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蛇妖好友12
翌日, 天阴。
看着像是要下雨,姜皎起床后拿茅草和旧门板盖了盖鸡窝,顺便看看昨天母鸡下了多少的蛋。最近这个月它们终于乐意在窝里下蛋了……给窝里留俩, 剩下的煮了吃。
在姜皎正掏鸡窝时,昨日醉酒的时青野也从屋里出来了。
“早。”
他没断片, 对昨日发生的事留有印象, 赶紧把那让人头晕眼花的酒给收起来。竟然有人喜欢这种喝了后会不舒服的东西, 真奇怪。
时青野将酒摆在柜子的最角落。
姜皎过来喊他喝鸡蛋汤。
两人坐在同一桌,姜皎托着腮,她总觉得昨晚眼前人的表现有点奇怪,虽然一开始觉得蛮可爱,可就算没喝过酒也该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喝了又会怎么样吧?怎么会把喝醉酒当成中毒?
就好像、缺少常识。
“你周围都没人喝酒吗?”
“有。”
姜皎更不明白, “那你怎么会不知道喝了会头晕?”
时青野面不改色, “他们看着没头晕,挺开心。”
确实, 可能他碰到的都是些酒量好的,一碗一碗灌下去脸色都不变还很享受的那种,这样时青野不知道喝酒会头晕就不奇怪了。姜皎点点头, 将碗里的鸡蛋汤一饮而尽, “我去药铺了。”
“带伞。”时青野提醒她。
*
药铺最近挺闲的,这是好事, 说明生病的人少,姜皎也能将更多的时间花在看医书上, 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一下掌柜的,也不用去学堂。
学堂教的太慢,而且净是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上的字, 对她看医书没有帮助。
“师父,这个字怎么念啊?”
“淮。”
“那师父你知道北淮在哪儿吗?”
“当然知道了。”掌柜的也是闲来无事,直接打开了话匣子,说这地方离他们这儿算不上远,是个好地方,想当初他就遇到了一个从那儿来的病人,“他那个腿生了毛病,谁都治不好,就我,用三个月给他治好了。”
姜皎认真听,“师父医术高超。”
“那是。”掌柜的并不过分自谦,“当初我还从他那儿学了道北淮才有的小吃,用地瓜和栗子做的,他们那儿的人都喜欢吃,就是叫什么名字我给忘了。”
北淮,时青野来的地方。
姜皎来了兴致,“那具体要怎么做,师父你还记得吗?”
得到肯定答复。
“教教我吧!”
……
姜皎在做吃的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挺简单的一道甜味零嘴,她硬是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做出满意的。经由掌柜的确定,各方面都达到了不错的标准。
她带回去给时青野吃。
“喏。”姜皎将盘子往对面一推,“尝尝吧,我闲着没事做的。”
时青野拿起一块儿,看都没看便塞进嘴巴,嚼嚼,“好甜。”他喜欢甜的,又拿起一块儿。
毕竟是姜皎亲手制作,见他吃的满意,她也心情不错地勾起嘴角,又想做一下比较,“那你觉得吃起来跟你家乡的口味区别大不大,是一个味道吗?”
他的家乡。时青野一僵,含糊点头:“差不多。”
那说明很成功嘛,姜皎也拿起一块吃,又甜又粘,喝口水压一压再开口:“是李大夫教我的,他说是一个病人教给他的,你们那儿特别喜欢吃。不过师父他忘了这玩意儿叫什么了,这个叫什么?”
她随口一问。
而时青野被问住了,他根本不是北淮的人,自然不可能清楚这东西的名称。要编造吗?若是李大夫后面又想起来了呢?
“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叫什么栗。”时青野在里面尝到了栗子味。
姜皎语气幽幽,“是吗?”
不对。
时青野又没离开多久,怎么会连家乡小吃的名字都给忘了?游离的视线看起来也格外可疑。
或许他根本不是那个地方的人。
这个念头冷不丁地从姜皎脑袋里冒出来。
其实时青野除了一开始那段日子说自己是大户人家的纨绔少爷,之后便极少提及到过往了,更不曾炫耀过自己曾经拥有的。当然,可能他本就是不乐意多说家世的个性,但姜皎现在只想印证一下已经产生的怀疑。
试探起来也简单。
姜皎眨眼间便有了主意,她语气端的漫不经心,“掌柜的还跟我说你们那儿的山比我们这儿的还要高,顶上还有个刻着字的白虎石像特别有名,每年有钱人都要祭祀,准备猪羊。你一定参加过吧,那石像是不是很大?”
引导性问话。
她说完静等对方反应。
时青野薄唇轻启,言简意赅:“没见过。”
“你家里没参加?”
“不清楚,我不在意。”
这回答难说有错处,可姜皎愈发觉得不对劲。有句老话叫做多说多错,就算是为了多了解一下对方,她也要把时青野的话匣子给打开,先抛出观点等对方肯定或否认,“你有兄弟姐妹对吧,看着就像。”
“必须要回答?”时青野掀起眼睫来,语气平淡地反问。
没按她的节奏来,姜皎差点轻啧出声,“随便聊聊,不能说吗?”
“不想说。”
如果姜皎是个单纯的人类,那在得到这样的答复后大概会结束话题,毕竟就算逼问估计也得不到结果,但她是个妖怪,就还有别的法子。
先来个响亮的响指,用上妖力。
“你根本不是北淮的人对吧?”
果然时青野摇头,“不是。”
姜皎继续追问:“那你是哪儿来的?”
时青野回望,“说起来镇上之前好像没几个认识你的,你是从哪儿来的孤儿?”
“啊?”
姜皎迅速意识到她的催眠没起作用,是当初没好好修炼的锅,或者是这法子用太多次人家有抗性了?好在没露出红色的眼睛,不然都没法收场。
另外,刚才那个问题是不要追究彼此秘密的意思吗?姜皎同眼前人对视片刻,“一个挺远的地方。”
“我也是从一个挺远的地方。”时青野回敬同样的话。
真让人不爽!
姜皎眯眯眼睛,而后毫不犹豫地把装着零嘴的盘子拉回到自己这边,偏过头去,“不许吃了。”
她做的东西,是给知根知底的人吃的,时青野不是。
时青野不想惹姜皎不高兴。
其实被揭穿到这种程度,他完全可以挑明自己是狐狸的事实,但不能……比起跟狐狸待在一起,蛇更喜欢人。暂时的,他想要维持现状。
“最后一块儿?”时青野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然后用手指做出小人走路的动作,慢慢靠近盘子。
姜皎轻哼。
手指小人直接下跪,时青野小声嘟囔:“别生气了。”
“算了。”姜皎松了口,这个就得热着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时青野眉眼弯弯。
姜皎无可奈何地把盘子推出去,她本来也没有多生气。
不过并不代表这事在她这里过去了,既然身处同一屋檐下,那她早晚能弄清楚时青野的底细。总不能跟她一样是妖怪变的吧。
*
催眠术失败可不是件小事,它派上用场的地方可多着呢,姜皎自己想不明白便打算去找一下懂的狐帮忙。
第二天她跟药铺掌柜知会了一声便带着背篓回山了。
背篓中并非空空,还装有她专门给狐狸买烤鸡,因为上次的对话不是很愉快,她也抱有哄哄对方的意思,特意买了三只当赔礼。
一边儿采着药铺所需草药,一边儿往狐狸经常活动的地界去。
深秋,地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叶子。
姜皎甚至花了一番工夫才找到她塞有银钱的树洞,洞里已经结了蛛网,看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用过这个树洞……
可这明明是狐狸最喜欢藏东西的地方。
狐狸十分擅长隐匿气息,所以姜皎也没法靠着气味去找,只好又去了常去的湖边,依旧无所获,甚至他们曾经待过的痕迹都已消失。
“狐狸,狐狸!”姜皎开喊,“我给你带烧鸡了。”
她还专门打开了包着烧鸡的油纸,确保气味能够散出去,狐狸的嗅觉很好,如果在这里肯定会出现。
姜皎坐在湖边等了很久,等到原本热腾腾的烤鸡凉透,太阳也将落山。
狐狸不在这儿。
是已经离开山去看外面的世界了吗?都没跟她道别。
姜皎眉眼低敛,唇线拉平。
她上次应该撒一个善意的谎言,说愿意和狐狸一起去四处闯荡,只是暂时不行,要等一等、等一等。
姜皎回到家,坐在小院哀哀地叹口气,盯着背篓里的烧鸡出神,整个人看起来好似被霜打过的小白菜。
“你买烧鸡了。”时青野大老远就闻到,两眼放光。
并没有把烧鸡从背篓拿出的姜皎:“……这你都闻得出来?”都已经凉透了。
人都能闻得出来,狐狸不可能闻到了不来找,所以果然是走了吧?再次确定这个事实,姜皎小脸一垮,把背篓朝时青野一扔,闷闷道:“拿去吃吧。”
烧鸡到手,时青野的注意力却并不在上面,“你怎么了?”
“没怎么。”姜皎有气无力。
时青野锲而不舍:“病了,有人骂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蛇妖好友13
“不是。”姜皎摇头。
时青野见她实在不想多说的模样, 没再勉强,抱着装有烧鸡的背篓在旁边坐下。
姜皎正望着正在打架的鸡出神,耳侧响起窸窣声响, 扭过头看,一根香喷喷的鸡腿先递到了嘴边。
“给你。”
因这话, 姜皎又忍不住想到狐狸。之前他们都还在山上时, 买了烤鸡就是这么分的……其实她也没觉得鸡腿比起其他部位的肉更好吃到哪里去, 只是跟狐狸争的过程很有意思,吃起来就更香一点。
每次提到烤鸡,狐狸便听得格外认真,两只耳朵支棱着就差并在一起。
那一瞬间的重叠,让姜皎接过对面递过来的鸡腿, 开了口:“我一个朋友不见了, 可能是在生我的气。”
若是狐狸真的已经一声不吭地离开, 那么她和狐狸超百年的友谊也就以不欢而散作为收尾,真让人郁闷, 郁闷到她都没心思想这剧情是不是彻底泡汤了,毕竟故事的主人公都在这个地图‘退场’了。
“你上山了?”时青野脱口而出。
姜皎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只说了那么一句, 没提到过上山, 如果单凭刚才那句话就能得出上山的结论,那么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说的朋友在山里的?姜皎眼睫眯起弧度。
奇怪。
时青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只是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想收回也不可能了。他硬着头皮, “你之前说自己在山上迷路时有只狐狸帮了你,你买了三只鸡所以我想是不是带给他的,那只狐狸不见了吗?”
记性这么好?而且这么得出结论是不是太过粗糙, 一般情况下说朋友会直接联想到非人动物吗?
姜皎仍觉得不对,略微歪了歪头,没吭声。
时青野只当糊弄过去了。
说实话,他现在没生姜皎的气,当时撞门跑开更多的也是委屈。姜皎现在表现得很在乎狐狸,但既然这么在乎为什么……?
原本香喷喷的烤鸡都没那么有诱惑力了。
时青野眉眼低敛,眼睫往下垂出弧度。
他在纠结。
要告诉姜皎其实自己就是狐狸吗?当下的时机确实不错,“皎……”
“算了算了。”姜皎长舒一口气,正在努力的自行调理情绪,她望着远处群山,“天下无不散之筵宴。”
这句话时常在说书人口中提及,时青野知道什么意思,他将刚才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语气平平的:“真潇洒。”
之前姜皎也说过类似的话,没有谁是能永远陪着谁的,这话可真无情。
和他分离就这么容易接受。
时青野嘴角下压,此刻他头上若有狐狸耳朵,肯定正往下趴着,“明天你再去找一次吧,或许只是没遇上。”
有道理,虽说希望不大,但再去一次也妨碍不到什么。姜皎“嗯”了声。
晚上都用不着做别的了,直接吃烤鸡就成。虽然天气没那么热了,但在没冰箱的情况下也难保证这烤鸡明天会不会馊。能吃多少算多少吧,剩下的等明天——
竟然都吃完了。
虽然她说尽可能地吃,免得浪费,但一口气把三只鸡都吃完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儿?大胃王吗?
