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亲爱的, 你洗好了吗?我已经把饭做好了。”
“啊,稍等一下,我还没洗好呢……快了快了, 我这就出来。”
叶巢把自己的头发胡乱冲了冲, 又狠狠抹了一把脸,却被触手怪环住双膝,狠狠拽了回去。
她慌里慌张地安抚道:
“你……你别跟我闹,听话!听话点!”
触手的吸盘直接在她最顶端的唇珠嘬了一下,叶巢捂住双唇,只觉得自己又酸又麻, 那里的皮肤薄薄的, 很敏感,有种痒丝丝的感觉。
“求你了,放过我吧……”
她皱着眉,捧起了它的触手, 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有效安抚到它。
那灵巧的触手尖端直接抓起毛巾, 盖在她的头上,帮她细细的擦着头发里的水珠。
叶巢内心感叹触手多就是方便, 能一边帮她擦头上的水, 一边还能擦身上的水珠, 这只手给她抹护发精油,那只手给她擦润肤露,相比之下,人类的两只手就显得有点不够看,要是她也能长出第3只手来就好了。
这家伙可真殷勤……一个外星人……对她这么好, 它到底图什么呢?
她不咸不淡问了一句: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如果会的话选左边,不会的话选右边。”
它很快就选了左边。
叶巢坐在木头椅子上,环抱住自己单薄的身体。
润肤露的苍兰香气包裹着她,她觉得自己真可悲,竟然需要一团触手怪陪着才能感到一丝安心。
她被这个世界驯化的可真是好,有一丁点陪伴就会觉得满足,付出什么都觉得无所谓。
她的眼神轻轻落在那一团触手上,罢了,就是个当养了个省心的宠物吧,虽然说她也没有在照顾这触手怪,全是触手怪在照顾她。
她轻轻摸了摸它的触手,她爱它,就像人类爱狗一样。失败的人和怪物本身就很般配。
她想和尤奈分手,可是又张不开口。
尤奈还是像往常一样,给她做好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笑盈盈地看着她,叶巢低着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盘子,没什么胃口。
“尤奈……要不要咱们两个先分开住一阵吧,我带着这么个玩意住在你这里,会给你惹上麻烦的。”
她想了想……索性坦白:
“那天有一个人自称是你的朋友,说是要来找你,让我给他带路,我没同意,他就掏出枪来指着我逼我带路。你这里已经被别人盯上了,最好换个地方……他说是来找你,其实要找的肯定是我手里这个怪物,我不想牵连你。”
“咱们两个各自分开住一阵,对谁都好。”
“你想搬家?想搬家的话可以啊,你想搬到哪儿去?”
“不是,我是想自己去租个房住。你想住哪就住哪,我不管。”
“叶巢,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能说明白一点吗?”
“我想跟你分开。”
“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了,对吗?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叶巢咬咬牙,索性干脆把话说绝一点:
“是的,我确实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是你本来就出现得很莫名其妙,不是吗?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和你在一起。我会带着我手里的这个怪物走的,你不用担心。”
“那好吧……”
尤奈的反应比她预想中的要平淡不少,那个平常总是喜欢黏着她,说爱她的人,这个时候反而格外冷漠。
分手比预想中要简单不少,两个人没什么金钱纠纷,尤奈也没问她要饭钱和住宿费。
叶巢的钱全部在自己的账户里,随时取用。
安全起见,她问安娜苏问要了黑中介的联系方式,租了一套不需要身份证明的公寓,又买了一辆二手破车开着上路。
她想好了,自己要是缺钱就干脆问夏弥亚要,干着这么危险的工作,多要点工资理所当然,而且全蓝星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干这个活的,料那个秃头机器人也没本事对她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搬家全程几乎都是这个触手怪来替她收拾,她没出什么力,就是往床上里一躺,自己下单预制菜吃,说实话,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是有点太贵了,也不是完全吃不起,就是肉痛。
