
这人是酒店的楼层管家,他有些发愣地说:“黑尔先生想揾人帮手(找人帮忙),所以叫我过嚟。你…”
没等他说完陈家颖一把将他推到一旁,挤进屋内。
扫视一圈,沒能看到黑尔的身影。
卫生间那边传来开窗的声响。
陈家颖冲进去时,看见一个穿着浴袍的男人跃出窗户。
这里是六楼,黑尔沿着空调外机不要命地往下跳,动作轻盈自如,看来这些年躲避FBI的逃亡生涯让他练出了不少逃命的本事。
还不能开枪,黑尔得毫发无伤才有用处。
陈家颖立刻对着战术耳机说:【C组注意,目标正往楼下移动,方向后巷,立即拦截!】
C组组长:【收到!】
陈家颖从窗户往下看,这个黑尔真的很滑头,附近的地形恐怕已经被他完全摸透,没有沿着后巷任何方向逃跑,而是转身拐进了一家餐厅的后厨。
陈家颖记得那家餐厅连着一个大型麻将馆,麻将馆有好几层楼,里面雀友众多,而且有个门还连着过街的天桥,地形复杂。
如果他再有点伪装的本身,这次行动的成功率会大大下降。
陈家颖没有下楼,从腰间拿出望远镜,继续站在视野开阔的高处来指挥调遣,让楼下的小组去堵住餐厅和麻将馆所有出口,守着过街天桥。注意所
有身形相似的男人,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目标,另外一组进去搜查。
所有人员都各司其职,可一直没发现黑尔的踪迹。
陈家颖快速观察来来往往的所有人。
发现有一个骑着电单车的外卖员,从CIB的一位警员身边慢悠悠地开过。
外卖员穿着外卖的工作服,戴着头盔,因为是坐姿,连体型都能有效隐藏。
CIB的警员很年轻,目光从外卖员身上扫过,然后收回,没发现他就是目标。黑尔正是看他才二十出头,判断他经验尚浅,专门拿他开刀。
陈家颖立即往楼下冲,一边冲一边在战术耳机里提醒:
【C组国仔,目标就在你身边,立刻拦截!】
国仔听到了陈家颖的指示,惊讶中回头。
正好和那个外卖员对视,真的是鬼佬!
黑尔加速逃离,国仔一边跑一边报告:【目标出现在B出口位置,往四达里巷中逃逸!灰色电单车穿黄色外卖服的外卖员!车牌尾号763!】电单车飞一样冲进巷子里。
这巷子和它的名字一样,四通八达,里面的地形错综复杂,要是被他逃出了视线,可真就难再找到人了。
陈家颖拎起一个在路边抽烟的烂仔,坐上他的摩托车说:“差人!借架车用下!”
烂仔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回事,陈家颖已经骑着摩托车轰进巷子。
一进去拐了两道,看到黑尔骑的那辆电单车被遗弃在墙边,外卖员的衣服也在角落,他应该又换装了。
这么多年都没被FB抓到,的确有点本事。
眼前有三条路,陈家颖让后面赶来的同事跟另外两条,她往最左边这条路追击。
陈家颖把车速加到最快,冰冷的冬日额头上冒出热汗。
绝对不能把他放走,不然和兴社那头知道他被警方追捕,很有可能从Glow撤离。
已经模拟出连接这条巷子地形最复杂的地点是哪里,这个黑尔一定会往最难查的地方逃窜。陈家颖大脑飞速转动,在耳机里部署抓捕网。
结果一个拐弯,看到黑尔倒在地上,被绑了个对角蹄,嘴也被印着“顺水搬家”的胶带封住,呜呜地闷喊。
要不是陈家颖刹车及时,摩托车轮子得直接碾他脑袋上。
黑尔的左手腕和右脚踝被一根绳子扎紧,右手腕和左脚踝被另一根绳绞死,两根绳还利落地在后背上打一个结,黑尔只能像虾米一样弓着身侧躺,
根本站不起来,甚至无法爬行。如果试图挣扎的话,手脚还会互相拉扯,越动越紧。
这种绑法就叫对角蹄,很狠,很江湖气。
陈家颖往周围看了一圈,没人。
身后的同事赶过来,前方的包抄也堵上,所有人看到黑尔像只翻不了身的虫子只能在原地打滚,都愣住了。
Madam动作够快的呀,就一个转弯,不仅追到个嫌疑犯,还把嫌疑犯给打包好了。就是这个绑法有点黑。