姜皎眨巴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时青野,迟疑发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吗?”
“为什么会不舒服?”时青野见她看着桌上的鸡骨头,得出离谱结论,“里面有毒?”
“怎么可能?”姜皎没好气地否认,“是你一口气吃那么多,没问题吗?肚子……”她还专门站起身看了眼时青野被木桌挡住的腹部,居然没看出起伏来,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那可是三只烧鸡,虽然她也吃了一部分,但没多少就腻了。
“有点撑。”时青野也意识到自己食量跟普通人对比起来微妙,“我从小就吃的多。”
“但你一点也不胖。”甚至可以说身材非常好。
遇到实在没办法回答的,只要说“我也不知道”就好,反正时青野就是这么干的。
姜皎:想糊弄过去的心情太过明显。
她真怀疑时青野也是妖怪了,还是喜欢吃鸡的妖怪,这样也能解释此前的其他疑点,比如公子哥却不认字,缺少人情世故,说不出真实来历,不知道醉酒反应。仔细一想真的太多。
‘客服。’姜皎很久没联系过它了,‘你确定我要遇上的那个人真的是人对吧?’
【确定。】智能客服给出确切答复。
姜皎在心里‘哦’了一声,怀疑并未消退,甚至产生了更令人头大的猜测,比如她一开始就认错人了?不会吧,不会的。
若真一开始便不对,那、都是剧情线没给确切时间和具体名字的错!
看着时青野,姜皎仍心存一丝侥幸。
这片山只有她和狐狸两个妖怪绝对没错了,这个小镇不是多繁华的地界,更不特殊,别的地方的妖怪没道理专门过来的。
除非他就是……
那更没可能了。
这念头过分离谱,姜皎轻轻摇头。
*
翌日,天晴,夜里时倒是下了场雨,但在姜皎出门时只有潮湿的地面作证了。她又去买了只烧鸡放在背篓中上山,在常走的,无落叶覆盖的山路上踩出浅浅的脚印。
除了她的脚印,还有另外的,不过也正常,靠山吃山,镇上的人到山上砍柴采蘑菇甚至放牛羊都是常有的事,只是极少往深山里头去而已。
姜皎这一趟过来并未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昨天能找的地儿都找了,又等了那么久也没见到狐狸影子。
她再次去了最常待的湖边。
“狐狸!”
那抹赤红色的影子姜皎绝不会看错,她心下一松,快步走近,“我还以为你走了呢,昨天你去哪儿了?”
狐狸一下下甩着大尾巴,“没去哪儿,就是找了个新树洞。”
姜皎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决定先弥补一下,“狐狸,你别不高兴了,我这次过来专门买了烤鸡。”说着她将背篓往狐狸那边一推。
时青野低头看,“一只?”
姜皎第一反应是解释,“昨天我买了三只的,但你不在,我担心又碰不到你所以……”她撩起眼睫,话锋骤然一转,“你怎么知道我要买不止一只?”
山林在那一瞬安静下来,树梢上最爱鸣叫的鸟也适时闭嘴。
时青野嘀咕:“我们这么久没见。”狐狸形态有一点很好,那就是只要控制住耳朵了,从脸上看很难看出什么微表情,只能看出毛茸茸。
简直犯规。
姜皎姑且接受了这个说法,摸摸狐狸耳朵,“下次,等下次我给你买三只。”
下次啊。
狐狸表现得并不兴奋,“皎皎,我们一直待在一起不好吗?就像以前那样。”
又是这么令蛇为难的问题,总之不能回答得太生硬,姜皎红唇轻抿,“我……”
“算了,其实分开也不错。”时青野不是想为难姜皎,也不是想咄咄相逼,只是不明白仅此而已,既然姜皎看起来不喜欢这个话题,那就算了,“我自己待着,冬天也不会有谁缠到我脖子上来,气都喘不上了。”
姜皎冬眠时无意识的行动被再次提起,“你夏天的时候把我当垫子我都没说呢。”
气呼呼地锢住嘴筒子。
……
姜皎变回原形在山上跟狐狸玩了两个时辰,一蛇一狐抓了鱼、吃了浆果,采了药草。就像之前那样。
“狐狸,你现在还没办法变成人吗?”姜皎拔出一棵草药,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起。
狐狸歪歪头,“怎么了?”
姜皎让他先帮着将那朵开黄花的药草摘了。
“好香。”狐狸打了个大喷嚏。
姜皎接过花,又摸了摸狐狸的皮毛,这才回答刚才的问题,“我就是觉得你修炼那么努力,应该很快就能修成人形才对。”
她离开山时多看了两眼脚下的小路,没被枯叶覆盖的地方一共有四串脚印,其中两串看起来差不多是一个人的来回,还有她的和另外一个人的单向脚印。看起来她要更早下山。
*
下山,路上遇到相识的乡亲笑着打声招呼,听说今天日子不错镇上有成亲的人家。姜皎没凑这份热闹,直接背着药草去了药铺。
李大夫正给人摸脉,见她回来赶紧招呼着过去,“来,小姜,你过来摸摸这脉。”
姜皎的手搭上那妇人的手腕,脉象往来滑利,如盘走珠,“是喜脉。”
“对喽。”李大夫摸摸自己的山羊胡,恭喜那妇人,“确实是有喜了。”
妇人惊喜非常,连声道谢。
李大夫又开了几副安胎药,嘱托了两句值得注意的便将人送走,转身回来看背篓里的药草,一一算过去,“这黄花?”
“啊,我做香囊用的。”姜皎让李大夫帮她跟其他药材一共晾干。
这黄花没什么药用价值,至少现在还没人研究出来,但它很香,非常香,气味留存得又久,可以起到别的作用。
姜皎其实没有可以把它晾干塞进去的香囊,也不习惯这么浓重的香味,只是想借助它的特性,打消亦或者印证某个怀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蛇妖好友14
镇上有富庶人家成亲, 迎亲的阵仗很足,浩浩荡荡地走过去队伍能占大半条街,老远听到唢呐和鼓的动静。震天响。
时青野晚一步下山。
和懒得去凑热闹的姜皎不同, 他专门去看了,因为之前没见过成亲的, 便想去瞧瞧这人类仪式的有趣之处。
红绸红灯笼, 成亲的人家到处都是时青野喜欢的红色, 新娘子顶着的红盖头坠着流苏,用彩色丝线绣着大片的牡丹图案。同样在看热闹的刘婶瞧着夸新娘子的针线活漂亮,嫁衣和盖头都是她亲手绣的。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众人说着祝福的话, 什么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白首不分离……永远在一起。仿佛只需要这么个仪式,便能拥有在旁人眼中会相伴终生的关系, 而这关系的两位当事人也抱有同样的希冀。
成亲,他怎么早没想起这个。
是了,话本子里常有的桥段。时青野记得最常被提起的条件, 一个是门当户对, 另一个是两情相悦。
他和姜皎都是妖怪,又是同一座山头的, 没有比他俩更门当户对的了,至于两情相悦……
以前去茶馆听书时, 有个做选择的桥段,时青野看好的那位没被选,他实在想不通。姜皎告诉他喜欢和心悦是不同的, 举例子说他们两个就是喜欢,但不是心悦。
时青野当时就不明白,现在仍不理解。
心悦,怎么算是心悦,他们的感情为何不算?
话本子里好像总要用生死离别来证明。
时青野看完热闹,照旧去老木匠那里帮工,最近的活计不多,所以就得自己找点打发时间的事做。
家里的桌椅板凳已经够多了,再多都没地方塞了,时青野便挑了块檀木来做簪子。
之前送姜皎的木簪都太粗糙,料子也不够好,现在他手艺长进不少,小狐狸雕得都像模像样了。
雕成什么样,要先在木料上画出大概的轮廓。
时青野这回省去了这个步骤,因为他打算雕蛇形的簪子,实在太熟悉了,就连每片蛇鳞的形状都一清二楚。
他拿起刻刀开雕。
路过的老木匠多瞧了两眼,“又在给姜姑娘做簪子啊。”
他看时青野就像看自家孩子,也听说过时青野对姜皎有恩的事,觉得这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忍不住调侃上一句,“这么喜欢姜姑娘,你俩打算什么时候成亲?我跟你说成亲这可是大事,必须得让父母知道,你这大老远跑这儿来,这么久也没回家一趟。”
这话中的喜欢实为心悦,时青野听得出来,他掀起薄薄的眼睑,“做簪子就是喜欢吗?”
单纯的疑问。
可老木匠理解成了他不承认喜欢的意味,以为时青野是把姜皎当妹妹处。
这样的话,“我有个侄子人不错,长得板正,踏实能干,和姜姑娘的年纪一般大,他上次来远远地看到过姜姑娘一眼,说……”
老木匠说得兴致勃勃,瞥一眼时青野的脸色,黑如锅底,无奈地收了话,“你瞅瞅,我就说我那侄子觉得姜姑娘人好,你就不乐意成这样,醋坛子都翻了,还说不喜欢。”
时青野手中动作一停,“我没说。”
“行,你没说。”老木匠懒得掰扯。
时青野低敛眉眼。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证明。
木簪被雕刻、打磨,好生收起,时青野回家。
*
姜皎早早回家,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等,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
时青野就是狐狸吗?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连七成都难说,因为完全想不到狐狸这么做的理由,但这个想法不停地冒出来,验证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临时起意罢了,法子也简单的过分。
姜皎接过花时特意往狐狸身上抹了一下,就算狐狸想到了要除去香味,也会有残留,蛇的嗅觉也不差。不过她打赌狐狸压根不会把这香味放心上,毕竟一切表面都是无意。
人回来了。
远远地便能看见姜皎坐在秋千上正在挥手。
时青野加快了脚步,在迈进院子时晃了晃手中的蜜饯,翘着嘴角。
这个距离没有花香味,“你回来了。”姜皎从秋千上起身,快步迎过去,在两人之间只剩一拳距离时堪堪停住脚,她略微抬头看向眼前人。
不,应该是眼前狐才对。
花香虽浅淡许多,若有若无,可确实存在。
竟然真的是他。
她轻啧一声,“时青野,你……”
“我心悦你。”
时青野话说得干脆,把姜皎原本要问的话都憋回去了,慢半拍地想起是有这么回事,她之前就看得门清,只是没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而已。
“啊,嗯。”望进那双棕黑色的眼睛,姜皎心脏漏了一拍。
时青野垂眸追问问:“不奇怪吗?”
姜皎摇摇头,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继续拆穿眼前人就是狐狸,会让情况变得更乱吗?
是直接拒绝,然后回到山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跟狐狸当朋友,等那个不知道到底还会不会出现的‘恩人’?她离开山也有段时日了,说不定那家伙早就去山上过跟她错开了,一直等下去也难有结果,更何况那雕……
她最近几次过去都没见到过。
没等姜皎思考完,时青野已经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想娶你,当你的相公。”时青野心脏狂跳,唯有表面淡定,他甚至都惊奇自己竟然紧张到这种地步,“你怎么想的?”
狐狸真是笨!
