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李组长今天也不想谈恋爱 第87章 大结局

第87章 大结局

    第87章 大结局


    三个月后。h市。


    今天是星期天,李应迟却早早就起床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厨房里却隐约传来煎肉蛋堡的香味,李应迟拉开烤箱,里面果然摆着一份,还温热着。他给自己倒了杯鲜牛奶,无名指上一枚刻着漂亮金色纹路的戒指在握上玻璃杯时轻撞杯面,发出细微的脆响。


    阳台上的花花草草都淋了一层晶莹的水珠,在早晨的阳光下圆润可爱,是有人不久前刚刚浇过。李应迟三两下解决早餐,走进衣帽间换衣服,一套搭配好的衬衣休闲裤已经被人单独拿出来挂在衣架上。李应迟的夏季衣物普遍都款式简单大方,剪裁和面料却是极讲究,穿在身上不仅轻薄舒适,版型还十分好看,将他的身材衬得尤为出挑。


    李应迟换好衣服便出了门,驱车前往h市一片新兴科技园区。今天是研究所正式揭牌之前的最后一天,他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三个月前,国家商务部来黑岚视察,表面是寻常调研,实则是为了交派给黑岚一项重要的任务。随着第六次国际极地探索峰会的战略布局开启,国家对于极地科研领域的建设也更加重视,计划整合零散的企业研究力量,成立一个政企合作的研究所,专攻极地材料研究。黑岚之前通过蓝思小组的努力,成功获得唯一一个国际极地探索执行委员会的“优先合作伙伴”名额,在业内已然稳坐龙头位置,这个任务顺理成章地落到了黑岚头上。


    而作为蓝思小组的负责人,产品部的现任总经理,李应迟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研究所的第一任所长,兼首席研究员。


    研究所并没有设在黑岚内部,而是坐落在h市一片新兴科技园区内。李应迟驱车进入科技园区,内部道路修得宽阔平整,路牌也是崭新的,大大的方向箭头标示着前方是“国家极地装备新材料研究所”。车子开过两行新栽种的行道树,经过一片喷洒着浇灌水雾的嫩绿草坪,停在一栋深灰色的六层建筑前。


    门口一块庄重板正的所名牌匾被红绸遮着,要明天才会被正式揭开,绸布有些垂落,李应迟伸手理了理正,确保牌匾被保护得严严实实,这才迈步进入研究所内,坐电梯来到六楼办公区。


    “迟哥来了!”小泉第一个看到他进来,抱着一袋肉包子就蹦到他面前,“迟哥吃早饭吗?”


    李应迟摆摆手,“在家吃过了。人都来齐了吗?”


    小泉咬着一只肉包点点头,“各家企业的技术骨干和国家研究院的研究员都在实验室了。”


    研究所的办公区域除了小泉,还有几名工作人员在忙碌着,基本都是李应迟从黑岚带过来的老人,他朝众人挥了挥手,高声道:“手上的活儿先停一下,去楼下实验室帮忙测试设备。”


    这几天,研究所的大型实验仪器基本都进场了,大部分都已经测试完毕,但还有一批是昨天临时才到,还没来得及测试。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贵重的器械测试完,确保明天的揭牌仪式之后,研究所就能正式投入运转。


    “李总。”


    “迟哥。”


    “李所长。”


    李应迟带着人来到实验区域,早早在做准备工作的研究员们纷纷和他打招呼。只不过这些人口中的称呼五花八门,听上去一点都不整齐。


    这倒也不怪他们,这些人虽说现在都是李应迟的手下了,但他们有的来自别的企业,和李应迟合作过,习惯于他产品部总经理的身份;有的来自黑岚,和李应迟共事过,称呼中总下意识带点“自己人”的亲昵;只有来自国家研究院的那批研究员之前不认识他,老老实实管他叫“李所长”。


    李应迟对称呼倒也不太在意,总归能踏实干事就好。这些搞科研的天生有种慕强心理,不管对研究所的其他方面满不满意,至少对年纪轻轻就拿下全球ISPO功能性材料创新奖的李应迟本人是没有任何挑剔的。


    被调来这个新成立的研究所工作,许多人一开始心里是不乐意的,但得知负责人是李应迟之后,纷纷转变了态度。政企杂糅的草台班子?在李应迟手中还真就未必。新的开始意味着不确定,也意味着难得的机会,如果李应迟真能带领他们做出点拿得出手的成绩,完全抵得上他们拼死拼活在原先的地方干上半辈子。


    “李所长,我们开始吧。”一名研究员笑着道,“早点干完测试,我们还得把实验室好好打扫打扫,明天揭牌,咱可不能乱糟糟地迎客。”


    其他几人也跟着打趣,言语间掩藏不住对明天揭牌的期待。


    李应迟点点头,“好,开始。”


    投入工作之后,玩笑顿时就停了下来。李应迟挨个实验室巡视过去,看着手下这群人专心测试的身影,露出几分满意神色。


    对他们的心思,李应迟一清二楚。李应迟并不觉得有野心,甚至有功利心是什么坏事,如果没有野心的话,他也就不会接下研究所负责人的担子了。


    三个月前卢青松提出要他来当这个所长,李应迟也曾犹豫过,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研发的新材料冲锋衣的单独产线,不管是产品部总经理的身份,还是董事会董事的身份,都足够他轻松度过今后的职业生涯,在这种时候去接国家的军令状,无疑有不小的风险。


    “我觉得这对你是个好机会,不过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这任务不简单,不忙上个几年恐怕看不到成果,你现在和嘉嘉的感情才刚稳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要真接了这担子,以后忙起来恐怕……”


    李应迟还记得卢青松找他谈话时的纠结表情,像在说服他,又像在说服自己,不断絮絮叨叨,左右摇摆。


    “我接。”李应迟轻轻笑了下,一锤定音。


    固步自封有什么意思,过去几年里他已经驻足够久了,是时候去尝试点新鲜的挑战了,毕竟以后的日子还长,给生活添加点名为风险的佐料,未尝不是件快事。


    “实验室怎么连安全警示标语都没有?”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李应迟回过头看到来人,讶异一瞬,快步上前。


    “白老师,您怎么来了?”


    白秋林不满地指了指实验室空荡荡的墙面,“这里都空出位置了,怎么不挂标语?”


    “标语已经让附近的文印店在做了,下午送到就能挂上。”李应迟解释道。


    “磨磨蹭蹭。”白秋林哼了一声,“你可别小看这些细节,等后面督检组来检查的时候,可有你受的。”


    “明白。”李应迟笑道,“我经验太浅,白老师再帮着看看,还有哪里有缺漏?”