忽然她闻到了柑橘香,那触手怪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放在她的床头柜上,她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从哪弄来的橙子。
她也懒得管那些了,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厨房,打开冰箱一看,里面已经被新鲜蔬果塞满,肉类去,这些肉类脂肪是白色的,而,看起来并不可疑。
圈,对她比了个心,又不停作揖。
叶巢恍然。
她躺在床上,回着轲冉的消息,删掉了。
轲冉:
【明天就是女神的生日,我直接去你家接你?】
叶巢:
【换地方了,没住在之前那里。】
轲冉:
【给个新地址?】
叶巢:
【还是算了,我怕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找上门来。】
她不仅害怕那天拿枪指着她的密教徒,她也害怕圣官拿精神药物来控制她,这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谁都不能信。
轲冉:
【为什么搬家?】
叶巢:
【和前男友分手了,就搬出来住呗。】
轲冉:
【为什么分手?】
叶巢:
【关你屁事,不该问的别问。】
轲冉:
【你不爱他了吗?】
叶巢:
【差不多吧。】
她看着苍白的天花板,上面有虫蛀过的痕迹,又被触手怪仔细修整过,她想,她其实不是不爱尤奈了,只是她现在没有力气去爱任何人了。只剩下一种想要把自己的生活彻彻底底清理一遍的欲望。
尤奈就是被她从生活中清理掉的那个。
仅此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她也不敢去医院,任何医院都是被控制的,她一去,他们肯定会给他确诊抑郁症,然后就拿绵绵不断的精神药物来控制她,把她变成一个可以随便摆弄的傻子。
明天就是女神的生日,就算智云公司出了那么大的事也照样风光大办,要搞花车巡游,周边的一切警务力量都要被调动起来,保障安全。
按理来讲,她确实有责任去现场。
叶巢没穿制服,只穿了一身便衣,戴了个眼镜在中央大街附近瞎晃,轲冉也没穿制服,直接牵住了她的手,靠在她身上。
他完全不怕她的袖子里还塞着一坨触手,叶巢翻了个白眼,轲冉早就见识过这东西的厉害了,风险自负吧。
花车开过来,许多花瓣飘洒在半空中,转来转去地落了地,她往上看,一个金色的头发的圣官就站在花车上,一边朗诵着赞美诗,一边往下撒花。
又一辆花车开过来,一个圣官坐在金色大竖琴的侧面,闭着眼睛,尽情地演奏着一首让人听了就昏昏沉沉的曲子。
反正每年差不多都是这么一套,叶巢听得直打哈欠。
她眼睛往旁边一撇,一个染了金发的不男不女的人举着一张女神的肖像画,热情地展示着,他大概是希望能得到女神的青睐,然而多数情况都是无济于事,一年只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能被选中。
哗——
叶巢忽然闻到一种腥气,一道红色的液体泼在了女神的画像上,她那张被画得娇美呆板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恐怖。
咔嚓一声,那颗金色的脑袋瞬间落地,一小队穿着黑色长袍的人骑着一种特制摩托冲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带血的砍刀。
砍刀换成长枪,几个小队穿插其中,将人群分成隔开,瞬间控制住了现场,他们拽着圣官的金发,把她们拉下了花车,一脚踹在膝盖窝上,逼她们跪在地上,枪顶着她们的后脑勺。
叶巢赶紧拉着轲冉躲进了一个角落里,背着身子,观察到底是什么情况,目前还不能确定这是什么等级的叛乱。
每个摩托车上面的最后一个人齐刷刷地走了下来,手拉手围成一个圈,三个人站在圆的最中心,跪了下来,而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捂着脸的女人站在他们身上。
她缓缓开口道:
“如果你们胆敢向我开枪,那么这几个信仰着伪神的可怜金发小女孩会先没命。至于其他无辜之人,我给你们10秒钟的时间,加入密教,信仰这个世界的真神吧。”
砰砰——
几个还在犹豫的群众瞬间脑瓜开花,剩下的人迫不得已的举起双手走上前去,加入了那个手拉着手的圆圈。
叶巢咬着变得苍白的嘴唇,一般来讲,这种时候是先杀掉人质,可是今天他们偏偏劫走了好几个圣官,事情一下就变得难办了。
那站在正中间的女人忽然变得癫狂,大笑了起来:
“我已经得到了真神的赐福!唯有信仰真神才是唯一的出路,盖亚伪神以人类之躯自称神明是大不敬!迟早会得到真神的惩罚!”
