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并不知道一个小动作暴露了自己昨晚上在场的事实。


    上辈子，他生活在和平年代，论临场反应，自然是比不上秀姐这样的老江湖。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什么收获都没有。


    在b1977星球，他一个月的工资是八百星币，已经不算是低薪。而购买饼干的二百星币，已经是他将近四分之一的薪酬。


    愿意花这么多钱来买几份给契约兽的饼干，怎么着也不能说没猫腻。


    而他，一个普普通通的酒馆店员，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人愿意花二百星币来购买？


    答案不言而喻。


    这两位大盗，恐怕是冲着酒馆的老板来的。


    而他是问路石。


    想到这里，宁昭没忍住又浮现出了一丝联想。


    花臂男与他的同伙两人既然偷走了沙蝎帮的东西，成功完成任务之后，按照正常逻辑应当想办法逃走才是。


    对方为什么没有选择离开，而是来酒馆里打探消息？


    难道是他们希望老板帮忙吗？


    可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老板？


    宁昭脑海中的思绪混乱，理不出个头绪来。想不出原因，他干脆也不想了，开始忙碌着手上的活计。


    晚上五点，酒馆打烊。


    闭店之后，老板又消失了。


    宁昭与虎子大眼瞪小眼。


    “陪我再去一次黑市吧。”宁昭说道。


    打工赚的钱，再加上这二百星币，刚好足够他购入一个最基础款式的终端。


    原本他觉得终端的定价不合理，不打算为此掏空自己的积蓄，可这两日发生的事，让他有了一种紧迫感。


    他不想再拖了。


    “嗷呜！”咆哮虎永远不会拒绝宁昭的要求。


    入了夜，一人一虎再一次乘坐公交车去到了黑市。


    相比于昨日的热闹，据宁昭观察，今日的黑市冷清了许多，昨日见到的许多摊点今日都没出摊，更有不少老板是打算随时撤退。


    宁昭从侧面察觉到了沙蝎帮的势力。


    托老板们想早点收摊的心情，宁昭抓住机会，再一次讲价，最终以低价拿下了一个不记名的终端。


    “你应该来做生意。”摆摊的老板心情复杂地说。


    心情极好地买到了终端，宁昭与虎子一起坐公交车回去。


    在下车时，他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视线。


    在朝着视线打量的方向看过去时，那一股陌生的打量又消失了。


    宁昭好奇地在周围看了一圈儿，没找到可疑的对象，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很敏锐。”


    埋伏在酒馆附近，监视着宁昭的二人组使用了专业的屏蔽道具，避开了宁昭的打量。


    “他真的是个普通人吗？”


    塔维这个时候也有些好奇了。


    在秀姐决定放弃跟踪林凛，转而跟着这个店员时，一开始他尚且对同伴的决策有些疑虑，等到这时候，他终于得以承认秀姐的决策是正确的。


    “不清楚。”


    “他买终端干什么？”塔维好奇地念叨。


    在别的星球，人们生活水平富裕，终端可以说是人手一个。也就是在b1977星球，终端才没有那么普及，只有一部分人拥有。


    “据说他是个黑户。”


    b1977星球上，林凛的具体消息不好打探，但宁昭却不是个人物，稍微询问几句，就能得知对方的底细。


    被酒馆老板捡回来的，失忆的，没有常识的人。


    还没有户籍。


    这样的人，要不是有林凛护着，在b1977星球上恐怕很难生存。


    可现实是，对方不光活得很好，还能够花不少钱去买一个昂贵的终端。


    这就更奇怪了。


    一个生活在b1977星球上的黑户，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去买一个日常生活中用不上的东西呢？


    对方到底想通过终端得到什么？


    一时间，宁昭这个普通的店员，变得神秘极了。


    “他会不会是想和外界联系？”塔维绞尽脑汁地想。


    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宁昭与那位出手的神秘大佬联系在一起了。


    秀姐抬起头，挑了下眉：“那为什么要自己买终端？”


    如果这位宁昭有组织、有背景，有目的，何须自己出手购买一个终端？


    “那为什么？”塔维问。


    短时间内，他已经放弃了自己思考。


    秀姐也有一些好奇，沉思片刻道：“他是黑户，买的是不记名的终端。”


    相比于那些需要验证身份的终端，不记名终端为了突破身份验证的限制，在卖给用户之前，就进行了技术上的阉割。


    换言之，这样的终端比起有身份验证的终端来说防护更弱，更容易入侵。


    想到这里，秀姐抬起眼，看着眼前的大块头：“我记得你读书的时候，曾经选修过光脑课。”


    塔维刚想说自己早忘完了，在秀姐犀利的眼神中，他怂了。


    “我、我试试。”


    酒馆是林凛的地盘，两个人不敢放肆，寻找了一个较远的、安全的位置停驻。


    塔维拿出了自己的终端，链接上光脑，活动了一下因为肿胀而疼痛的手腕。


    他已经好久没干这种事了。


    由于记忆有些遥远，一开始，塔维的手艺略显生疏，等到一段时间后，他找回了曾经的记忆，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显然，那位名叫宁昭的店员刚拿到终端，并不会操作，也没有自己可能会被监察的概念。