    白秋林已经正式退休了,卢青松本想邀请他返聘,帮忙在产品部继续坐镇,被他一口拒绝,说是要享受退休生活。但自从李应迟开始接手研究所的工作以来,白秋林不仅没享受退休生活,还三天两头往他这跑,给他把关装修,把关实验设备,甚至把关他手下的研究员,活像个操心的老父亲,生怕李应迟镇不住场子叫人欺负了去。


    虽然好像有些被过度“溺爱”了,但李应迟心里依旧感激,这份失而复得的师徒情谊,李应迟知道白秋林和他一样珍惜。


    白秋林自顾自留在实验室里,一样样检查设备细节,不耐烦地把李应迟赶去忙别的。李应迟也没跟他客气,实在是要准备的东西还有不少。


    他叫小泉拿来了明天揭牌仪式的流程安排,下到一楼大厅,从门口的布置开始一项项往下核对,刚起了个头,就听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我就说他还没铺红毯吧!”


    “这是揭牌,又不是结婚,铺什么红毯?”


    “啧,你懂什么,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图个吉利!”


    走进研究所的赫然是肖宝才、韩斯然和戴希。三人怀里各搬了两箱矿泉水,挺着肚子挤进门里,一箱一箱摞在角落。


    李应迟无语,“你们干什么?”


    “不是你在群里说缺矿泉水吗?”韩斯然拍了拍摞高的矿泉水,豪横道,“放心,我车里还有十箱,足够你明天用了。”


    李应迟疑惑了一瞬,隐约记起他昨晚的确突然想起来矿泉水似乎没有库存了,就叫小泉联系一下送水师傅,结果第一条消息发错屏,发到了和韩斯然几人的小群里。他这几天忙得团团转,微信消息跟闹铃似的震个不停,一时就忘了撤回,没想到韩斯然他们不仅看到了,还特地买了水送过来。


    不过这种时候,他自然不会说水已经送到了,而是无比心安理得地“哦”了一声:“辛苦了,那十箱也搬来吧。”买都买了,不要白不要,初创期的研究所可是经费十分紧张的。


    韩斯然不疑有他,吭哧吭哧搬水去了。戴希懒得干体力活,干脆直接往实验室钻。


    “师兄,我去帮你测试设备。”


    戴希是几人中来得最多的,有些技术上的事情李应迟不放心别人,就时不时把他叫来把关。戴希也提出过要不他干脆和公司申请,调到李应迟手下帮他一块儿建设研究所,李应迟想了想还是没答应。


    戴希在技术研究方面天赋不错,对产品部也熟悉,自己离开产品部之后,戴希是有希望接替总经理的位置的,这种时候把他要过来陪自己“创业”,对他并不是最佳选择。


    “回来,你先把门口的地扫了。”李应迟叫住戴希,“实验室有白老师在,暂时用不到你。”


    戴希苦下脸来,“怎么又扫地?”


    研究所前阵子装修加搬设备,经常有大量垃圾产生,戴希一个四体不勤的脆皮技术宅,每来一次几乎都要帮着扫一回地。


    “快去,扫完把门口的遮阳顶棚支起来,明天揭牌仪式有一群合作商和媒体过来,总不能让他们顶着大太阳看揭牌。”李应迟用起戴希来毫不手软。


    “正好,扫完地把红地毯铺上!”肖宝才在一旁跃跃欲试,“老李,我特地从黑岚的后勤仓库里给你偷出来的,20米长的红地毯!”


    红地毯?李应迟环视一圈研究所的建筑风格,冷峻,严谨,科技感十足。


    ……也行吧。偷都偷了,不用白不用,就当图个吉利了。


    众人各司其职,一番折腾下来很快就到了中午。李应迟想了想,没让园区内惯常点的快餐店送快餐,而是叫来小泉,叫他去附近的美食街买丰盛些的午饭。研究员们还好说,是领了加班工资来上班的,白秋林和老肖他们可是单纯来帮他的忙,总得让人吃好点。


    “买午饭?”小泉挠挠头,“迟哥,你不是点了外卖吗?我看外卖员都到电梯口了,大包小包提了一大堆呢。”


    李应迟愣了愣,“外卖?”


    还不等他疑惑,几名身穿外卖制服,头戴统一头盔和防晒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外卖员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国家极地装备新材料研究所的李所长,您点的外卖到了!”


    其中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外卖员嘹亮地大喊一声,声音听上去很是年轻。他把手里大包小包的外卖一股脑放在一张空办公桌上,其余几名外卖员见状也纷纷照做,一只只外卖袋子夸张地铺了一大桌子,食物香味逸了满室。


    几名研究员在实验室忙饿了,头晕眼花地走出来,本想随便扒口盒饭再回去接着干活,一见这场面顿时眼冒精光,纷纷上前拆起外卖袋子。只是等拆开才发现,这压根不是寻常能点到的外卖。


    “哇,这不是市中心那家特别火爆的私厨料理吗?!”


    “就是那家!我吃过一次,味道真没得挑,但是贵得我肉疼……”


    “太感动了,我一直想去吃,都没狠下心!迟哥我爱你!”


    “谢谢李所长请客!”


    “也谢谢外卖小哥,送这么多辛苦了!”


    美味的食物带来的快乐是其他事物都无法比拟的,众人一边分着食物,一边朝李应迟的大方阔绰发出幸福的感慨。只有小泉一反常态,没有第一个冲过去品尝美食,而是有些疑惑地盯着打头的那个外卖员。


    “迟哥,你看那个外卖小哥,他像不像……”


    李应迟随手拎起一只外卖袋塞到他怀里,“快吃饭,吃好抓紧干活。”


    “噢……”想到还有一堆事情没忙完,小泉也没了别的心思,苦哈哈地抱着外卖和几个研究员坐一块儿吃去了。


    “外卖已经送到了,没有缺件漏件。”打头的外卖员抬手拽了拽口罩,将脸遮得更严实了些,无名指上细微的金色暗芒一闪而过,“祝您用餐愉快。”


    李应迟双手抱臂在胸前,闲闲道了声“辛苦”,斜睨着几名外卖员转身朝电梯厅走去。隔了几秒,抬腿跟上。


    “嘉哥,兄弟们扮得像不像?”


    电梯厅里没有其他人,几名年轻的外卖员说说笑笑,在听到身后有人过来时紧张一瞬,看清是李应迟后又放松下来,纷纷摘下防晒口罩和他打招呼。


    “迟哥!”