那个真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巢只希望跟自己手腕上挂着的触手无关。
第92章
“在场的各位, 请仔细想想,伪神盖亚究竟给你们带来了什么?幸福,愉悦?平等?快乐的生活?你们生活得快乐吗?幸福吗?”
“我, 阿巴拉契亚, 被称为是密教的首领,但实际上我跟教徒们都是平等的,我们都是古神的孩子。我随时可以匍匐在地上,换别人来踩我,我们彼此之间互助友爱,要比虚伪的圣官强上百倍!”
她并不只是口头上说说, 她真的从那教徒的身上下去, 匍匐在地上,让别人踩上她清瘦的脊背。
那踩在她身上的秘教徒高呼着:
“伟大的阿巴拉契亚是神最忠诚的信徒,她与神沟通,将智慧散播给人间。”
他喊完口号就下去了, 三个人掏出袖子里的匕首,齐刷刷地散开。
阿巴拉契亚拽着一个圣官的金发,对着几个临时决定加入密教的群众说:
“你们几个善良聪明的孩子想要加入密教是吧?这是刀, 你们一人捅她一刀,从此你们就是神最听话的孩子了。”
“害怕?不要害怕, 她们不是所谓圣官, 而是一个个可悲的吸血虫, 不事劳作,承受着你们的供养,挥霍着你们的税又反过来厌弃你们脚底的泥土。我曾经也是一个可悲的圣官,但是我已经弃暗投明了,我的道德不允许我做出那么邪恶的事, 可她却毫无廉耻之心享受着你们的血肉。”
“来,捅她一刀,一人捅她一刀,把她捅死。这是她应得的。”
小巷里的叶巢求救似的看了轲冉一眼,故作轻松问:
“怎么办?找狙击手来把她狙了吧。阿巴拉契亚算个大人物,这可是大功一件。还是说这种人物只能活捉?死了直接封圣了。”
联合体生物陷入了沉默,它现在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那个自称叫阿巴拉契亚的女人身上有格斯塔的血腥味。
“她可能比你想象中的更危险。”
“再危险也是肉体凡胎,还能真有神不成。”
“……”
“叶巢,不要接近她。”
“好,我知道,我不干多余的事。”
那个圣官扛不住如此巨大的心理压力,开始跪地求饶了:
“我错了,我要加入密教,我也要弃暗投明,求你们收下我吧。”
阿巴拉契亚直接把刀给她:
“欢迎你,只要你捅这个愚蠢的圣官一刀,再把女神的画像放在脚下踩,你就是密教的孩子了。”
她一边尖叫着一边挥着刀捅向了另一个圣官,血的声音噗呲噗呲的,她不敢去捅她的心脏,只敢去捅她的肚子,肠子哗啦啦流了一地。
密教徒们开始踩在盖亚的画像上拉起手跳舞唱歌,时不时也踩在那圣官还连在肚子里的肠子上,她发出刺耳的惨叫,她叫得越惨,密教徒们就笑得越开心,那个动手的圣官跟他们一起手拉着手,脸色惨白,却还要陪笑,笑声越来越疯癫。
真是一群疯子!
叶巢皱着眉:
“我觉得比较好的做法就是全都杀死,包括圣官,但是我也不知道这样合不合规,你自己看着办。他们控制的人质实在太多了。”
“轲冉,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她伸手去扶他,他看起来表情很奇怪,一只眼球不停地往上翻着,四肢抽搐,叶巢吓了一跳。
她手腕上的外星人也软趴趴地掉在了地上,一副浑身无力的样子。她赶紧把它捡起来,揣回口袋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蹲在地上,捂住脸,一下陷入了迷茫。
阿巴拉契亚站在花车上,狠狠地踩了竖琴昂贵的琴弦一脚,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们知道这一台竖琴多少钱吗?3000000,你们从出生到死亡,能赚得到这么多钱吗?这是你们唯一一个反抗的机会,快点让神明看见你吧,不要当胆小鬼。”
情绪瞬间被点了起来,人们争先抢后地对着花车打砸,生怕砸得慢了被当成献祭的目标。
警车根本开不进现场,在不远处就被一群拿着枪的秘教徒围攻,密教的人越聚越多,很多都是临时加入的,他们都已经披上了那黑色的长袍,把脸遮住,拿着武器走来走去。
人一旦把脸遮住心态就变了,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比谁都狠,街上几乎已经开始了大逃杀模式。
她不敢把半死不活的轲冉丢在这个地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变成这样。
整个狂热的氛围让叶巢陷入了一种恐惧,这种恐惧甚至比当初面对智云公司里的一坨触手更甚,人心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上一秒还在开开心心看花车,下一秒就开始端起枪互相射,竟然是如此轻松就能做到的一件事!