陈家颖也没多解释,把黑尔铐住,割开绳索,让人带走,往一旁的墙后瞥了一眼。
墙后的沈雾靠在谁也看不到的暗处,垂着脑袋,不动声色地转着手指尖的硬币。
等人都走了,陈家颖靠近那面墙,轻声说了句:
“辛苦了,沈警官。”
沈警官。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称呼她。
抓了抓发热的耳朵,呼出一口气,沈雾看眼手腕上的电子表,时间差不多了。
走出巷子,来到附近的停车场,开车前往下一个地点。
陈家颖之前就告诉她,按照周明澜发色变化为信号跟踪,昨晚发现她去了一处郊外的办公室,调查发现,那处办公室的所有人就是周伯尧。
收获了地点,沈雾打算去试试看,能不能在那个办公室里安装监听器。
监听器不是万能的,犯罪分子当然完全有可能通过电话和其他手段来交流。只是干他们这行,很多人并不信任现代通讯工具。打电话或者通过网络
说任何话都有可能被警方监听。永远比不上当面对话可靠,说过即焚。
这也是沈雾和陈家颖的接头尽量选择面对面的原因。
面对面的对话自然也会有风险,比如如果手机被植入了病毒软件,远程就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打开手机的麦克风,也能现场获取疑犯所有对
话内容。
但这一招也有个致命的缺点,前期得植入病毒,必须近距离获得目标手机。像周伯尧这种反侦察意识很强的人,就很难成功。
不过现在确定了有可能的见面地点,就是巨大的收获。
陈家颖跟她分析过那处办公室,完全是个坚固的“法拉第笼”,远距离监听设备完全失效,无法隔空听取里面的任何动静。
那么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直接潜入这个办公室里,安装隐蔽的窃听器。
这就是在科技发达的现代,很多情报机构依旧保留了原始技术潜入的原因。
沈雾一直在思考,周伯尧这么谨小慎微又聪明的人,要怎么在他的眼皮底下安装监听器才不会被他发现。
那天慈善拍卖会上看到周伯尧搂着妻子,在众人面前恩爱无双的模样,倒是给了沈雾可以一试的灵感。
她先前让陈家颖帮她去调查一个线索,得到的结果是,就在今天。
以他们恩爱的浓度来说也不算巧合,正好能用得上。
每周三和周五下午周伯尧都会去运动,风雨无阻。
今天是周三,周伯尧打完网球之后回到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距离网球场最近,距离市区有一定半个小时的车程,是一处办公加较为私密的休息区域。
周伯尧一进办公室就停在原地,谨慎地环视周围,轻轻皱起眉,随后转身打开门,叫了一声:“Coco。
名叫Coco的秘书走过来,“周总。”
这里不是周伯尧的主要办公地点,所以只有一位秘书。
周伯尧:“今天有人来过我的办公室吗?”
Coco:“网络坏了,有维修光纤工作人员来过,但是他们没有进到您的办公室里。”
“我再问一遍,没人进来吗?你亲眼看见了吗?”
周伯尧的语气和神情都没有变化,压迫感却莫名让Coc心里发寒。
Coco:“我,当时,当时夫人给您买的礼物送到了,我出去给您拿,就是那个时候维修人员来的,所以我不确定他们有没有进去但您的办公室
不允许别人进去,门口也写明了,他们应该不敢随便进去的吧。当时外面办公区也有别人在,擅自进入肯定会有人警告的。”
周伯尧:“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亲眼看见。”Coco不敢说话了。
周总最是在意夫人给他送的礼物,每次夫人送的东西都一定要Coco亲自去拿,确定完好无损,她哪敢怠慢?谁能知道正好那个时候有维修光纤的工作人员进来?