    “笨蛋!叫什么迟哥,现在是李所长!”


    “哦哦,李所长!”


    “祝李所长明天开业大吉,恭喜发财!”


    “笨蛋!人家是搞科研的,又不是卖货的!”


    外卖员们,或者说美术生们压低了声音吵吵嚷嚷,一副和李应迟很熟的模样。


    李应迟轻笑了下,“都差不多。”


    李应迟的确和他们挺熟的,这几个都是金正嘉的同学,去年在崧云雪山徒步的时候就同行过,后来他和金正嘉在一起之后,也在各种机会下见过好几次。


    “辛苦大家帮我送饭。”熟识归熟识,礼貌还是不能少。


    美术生们乱糟糟摆手,“这有什么,顺道的事,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说不定还能来研究所蹭饭呢!”


    李应迟欣然点头,“当然,等过几天研究所的食堂开张,欢迎来蹭饭。”


    美术生们高兴起来,推了推打头的那个外卖员,“嘉哥听见没?以后我们就是研究所编外人员了!”


    外卖员,或者说金正嘉指了指电梯,“电梯到了,别影响人家工作,快走吧。”


    电梯厅有两部电梯,同时抵达了六层。美术生们推推搡搡,笑闹着进了其中一部电梯,挥手和李应迟再见,“李所长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


    金正嘉也走了进去,他的防晒口罩还没摘,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一眨不眨地和电梯门外的李应迟对望着。


    电梯门缓缓合上,李应迟轻轻勾了勾唇角,忽然道:“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给好评,有人能教我吗?”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一道身影闪电般蹿出电梯。金正嘉清咳一声,只来得及丢下一句“你们先下去,我教教他”,电梯门就彻底合上了。


    听着下降的电梯中隐约传来起哄的声音,金正嘉下意识又把口罩拉高了点,遮住冒上来的一点热意。李应迟仍站在原地,站姿懒散又随意,不像在肃穆的研究所,倒像在自家客厅。他上下打量金正嘉一身外卖员的打扮,眼神中的戏谑掩藏不住。


    “哪儿来的衣服?”


    “画室接了个外卖相关的设计商单,买了些样衣作参考,正好我中午打算来给你送饭,就想着……”金正嘉迈近一步,顶着个黄澄澄圆鼓鼓的外卖头盔朝他弯了弯眼睛,“给你个惊喜。”


    李应迟好笑,“扮成外卖员给我惊喜?亏你想得出来。”


    金正嘉在法国的交流学习已经随着学期结束而告一段落,回国之后,得知他要筹备研究所,金正嘉也开始成天跑东跑西忙碌起来。李应迟一开始以为是到了暑假,他忙着和朋友去玩,后来才知道,他居然向学校申请立项,建了一个个人画室兼美术设计工作室。他下半年就要升大三,课程变少,再加上他根本不需要申请经费或者企业赞助,自己就花钱搞定了一切,学校更是大力支持。一番宣传之下,不少实力不错的同学都主动加入进来,从零开始积累创业经验。


    而画室的选址,出于金正嘉的私心,选在了和李应迟的研究所同一片新兴科技园区内,正式和李应迟成为了邻居。


    “今天早上要赶去客户那里谈商单,出门匆忙,所以就想着中午补偿你一下,绕道去市中心买了你爱吃的这家私厨。”金正嘉的小指勾上李应迟的小指,两枚对戒凑在一起,泛着漂亮的暗金色光泽,“很忙吧?辛苦了。”


    他是很忙,金正嘉又何尝不是。明明可以好好享受暑假,纵情玩乐,金正嘉却选择奔忙于画室。李应迟知道,对金正嘉来说,图的并不是一个小小的商单能赚多少钱,也不是实践创业能获得几个学分。


    “嘉嘉现在都能自己出去谈商单了。”李应迟反手勾紧那截小指,将人往自己面前拽了拽,低低道,“真厉害。”


    去年的这个时候,明明还是个不情不愿进入黑岚实习,出差在外也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花钱如流水的小少爷,现在呢?


    李应迟知道,他不是为了赚那点钱,也不是为了那几个学分,他只是想拼命地多积累一些经验,培养立足于社会的能力。他只是想更有资格站在李应迟身边,成为可以被依靠的大人。


    “等我的画室赚了钱,就可以养你了。”金正嘉笑吟吟看着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补充道,“就算我的画室没赚钱,我也会抢我老爹的钱来养你的,你放心。”


    李应迟认真思考了一下,严肃点了点头:“好。”说完,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从刚才见到外卖员是金正嘉的那一刻,他就忍不住想笑,现在终于放肆地笑了出来。


    金正嘉也跟着笑出来,两个人就这样牵着小指,心照不宣地禁不住笑。


    “下午还有的忙吧?快回去吃饭吧。”最后还是金正嘉先止住笑,把人往电梯厅外推,自己则转身按开了刚才停靠在六层的那部电梯。


    他走进电梯,像片刻前那样,隔着电梯门与李应迟对望。


    李应迟穿着早上他亲手给他搭配好的衣服,灰紫色的亚麻衬衫,深灰的休闲裤,熟而不闷,闲而不散,贵而不骄。李应迟的手上戴一块简单大气的腕表,是他前阵子送的七夕节礼物。李应迟的领口扣子只解了一颗,金正嘉知道如果再解一颗,就能看到明暗交接处,他昨晚留下的……


    金正嘉闪电般冲出电梯,一把抓住李应迟的手,在电梯门合上之前,将人用力推了进去。


    “叮。”


    一声轻响,电梯门合上,缓缓往一层下降。


    金正嘉扯掉防晒口罩,将人抵在电梯壁上,仰头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带着亲密无间的熟稔,又仿佛初次品尝般战栗。李应迟半垂着眼帘,既没有多问,也没有拒绝,十分配合地交换着亲吻,一只手还闲适地搭在人腰间。


    电梯显示屏的数字不断下降。


    5。


    4。


    3。


    2。


    李应迟抱着人的腰,掉了个位置,将人按在电梯壁上,叫停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绵长亲吻。


    “你是哪家外卖的,这么不专业,头盔磕到我额头了。”李应迟有点委屈,有点不满,“不给好评了。”


    金正嘉看着他笑,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柔软又满足。他伸手摸了摸李应迟的额头,又凑上去亲了一口,发出清脆的一声“啵唧”。


    “不给就不给吧,反正我已经收到来自老板的丰厚打赏了。”