那她吃了那么多苦,训练那么长时间,究竟是为什么?
,缓缓蹲下去,祈祷没人发现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在求哪位神,,闭着眼睛,双手合十。
她听到一个像是用金属
“呵呵呵……这里怎么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两个穿着她,叶巢把双手举了起来,双耳嗡鸣声不断,,头偏偏很热。
能听起来平静一点:
“这位朋友,我不想找茬,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我的男朋友低血糖晕倒了,我只想把他照顾好。”
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从口袋外侧夹出一张80元的纸币,这玩意几是底层的保命通行证。
“一点心意,这位朋友拿去吧,我真的不想找茬。”
那人接过钱,冷笑一声说道:
“算你识相。”
“我会永远感谢你,这位朋友。”
叶巢低下身子,把轲冉扛在肩上,他忽然动了动,咳嗽了一声,叶巢趴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轲冉,你还好吗?他们都疯了,我都快吓死了。”
他救过她的命,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抛下他,可是她又没能力在混乱中拖着一个一米九几的男人逃跑,只是很绝望地跪坐在地上,一遍一遍低声问着他。
那80块钱只能让她临时保个命,完全没办法让她带着轲冉平安撤离,而且她和轲冉还都是货真价实的条子……绝对要被用来杀鸡儆猴。
联合体生物猛然睁开了眼睛:
“我还好,只是你要记住一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要接近你的前男友,如果他来找你,不管他对你说什么,都不要相信他。”
叶巢愣住了:
“疯了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聊这个。”
联合体生物沉默了,“尤奈”已经被格斯塔顺着生物信息找到,彻底捕获同化,它正在贪婪地消化着尤奈学到的知识,即将拥有人型。
幸好叶巢提前跟尤奈分手,否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叶巢没哭,眼帘半阖道:
“想想办法,我们到底该怎么逃出去?”
“随便,直接走就行,看起来自在点吧。”
他继续说:
“叶巢,你很可能会遇到危险,我也一样。”
叶巢无语了:
“废话,这种事是个人都知道吧。密教徒都已经杀到脸上来了!”
轲冉继续说:
“这次的对手很强,我可能保护不了你。”
叶巢苦笑:
“保护不了就算了。大不了就死呗。”
轲冉忽然说道:
“你不能死。我们必须活捉那个叫阿巴拉契亚的女人。”
叶巢愣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
轲冉:
“是要你手里的那东西去。”
叶巢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一个东西拱了拱,那触手怪掉了出来,直接分裂成两半,一半留在她的袖子里,一半去追阿巴拉契亚。
轲冉抱着她,捂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看那一团触手涨满酸液到处喷溅的样子,它今天很不开心,大开杀戒发泄一下好了。
联合体生物张开触手上的眼睛,冷漠地看着人类四处逃窜着,他们陷入了狂热氛围,即使是逃跑也狂笑不止,身体不停颤抖,阿巴拉契亚兴奋地大叫:
“看见了吧,这是神!这就是神的真身!我没有说谎!”