Coco硬着头皮说:“我给您去查一下监控。”
周伯尧扬起一双眉,“不用了,把我的办公室换到最南边的那间屋。所有东西都不用搬,全部丢掉,换成新的。”
Coco:“好的。”
Coco知道自己老板一向是神经质的,但自己不过是个打工人,没什么好多说,老板怎么说她就怎么办。
远处。
沈雾借着绿化带和树木遮挡,用望远镜看到Coco和几个员工在帮周伯尧整理新的办公室。
还真是谨慎啊,因为一个小小的怀疑,把整间办公室都换了,所有东西都换成新的。
镜头里,周伯尧站在新的办公室正中,忽然转身,望向沈雾望远镜的方向。
沈雾立刻躲到树后,躲完之后又觉得以对方的肉眼是不可能看清这个距离,而且她选的位置非常隐蔽。
估计周伯尧只是在观察这个新办公室外面是否有可供被窥视的空间。
果然再看过去的时候,他还在观察,往另一个方向眺望。
这个人的确疑心很重,不过正因此,监听设备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安进去了。
沈雾送进去的监听设备,是无法接通电源的那种隐形监听器,最多只能维持两周的时间。
希望这两周内周明澜会去找他,两个人会聊到一些可以定罪的信息。
最近鲜货运送得这么频繁,还是很有机会的。
沈雾在想要不要做点怂恿周明澜去找周伯尧的事情时,手机震了一下挂断,是wing姐。
黑尔那边应该有进展。
正好去找wing姐,看看监听设备的效果。
今天一整天马不停蹄,到现在才记得喝点水。
最近沈雾白天需要去做一些周明澜丢给她的活,装社团大家姐耀武扬威,大概能确定周明澜是要把她当红棍用了。
戴着墨镜去敲别人桌子的间隙,沈雾的大脑还一直在分析案子的各种线索,忙了一天,凌晨时分时不时还得去盯鲜货。
睡眠很少,但沈雾现在一点都不困,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过头肾上腺素猛增的阶段。
就是不知道裴薄妍在做什么。
去找陈家颖的路上,等着红灯,沈雾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早上沈雾跟裴薄妍报备,说她今天有很多事要办,可能会一直在外面。裴薄妍回她:【嗯。】
还附带一个揪小猫脸的表情包。
没有多说,应该也是很忙,还记得抽空回复她。
甚至连“在干嘛”都没发。
就像是知道她在干嘛。
沈雾摸摸屏幕上“年年”这两个字,压下对裴薄妍的思念和纷乱的思绪,捋了一把长发,把头发扎到后面扎成利落的丸子。
拉回注意力,专心开车,前往和陈家颖汇合的地方。
今天没去天台,下雨,又冷,陈家颖让沈雾到她家对面那套租住的小屋。
这小屋沈雾还是第一次进来。之前倒是来过两次,联系不上陈家颖的时候在门口挂过外卖。
小屋和普通住户没什么区别,锅碗瓢盆应有尽有。
沈雾:“Wing姐你真是伪装到位,看上去就像是个正经居住的地方。”陈家颖:“什么叫看上去,我真的就住在这。在这里待这里的时间比我自己家多多了。”
房间没有客厅,床放在角落,很简陋的单人床,被陈家颖收拾得整整齐齐。原本应该属于卧室的地方被改造成了工作室,看上去像是游戏玩家或者是主播的工作地点。
陈家颖甚至真的准备了一些主播的打光灯和奇奇怪怪的变装制服?.
沈雾还看到了衣架上那款熟悉的全粉运动服。
这屋子更是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因为面积小,第二把椅子都没准备。
沈雾也不挑,直接坐在带盖的垃圾桶上,双脚一蹬,开心地骑着垃圾桶蹬到陈家颖身边。
“我先说我这里的好消息。如果没出意外的话,监听器应该已经安进去了。看看云端上有没有返回来的数据。”“咁犀利(这么厉害)?”
陈家颖看上去心情也很好,插上秘钥,登录云端的时候好奇地问沈雾,“你是怎么给周伯尧办公室里安装监听器的?”
其实周伯尧想的对,的确是有人故意在他去运动的时间点搞事。
只不过那些维修工也是真的维修工。
沈雾冒充了周伯尧公司的人,拨打了维修的电话,让光纤维修的工人去检查他们的网络情况。
这些情况在周伯尧在回到办公室后一定会察觉。所以沈雾并没有伪装成维修工,周伯尧换掉的办公室和设备里也没有监听器。
这些都是障眼法。
真正的监听设备被沈雾安进了他妻子送来的礼物里。
Coco去收的那个礼物被沈雾提前动过手脚。
沈雾之前让陈家颖去调查周伯尧和他妻子的资料,果然与她对周伯尧夫妻的分析一样,周伯尧和他的妻子经常互相给对方赠送礼物,以高调频繁的
恩爱行为,彰显伉俪情深。
这个线索让沈雾确定了计划的实施可行性,提前在今天送达的礼物中装入了监听器。
这件礼物因为包装繁琐,拆开的过程麻烦,在周伯尧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拆完包装。之后拆好后,自然而然被搬进了新的办公室,摆在了周伯尧
的办公桌边。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拆穿了别人的诡计时,会格外信任此刻的判断,从而对自己选择的结果充满安全感。
特别是周伯尧这种聪明又自信的人。
与此同时,他又是一个非常喜欢在外人面前展现自己夫麦恩爱的人。像这样的男人,办公室里必然会摆上妻子和孩子们的照片,处处用恩爱的细节
来装点自己好男人的形象。
双重因素加持下,来自妻子的礼物很有可能在一段时间内不会被他怀疑。
登入加密的云端,陈家颖:“有了!”