    电梯停在了一楼,电梯门开了。


    “还不走?”李应迟看着身前纹丝不动的外卖员。


    金正嘉抱住他的腰,一只手伸长去按了下6层的按键。没过几秒,电梯门缓缓合上。


    “老板送我下楼,我当然要送老板回去啊。”腰上的手臂收紧,金正嘉的话语消失在贴合的唇齿间。


    “欢迎老板下次光临。”


    李应迟回到六层办公区的时候,围坐在一张空办公桌边吃外卖的三个人瞬间齐刷刷抬起头来看向他。


    “哟,回来了。”韩斯然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快吃饭吧,不然人家费尽心思送来的午饭都要凉了。”


    肖宝才嘬了嘬筷子,“到底还是年轻人会玩啊,外卖员,哦哟哦哟。”


    戴希瞥了瞥李应迟,欲言又止。


    李应迟给自己拿了份外卖和一瓶水,坐到他们旁边吃起来。


    “有什么话就说。”


    戴希指了指他的衣领,“师兄,扣子……”


    李应迟筷子一顿,低头看了眼,衬衣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第二颗。


    “啧,小鬼。”李应迟单手扣上扣子,低声嘟哝一句。


    金正嘉自从去年在市场部实习了一个暑假之后,跟小泉几乎没再见过面,他把自己包得那么严实,小泉一时没认出来也正常,但这打扮可瞒不过李应迟的这几个好友,毕竟他们在一起之后,可没少跟李应迟的朋友们见面。


    “我到现在都觉得不太真实,那小子居然真把你追到手了。”韩斯然有些感叹,转头问戴希,“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我们在花歧岛的时候,这家伙还一副不想谈恋爱的模样,搬出一堆听不懂的理论,把我说得都差点信了!”


    戴希白他一眼,“只有你听不懂。反正不管谈不谈恋爱,师兄都还是师兄,轮得到你管这么多?师兄喜欢那位小少爷那我就喜欢,哪天师兄要是不喜欢了,我也不喜欢,就这么简单。”


    李应迟伸筷子把韩斯然餐盒里的一大颗蟹肉丸子夹到戴希餐盒里,和善道:“戴希下午不用扫地了,去实验室帮忙吧。”


    然后又对韩斯然说:“老韩吃饱了吧?辛苦一下,把一楼的那些水全搬到仓库里去。”


    韩斯然十分委屈,不敢把丸子夹回来,只能愤然把筷子伸向肖宝才的餐盒,同时以眼神控诉戴希毫无底线的谄媚行为。


    肖宝才不计较他抢食的行为,反倒乐呵呵拧开自己手边的一瓶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他两这事属于早有预兆,老李,你还记得去年我们组建蓝思小组的时候,小金来当实习生吗?”


    李应迟当然记得,就是在那段时间日常细久的相处中,金正嘉热烈又克制的爱意一点点蚕食着他心底筑起的屏障,叫他最终顺理成章做出那个决定。


    “有一次方又谨去你办公室找你聊工作,恰好被他看到。”肖宝才回忆着那时的情形,“他独自在茶水间有些闷闷不乐,我看着觉得有趣,就故意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你猜他怎么说?”


    李应迟被勾起一点兴趣,“怎么说?”


    「肖部长,你知道实习生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吗?」


    「是什么?」


    「当然是了解上司的一切,满足上司的一切!所以,肖部长,我工作上遇到的最大困难就是不知道李组长心里在想什么!你和他关系这么要好,肯定很了解他吧?你能不能写一份十万字的李应迟调研报告发给我?里面重点要写清楚他为什么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韩斯然和戴希顿时嘲笑出声:“公器私用啊,老肖,你这也太惨了吧!”


    李应迟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然后呢?你写给他了?”


    肖宝才依旧笑呵呵的,“没有,小金这话刚说完,就听到你在办公室里喊他进去。我毫不夸张地说,前一秒还愁眉苦脸的,在听见你喊他名字的那一刻,整个人都鲜亮起来了。他往你办公室冲了几步,又折回来,认真和我说——”


    「肖部长,还是不用了,问别人要来的答案是没有意义的答案,结果的选择权独属于他,过程的主动权却在我。总有一天,我会亲自问到那个答案。」


    桌边一时沉默,只有李应迟还一脸如常地吃着自己那份午饭。真心可贵,真爱灼灼,少年人的情感浓烈如野火燎烧荒原,涓流凿穿磐石,可在李应迟这里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罢了。


    金正嘉曾说,爱是可以在幸福中滋养的。李应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是源于一时的心动,还是细久的幸福,他只知道,如果金正嘉再一次问他——问一次,两次,无数次,他都不会再畏惧给出那个答案。


    他只知道,他想要,也正在带着那份答案,奔赴未来。


    韩斯然举起手边拧开的矿泉水,轻轻笑了下。


    “老李,祝贺。”


    此时此刻,他们几个之间说多了矫情,还是来句简单的吧。


    戴希和肖宝才也举起了手边的矿泉水,一切尽在不言中。


    “祝贺。”


    李应迟看着眼前的朋友们,眉眼好看地弯了弯,莫名生出点少年般的无畏意气。


    “同贺。”


    四瓶矿泉水轻轻碰撞在一起,荡起层层晶莹透亮的水纹。


    新的事业,新的爱情,新的未来。你我同贺。


    *


    下午的研究所依旧忙碌,小泉跑前跑后,忙得脚打后脑勺,李应迟本想喊他,见他在空调底下都一副满头大汗的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


    说到底,小泉是跟着他才来的研究所,“跟着迟哥干”这句话他听很多人说过,但像小泉这样实心眼,连研究所要干什么都没弄明白就第一个发起转职申请的,还真是独一份。


    李应迟下到一楼,明天的揭牌庆贺花篮已经陆续送来了,正被几名小工往红毯两边摆。李应迟一边上前核对签收,一边在心里咋舌。本来他还担心这种政企混杂的研究所沦为“三不管”地带,怕没人送花篮,琢磨着要不要自己买几只充充场面,但看眼下的阵仗,完全超出他的预计。


    红毯两边挤挤挨挨摆满了花篮,深灰色冷肃简约风格的研究所顿时被衬得热闹红火又十分接地气。李应迟一只只核对过去,在贺卡上看到许多熟悉的企业和人名。


    其实特别奢华的一只,上面甚至插了李应迟的人物小卡和应援手幅,看上去不像庆祝研究所揭牌,倒像是庆祝他出道。李应迟翻到贺卡落款,果然是金正璨送的。上面还有一句贺词:


    “wuli迟迟在学术界也要继续走花路哦~biubiubiu爱心能量发射[红心]”


    李应迟果断把小卡和应援手幅拆了下来,想了想,把贺卡也拿走了。抵制学术界饭圈化,人人有责。


    旁边另一只花篮造型十分浮夸,配色相当辣眼,在一众花篮中尤为显眼,李应迟看了眼贺卡,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牛。”


    下面落款:启炎特种纺织有限公司。


    李应迟笑着摇摇头,这家伙的审美还真是一如既往。


    还有一只花篮也十分与众不同,走的是仙气飘飘的路子,鲜花全是清冷仙女配色,还装饰了很多纱带绸带,碎钻珍珠。这实在不像哪家合作商,或者他的那些朋友们会送的风格,李应迟略带疑惑地看了眼贺卡,随即笑出声。


    这只花篮居然是宋雨筝女士送的,上面写的祝福语也很简单,就一句话:


    “我儿子是大帅哥!”