大笨蛋。
到底谁会答应嫁给一个不明底细的人?姜皎没好气的,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
说起来也是她一开始太过理所应当和满不在乎的锅,不然那满是漏洞的说辞,早该发现不对劲了。
瞥见时青野轻颤的眼睫,姜皎推翻了此前所有想法,并生出些许坏心眼,下巴一抬骄矜道:“看你表现。”
回想起来时青野跟她第一次见面时表现得就怪,绝对是想逗她吧,那她要逗回来才算礼尚往来。
至于最后给出的答复如何——
姜皎往嘴巴里塞了颗蜜饯,好甜。
都说看表现了。
不过时青野的表现一直不错,不然她也不会想要抛掉偏见重新认识一下了。
“好。”
没被直接拒绝,时青野稍微松了口气,“那我去煮粥。”
姜皎:“我已经煮了,还做了蘑菇炖鸡。”
“我去浇菜。”
“昨晚刚下的雨。”
“我去喂鸡。”
“我喂过了。”
那好像就没有别的需要做了,时青野站在原地,从袖子里拿出今天刚做出来的簪子,“给你。”
精致的蛇形木簪,姜皎接在手里,略一怔愣,“谢谢,花了很多工夫吧。”她唇瓣轻抿,感觉应该给时青野一次坦白的机会,让他主动承认自己就是狐狸,便尝试着引导话题,“怎么想起雕蛇的形状?这蛇瞧起来……”欲言又止。
“形状很合适。”时青野没有主动暴露的打算,“不喜欢吗?”
“喜欢。”姜皎重重点头。
时青野勾起嘴角,“那就好。”狐狸说想永远在一起,就要被说教,人说要成亲,也是要永远在一起,就得到了另一种回复。果然当狐狸不行。
好在,他可以不只是狐狸。
姜皎新开了个话头,“我今天又上了山,还真见到了那只狐狸,他好像知道我要去找,专门坐在那里等,你说奇不奇怪?”
“好巧。”时青野给这件事下了个巧合的定义。
算了,姜皎把簪子顺手插头上,“去吃饭吧。”
给机会抓不住啊,那她倒想看看这狐妖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
“夫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偶尔姜皎也会买一些古籍来读,将读不太明白的句子摘抄下来去学堂问秀才,秀才会尽力为她解答。
秀才走近想看清那纸上的字,结果眼睛先注意到了别的,“啊!”惊叫一声,差点跌坐在地,撞到了身后的桌子,“蛇!”
姜皎呼吸一滞,怎么,她不小心露鳞片了?第一时间摸上自己的脸。
“夫子,你仔细瞧瞧,那是簪子,不是真蛇。”一旁的时青野支着下巴,眼睫往下耷拉着。
姜皎后知后觉地摸上簪子,很是无奈地取下,也怪时青野手艺高超,再加上秀才眼睛因为读书熬坏了,不然怎么会看错。她将木簪置于手心,“夫子,这是木簪。”
秀才扶着被撞疼的大腿站直,定睛一瞧那簪子,涨红脸:“失礼了,是我看错了。”
“夫子你还好吗?”姜皎也说抱歉,她没想吓谁,也理解有害怕蛇的。
这簪子在家里戴一下算了。
秀才仍觉得后怕,“怎么会有这样的簪子?”
“我做的。”时青野眉目冷淡。
见到假蛇都怕成这样,发现姜皎是蛇妖又会是什么反应?至少人害怕妖怪这点话本子里没有写错。
“我还挺喜欢的。”姜皎把簪子收起来,也没让话题继续下去,重新问了一遍开头的问题。
秀才稳下心神来为她解答,“这句话是在讲做人的道理,不为外物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蛇妖好友15
做人需要听好多的大道理, 有言之有物的,也有暂时无法好好理解的。
时青野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的姜皎, 完全不知道‘偷偷看’是什么意思的家伙脑袋里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的想看。
姜皎被这犹如实质的视线盯得脸颊发烫, 扭过头来, “看书。”
“哦。”时青野乖乖收回视线。
秀才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打转, 后知后觉这两人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姜皎不再喊公子,态度也愈发不客气。
但秀才私心觉得时青野完全配不上姜皎,虽说样貌足够出挑,但为人不行, 上课时的态度不够端正, 据说是个因犯错离家的纨绔, 喜欢溜鸡斗狗,说不定也只是把姜皎当成离家时的乐子, 什么时候回家便将其抛诸脑后,留下姜皎一人伤怀。
给姜皎做簪子,将时间花在这上面, 估计是他用来逗女子的常用手段。
说来说去, 纨绔不就是这么回事吗?长得就是浪荡公子的模样,这种人何谈真心?
秀才看时青野愈发不顺眼, 同时深觉自己责任重大。
姜皎是个好姑娘,许是被所谓的恩情蒙蔽, 再加上有钱人家的公子见多识广,随便说些什么就让人落个了不起的印象,但其实是绣花枕头, 随便什么便能划破那外皮。
在讲课时,秀才深深地望了姜皎一眼,然后把旁边的时青野给喊起来了,“你可知方才那句话中的毕字是何意?”
“全部。”时青野回答得并不勉强。
“那诚字呢?”
“的确。”
秀才像是跟时青野较上劲了,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岂料时青野全都对答如流。
时青野的面无表情和语气平淡,落在秀才眼中那便是态度散漫,让他夸也夸不出口,脸先一步涨红了,提起另一回事:“我记得你是因为犯错离家,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不知道你是犯了什么错?”
时青野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是什么值得说的。”
“你离家这么久,可曾想过父母忧心?”秀才说此为不孝,应早早归家才对。
时青野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莫名其妙。本来所谓的父母也是编造出来的,他自然不会去想,先搪塞过去:“我与家中早已通过书信,他们想让我在外历练。”
秀才并不相信,“你何时……”
如此咄咄相逼,万一时青野一个地方没回好,让人觉察不妥就麻烦了。想到这里姜皎撑桌起身,“是,夫子他确实与家中通过书信,我看到过他写信。”
话说到这种地步,秀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不再提,继续讲起课。
……
姜皎和时青野只在学堂待了两个时辰便一同离开,他们还有别的事要忙,不能像年幼的学子那样在学堂待上整日。
时青野欲言又止,“你……”
“你不想说就不说。感觉夫子有点想为难你?”姜皎眉心蹙起。
时青野打了个满不在乎的哈欠,态度散漫:“讨厌我吧。”
反正该学的都学了,他也没多爱读书,就算不去了也无所谓。比起秀才那不痛不痒的为难,还是之后吃什么更重要些,“晚上包饺子吃怎么样?”
“什么馅?”
“猪肉的?”
姜皎觉得可以,顺嘴逗一句,“你那么喜欢吃鸡,不包鸡肉馅的吗?说起来我有个朋友也特别喜欢吃鸡,你们有点像呢。”
时青野视线偏到一边,嘀咕道:“喜欢吃鸡的人很多,不喜欢的才少。”
姜皎盯着他的表情,哼哼两声,“你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哪有?”时青野面不改色心不跳,急欲岔开话题,“天好阴。”
的确,明明是中午,这天阴的倒像是天蒙蒙亮的时候了,灰沉的云层要直接压下来似的,今天会有场大雨。姜皎从学堂出来时便注意到了。
下雨天对于她来说,只适合躺在家里睡大觉,并不适合出门,今天去药铺待上一会儿,早点回家好了,刚好包饺子也挺费时间的,“你忙完也早点回家。”
“好。”
雨是在半个时辰后落下的,又急又凶,雨点儿噼里啪啦地打在茅草和瓦片,急促而不间断的声响听得人心脏都跟着紧起来。
药铺掌柜的让姜皎等雨稍微小点儿了再走,现在天凉了,被淋成落汤鸡回家,“染上风寒可就麻烦了。”
姜皎轻轻应了声,眉心并未舒展。
多少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约莫一个时辰渐小,姜皎起身,药铺的门先被人给撞开了。进门的有三人,浑身上下是相差无几的狼狈,被两人架在中间那位腿上往外渗出血色,面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山上走、走蛟了。”
相传有道行的蛟要借助暴雨洪水才能沿江入海,化身为龙。山洪和泥石流以走蛟代称。
此人刚从那天灾中捡回一条性命。
姜皎和李大夫赶紧为他检查伤势,包扎,并询问具体的情况。听男子说这么大的雨,他正往家赶,听到山那儿传来仿佛闷雷的动静,然后、然后山洪便卷着泥石出现——
雨在男人讲述时已经彻底停了,甚至隐隐有重出太阳的意思,但出现的不幸却没有就此结束。
住在山脚下的几户人家房子都被冲塌甚至掩埋,此事已有人上报官府。
“我去帮忙。”
姜皎已经将可能会用到的治疗工具收进了箱子。
李大夫也一脸严肃地点头。
……
一片狼藉,山洪已经褪去,可泥沙和枯枝却并未消失,以蛮不讲理的态势摧毁了往日的平和美好。
“大夫大夫!快来救救、救救他!”
躺在地上的伤者正在呻吟,呻吟声挺大,脉搏也有力气,没什么大碍,将正在不断冒血的肩膀包扎好,姜皎便马不停蹄地去查看其他病人的状况,“会没事的。”
面对奄奄一息失去意识的伤者,为了让他们顺利撑过去,姜皎悄悄动用了妖力。
“底下还有一个人。”时青野的声音,他也在这里帮忙,正在挖着泥沙。
虽然他话说的笃定,但有人觉得无法相信也在所难免,“你怎么知道?”
时青野挖土的动作没停,“鼻子好。”
有人听指挥已经挖出过伤者,连声催促:“赶紧挖就是了。”早一点挖出来,便多一点活下去的可能,无论是官府派来的官兵还是邻里乡亲的人家都在努力地挖开泥沙。
*
最终救出伤者七人,不幸中的万幸,无人死亡。
伤势重的共有四人,在李大夫的医馆接受治疗,他们不断地在鬼门关处徘徊,轻伤的伤口感染同样不容小觑。
在较为紧急的状况下,姜皎一边儿动用妖力维系生机,一边儿给他们喝药,这样他们突然感觉好起来,也会权当药效起了作用,“别动,小心扯到伤口。”
她接着去煮药。
时青野过来帮忙,和李大夫一起给伤口换药。
煮药,空气中都是苦涩的药味,姜皎冷不丁想起她那早已彻底无法挽回的剧情,或许本该跟她有纠葛的男人就是因为这次山洪差点死亡,毕竟能轻松把雕赶走的家伙身体素质应当不错……蛇不懂医书,不知道先把哪块儿治好更紧要,所以才耗尽妖力。
无意义的猜测,她摇摇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人都给治好喽!
姜皎握拳打气,端起刚煮好的药起身。
她的妖力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
“你醒了。”姜皎眼睛一亮,惊喜的发现昏迷的男人已经恢复了意识,虽然没坐起来,但起码睁开了眼。
没立刻得到回应,对方只是很迟钝地扭头。
将他脑袋稍微撑起一些弧度,姜皎盛了碗汤药喂过去,顺便说明情况,“你昏了两天了,算是伤得重的,没有人死掉,不必太过着急。”
“多谢、大夫。”
这是男人清醒过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他面色灰白,瞧得姜皎心惊肉跳,在给他喂药时默默又用了点妖力。
“大夫。”男人又开了口,并不十分清明的目光落在姜皎脸上,“你的脸。”
姜皎心情莫名地摸上自己的脸,是不小心沾到什么了吗?她……脸颊触感不对,不是人的皮肤而是蛇皮鳞片的感觉!
许是妖力使用过度,就没能维持好人形。姜皎并没有惊慌到无措,她放下手时已经把鳞片解决,恢复成了光洁的皮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问:“怎么了?”