    在买回终端之后，宁昭回到了酒馆，就开始连接星网，开始冲浪。


    没有实名认证，终端所提供的服务只有浏览和搜索，无法登陆和发帖，但这并不影响宁昭的兴趣。


    在拿到光脑之后，对方就打开了搜索框，开始了搜索。


    《宇宙的起源》


    《联邦政府诞生的过程》


    《驭兽师与契约兽是什么》


    一个个众人习以为常的问题，在宁昭这里变成了值得好奇的知识。


    偏偏宁昭本人似乎并不这么觉得，而是一点一点慢慢观看——在塔维的视角下，那一点点移动的光标，就是对方认真阅读的证明。


    一连半个钟头过去，对方还在阅读这些枯燥的、连联邦学生们都不愿意看的内容。


    “秀姐……”塔维转过头问道。


    “关掉吧，他发现我们了。”光屏之前，秀姐的脸色冷静道。


    是吗？


    塔维看了看秀姐，又看了看光屏上的内容。


    这一会儿的时间，对方似乎看完了这一屏，又打开了新的话题。


    《契约兽培养攻略》


    俨然又是一段漫长的征程。


    塔维老实了。


    不管对方是不是发现了自己被窥探的证据，他自个儿是不想再看这些让人恶心的东西了。


    再不撤退，知识就要进他脑子了。


    “走吧，想别的办法。”


    两人撤退了。


    另一边，宁昭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熬走了两个人，而是按照自己的步骤慢慢看着光屏。


    “嗷呜！”


    在监视他的人离开之后，虎子叫了一声，侧着身换了个姿势躺着。


    宁昭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大脑袋。


    他对终端不熟悉，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盯他，但这不代表着他不会找人帮忙——


    不，换句话说，找兽帮忙。


    咆哮虎不是他的契约兽，他当然无法使用对方的技能。可这不代表着虎子的本事不能为他所用。


    作为b级契约兽，虎子对周围也有着独特的感应能力，宁昭只需要询问对方，有没有两个长时间一动不动的人类便是。


    宁昭原本只是问问，没想到答案还真有。


    谨慎起见，宁昭便没有放肆地使用终端，而是拖延了一会儿，看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又挑不出错来的内容。


    果然，对方败退了。


    又过了一会儿，在确认对方没有杀回来，宁昭又从星网上找到了一些反监控的手段，琢磨着安装上，他才安心地查找自己想知道的内容。


    “九命猫妖”。


    搜索结果多如牛毛。


    关于九命猫妖各种图片、照片、内容、视频在顷刻之间出现，充塞在宁昭的视线之中。


    作为为人们所知的、最活跃的s级的凶兽，九命猫妖的出镜率是s级凶兽中最高的，关于它的内容也最多。


    然而，宁昭无暇去关注人们对它的评价，而是点开一个大图，仔细地、认真地观察对方的模样。


    这一回，在大图中，宁昭终于地看清楚了九命猫妖样貌上的细节。


    因此，也清晰地看到了对方颈毛上的颜色，与那双熟悉的眼睛——眼中的光，不知道从一开始的温暖，变成了如今的冷峻。


    但这并不影响宁昭认出对方的身份。


    小乖。


    宁昭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在星际中为非作歹，让人胆战心惊的s级凶兽，就是他曾经收养的流浪猫，小乖。


    他养的幼崽，怎么会在这里？


    除了小乖之外其它崽还在吗？


    冬瓜，可可，大毛……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这一瞬间划过宁昭的脑海。


    如果幼崽们都还在，那岂不是说明，他能与它们能够再次相遇？


    它们会想念自己吗？


    它们还愿意见自己吗？


    怀揣着这个疑问，宁昭有些忐忑地点进了一个视频之中。


    那是点击最高的，收看率最多的一个“九命猫妖”的视频，也是迄今为止，人们拍到的最清晰的一段视频。


    那是一个小队误入了九命猫妖的巢穴，偷走了对方的珍藏。


    拍视频时，小队正想开箱，并炫耀自己的胜利，却没想到九命猫妖几乎是在他们拿到东西的瞬间跳跃空间赶了过来。


    而在小队成员们付出代价，迎接九命猫妖利爪时，礼物盒子落在地上，人们看到了那个能够被称之为九命猫妖最重要的东西。


    一个陈旧的、波点的蝴蝶结。


    蝴蝶结被装在透明的盒子里，妥善地保存着。可由于那蝴蝶结是普通物件儿，哪怕主人十分爱惜，也变成了破破烂烂的样子。


    此时，在盗贼的影响下，那礼物失手打翻，接触到了空气，风化变成了碎屑。


    就在评论都在好奇这个蝴蝶结的来历，以及九命猫妖的凶残时，宁昭却目光怔然地看着屏幕。


    那个蝴蝶结，是他送给小乖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