    李应迟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留念,越看越觉得好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宋女士自从在老年大学里交到了一个新朋友之后,整个人都活泼了些。李应迟曾问过她关于那个朋友的事情,宋女士却十分神秘不告诉他。


    ……等等。李应迟微微蹙眉,拨开挡着贺卡右下角的一朵花,凑近仔细看了看。落款处,除了宋雨筝的名字之外,居然还写了一个名字。


    金佩华。


    李应迟眉心微蹙,这是谁?不是他认识的亲戚,也不是宋女士的那些老友,但能跟宋女士一起送花,还并排在这样的贺词下落款,必定是和她关系非常好。难道是她在老年大学交的那个新朋友?


    还没等他细想,就听见一个朝气蓬勃的女孩子声音操着一口有点生涩的中文从身后传来:


    “花篮给您放这吗?”


    李应迟随口应道:“嗯,排着放就好,谢谢。”


    说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刚转过身去,怀里就扑进来一个人。


    “Lance!我好想你!”


    李应迟面上的惊讶逐渐变为惊喜,回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用英语跟人打招呼:


    “Grace!你怎么来了?”


    Grace从他怀里跳出来,将身后的人推到身前,“我和妈妈一起来中国了!”


    眼前的人正是海勒,李应迟笑意更深了些,上前和她拥抱。


    “欢迎来中国,海勒女士。”


    海勒·拉尔,挪威极地科考队的领队,也是挪威极地研究所资深研究员,国际北极科学委员会副主席,在极地学界有很高的声望。去年黑岚市场部遇到危机,李应迟去了趟挪威,在海勒的帮助下才成功化解,自此之后就和海勒时常保持着联系。


    蓝思小组争抢品牌合作权的时候,他也曾向海勒寻求过专业建议,海勒十分慷慨地提供了帮助。这次成立研究所,李应迟获得上级部门审批,特邀海勒以外籍名誉顾问的身份加入研究所,海勒几乎没有犹豫,欣然同意。


    “我也是研究所的一员,这种重要的日子自然不能缺席。”海勒笑着对李应迟道。


    “怎么不提前通知我,我好去接你。”


    李应迟心底感激,海勒的工作内容主要是线上指导,并没有要求她必须来中国,但她出于友谊,仍不远千里赶来了,这一来,无疑给明天研究所揭牌的含金量又抬升了一级。


    “是Grace吵着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海勒亲昵地搂住女儿,“她正好放暑假,听说我要来中国,非要跟着一起。”


    “当然要来啊,去年在挪威分别的时候我可是和Lance约好的,一定会去中国找他玩,我还为此学了一点中文!”Grace笑容灿烂,“Lance,我可没有食言。”


    李应迟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嗯,谢谢你来中国找我玩。”


    “咦?”Grace注意到什么,拉下他的手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瞪大了眼睛,“Lance,你有恋人了?”


    海勒也惊讶地望向他,“该不会是……”


    “嗯,是Kael。”李应迟大方承认,“我们在一起了。”


    “真的是他!”Grace跳起来,“在挪威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看的眼神不对劲,那时你还不相信,你还说——”


    “我说我不会和小孩子谈恋爱。”李应迟有些苦恼地摊了摊手,“Grace小姐洞察了一切,我却无视了她的警告,这下好了,我只能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Grace一半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听到他这样说却是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好心的Grace小姐决定不跟你计较,并且衷心祝福你们幸福快乐!”


    李应迟弯眸笑了笑,八月的阳光在他的眼底沸腾闪耀,灼热的温度贴着肌肤滚入心底。一年前从未想过会发生的事情,却在一年后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一年前的夏天,挪威的阳光也是这般耀眼吗?


    李应迟不太确定,但他想他可以等下班回家的时候,问问金正嘉。他想他的男朋友一定很乐意跟他分享,那段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起始于深蓝海岸边的记忆。


    *


    星期一。早上七点。


    “该起来了。”


    金正嘉已经做好了早饭,穿戴整齐,趴在床边叫李应迟起床。


    昨天把海勒和Grace送到酒店之后,李应迟让戴希陪着她们在附近逛逛,自己又赶回研究所继续忙碌。忙了整整一天,李应迟回到家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金正嘉有些心疼,但他知道今天要举行揭牌仪式,是个绝不能迟到的日子,于是还是准点把李应迟叫醒。


    李应迟闭着眼睛朝床外翻了个身,半边身子都悬在床沿,金正嘉连忙用自己的身子将人撑住,防止他掉下来。这是李应迟赖床起不来的时候会做的小动作,意思就是“我已经在努力下床了”。金正嘉暗自好笑,伸手搂着人,在他身上的几处穴位到处揉揉按按,帮助身体尽快苏醒。


    揉了几下,李应迟一只脚迈下床,踩在了地板上,剩下一小半的身子却还黏在床上。金正嘉帮他那只脚上穿上室内拖鞋,又继续帮他揉揉按按。又按了几下,终于两只脚都着地了,只是混混沌沌坐在床边,眼睛还没睁开。


    金正嘉蹲在床边给人两只脚都穿好拖鞋,看他一副乖乖任由摆布的样子,心里痒痒,低头在他膝盖上亲了亲。李应迟两只膝盖晃了晃,意思是:痒。


    金正嘉趁他膝盖晃开的一瞬,整个人跪着钻入,眼看就要埋下头去,后颈被一股力道猛地揪住。


    李应迟双眼终于睁开了一道缝,哑声道:“不许,今天有正事。”


    金正嘉眉眼弯弯,“宝宝醒了?”