还好李大夫外出看诊,时青野正在做晚饭,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其他的病人不算,反正没有能看见她脸的。最好是这男人觉得自己看错了,不然她还得用妖力去催眠一下,当下的情况很浪费。
姜皎克制住叹气的冲动,一脸关切。
“我看错了吧。”病人恹恹的算不上精神,“大夫,我小时候经常去山上,跟我爷爷一起……”他说的话轻而缓,“有一天我在山里迷路,遇见了会说话的蛇和狐狸,还有个带我找到爷爷的姐姐。”
因这话姜皎回忆起。
是当初跟着跛脚爷爷的小孩?竟然都长得这么大了,算起来确实。当初跛脚爷爷去世好久都没到山里,她和狐狸还特意下山瞧了眼,“别说这么多,好好休息吧。”
“我不会同旁人说的。”男人再次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蛇妖好友16
药还没喝完呢。
姜皎无奈叹口气, 将受伤的人一个个喊醒,能自己喝的就自己喝。也快到他们家里人要来送饭的时候了。当然,也有一家人都受了不同程度伤的情况, 时青野便多做两份饭。
“姜姐姐,这药得喝到什么时候啊?”
小姑娘每次喝药都不让人操心, 捏住鼻子便灌下去了, 但喝完之后苦味仍残存在口腔, 让她控制不住地皱起小脸。
姜皎摸摸小姑娘的脑袋,“等你感觉不会再疼了,就不用喝了。很快的。”
“小荷,娘给你带饺子来了。”
给病人送饭的家属接二连三地过来,每个人过来第一句都是感谢, “姜姑娘, 真是麻烦你了。”
“邻里乡亲的, 不用客气。”姜皎将空了的药罐拿起,告诉还想跟李大夫表达感谢的人他的去处, “应该这就回来了。”
“皎皎。”时青野端着面来给没人送饭的病人吃,喊姜皎,“我煮了鸡汤面, 先把饭吃了吧。”
他当时帮着挖人, 又被拉住感谢了好一通。
时青野其实长了张看起来很会摆谱装深沉的帅脸,面无表情地放空都会让人以为是在思考什么重要大事, 结果在被围着感谢时就暴露了,一边儿说着“不用客气, 应该的”,一边儿向姜皎投去求助的目光。
本来姜皎是打算看热闹的,但听有人细打听时青野是哪里人时就开了口, “哎!”她摸了摸空空的手腕,对着时青野眨眨眼,“你看见我把镯子放哪儿了吗?”
时青野接收到信号,恍然点头,“看见了,我带你去找。”
二人离开。
“姜姑娘和时公子真是好人,什么时候来我们镇上的?”
“有段时日了。”
……
姜皎去吃面,时青野坐在对面一起吃。刚才稍稍耽搁了一些时间,好在面并没有坨,鸡汤面依旧美味。
她插了一筷子,看到并不多的面条底下是大量鸡肉。若不是碗不够大,姜皎都怀疑这里面有一整只鸡。这绝对不是鸡汤面,鸡汤面的主体应该是面才对。
吃一口,“好吃。”
“那是,我专门学的。”时青野并不自谦。
看得姜皎失笑。
吃完了一碗面,时青野又要去给她盛,说锅里还有,被已经吃腻的姜皎断然拒绝。看她是真心不想再吃,时青野也没勉强,抬手将姜皎脸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好好休息一晚吧,今天我和李大夫看。”
姜皎不太确定,“行吗?”
“行。”时青野一言咬定,凤眸沉静,“我不会让人死。”
那姜皎就能放心了,她相信狐狸的话,再加上她的妖力今日已经出现了透支的情况,急需补充,回去对着月亮补补也很紧要。
在有人帮忙的情况下勉强自己没必要,“那我回家去了。”
“嗯,记得喂鸡。”时青野嘴角勾起弧度。
李大夫回来,目送姜皎离开,时青野也负担起了照料病人的工作。
时青野并不了解医术,所以主要靠李大夫来判断情况,李大夫说这人脑袋不清楚发热了,那他就悄悄动用妖力来帮助痊愈,直到李大夫说情况好转再停止,好歹让全部的伤者都撑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辛苦了。”
姜皎听李大夫说昨晚有人奇迹般的好转,便能推测到时青野付出了何种努力,来之前她特意买了卤牛肉来犒劳,放在桌上,“先吃点东西吧。”
李大夫说他喝过粥了,现在只想赶紧去床上睡一会儿,转身离开。
时青野打了个哈欠,倒不是真的困了,而是妖力使用太多导致的疲乏。他在姜皎旁边坐下,将脑袋靠在姜皎肩头,好硌,一点儿也不舒服。
可他也没挪开,自变成人后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么亲近了。
时青野半垂着眼睫。
姜皎也朝他那边儿歪歪头,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
“姜姑娘,不知道你吃饭了没,我做了……”来人看到他俩靠在一起,不好意思地“哎呦”一声扭头就走,已经坐好了的姜皎和时青野还能用出色的听觉听到,这人说时青野正休息让别人不要过来打扰。
哭笑不得。
“你吃,我过去看一眼。”姜皎起身。
七人中已经有五人的精神头不错,可以不必时刻担忧了,热络地同姜皎打招呼,“姜姑娘来啦。”
“姜姑娘吃饭了吗?”
姜皎噙笑应过去。
有人夸姜皎是个好姑娘,若不是她同时青野已有缘分,都想介绍自家的亲戚了。说是不能介绍了,却仍三言两语地说了那男子的情况,什么才高八斗、踏实能干啊,家里有多少亩地和仆人啊……
姜皎没否认她和时青野已有缘分的话,只让对方别想那么多,“腿感觉怎么样?”
“还成,没刚开始那两天疼了。”
姜皎颔首,“那就好。”
又将视线落在这几天只清醒了两回的男子身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听时青野说这人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伤者,也是找起来最麻烦的,一整个成泥人了。别的伤者是进气多出气少,他是刚开始都没气了。
希望他能挺住。
当天下午,男人高热不退,外敷的湿布并未起到太大作用。李大夫的银针下了一根又一根,姜皎在一旁辅助,默默动用妖力,使针灸的效果更大化。
至少先把这可能导致更多问题的高热给退了。
“皎皎。”
时青野迈出一步挡住姜皎的侧脸,那白皙的脸颊已经浮现浅淡的蛇皮痕迹了,不注意看没问题,但她若继续消耗下去就麻烦了,“你累了。”
时青野从姜皎手中接过湿布,“换我来。”
“嗯。”姜皎退后一步,她现在有点后悔当初修炼不够努力了,本以为派不上用场的。
先去熬药好了。
姜皎打个哈欠。
过了一会儿,时青野也打着哈欠出来,去跟姜皎一起煮药。
“烧退了?”
“没那么烫了。”
说着话,姜皎眼瞅着时青野的眼睫毛从黑色变为红棕,“眼睛。”
时青野抬手捂住,放下手时眼睫已经变回黑色,装糊涂反问:“怎么了?”
姜皎:“……”把早发现他是狐狸的事说了算了,“好了,我知道你……”
“我说小姜,药好了吗?”
李大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过来,把姜皎想说的话噎了回去,换成一句:“刚好。”她将砂锅端下火,躲开时青野想要帮忙的手,“你回家去休息。”免得被别人瞧出不对来。
时青野眉头皱起,“你也累了。”
旁边的李大夫默默心酸,他娘子最近正忙着制冬服,不然也过来帮忙了,也有个心疼他的。他和他娘子年轻时也是浓情蜜意的,“那你们两个都回家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看着就行,换了药也没那么多需要忙的。”
“不,我留在这儿和师父你一起。”姜皎实在放心不下,她将砂锅放下,推着时青野往外走,“我会注意不累着自己,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怎么睡,赶紧回家去,等休息好了来换我。”
把人推出医馆大门,“记得喂鸡,明天带鸡蛋给我吃。”姜皎叉腰。
时青野没着急走,“几个?”
“俩。”姜皎伸出两根手指晃晃。
……
时青野回去并不是睡觉,而是修炼,他也清楚自己妖力消耗太多。
天冷,太阳落得也早。
时青野到家时已经能看到那颗最亮的星星,家里的鸡早进窝睡觉了。
这小院的位置本来就偏,天黑就更没什么人了,他干脆恢复为狐狸的原形。平时是作为人更方便些,但要修炼还是狐狸的形态更习惯,他往小院屋顶上跳——
“咔嚓。”
并不是由他制造出来的声响,狐狸耳朵抖了抖,倏然扭头,同远处的秀才对上视线。从秀才惊慌失措的表情来判断,他的妖怪身份暴露了。
秀才头也不回地跑走,三步两摔。时青野深吸一口气恢复人形跟上去,秀才跑得更快,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当然,秀才感觉被妖怪追和比鬼追差不了多少,他不会被杀人灭口吧?必须快点再快点儿!
“救命,救命啊!!”
小镇民风淳朴,听到这样的喊叫赶紧出来相帮,时青野也不好将人逮住。
大晚上不早点回家睡觉,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时青野他、他是妖怪!”秀才就这么喊出口了。
听到动静出来的乡亲们面面相觑,看一眼浑身狼狈的秀才,再看一眼淡定的时青野,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妖怪,世上哪来的妖怪?”
“夫子你怎么了?”时青野故作茫然。
没办法,如果他今日并未使用大量妖力,那只需要用迷魂法便能让在场人人都忘记这事,可偏偏他用了,而且所剩无几的妖力堪堪维持住人形。
秀才都不敢看时青野一眼,只一个劲儿的摇头,直到听见有人说:“那要不送他去看一下大夫吧。”
看大夫。
秀才想起姜皎一直在药铺帮忙的事,“我去!”
去找、找姜姑娘。
在这儿一个劲儿的辩解说自己看得千真万确,没证据也难以被相信,说不定还会被当成疯子。但至少要让姜姑娘知道,不能让她被狐妖所蒙骗。
狐狸精,话本子里心机最多,最会蛊惑人心的妖怪,可怜的姜姑娘一定是被设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蛇妖好友17
秀才这么想着, 心脏怦怦乱跳又像是被什么给塞满了。是啊,只有他!只有他发现了这狐妖的真面目,现在也只有他能帮姜姑娘认清。
这么想着, 他甚至都没那么害怕时青野了,尤其是在瞥见时青野难看至极的脸色后。
秀才一把抓住旁边的赵大哥, “我们多点人一起去。”
他看得出时青野心存忌惮, 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难以下手。
众人虽不相信, 但抱着看热闹的念头应了下来,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他们让时青野别将这事放在心上,“既然林秀才这么害怕你,你要不先回家睡觉好了, 我们带着他去就成。”
“不。”时青野神情郁郁, “我要听他怎么说, 夫子本就讨厌我。”
“也成。”赵大哥也觉得这事不像话,被说的人想去就去吧, 当下还有一个问题,“我说林秀才,天都黑了你不在家好好睡觉, 出来乱晃什么?”
“找我家的狗。”秀才不想耽搁, 恐生变故,拽着人跟他一起走。
……
终于到了药铺, 姜皎正收拾药渣,便见本该在家休息的时青野跟着几个人又过来了, 不自觉拧眉,“这是怎么了?”
她看着时青野问的话,回答的人却是满脸激动的秀才, “姜姑娘,他是妖怪。”秀才手指着时青野,言之凿凿,说他亲眼看见时青野变成了只狐狸,“谁知道他混进我们镇上的目的是什么,姜姑娘你可一定要小心!”