云端收到了一些监听记录,是周伯尧在用英语打电话,谈生意,声音还挺清晰。
沈雾开心地呼出一口气。
希望这次能顺利得到周伯尧和周明澜的对话。
“黑尔那边呢?”
陈家颖去冰箱里给沈雾拿了瓶汽水,启开瓶盖后看了眼手表。
“黑尔已经答应转做我们的合作证人。手术将在十个小时之后进行,他会携带反侦察隐蔽摄像头进去,拍摄杨嘉聪儿子的手术画面。”
沈雾拿来汽水,精神一振。
“Wing姐你是怎么威逼利诱他的?”
陈家颖推了她脑袋一下,说:“这个黑尔被FBI通缉很多年了,当初他离开A国就是畏罪潜逃,后来一直在当黑市医生。”陈家颖把他带回警署,告诉他现在他面前有几条可选的路。
第一条路,直接把他押回A国,一落地就会被FBl送进监狱,之前那个案子够他坐十五年的牢。
另外一条,因为和兴社的案子涉及到多个国家和地区,而黑尔之前做的那台移植手术,受体是大陆的某位富豪。港岛警方这边完全可以将他移交给大陆。
当时的陈家颖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黑尔。
“如果我们决定将你的案件移交,那你将面临的不只是牢狱之灾。港岛没有死刑,不代表别的地方也没有。”黑尔被铐着的双手微微发颤,“那,还有别的路可走吗?”陈家颖:“配合警方办案,法庭量刑时会考虑你的合作态度。”黑尔:“我,考虑考虑。”
陈家颖忽然将文件砸在桌上,让黑尔双眼猛地一眨。
“你没有考虑的时间,要么立刻点头,要么我现在就联系内地警方让他们来提人。到时候你连为自己减刑的机会都没有。”
权衡利弊,黑尔只好答应下来。
看黑尔眼睛在转,陈家颖警告他:“别想着逃跑,你被警方重点怀疑过,这足让和兴社杀你灭口。”沈雾最喜欢听审讯嫌疑人时斗智斗勇的故事,听得眼睛亮亮的。
陈家颖:“这个黑尔是个非常好的突破口,我之前就在想,从他的踪迹判断,肯定不止在港岛当黑市医生,需要移植非法器官的肯定也不止这一个地点。所以继续问他,他受不住压力交代了东南亚几处窝点,还有几名他知晓的医生。现在港岛和大陆警方开始追查整个东南亚的网络,有可能延伸到北美,这是个非常重大的进展。
沈雾双唇动了动,一时说不出话。
陈家颖:“还有一个好消息,东京养老院那边的卧底已经安排进去了,那头情况不复杂,情报收集速度不会很慢。估计那个养老院除了是个据点,还有可能是制造违禁品的地下工厂。东京警视厅已经同意与港岛警方合作,一起打掉东京的社团。如果再得到周伯尧那边和周明澜的录音,我就能向上面申请搜查令,准备收网。”
听到“收网”这两个字,沈雾有些不敢相信。
承载了太多期盼的心情在翻涌,沈雾努力克制着。
越是到最后时刻越是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和冷静。
“希望如此。”沈雾平淡地说。
陈家颖看沈雾一张尚留稚气的脸总是被超越年龄的愁容笼罩,和她手里一口都没喝的汽水碰了碰。
玻璃瓶清脆的碰撞声很悦耳,让沈雾沉甸甸的心思也晃了晃。
陈家颖:“才几岁啊,成天这么严肃。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想。晚上还要盯鲜货和黑尔的手术。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看到希望,但现在最重要
的是走好眼前的这一步。
是啊,什么都别想,任何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走好眼前的这一步。
离开陈家颖的屋子,想回去睡个觉,拿出手机看到阿婆给她打电话了。
这段时间实在太忙,躲暗花之后就是一直在查案,各种事情忙得她晕头转向,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容姐和阿婆了。
突然看到阿婆打来电话,吓了一跳。
拨回去,是容姐接的。
【没事啊,有什么事,估计又是阿婆老年痴呆乱摁手机不小心摁到的吧。上次还叫着想吃芬妹的干炒牛河啊,也是乱打电话,打到她老情人那边去。给你打还打得挺准。】
沈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背景里阿婆在叫:【敏敏啊,我孙女去哪里啦!我要我的敏敏啊!】
容姐对着阿婆:【哎呀,别叫啦,我不就是你的敏敏!】
沈雾知道,阿婆这是想她了。
回家拿了个东西,开车往容姐家去,正好见一面,有件东西要给她。
去容姐家的路上,路过一家糖水铺,看到好多街坊排队,这家招牌还是核桃糊。
核桃糊,容嘉敏的最爱。
沈雾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停车,在队尾排了大半个小时才排到,差点站着睡着。
买了三碗核桃糊,打包带走。
到了容姐家,阿婆看到她来了,一张老脸笑成了花,拉着她的手就不放开,敏敏长敏敏短,看到她买核桃糊,“哎哟”地拍了她一下,明明很开心,
还絮絮叨叨地说:
“唔好成日喺出面买嘢食啦,银纸唔係大风吹嚟?。想食啲咩同阿婆讲,我亲手整畀你啊。”(不要买外面的东西啦,钱不是大风吹来的,想吃什么
跟阿婆讲,我给你做啊)。
容姐在旁边拆台,“你做,上次忘记关火,差点把整栋楼都送走啊你做。”
阿婆:“你是谁啊!怎么一直在我家,敏敏,她到底是谁啊?”