    李应迟知道上了他的当,这种日子金正嘉自然不会在早上瞎折腾,刚才只是为了连哄带吓把他叫醒。李应迟冷哼一声,故意道:“没醒。”


    金正嘉闷笑两声,顺着他的话道:“好,那你先努力醒醒,我们去洗漱。”


    他架着人站起来,把后背留给李应迟。李应迟熟练地将人从身后搂住,像件大件行李一样贴挂在他背后,一点力气都不使,由着金正嘉半背半拖着他走到洗漱台前。


    李应迟闭着眼睛懒懒站着,等着金正嘉挤了牙膏,接了水,帮他刷好牙,洗完脸。金正嘉打开一罐夏季适用的清爽面霜,在那张不管看几次都会心动的脸上轻轻涂抹开。面霜有一股极淡的冷冽香气,靠得极近时才能闻到,在炎热的夏季十分沁人,金正嘉忍不住搂住他亲了一口。


    “宝宝好香。”


    小鬼,叫上瘾了。李应迟又哼一声,把这笔帐在心里记下,人却没有动弹,实在是还没完全清醒。


    金正嘉又对着镜子给他打理发型,今天是正式场合,不能像平时那样随便抓两下就出门。金正嘉用了点定型水,把他额前的碎发梳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李应迟一直都很适合露额头的造型,根据衣着和场合不同,会对应解锁痞气、锐气、贵气等不同气质。


    今天显然解锁的是贵气。


    金正嘉把人带到衣帽间,给他脱掉睡衣睡裤,换上准备好的衣物。今天是正装场合,搭配异常简单,白衬衣配黑西裤,打了一条灰蓝条纹的领带。


    金正嘉给他戴上腕表,又拉开一只饰品柜,问他:“要戴眼镜吗?”


    李应迟想了想,点点头,“戴吧,看上去比较像搞科研的。”


    金正嘉噗嗤笑出声,“你这是在加深大众对科研人的刻板印象。”不过虽然嘴上这样说,手上还是很麻利地给李应迟挑了副金属银边框的眼镜。


    银框和银色腕表、灰蓝色领带都很搭,配上露额头的贵气造型,看上去活脱脱一个斯文禁欲的科研新贵,不笑的时候,冷淡到几乎有些冷血。


    李应迟照了照镜子,感觉颇为满意,推了推眼镜,随口问:“怎么不搭那副黑框?”


    黑框的那副眼镜他平时在家戴习惯了,和这身衣服也百搭,他本以为金正嘉会给他拿那副。


    金正嘉的视线黏在他身上,闻言上前圈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落下一个黏黏糊糊的吻。


    “宝宝戴那副太骚了,不想给别人看。”


    李应迟瞳色深了些,镜片后的眼睛轻轻眯了眯。事不过三,既然小鬼这么想挑衅,做哥哥的总该满足一下他。


    衣帽间里最大的一只衣柜门还开着,里面挂了一排李应迟常穿的衬衫。李应迟捏着人的腰将人一把推进衣柜,俯身吻了上去。


    幽暗狭小的空间里,温度不断攀升,金正嘉仰头承受这个粗暴又深长的亲吻,直到空气耗尽,几近窒息,才终于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隙。


    “叫我什么?”李应迟贴着他的唇,低声问。


    金正嘉浑身微微战栗,将人搂得紧紧,痴迷和爱恋的气息溢满幽暗狭小的衣柜。


    “老公……”


    他叫一声,就在李应迟的唇上亲一下。


    “老公,小迟哥哥,主……”


    李应迟捏住他的嘴巴,将人从身上撕下来,丢回衣柜。


    他现在已经完全醒了,肚子也随之醒了。李应迟哼着小调,转身溜达去厨房吃早饭。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得吃个饱饱才行。


    *


    今天的新兴科技园区内格外热闹。


    国家极地装备新材料研究所即将举行揭牌仪式,本来园区内的邻居们都不太清楚这个机构是干嘛的,但是即便不懂行,他们也认得大佬啊!


    今天以黑岚董事长卢青松打头,来了一水的知名户外运动品牌的当家大佬,除此之外,还有市级、省级,甚至国家商务部的代表到场,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宾也来了好几个,更别提扛着长枪大炮的媒体们了。


    看这阵仗,这个研究所必定是个干大事的!园区内一些企业赶忙加紧订了花篮送过去,生怕别人都混了个脸熟,唯独自己落下。


    李应迟光是迎接各路到场宾客都应接不暇,自然没空再去管邻居们的小心思。尽管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会有各种情况需要他处理。黑岚副总以上的高管除了方又谨似乎有事要忙,其他基本都到场了,说是过来帮忙,但他们对研究所的事务不熟悉,又不是他的直属部下,李应迟不太好随意支使,大多数时候还是自己在忙。


    李应迟分身乏术,正想着要不要求助一下白秋林,或者叫老肖他们过来帮他分担一下压力,却突然感到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你去管政府那边的人就好,企业这边的交给我和老卢来应付。”


    面前是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士,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嘴角挂着一抹和善的笑意。


    李应迟愣了下,刚想开口询问她的身份,就听她道:


    “看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金佩华,是卢青松的妻子。”


    原来这位就是董事长夫人,金正嘉的母亲。李应迟听金正嘉说过,他母亲是富家出身,有自己的产业要打理,几乎不怎么来黑岚露面,以致于黑岚许多人都不认得她。


    “夫人您好,我是李应迟,感谢您……”李应迟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等等,金佩华?脑海中闪过昨天看到过的一张花篮中的贺卡,贺词写的是“我儿子是大帅哥!”,落款处并排挨着两个名字:宋雨筝、金佩华。


    李应迟很少有这样词穷的时刻,他不知道从何问起,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只是下意识吐出几个字:“您和我母亲……”


    金佩华笑起来,“我和雨筝在老年大学认识的,她的舞蹈课上得很好,我很喜欢。后来我们熟了之后聊起来,才知道你居然是她的儿子,这可真是缘分。”


    李应迟终于反应过来,忙道:“感谢您对我母亲的照顾,和您认识之后,她明显开心了不少。”


    金佩华显然很高兴听到他这样说,但对他的称呼颇为不满,“怎么又是夫人又是您的,我都送你花篮了,不能叫得亲热些吗?”


    “那……”李应迟斟酌着叫出口,“金姨?”