姜皎心头一跳,难以置信地望向时青野。
倒不是为他是妖怪惊讶,而是为他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就这么被逮住了,而且还是本就不怎么喜欢他的林秀才。
赵大哥站在前头,“我寻思着林秀才是不是吃了点不好的,给头吃晕了。”
秀才都要把头给摇成拨浪鼓了,“姜姑娘,你信我,我看的一清二楚绝不是假的,我也没中毒。”
嗯,姜皎是相信的,但她不能让别人也相信。
“天这么黑,夫子你看错也不奇怪,上次不是还把我的木簪看成了真蛇吗?说不定只是碰巧跑过去了一只狐狸。”姜皎语气轻轻,“再说了,若他真是妖怪,哪里会给你开口的机会呢?话本子里的妖怪不都很厉害吗?”
她不给林秀才辩白的机会,紧接着又抛出问题,“夫子你是在哪儿看见的?”
秀才很急,“就在你和他住的小院。”
“那没错了,我们住得离山里近,又养了鸡,许是那山上的狐狸来我们院里偷鸡了。”说着,姜皎故作苦恼地摇摇头,“难怪最近鸡少了,我还以为是它自己飞丢了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跟着一起过来凑热闹的人已经相信了个七七八八,“我就说时公子怎么会是妖怪,前不久他给我家修得犁可好了,饭都没吃一顿。”
时青野:“……”前后有什么必然关系?“我自然不是妖。”
“是啊,像时公子这样的好人怎么会是妖怪呢?”刚照料完自家病人的大婶也过来了,“就算是妖怪,那也是好妖怪,没什么可担心的。”
真是他看错了?没一个人相信,秀才忽然不能确定了,他本就不是坚定的个性,眼睛还的确不好,看远处的地方模糊不清。
秀才笃定的气势蔫下去,脸也跟着涨红,若真是看错,那他表现得也太丢脸了,“我、我……”
他呐呐的说不出话。
姜皎递了个台阶,“我知道夫子也是担心大家的安危才会关心则乱,我给夫子开几副凝神安心的药吧。”她嘴角勾起温和的弧度,表现得知情达理,“夫子实在放心不下时公子的话,我会帮忙瞧着的。”
秀才低下头应了声。
“时候也不早了,大家也回家去吧。”
开了药,姜皎轻拍一下手,将众人送离,然后转过身来拉着时青野到了无人的后院,用所剩无几的妖力确定没别人。两人大眼瞪小眼。
他们养在院子里的鸡就从来没丢过,时青野当然清楚姜皎方才是为了帮他说话。
姜皎肯定猜到他就是狐狸了,时青野袖子下的手因紧张而收紧,“我……”
“嘭。”姜皎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语气中满是无可奈何,“怎么这样不小心,再有下次可就难糊弄过去了,还是说你连维持人形的妖力都没给自己剩?”
这反应完全在时青野的意料之外,他有些懵地捂住额头,“你知道。”看起来没一点意外。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确定姜皎一开始不知道。
姜皎抬起下巴,翘着嘴角,“简单,就你那点儿撒谎的水平,我随随便便就识破了。”
“那为什么?”时青野哑然。
“为什么不说?”姜皎歪头补充,“你先说一开始为什么装人?”
时青野视线飘到一边儿,“是你自顾自把我当成人,我只是想知道你要干什么,什么时候能发现……”
“好笑我一顿对吧?”姜皎想说难怪她一自称小女子,时青野的表情就说不出的古怪,哼!
回想起来简直丢脸!
时青野当初的想法的确如此,也没打算厚着脸皮辩驳。他张张嘴巴,声线变得艰涩,“那你说看我表现是真的还是随便说说?”
姜皎不答反问:“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时青野黑沉的眼睫往下垂,毫不迟疑:“我心悦你。”
姜皎轻咳一声掩饰住羞赧,“嗯,我现在不打算继续看你表现了。”
果然是狐狸就不行吗?时青野嘴角下压出郁闷的弧度,他心里不服气,说出口的话却挺软,“妖有什么不好?你想的话我可以永远不变成狐狸。”
姜皎听了只觉莫名,忽然说什么呢,让她把话说完。
姜皎一不做二不休,踮起脚来亲上时青野的嘴巴,而后在对方的怔愣中重新开口:“不看你表现了,是因为已经做决定了,你很不错,会是个好郎君。”
唇瓣上仿佛还残存着触感,可能是因为蛇本来就凉凉的,姜皎的唇也是,于是让时青野的感觉更为明显,心如擂鼓,“真的?”
“嗯!”
姜皎重重点头,另外还有一点必须得说清楚,“我自己就是妖怪,怎么会讨厌妖?”
对此时青野有话要讲,他神情郁郁,“你答应跟做人的我一起离开镇子,可拒绝了狐狸,还说大道理。”
原来是这么回事,姜皎恍悟,解释起来也容易,“好了,我其实都没想答应,只是对人说谎了,对狐狸说的是实话。”
时青野看得出姜皎没撒谎,她也没必要说谎。
得出新结论,“你不想离开。”
那、一直待在这儿也不错,而且——
“不。”姜皎摇头,“出去走走也不错,我现在改变想法了。”话说出口,她亲眼瞧着时青野的头顶冒出狐狸耳朵来,抬手揉揉,试图按回去,“不能让别人看到。”
时青野俯身去蹭姜皎的脸颊,“知道。”
他说:“好喜欢。”
姜皎被蹭得痒,她的解决方法是使劲儿蹭回去,“我也喜欢你,最喜欢。”
嗯,时青野抱得更紧了。
……
姜皎把时青野催去休息,跟李大夫继续照看病人,现在就连伤势最重的那个男人情况都稳定下来,让人稍微轻松了一些。
*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受伤的人身体渐好,接连离开医馆。姜皎和时青野也跟小镇上的大家相熟起来,路上见到便顺嘴打声招呼,“时公子,你穿的单薄了些吧,不冷吗?”
最近张嘴都能呼出白色的雾气了。
“这样行动方便些。”时青野不喜欢裹得太多。
方才开口的那人感慨他的年轻力壮。
姜皎的情况就和时青野相反了,天一冷,她便把自己当成粽子包,一丝风都透不进才最好。作为需要冬眠的蛇,虽然成了妖怪能抵抗住本能了,但她依旧不喜欢冬天。
“姜姑娘你不觉得闷吗?”
姜皎摇摇头说刚好。
今早出门时,时青野说要煮土豆牛肉,等中午了给她送过来,所以姜皎正待在药铺门口眼巴巴地等,终于望见人,撇撇嘴巴,“来的好慢。”
时青野看她鼻头都冻红了,赶紧拉着人往屋里走,“炖的时间久了些。”
姜皎坐下后没着急吃饭,先掏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拿出什么,“给,我自己缝的,只许夸好听的。”
是双蛮厚实的手套。
这下时青野知道前两天姜皎为什么非要跟他比手的大小了,他嘴角上扬,“缝了多久?”
“也没多久。”姜皎闲来无事时就缝上两针,针脚既不漂亮也没多紧实,主要是水平有限。她催着时青野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时青野戴上。
有的手指略紧了,至少长度是合适的,“刚好。”时青野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说他特别喜欢,紧接着视线落在右手手套上面的图案上,盯着瞧了好半天,不太确定地问,“这是花吗?”
什么呀!“是狐狸。”姜皎指给时青野看,让他看清楚点,“这是耳朵,这是鼻子……”
“哇。”时青野干巴巴的一声,完全没看出来。
姜皎给了他一拳。恼羞成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蛇妖好友18
看在土豆牛肉很好吃的份上, 姜皎决定原谅时青野的眼拙。事先知道那图案是只狐狸的话,明明看着挺明显的好吧?
冬日里。
姜皎最喜欢下雪的天气,虽说雪化时会导致泥泞和格外的冷, 但雪慢慢铺出厚厚一层时,踩起来会非常舒服……姜皎认为这就足够了。
送时青野离开时, 镇子便刚好落了雪, 白色的雪飘飘摇摇地落下, 没一会儿便给小镇重新涂抹了颜色,像简笔画。
“姜姐姐。”
街上裹成球的小孩在玩闹,跑起来不小心跌倒也不哭,迅速爬起来继续追逐,也不管身上还沾着雪, 一溜烟地跑开。
“哎哟。”又跑的太急跌倒了, 这回是因为撞到了人。
那被撞到的道士将小孩扶起, 而后视线落在发丝落了雪的姜皎身上,伸出右手来掐算两下, “看来你听劝了。”
是当初那个买了鸡,说什么人妖殊途的道士,虽然他看起来老了不少, 可姜皎一眼就认出来, “我那孽缘断了?”
道士微微颔首,迈着大步离开。
姜皎站在原地目送。
如果这个老道便是剧情线中来揭开真相的道士, 那么这天本是她故事的终结吗?已经改变的故事,琢磨也没什么意思, 姜皎伸手去接雪,她的体温偏低,雪花落在手心并不会立刻融化, 她盯着那片雪——
紧接着手上一沉,是去而复返的时青野把热乎乎的红薯放她手上了,他眉眼弯弯地笑:“刚跟陈叔买的。”
躺在手心的雪化成水。姜皎把红薯掰了一半,两个人分着吃完。
*
这雪倒没下多久,没两个时辰便停了,不过这天倒是阴了好几天,灰蒙蒙的。
这对于喜欢晒太阳的姜皎来说非常难过,导致她窝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反正她跟时青野是这样说的。才不是她想睡懒觉。
时青野最近在忙着做轿子,再加上妖怪没那么需要睡觉,所以每日都起得早。
他醒来第一件事,把姜皎的脸蛋从他的大狐狸尾巴里捞出来,对着额头亲一口,姜皎说这个叫早安吻。
时青野觉得很不错。
姜皎迷迷糊糊地打个哈欠,眼睛睁开一条缝,“要走了吗?”
“嗯。”时青野将她脸颊上作乱的碎发拨开,“舍不得我?”
姜皎把他的大狐狸尾巴重新抱住,脸颊蹭蹭,依依不舍的,“尾巴,不要离开我。”
不像话,时青野愤愤地收起尾巴,让姜皎抱了个空。
姜皎退而求其次的抱住被子,“拜拜~”
坏蛇,时青野又重重地亲了她一口,带着怨念。
姜皎又自己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感觉被窝里没那么热了才起床。狐狸真不错啊,大冬天抱着尾巴睡就跟抱了大火炉似的。
*
太阳一出来,雪便开始化了,这回街上的孩子们不敢任性跑跳了,若是不小心摔跤或者踩进泥窝里清理起来不知会有多麻烦,会被大人训的。
姜皎走过时顺手捞起一个差点趴地上的小孩,“要小心一点。”
“多谢姜姐姐。”小孩道完谢后跟小伙伴一起跑走。
姜皎到药铺后跟李大夫打了声招呼,便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绣帕子,并非不务正业,只是她该学的都已经学完了,最近也没什么需要忙的。
李大夫同样无所事事,看不出姜皎绣的是什么,主动打开话匣子,“小姜,在缝荷包吗?”
“嗯。”姜皎认认真真地落下一针,“我打算用来装银子的。”
“绣的什么?”
姜皎想很硬气地回答说是鸳鸯,但看着自己绣出的玩意儿,脸皮实在没厚到这种程度。她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师父,你看着它像是什么呢?”
这可把李大夫给问住了,他盯着那块儿绣帕瞧了好半天,在姜皎期待的目光下大胆猜测:“鸳鸯?”
竟然看出来了!