沈雾一边把核桃糊的包装拆开,一边笑呵呵地听她俩斗嘴。
容姐看沈雾给她买了核桃糊,还是最近最红的那家,“哗”了一声,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怎么就没能生出你这么孝顺的女啊。”
沈雾一如既往嫌弃道:“我才不要你这样的妈。”
两人又差点拧在一起拧成风火轮。
拧完了坐在一起边看电视边吃核桃糊。
“阿无啊,别怪阿姐多事。”容姐拍拍她的大腿说,“上次你被安顺堂那群扑街追杀,又惹上千万的暗花,没事算你命大,A姐嘴上说得再好也不会把
你当人看的。这条路不好走,趁早抽身吧。”
沈雾知道容姐这是把她当妹妹,才会语重心长地劝她。
但是卧底任务就差最后一步了,怎么可能抽身?
沈雾也拍回去,“说我,你怎么不抽身?”
容姐自嘲,“我哪有退路,供楼都压死我啊。”
沈雾还在看电视,把一张银行卡拍到她手上。
容姐:“这什么?”
沈雾:“我存的一点钱,先放你这。回头咱们一起开个小公司,怎么不是退路。”
这是之前沈雾替容姐存的钱,不管她未来怎么样,回大陆还是留港,是生是死,有这笔钱,容姐就能在完成她应有的刑期之后,和阿婆重新开始,
好好度过余生。
容嘉敏不会判很久的,她这么胆小,大恶事肯定不敢做。
容姐没想到阿无还给她准备了这个,眼睛都红了,推了回去。
“干嘛放我这啊,你的钱你自己拿着。
沈雾:“和我分彼此?这是不把我当姐妹咯?”
这个阿无,固执起来真的拗不过,但她也的的确确让容嘉敏看到了另一种人生的希望。
本来还想在容姐这多待一会儿,但陈家颖随时会联系。
沈雾也的确是太累,太困了,晚上还得干活,一起吃完糖水又聊了会儿天,沈雾就回去唐楼。
到家先冲个澡,定了个时间,头发没干就瘫倒在床上。
彻底睡着前还在脑海中分析着案子,思考着如果监听器被周伯尧发现下一步该怎么做。
不知不觉,日照西斜。
沈雾还在梦中,一只白皙精致的手轻轻捏住她的鼻尖。
捏了一下,没反应。
再捏,沈雾含糊地嗯呢了一声,用撒娇的语调说:“困别.”
裴薄妍侧身躺在沈雾身边,单手撑着脑袋,看着眼前人。
白天晚上马不停蹄地偷偷“做贼”,能不困吗?
看沈雾是真的困到醒不过来,在梦里求饶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裴薄妍就没再弄她。
躺到她身侧,把她抱进怀里。
用沈雾喜欢的姿势,将她的脑袋轻轻压进自己的胸前。
沈雾舒服地哼了一声,低低地唤:“裴薄妍?”
裴薄妍垂眸看,人没醒,还在做梦呢。
“裴薄妍…”沈雾下巴微微扬起,双臂和腿往她身上挂,用最粘人的姿势,钻入最最喜欢的怀中。
行,没喊妈妈,也没喊姐姐,喊了她的名字。
长进了,这次没认错人。
裴薄妍心里哼一声,笑了,手指伸进沈雾的头发里,放松同样累了一天的神经,试着和她一起进入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