    金佩华勉强满意,又凑近他低声道:“或者你想叫妈也行。”


    李应迟哭笑不得,这话实在没法接,只好转移话题:“听我妈说她已经去您家拜访过好几次了,是我疏忽,等研究所这边忙完,我就亲自上门拜访。”


    宋女士不知道是神经大条还是故意的,自己儿子和人家儿子在交往,儿子还没上门拜访过,“亲家”却已经熟门熟路了。李应迟以前觉得登门这件事不用急,现在却是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别别别。”金佩华却连声打断他,“我们交我们的朋友,你们谈你们的恋爱,咱们互不干扰。”


    李应迟一怔,感受到自己的肩头被金佩华安抚般拍了拍。


    “而且,小李啊,你也用不着拜访呀。”她眉眼笑起来的样子有些熟悉,“嘉嘉的家就是你的家,你想回自己家,随时都可以回。”


    “老婆,你在这啊!”卢青松匆匆走过来,被太阳晒了一脑门汗,“老钱那两口子非要找你聊,咱们过去吧。”


    他看到李应迟,和金佩华一样交代了一句,“小李,你招呼好政府那边的人就好了,企业的交给我们,不然你哪里忙得过来!”想了想又加了句,“你是所长,这里的人都得听你的,你该怎么用就怎么用,别什么事都自己干。”


    李应迟看了眼金佩华,又看了眼卢青松,喉头滚动了下,却什么都没再多说。既没有客套道谢,也没有礼貌尊称,只笑着点了点头:


    “好。”


    上午九点半,参加揭牌仪式的宾客和媒体基本都到齐了。再过半个小时,揭牌仪式将正式开始。


    “我送你的红剪刀呢?”白秋林看着礼仪队准备的剪彩道具,不满地对李应迟道,“那可是黑岚当时揭牌剪彩用的红剪刀,你必须用那把剪刀剪彩!”


    大热的天,白秋林身上居然穿了件款式板正的长袖唐装,手上还挂满了价格不菲的玉石串,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韩斯然和肖宝才在一旁起哄,“就是就是,这是传承,老李不会弄丢了吧?”


    其实礼仪队准备的剪刀也是红色的,就算不用那把旧的也看不出来,但李应迟显然不会这样做。


    “放心吧白老师,剪刀一直锁在我办公室里好好保管着呢,我这就上去拿。”


    李应迟上楼之前不咸不淡地瞥了韩斯然一眼,“别光站着,去给企业区的那些宾客发矿泉水。”


    韩斯然一噎,指了指自己,“我去?我可是黑岚销售部总经理,多少订单都是从外面那些人手里抢过来的,你叫我去给敌人发矿泉水?!”


    “去不去?”


    韩斯然瞪他一会儿,败下阵来,“行行行,我去!”


    李应迟又瞥了眼肖宝才,肖宝才相当识趣,“我也一起去,我给政府和媒体发。”


    “等等,戴希人呢?”李应迟叫住他。


    “被那个外国小女孩缠住了。”说起这个,肖宝才顿时乐呵起来,“好像是叫什么Grace的,缠着小希到处带她玩,我看小希已经被折磨疯了。”


    这倒是出乎意料。李应迟也忍不住笑了下,拿出手机想联系下Grace,想了想又放下。算了,权当给脆皮技术宅增加运动量了。


    李应迟乘电梯上到六层,所长办公室。


    整个六层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楼下准备揭牌,李应迟还以为这个时候除了他,这里没有别人,直到看到自己办公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上来了?”金正嘉惊讶回过头。


    “来拿白老师送我的剪刀。”李应迟有些抱歉,“我忘了你还在这了。”


    金正嘉早上是跟他一起来的,打算一起见证揭牌仪式,李应迟把他放在办公室里,说了声“等我会儿”就去忙了,结果一忙忙到现在,完全没顾得上他。


    “快来看。”金正嘉却丝毫不介意,拉着他来到办公桌旁的装饰墙前。


    那里挂了一幅画,是金正嘉亲手画的那幅《余烬》。


    画的色彩基调和深灰色的冷肃建筑风格十分相衬,挂上之后整间办公室顿时添了一丝科技与艺术碰撞的高级感。


    “什么时候挂上的?”李应迟微讶。


    “就刚才。”金正嘉笑道,“知道你忙着,我虽然没法帮你接待那些大人物,但装饰一下你的新办公室还是可以的。”他又指了指办公室的窗台,“你看那个。”


    那里除了原先的几盆绿植,又多了两盆圆润可爱的碗莲。如今正是碗莲盛开的季节,玉雕似的小莲花一朵牙白一朵蕊粉,煞是好看。


    “我按自己心意布置的,只是不知道,合不合李所长的心意?”金正嘉抱住他的腰,笑着问。


    “我现在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之后,我必须下去了。”


    李应迟将人抱起放到办公桌上,微微仰头,低声问:“所以你最好在五分钟内告诉我,合会怎样?不合会怎样?”


    金正嘉心跳乱了一拍,下意识抵上他的额头,轻声答:“合的话,李所长该打赏我。不合的话……李所长该惩罚我。”


    他的唇贴了上去,搂着人的脖子温存地亲吻。李应迟的眉眼间有些笑意,胸膛发出微微震颤。


    “笑什么?”金正嘉退了寸许,小声抱怨,“正亲着呢。”


    “只是想起有个人曾经厚颜无耻地说过,总有一天要在办公室被我干一次。”李应迟拇指重重擦过他的下唇,“嘉嘉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热意蔓上脸颊,金正嘉别开眼,“那你答应他了吗?”


    李应迟轻佻勾了勾唇,“嘉嘉希望我答应他吗?”


    金正嘉不答,只是低头再度吻了上去。


    走廊尽头拐一个弯,是电梯厅。6层的按键闪了一下,紧接着,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显然是匆忙赶来的,本应梳得整齐的短发有些凌乱,额角沁出薄汗,脸颊上残留着奔跑后的血气,怀里还抱着一大束紫色千代兰。


    脚步声直奔所长办公室而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那人抬手刚准备敲门,整个人却倏然僵住。


    透过那一丝虚掩的门缝,他看到了。


    背对着他站在办公桌边,将一个人揽在怀里亲吻的,是李应迟。


    正对着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八爪鱼一样黏在对方身上的,是金正嘉。


    两人亲密无间,吻得忘我,浑然不觉门口有人正在窥伺。


    来人的手指微微颤抖,悬在半空好半天,终于颓然垂了下去。怀里的紫色千代兰色泽漂亮,娇嫩欲滴,但这间办公室里,显然已经没有了摆放它的位置。


    门口的人影转身离去,悄无声息。


    金正嘉抬了抬眼皮,冷淡望向办公室门外,方又谨离去的方向。


    “怎么了?”