姜皎本人都难以置信,甚至都有点感动了,“师父你眼力可真不错,我绣的就是鸳鸯。”看来她绣的也没有那么差劲嘛。
李大夫松了一口气。
猜对了。虽说他瞧着其实更像是鸭子或者鸡,可想也知道有几个人会在荷包上绣鸡鸭呢?还是鸳鸯更常见些。
姜皎越看越觉得这回绣的不错,要不送给时青野好了。
她单手捧脸。
……
特意早回家了些。
姜皎找到时青野,心情不错地挑起嘴角,“伸手。”
时青野乖乖伸手。
姜皎一开始的计划是等时青野把手伸出来,她就把刚缝出的荷包往他手里一放,结果在时青野伸出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他手指上的伤。冷白肤色上出现的伤尤为的刺眼。
“怎么伤到的?”姜皎轻轻叹气。
时青野指尖收了收,“就不小心压了一下。”当时老木匠刚好在旁边瞅着,他也不好装没受伤把伤口愈合。
姜皎没问疼还是不疼,毕竟有句老话叫十指连心,一看就挺疼的,“我给你包起来。”
姜皎用布把那伤口裹得严严实实,那根手指都比别的手指粗了不止一圈了才算完成,又想起另一件事,“我不是给你做手套了吗,怎么不戴?”
时青野试着动动那根受伤的手指,因为缠得太厚,指尖都无法很好的弯曲了,“弄坏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坏了就坏了。”又不是多宝贝的东西,姜皎表现得财大气粗,大手一挥,“坏了我就给你做新的。”
听起来不错,但时青野错开视线,嘀咕:“那也是你给我做的第一双手套。”
姜皎:“……”
她还是赶紧把第二双手套提上日程吧,“喏。”姜皎把袖子里的荷包拿出来,“我送你的第一个荷包,收着吧。”
“好看!”时青野完全吸取了之前的教训,直接开夸,“缝得真好,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荷包。”
这就有点夸张了,姜皎还没到认不清自己的地步,脸都热了,拿手背碰碰脸,物理降温,“我缝了是让你戴着的,不许压箱底。”
“知道。”时青野的夸奖仍在继续,他最近刚学到的,说夸奖要从细节入手才会让人感觉真心,“这个、”绣的是什么?“这个图案绣的特别好。”
姜皎眯眯眼睛,没有忽略那微妙的停顿,“那你说这绣的是什么。”
“……”
时青野呼吸一滞,并未轻易放弃,他目光落在那荷包图案上半晌,掀起眼睫,“鸡?”
只有简单一个字,但语气中却透出不必要的决绝。
姜皎服气,皮笑肉不笑的,“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在荷包上绣两只鸡?”
这个问题倒好回答,时青野想都不想:“因为我喜欢吃鸡。”
姜皎片刻哑然,这分析挺有道理的,但完全不对!她眼睫往下垂了垂,闷闷道:“我绣的是鸳鸯。”算是一种野生鸭子,绝对不是鸡。
“仔细一看是像鸳鸯。”时青野试图补救。
姜皎想说明明刚才看得已经够久够仔细了,她轻哼,“李大夫就看出来了,我还没绣完他都能看出来,你是不是不认识鸳鸯。”
“啊?嗯。”事实上,时青野早就在木头上刻过好几回鸳鸯了,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姜皎给他做了荷包!
值得炫耀。
……
第二天,时青野便带着这新到手的荷包出门了,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路上跟他打招呼的乡亲看不出他心情有多好的恐怕只有街角半盲的算命先生了。
“时兄弟,你这荷包挺、挺别致啊。”正忙活着挑水的赵大哥顺嘴一提。
时青野迫不及待地介绍:“是皎皎送我的。”
“姜姑娘送的啊。”赵大哥瞧他那得意劲儿也跟着乐呵,“挺好挺好,这绣的是?”
时青野语气坚定地回:“鸳鸯。”
鸳鸯啊,赵大哥不禁回忆起了他跟自家娘子的当初,那时他娘子也送过他绣着鸳鸯的荷包,只是瞧着跟他现在看到的这对鸳鸯有所不同,估计是什么新花样吧。
赵大哥同时青野道别,挑着水往家的方向走。
时青野则是朝相反的方向走。
一路上遇见了不少人,可惜眼力都挺一般,能注意到他戴着新荷包的人并不多,让时青野难免遗憾。不过他跟熟悉的老木匠就不用这么客气了,“看。”
老木匠正忙活着给刚打的桌子面抛光,闻言分出点精力看了眼,上次的手套也有这么一回,不用猜了,“姜姑娘送你的。”陈述语气。
“嗯。”时青野尾音上扬。
讲道理老木匠上次就发现了,“姜姑娘的针线活好像……”
“学得特别快对吧?”时青野将荷包戴回腰间,还轻拍了两下,瞧着就是特别满意知足的模样。
老木匠欲言又止,“小时,你老家那边新娘子的嫁衣是自己缝吗?咱们这边儿都是要自己做的。”
对了,自己做。
时青野想起这档子事了。他回忆此前见过的嫁衣,思索姜皎缝出来的可能性有多大,他们还能成亲吗?他俩一起缝呢?或者找个不需要新娘子自己缝嫁衣的地方成亲更快,“我问问。”
不是问老家,而是问姜皎怎么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完】蛇妖好友19
姜皎早知道这回事, 而且了解的要更具体些,“也有专门请绣娘做的。”毕竟不是谁都有一手好绣活,而且没几个人会纠结这嫁衣到底是谁做的, 够体面就成。
对于姜皎来说绣些小玩意儿打发时间还好,要将大把的时间精力花在上面, 就成了折磨了。再说了他们又不是普通人……
她从时青野手中接过蜜饯, 吃了一颗, 含糊道:“到时候直接变一身就行了。”缝不出来她还变不出来吗?“我自己变的也算是自己做的吧?”
时青野点头,轻抿薄唇后问:“那、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姜皎往他嘴巴里塞蜜饯的动作一顿,片刻纠结,便做下决定,“等春天暖和点儿了, 就挑个好日子怎么样?”
“好。”时青野无任何异议, 眼眸弯弯。
*
春日。
稍微暖和点儿时院子里的花就开了不少, 就连那棵没长多少的杏树都开出几朵花来,像是要在这年便结出果子, 有野草的藤蔓往它细弱的枝干上爬,姜皎看到了顺手扯下。
“姜姑娘,你和时公子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哪天来着?”路过的阿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一件事总要翻来覆去地问上几遍才放心, “是后天吧?”
“是,阿婆你要记得来啊。”姜皎笑眯眯。
阿婆笑, “我一定来。”
也有为这事感到奇怪的,比如药铺的李大夫, 他记得自己之前明明听说过说姜皎二十三岁前不能成婚,因为去世的长辈留有遗言,为此专门找到了当事人询问, “我记错了?”
啊,姜皎都差点忘记这回事了,应付起来也容易,“是有遗言,可我不久之前总是做梦,梦到我死去的爹娘,找人算过,说是早早成家他们才能安心。”
李大夫恍然,本来他就觉得留话不许孩子嫁人很奇怪。
……
姜皎在自家小院里坐在秋千上看话本子,看到特别有意思的地方便荡两下。
“皎皎,我回来了。”
熟悉的时青野的声线,姜皎立刻用脚刹停秋千,抬头先开口后面马车上的东西,“好多。”
时青野去买成亲需要的各种玩意儿,像是红烛,又像是用来招待客人的酒水,前几日便在开始买了,今日算是最后的收尾。姜皎随手拿起一坛酒晃了晃,感觉准备已经很充分了,等后天成亲就成。
“到时候你可别喝。”姜皎不放心地提醒,就狐狸此前一杯倒的表现,他最好一辈子不碰酒。
时青野也觉得这玩意儿没什么好喝的,但有例外,“合卺酒呢?”
“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喝一点意思意思。”姜皎用手指比划着一点具体是多少,食指和拇指之间只留了一丝的缝隙。
时青野浅笑着将那只手捉住,又问了一个在姜皎听来有些莫名的问题:
“皎皎,你觉得明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天亮还是子时?”
严格来说,姜皎认为:“子时吧。”
时青野:“哦。”
姜皎从这简单的一声中品出了名为郁闷的情绪,不解道:“怎么了,问这个干嘛?”
“王阿婆说男女成亲前一天不能见面,不吉利。”时青野恹恹的。作为狐妖,他其实并不是多在乎人的习俗规矩,但要跟他和姜皎的关系挂上钩,便难免在意了,“我明天不能跟你见面。”
还有这种事?姜皎眨巴眼睛。
一天也不久,挺容易过去的,要知道她跟狐狸还在山上时因为修炼,十天半个月不见面都是常事。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两个人住一起,要做到不见面也太难了,难道要让其中一个流浪街头或者回山上去吗?好惨,虽说最近回暖了,可晚上依旧冷得出奇。
姜皎摇摇头,“我们妖怪不用在乎这个吧?”
“用。”
时青野态度格外坚决,把刚买来的东西收拾好,便去整理他之前住的房间了,姜皎去给他抱了床厚被子。
两个人约定好了到明天时出房间要喊一声,来确定另一个人没在外面。时青野一本正经的,“要记住。”
“行吧。”好麻烦,姜皎打算第二天去药铺待到天黑算了。
这天晚上他们依旧是坐在同一张桌子吃的饭,吃的白菜炖肉,味道不错。
作为妖怪并不是多需要吃饭,但吃味道好的食物会让心情变好,良好的睡眠也是,所以姜皎又看了一会儿的话本子便决定上床睡觉了,结果发现时青野竟然跟着她。
姜皎歪歪头,提醒道:“你不是要去另一个房间待着吗?”
时青野:“子时才算明天。”
“所以?”
“我子时再过去。”
姜皎:不怕折腾应该算是优点?“行。”
晚上睡得迷迷糊糊时,她感觉怀里抱着的毛茸大尾巴被抽走。时青野帮忙将被子掖好。
第二天姜皎按照计划,在药铺一直待到太阳落山才回家,然后直接回了房间。
门被轻轻叩响。
是时青野,“饭菜我放门口了,皎皎你等我走开再拿。”
“知道啦。”
姜皎支着下巴应了一声,却并未听到时青野应该走开的脚步声,他仍站在门外,说:“今天好慢。”
“嗯。”姜皎也这么觉得。
不过等待会儿睡着,时间就快了,等睁眼就是早上了。
姜皎抱着这样的念头,吃完东西便早早躺上了床,不知道是第二天就要成亲,还是没有时青野在不习惯的缘故,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坐起身,把时间利用起来修炼。
之后她和时青野是要离开这儿的,行走在外最有用的果然还是迷魂法吧。
“吱——”门响。
正修炼的姜皎蓦然抬眼,跟正轻轻推门的时青野视线相撞,一脸懵。
见面了。喂,他们这一天是为了什么?
时青野似是看穿了姜皎心中所想,开口解释:“子时了,是新的一天了。”
姜皎:“……这样。”一般说成亲前一天不能见面,更具体下来应该是说在仪式之前都不能碰面吧?不过算了,他们一条蛇一只狐狸在意这么多干嘛。
她拍拍床,让出空位,“那快来睡觉。”
时青野最喜欢搂着姜皎。
*
花银子请来的钹、鼓和唢呐争先恐后的响,红喜字贴上,院子里的人一多,忽然就有成亲的感觉了。
在铜镜前,主动来帮忙的刘婶拿着红纸来把姜皎的唇瓣染得更红,和红色的嫁衣相衬,“姜姑娘可真漂亮。”
王婆给姜皎梳理着头发,从头梳到尾,插上姜皎最喜欢的那根蛇簪。
红盖头遮挡住视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并未真正坐着谁,只有两块刻着名字的牌位,代表的是姜皎口中已去世的人类父母,时青野闲来无事时刻出来的,看着挺正经。
那么最后的,“夫妻对拜。”被刻意拉长的声音,每个字都格外清晰,更热闹响亮的唢呐声响起,邻里乡亲笑着聊天,聊的不一定是今日的小夫妻,只是些平时的杂事,但也很不错。
回到房间,姜皎坐在被撒了的花生桂圆红枣床上,“……”
啊,想不硌到屁股还蛮难的。
“那、我要掀盖头了。”
认真的语气。姜皎能从盖头底下瞧见时青野的靴子,她抬手将盖头的位置正了正,端坐好,“嗯!”
盖头掀起,时青野如愿以偿地看见他妻子姣好的脸,白皙的皮肤,纤长浓密的眼睫,红润的唇上挑出恬静的弧度。如天上月。
“相公?”姜皎小幅度歪歪头,试着喊一声。
简单的一声,却让时青野的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看得出他过分满意这个称呼,对照着喊一声:“娘子。”
感觉还不错?姜皎又喊一遍:“相公。”
时青野也再回一遍:“娘子。”
而后两人望着对方便有些莫名其妙的笑开了,又一起出去感谢来捧场的大家。
*
院子里那棵矮矮的杏树花落后长出了几个青果子,本来就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长着长着还往下掉了俩,最后也就姜皎和时青野一人吃到了一个而已。
那时已经到夏季了,时青野做好了他们用来远行的马车,以去时青野那虚假的老家为由,他们离开了这个平静的小镇。
在离开之前姜皎和时青野特意拜访了那些亲近的邻居,将他们小院里的东西一一送出去,聊两句,也是跟朋友做最终的告别。
毕竟妖的寿命要比人要长久得多——
“姜姑娘,时公子,一路平安!”
已经坐进马车的姜皎拉开边帘,跟时青野一样挥挥手,带着简单的行李,离他们长大的山渐远。
……
两个妖怪行走在外没那么多的顾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太长时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有时只是在客栈吃饭闲聊时,刚好听了那么一耳朵,便能决定下个去处。
自在随心。
有人开了话头,“你们今早上的时候看见了没,南山那伙土匪全都被绑了扔衙门门口了,躺了一大片,不知道是哪位大侠做的,听说他们都没印象,可能是被下了迷药……”
“那这可是大好事,现在没那些强盗占山,咱们也用不着绕路了。”另一人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说着那些强盗此前的无耻行径,像是打家劫舍,又像是动手伤人,“老王儿子的腿就是被他们打断的吧?”
一旁桌子坐着的姜皎和时青野对视一眼,心想早知道应该把那些强盗狠狠揍一顿才痛快,直接把他们扔衙门门口还是太便宜他们了。
是的,干这事的正是他们。
并不是专门找过去的,只是刚好路过,便遭遇了拦路抢劫,那他们既不想给钱,也不乐意给命,只好反过来把对方给一锅端了。在他们两个妖怪妖力都充足的前提下,蛮简单。
另一桌在唏嘘,“可惜老王儿子的腿,现在都站不起来,这辈子……”
不忍继续说下去,只摇摇头。
“这位公子。”姜皎浅笑着打了招呼。
那男人一愣,脸瞬间涨红,想说自己今日的桃花运不错,“姑娘你……”余光扫到了坐在这姑娘旁正冷冰冰睨着他的男人,笑瞬间僵硬不少,“你有事吗?”
“我听你刚才提到有人腿受伤了,想知道他在哪儿。”姜皎说出目的,顺便介绍自己,“我是个大夫。”
“大夫?”
之后那么子跟姜皎说了很多,像是那家人没什么钱,又像是请过大夫压根没用,最后还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地将人带去。
……
老王面色灰暗,不抱希望:“您瞧我儿子这腿,我也不指望他能重新站起来了,别让他总疼了都行。”
“能治。”查看完状况的姜皎言简意赅。
“能让他不疼了吗?”
“不止。还能让他再站起来。”
姜皎话说得肯定,因为有这个自信,离开当初的小镇走南闯北,见识的多了,医术也见长,“就是需要很长时间,先让我相公帮忙做辆轮椅好了。”恢复期那么久,总在房间里待着会钻牛角尖的。
老王儿子麻木的脸上浮现出希望,老王更是直接湿了眼眶,对着二人好一通的感谢。
“放心。”
动刀开药。在老王儿子顺利站起来那天,姜皎和时青野也就动身去了新的地方。
他们去的地方太多,曾经还阴差阳错地帮一对失散已久的姐妹重新相见,因为那两人不仅长得像,又是同样的良善温和,就连招待客人的话都差不多,当时姜皎差点以为他们又转回那地方了。
现下不知是在外的第几个夏日,他们踏上返程。
马车上姜皎拿着小刀刻木头片,刻出个像模像样的小狐狸,拿去给时青野看,“说像你。”
“像我。”时青野从善如流地接过小刀,在小狐狸的旁边添了条蛇,“和我娘子。”
真可爱。姜皎正要再给木头片上加几朵小花,手中拿的,眼睛看的,耳朵听的,忽然一切都不真切了。
【恭喜二号玩家完成了游玩四个副本的成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网游文中的现实好友1
小甜饼。
一个以大火网游为主地图的故事。这网游火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随便在大街上抓十个年轻人,其中得有一半以上玩过或者正在玩这款武侠游戏。
男女主角便是其中之二。
男主是在多个排行榜上挂着名字的孤狼玩家,为了拿到师徒关系成就送的秘籍, 体验更多游戏内容,于是在师徒招募的系统随机挑选了一位小徒弟, 这位小徒弟便是女主了。
小徒弟又乖又聪明, 本来想着完成成就便解除关系的男主也改变了主意, 二人关系渐近,男主发现女主找别人玩还会吃醋……在相处过程中,男主发现他和女主似乎是同一所大学甚至同一专业的,于是产生了现实见面的念头,结果被女主一次两次地拒绝, 还说什么游戏里不要当真这种话。
男主明明能感觉到女主对他也是有好感的, 不理解为什么, 为了刺激女主出现,他利用了身边还算亲近的朋友, 故意与其表现得暧昧,制造误会。
跟男主想的一样,女主确实喜欢男主, 所以她吃醋, 没做好表情管理,被男主捉到了破绽。
二人现实身份明了, 雨中对话,女主终于说出她不愿见面的顾虑, 那就是她和游戏中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不同的人,与其说男主喜欢上了她,倒不如说是喜欢上了那张虚假的面具——
男主明白了她的顾虑, 伸出了手,说那么重新认识一下呢?女主握住了那只手。两人先从朋友做起,越来越了解对方,越来越喜欢对方,虽然其中也有一些波折,但最后确实是个完美的结局。
要问姜皎在这个故事里是哪位?没错,她就是那位被利用了一把的工具人朋友。
值得庆幸的是她这个工具人并不喜欢男主,喜欢的是与男主截然不同的类型,觉察到男主的古怪时,甚至已经在考虑如何拒绝才好了。
算起来,这已经是姜皎进入的第五个副本。
不知道此前的副本和这次是否大差不差,毕竟看起来并不需要她专门做什么,像是新手才会玩的简单模式,这种程度一次两次的失败也太过离谱,姜皎认为完全没道理。
不管之前是为什么失败,反正这次她只有信心!
姜皎抓紧了手中的狗绳。
“汪!”
被牵着的萨摩耶激动地摇着尾巴。
姜皎抬眸,看到对面同样疯狂摇着尾巴的金毛,油光水滑的,顺着金毛脖子上的粉色项圈视线上移,看到一高一矮两个容貌出挑的少年。
矮的那个不说,高的那位大概就是这次的男主没错了,黑发黑眸,高出她半个头去,扣着黑色鸭舌帽,半垂着眼睫看人的模样透出点惜字如金的酷哥劲儿。
姜皎收起打量,笑眯眯地打招呼:“闹闹家长吗?”
“不是!”迫不及待回话的是那个小的,鼓着脸摇头,“不是闹闹家长。”
啊,找错狗了?姜皎怔愣。
她这次的身份是刚结束完高考的学生,正在享受没有补习和作业的完美暑假,牵着的萨摩耶名字叫欢欢,是父母为了减轻孩子学业压力特意养的,希望它能给家里带来欢乐,现在一人一狗所处的地点是狗狗乐园。
之前负责遛狗的一直是姜皎爸妈,因为姜皎高中毕业终于有大把时间了,所以才有了带狗出来玩的机会。出门前她妈说了,他们家欢欢有个玩得很好的金毛朋友,戴着粉色项圈,名字叫闹闹。
还有哪条金毛也戴着粉色项圈吗?姜皎环顾,正搜寻,听到小孩下一句:
“闹闹·无敌的终焉巨兽·邵的家长。”叉着腰说的,气势很足,小孩抬着下巴,“这是我哥哥起的,很厉害吧!”
姜皎眨巴眨巴眼睛:“……”
无声地看向已经耳根绯红的小孩哥哥。
“叫闹闹就好。”刚才还酷哥模样的男人完全维持不了高冷了。
姜皎失笑:“好的,闹闹哥哥。”
给自家狗起这么神气的名字,怪中二的。在乐园的松绳区姜皎解开了自家萨摩耶脖子上的束缚,让它可以跟朋友自由地玩。
姜皎在旁边瞧着,时不时扔出飞盘来让狗狗追,不止是欢欢和闹闹在追,还有随机加入进来的其他狗,相同的是它们都很热情,想伸手摸脑袋,必须躲开狗狗的舌头攻击。
真可爱。
她正端着沉浸式摸狗,一扭头,发现身旁站了个人,抬头二人对视,对方先开口:“那是我为了哄小孩才起的。”
“挺有气势的。”姜皎憋着笑,重重一点头。
酷哥自我介绍:“我叫邵羡知。”
姜皎从善如流:“好的,闹闹哥哥。”
“……”
“我叫姜皎。”
她不开玩笑了,扭过头去继续摸狗大业。
*
玩了近三个小时回到家,第一件事是从冰箱里找出雪糕来吃,然后坐到空调风口那儿和萨摩耶欢欢一起享受凉爽。
姜母洗了水果看着挨着坐的一人一狗,走过去摸摸脑袋,“碰到闹闹了?”
“嗯,碰上了。”姜皎往嘴巴里塞了颗葡萄,“遛闹闹的是它哥哥和、弟弟?”她在认真纠结是小孩比较大还是狗比较大。
这么一说姜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闹闹哥哥和你一样都是刚高中毕业,我听说跟你保送的还是同一所大学呢。”
“是吗?”这个姜皎在知道邵羡知男主身份后就清楚,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比起这个她更在意,“妈,我能再吃一根……”
“不能。”
还没说完,便被想都不想地拒绝了,姜皎悲伤地摸摸狗头。
姜母横她一眼,放了话,“一共多少根我都数着的,不许偷吃,那么凉,把肚子吃坏了怎么办?”
姜皎选择看电视剧来打发时间。
啊,感觉好久都没有碰过手机和平板了,真想玩个昏天黑地!播放的广告偏偏还是那款武侠游戏,代言人搁那儿一通夸,看得姜皎愈发悲伤,偏偏人设要求她对这游戏完全不感兴趣。
明明有这么好玩的游戏,她却不能玩,这对吗?
‘太过分了。’广告结束,姜皎托着腮嘀咕。
【玩家你可以选其他游戏嘛,好玩的游戏有很多,不差这一个。】客服给出真挚的建议,顺便进行了一波自夸,【当然,世界上最有意思的,还是我们推出的划时代体验游戏,是——】
‘好,了不起。’姜皎懒得听广告词,开始找其他有意思的游戏,随便挑着玩。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邵羡知也一手牵着小孩,一手牵着狗回了家。小孩高高兴兴地喊着姑姑,说想要吃西瓜,邵羡知先把狗的牵引绳给摘了。
邵母分给了小孩一块西瓜,又给走过来的儿子递了一块,“今天外边挺热的吧,园里人多吗?”