    李应迟把人松开,低声问。


    金正嘉视线回到他的身上,低头在他额头上轻柔落下一吻。


    “没什么,只是觉得,五分钟好短暂。”


    李应迟勾了勾唇,“以后还有很多个五分钟。”


    金正嘉也笑起来。是啊,他们今后还有很多很多个五分钟。之前他曾经想过,方又谨拥有过的东西他也要拥有,所以在某一次缠绵之后,他心血来潮,对李应迟说能不能在办公室试一次。


    可是,这件事真的重要吗?李应迟和别人的回忆他替代不了,同样,他和李应迟的将来也没有别人插足的余地。


    三个月前,在米兰的湖畔庄园里,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他问李应迟:


    “李应迟,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李应迟接过了那枚对戒,耐心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然后用世界上最温柔、最动人的语气,对他说:


    “早上好,男朋友。”


    他想,某一天他垂垂老去,或许会遗忘很多事情,耳聋目浊,昏聩蹒跚。唯独这一句,将永远铭记。


    他想,只要心脏仍在跳动,血液仍在奔涌,爱人的声音就永不消失。


    他想,他已经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春水在舟,天光入怀,谁又在乎逝去的风景。


    人来人往,今后只有他和他。


    *


    十点整。


    阳光毒辣,晒得空气都有些刺目的白。李应迟坐在大太阳下,左边一片是企业代表,右边一片是政府代表,李应迟几乎能听见他们脑门上的汗水往下淌的细微声音。


    他也热,但他一身清爽的白衬衣,身材修长峻拔,胸前是灰蓝相间的冷色调领带,又架着一副冷感十足的金属银框眼镜,配上身后深灰色的冷肃建筑,莫名就中和了一些夏日暑气,叫人的目光不自觉停到他身上乘凉。那些媒体的镜头显然也偏爱于他,换着角度把他拍了个遍。


    主持人一项一项推进着议程,或许是实在太热,领导的发言都十分简短,这倒是获得了底下观礼宾客们的好感。


    轮到李应迟发言的时候,他没带什么发言稿上去,甚至连场面话都没说,三言两语交代了研究所未来五年内的计划,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下了军令状。


    观礼众人皆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掌声。李应迟不知道这掌声中有多少是祝福,有多少是钦佩,又有多少是等着看他笑话,不过他也不在乎。攀岩者的目标永远是岩壁尽头,登山者的目标永远是山脊之巅,如果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连一个清晰的目标都不敢宣之于口,那么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当那个领队人。


    “请嘉宾上台,共同为研究所揭牌!”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礼仪队鱼贯入场,将剪彩的道具递给台上嘉宾。


    李应迟身边是卢青松、白秋林、海勒,还有几名政府和企业的领导。


    长长的红绸被几只手同时握住,光滑的绸布被太阳煅烧,罩上一层朦胧光晕。在主持人的口号声中,李应迟手中的红剪刀落下。


    红绸从中间向两边滑开,几名嘉宾剪得步调不一,红绸掉落的速度也不太整齐,左边快了点,右边慢了点。更慢的那边,红绸缓缓在金属牌匾上拖拽而过,蹭出极轻的嘶声,像一串夏日升腾的气泡。


    整块红绸从所名牌匾上脱落,轻盈坠在地上——


    国家极地装备新材料研究所。


    金色大字刻在牌匾上,经阳光照射,熠熠生辉。


    “嘭——!”


    礼炮声同时响起。


    从红毯两侧,齐整的两排花篮尽头处怦然升空。


    李应迟抬头,阳光太烈,晃得他闭了闭眼,没怎么看清礼炮是怎么炸开的,再睁眼时,兜头的金箔碎片已经雨一样落下。


    万千金箔碎片被灼热的气流烘托着打旋、坠落,漫天下起一场太阳雨。


    充耳皆是掌声、祝贺声,李应迟突然想起前阵子金正嘉带他打游戏,游戏结束时有MVP结算画面,就像此刻,璀璨而难忘。


    可他知道,这一刻并不是结束。游戏,才刚刚开始。


    揭牌仪式的最后,还有一个媒体提问的环节,被提问最多的,自然是长得又帅、又有野心、还荣誉加身的所长李应迟。


    “李所长,您刚才在讲话中提到了研究所未来五年的计划,那么我想请问,您个人未来五年的计划又是怎样的呢?”


    显然,长得帅这件事还是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在问完一些例行提问之后,媒体们的话题就彻底往李应迟个人身上跑偏过去。


    李应迟想了想,还当真开始认真回答起来。


    “第一,想建个研究所。”


    底下发出轻微的噗嗤声,有媒体道:“李所长,您已经建了。”


    李应迟摇摇头,“现在只是个空壳,具体怎么建,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李所长,不要只说工作嘛。”有媒体引导,“可以说说您个人的生活。”


    李应迟点点头,“个人方面,第二,想专心把国家自然基金项目结题,再争取多报几个有价值的项目。”


    媒体们欲哭无泪,这是个人吗?这不还是工作嘛!


    “第三,或许,想登个山?”


    媒体们精神一振,终于不是工作了!


    “李所长,您喜欢户外运动?”


    “当然。”李应迟答,“也不一定是登山,攀岩、冲浪、徒步都可以,总归以后还是要多出去走走,我可不想未来五年都被关在实验室里。”


    底下媒体的笑声更大了些,问得也更积极了。李应迟又掰着手指大大小小说了几个,什么想玩个游戏啦、想看个画展啦、想装个豪华浴缸啦……


    媒体们被逗得直乐,问他还有吗,李应迟记不得自己数到第几个了,干脆放下了手指。


    “算了,好像后面几件想做的事都可以归结为一件事。”


    他说着,视线越过人群,和站在人群尽头,一个顶着一头阳光般蓬松耀目的浅金发少年四目相对。


    金正嘉从揭牌仪式开始便一直在员工区域的最后面观礼,看着李应迟上台讲话,看着李应迟用一把有些发旧的红剪刀剪彩,看着李应迟淋着金色的太阳雨,弯唇朝他笑。


    未来五年要怎么度过吗?李应迟想,不管多少个五年,他都希望,心中所念之人,抬眼就在身边。


    粗石般纯黑的眼瞳被夏日的阳光晒透,沁出的笑意温柔坚定,又肆意畅快。


    “——想谈个恋爱。”-


    全文完-


同类推荐: 以你名我的碑、 纯白乌鸦、 青柠狂想、 夏日悸、 霓虹夏日、 我不会爱上前任、 不知蝴蝶远、 北城婚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