“还行。”邵羡知吃了口西瓜,应该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的,凉爽度满分。
邵母回了条消息,抬头,“哎,今天去遛狗的是欢欢姐姐啊,我看过照片,长得可漂亮了吧?”
邵羡知吃瓜的动作一顿,想到了女生在阳光下,仰脸朝他笑眯眯的模样,“嗯”了一声,“是很漂亮。”
“她跟你保送的是同一所大学呢。”邵母顺嘴提了一句,“之后入学了,你们还能相互照应着点儿,多好。”
邵羡知:“……哦。”
他对这话倒不是有意见,只是在思考,这算是狗脉吗?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摇尾巴的闹闹,把没吃完的西瓜分给它,“我回房间了。”
玩游戏去,日常还没做。
“你这孩子,整天待在房间到底有什么意思,出去玩玩多好。”邵母一万个想不通。
邵羡知也是无奈,“妈,我不是刚从外边回来吗?”
邵母不管这个,宣布以后带狗出去玩的任务都交给他了,“这个暑假闹闹就跟着你了。”
话说出口已经做好了听到抱怨的准备,结果邵羡知只是头也不回地应了声“知道了”,便回了房间,这让邵母稍稍意外了一把,和旁边正在啃西瓜的小孩对视一眼,开口问:“今天狗狗乐园很有意思吗?”
小孩毫不犹豫地点头,两眼放光:“好多狗狗。”
*
遛狗是每天都要遛的,但狗狗乐园不是每天都会去的,欢欢和闹闹都是到了周末才能去狗狗乐园玩,这也是它们能经常一起玩的原因之一。
周六睡到快中午,姜皎给自己拌了碗麦片,还没吃完,就看到欢欢已经在玄关处叼着狗绳等了,圆溜溜的黑色眼睛,目光灼灼。
姜皎默默加快了吃麦片的速度。
好噎。
……
“闹闹,又见面啦。”
狗狗乐园,姜皎蹲下身和对面的金毛打招呼,顺便对负责牵狗的邵羡知礼貌笑笑。
说起来她在这回的剧情线里也不是什么都不用做,最起码得先和男主成为朋友。他们两家的狗是朋友,应该随便聊点有的没的,就会慢慢熟悉起来了吧。
这么想着姜皎又揉了两下狗耳朵,决定从夸人切入,毕竟有谁会讨厌被人夸呢?
“你帽子看着好酷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工具人好友2
“嗯。”不咸不淡的一声, 听起来像是被夸习惯了的淡定,邵羡知将狗绳解开,礼尚往来了句, “你的帽子也不错。”
姜皎抓了下帽檐,笑眯眯的, “我也觉得。”明黄色的荷叶边遮阳帽, 无论是遮阳还是装饰都可以打满分。
两条狗狗追逐着撒欢去了, 站在原地的‘家属’盯着狗,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听我妈说我们两个要上同一所大学,你之前是哪个高中的呀?”姜皎找了附近的排椅坐下,又对旁边的空位拍拍,示意邵羡知坐过去。
邵羡知坐下, “二中。”
“我去过你们高中, 荷花池挺漂亮的。”姜皎提起了个名字, 说是她初中时的同桌,“跟你一个高中的, 二班的,你认识她吗?她在你们高三校庆的时候还上台跳舞了,独舞, 我去凑热闹了。”
“嗯, 有印象。”邵羡知回了这么一句话,便再次闭上嘴。
“她跳得很好对吧?”姜皎托着腮, “你当时表演节目了吗?”
“没有。”
“也是,不然你长这样我肯定就有印象了, 你高中的时候……”姜皎的视线远远地落在自家狗子的身上,眼瞅着那坨实心棉花靠着体重优势把人家金毛撞翻了。
前两天她妈就说要给欢欢减肥,狗太胖了对身体也不好, 结果被哼唧两声便忍不住给零食的也是她妈。不像话。
“哎,闹闹多少斤啊?”姜皎扭头问。
刚才那句话还没说完吧?这话题转得让邵羡知猝不及防,还是答了:“昨天称是三十一公斤。”
其实姜皎也不知道多么重算是金毛的正常体重,反正她看闹闹长得挺匀称的,“比欢欢轻。对了,这次你弟弟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邵羡知同样望着自家狗,“是我表弟,前两天回自己家了。”
“这样。”该说不愧是游戏里的孤狼玩家吗?话真的好少,当然,每句话都给了回应算是优点。
姜皎认为自己当天的聊天指标已经达成,干脆掏出手机来打发时间,回了条她爸让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消息,调出二维码,“闹闹哥哥,我们加个好友吧。”
……
“你的头像是闹闹小时候吗?好可爱。”姜皎把新好友的头像点开了看,奶油色的小金毛坐得端端正正,看得人心软下一块儿。
邵羡知牵了牵嘴角,“它第一次学会坐下的指令拍的。”
“好乖。”姜皎眼睫弯弯,不忘记补一句,“我们欢欢也挺乖的,四五个月大的时候就把坐下握手什么的都学会了。”
给玩闹了半天的狗喂完水后,她试图展示:“欢欢,坐下。”
欢欢听都不听,只一个劲儿的摇着尾巴。
姜皎:“……握手,欢欢,握手。”没听,无可奈何放慢了语速,“坐、下。”
换个指令,萨摩耶依旧无动于衷。
这让姜皎有一丢丢的尴尬,再加上本来天就挺热的,她脸都烧红了,跟邵羡知干巴巴地找补:“可能是太久不听了,它之前真的学会过!真的。”
其实邵羡知是相信的,毕竟他家闹闹也会有突然不听指令的时候,可瞧着眼前人一脸认真的着急模样,他视线飘到一边儿,生出玩笑的念头,“可能吧,不会也没什么。”
又将自家金毛唤到身边,“闹闹,来跟姐姐握个手。”
金毛听话地抬起一只前爪。
姜皎:“……”被挑衅了!
邵羡知挑起嘴角,姜皎认为那是得意的弧度。
“走,欢欢,我们去玩滑梯。”
*
回家。
姜皎坐在地毯上跟自家狗子大眼瞪小眼,培训开始,“欢欢,坐下。”
萨摩耶俨然一副没听见的模样,咬着鱼型玩偶,那玩偶的设计很精巧,咬到鱼腹的位置便会漏出来冻干,不过里面的冻干也有一段时间没补了。
姜皎眼瞅着萨摩耶干咬了半天,想着顺手补一下,便走去了放有狗狗零食的柜子,这边儿柜子刚拉开,欢欢便迫不及待地“汪”了一声,尾巴都快摇成风扇,和方才冷暴力的架势形成鲜明对比。
真是条势利的小狗!
“呜汪。”不过看在够可爱的份上可以原谅。
姜皎撇撇嘴巴,拿出一包狗狗饼干,随便抓了一块儿往狗嘴边递,在饼干离狗嘴还剩下不到半厘米时,她忽地想到什么,紧急收回饼干。
吃了个空的欢欢立刻开始哼唧,发出明显不高兴的抱怨声。
姜皎将手中的饼干拿起,眯眯眼睛,“欢欢,坐下。”
欢欢坐下了。
姜皎:“……”沉默地把饼干给出去。
竟然只在有零食的时候听话吗,功利性也太强了吧。也有可能是巧合——
姜皎又拿出一块儿饼干,“欢欢,握手。”
欢欢举起一只前爪。
姜皎跟它握握,喂饼干,然后又把剩下的饼干放回柜子,两手空空着下指令,“欢欢,坐下。”
萨摩耶表演了个大写的无动于衷。
好,姜皎已经完全可以确定了,他们家欢欢是条很有原则的狗,只会听有奖励的指令。既然这样的话,那她假装手里有零食的话会有用吗?
……
“爸,欢欢只在你手里有零食的时候听话,你发现了吗?”姜皎把这事说给回到家的她爸听,还特意对比展示了一下,假装手里有零食,欢欢听话,两手空空,欢欢不听话。
姜父溺爱地摸摸狗头,“我们欢欢这么聪明啊,等我煮糖醋排骨吃。”
糖醋排骨。
排骨。
“诶!”姜皎倒吸一口冷气,终于想起她爸那条让拿排骨的消息,现在拿还来得及不,“爸,今天吃点儿别的行吗,我不是特别想吃糖醋排骨。”
姜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了然道:“忘了拿?”
姜皎嘿笑。
晚餐吃的是清爽的青菜和豆腐,也挺好吃的。
*
欢欢是条有点小聪明的狗,知道靠本事给自己换零食吃,但也只是小聪明,因为只要做出拿了零食的假动作,就算手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也会听话。
不过最好还是给点奖励,不然小狗会生闷气,趴在角落不理人。
……
“欢欢,坐下。”
“握手。”
“左手,右手。”
“欢欢趴下。”
收到的视频中萨摩耶完美执行了指令,最后听到女生略带得意的轻哼和一句,“就说我们家欢欢会吧,它很聪明的。”
收到证明视频,在电脑前坐着的邵羡知跟着哼一声,嘴角无意识勾起,回:嗯,是很聪明。
邵羡知:闹闹还会原地转圈,欢欢会吗?
啊,不回复了。
看来是不会。
左上角的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长时间,半晌对话框终于更新出一条新消息,十分义正辞严:我们家欢欢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就够了,不用会这么多[欢欢呲牙.jpg]。
可爱,邵羡知顺手把表情包给存了,一抬眼,发现朋友操纵的游戏角色已经躺在那儿了,“又死了?”
都把机制该怎么打说清楚了,怎么还能一次两次地死?他完全无法理解。
“怎么死的?”
“一个横扫没躲过去,这家伙伤害也太高了。”好友认为这完全是犯规,又说自己再来一次肯定就能打过了,顺便八卦,“邵哥,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女孩子的声音,你……”
揶揄的语气,不用听完,邵羡知都知道他想说什么,“是我家闹闹认识的狗脉。”
“也是高中生?”
“和我们一样刚毕业。”
“谁啊,我认识不?”
“不是一个高中的。”
朋友也没追根揭底地问,再次尝试副本,顺便聊起不久后的高中同学聚会,反正他是打算去,感觉会很热闹,因为总有些毕业后表白的,“时间就定在了这周六,你来不来?”
“周六。”
“咋了,邵哥你这天有事?”
要去带闹闹去狗狗乐园玩……这种在旁人听起来大概没什么所谓的事,实在难以说出口,但邵羡知确实在这两个选择中犹豫了。
“来吧,班长说咱班主任也去,说不定是咱们有些人见的最后一面了,反正暑假也没别的事,热闹热闹多好。”
“行。”邵羡知松了口,其实没什么好纠结的,遛狗他爸妈也可以去。
所以要发消息说一声,这周他不去狗狗乐园了吗?
但闹闹还会去,重要的是狗,不是他这个带狗过去的人,特意说一声很怪,以为人家多在乎他去不去似的。邵羡知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面,“大概几点?”
朋友回:“中午吧。”
中午的话,说不定跟去狗狗乐园的时间并不冲突,去乐园时一般是等到下午没那么热的时候才过去。邵羡知“嗯”了一声,打算退出跟姜皎的对话框,视线倒先注意到了对方更新的头像,看起来像是块儿饼干,想点进去看清楚些,结果——
‘你戳了戳姜皎的脑门’聊天框中出现这样的提示。
姜皎大概刚好在玩手机,一个问号扣过来。
邵羡知:我周六要去同学聚会,可能不带闹闹去乐园了,我妈或者我爸会去。
姜皎:好的,那下下周见喽。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