下一秒,触手就缠上了她的脖子,像抽陀螺一样把她转来转去,联合体生物很烦躁,害得尤奈被格斯塔消化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人,它必须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东西来,最可恶的是她身上有一滴格斯塔的血,那气味让它想吐。
一双冰冷的手铐铐住了她的手腕,警车已经到了现场,叶巢见密教徒大势已去,果断拔出枪来维持秩序。
“不要动!双手抱头跪下!否则我会开枪。”
叶巢一扭头,那黑袍下面竟然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把她吓了一跳。
“森森,你怎么会……”
“啊,森森,那就是一个临时使用的假名,我的真正名字是阿巴拉契亚,叶巢,请你记住这个名字好吗。”
她直接动手把她的黑色袍子掀开,果然是这样……
她松开了手,阿巴拉契亚身上的黑袍松松垮垮地落了下来。
叶巢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抖着,她猜得一点不错,有时候人还是得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里面是被彻彻底底剥过皮的人肉。
第93章
叶巢给阿巴拉契亚穿上了拘束衣, 又多加了一副手铐,充满警惕地盯着她上下打量。
她有着亚麻色的头发,说实话长相很无害, 甚至还带着几分清秀, 染个金发丢进圣官堆里也毫无违和感。
为什么这样的女人能做出那么残忍的事呢……
叶巢想象着她黑色袍子下面皮开肉绽的惨状,就忍不住龇牙咧嘴:
“你不疼吗?”
阿巴拉契亚带着几分天真地盯着她,那双眼睛澄净透亮,就像个孩子一样。
“疼,哪里疼?你指什么?”
“废话。”
“你的皮都没了,能不疼吗?”
“叶巢, 你把我的拘束衣打开, 我给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神迹。”
“想都别想。”
她像是真心为他感到惋惜似的,叹了口气:
“真可惜,那这是你的损失了。”
那触手怪暴走起来可不分是圣官还是密教徒,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杀完了, 它一爬一爬地走到叶巢身边,叶巢不害怕它,直接伸过手去, 它便伸出一根长长的触手爬上她的手腕,老老实实在她肩膀处窝着。
阿巴拉契亚笑道:
“叶巢, 你也是密教徒, 你也在为神献祭。”
“不一样。”
叶巢没有什么自证的想法, 反倒直接攻击回去:
“你信的神,长得就跟这个东西一个样?你管这叫神?”
她动手摸了摸外星人的触手,它很快就平静下来,静静依偎在她的手心里。
阿巴拉契亚的眼神是坚定的,笃定道:
“不一样, 我信仰的神比山更高,面积巨大,能吞噬掉一切东西,它能吞噬掉整颗星球。”
“那它是什么颜色?”
“血液的鲜红色。”
叶巢对这些神棍发言不感兴趣:
“等着进单人牢房吧,我会慢慢审问你的。”
单人牢房里,阿巴拉契亚的拘束衣已经被解开,她可以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随意活动。
叶巢在牢房外走来走去,掩饰自己的焦虑不安:
“你的真名应该是子夏…”
她飞快地打断了她:
“不,这不是真名,这只是一个愚蠢的代号,和工厂里的产品编号没有区别,我的真名是阿巴拉契亚,是地球上的一处山脉,也是我要回去的地方。”
叶巢有点疑惑的看着她:
“你是真的信这套,还是为了钱?”
“为了钱?钱算什么?密教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我不会比其他信徒多拿一针一线,我们全部吃一样的东西,穿一样的东西。因为我们都是神的孩子,我不会大言不惭地自称是全世界的母亲,我没有伪神那么不要脸。”
她忽然嬉笑起来,张开手趴在玻璃上看着她:
“叶巢,我其实不理解你为什么那么反感我们,难道你真的对伪神很忠诚吗?她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叶巢眯起了眼睛:
“你们吃人,还玩人类器官。”
阿巴拉契亚忽然笑了起来,她显然做好了长篇大论的准备:
“你说的倒没错,可是你知道3区的餐厅最有名的菜肴是什么吗?我当过圣官,当年我17岁,满心欢喜,充满对未来的憧憬地踏入了3区,可是他们给我端上来的第一盘菜就是一个虚弱濒死的圣官。”
“没想到吧,那就是成为圣官的第一个仪式,就是吃掉一个衰老濒死的圣官。一个女人的毁灭,是另一个女人的新生,这种仪式几乎所有低级圣官都要参加,平常必须严格禁欲,但偏偏就是那一天可以解放……你都想象不到那个场面,哈哈哈……”
“我们也吃人没错,可是我们都是平等的,而且被吃的人都是自愿的,是为了召唤出古神。这是非常神圣的一件事,你不觉得吗?现在古神已经被我们召唤出来了,就不再需要吃人了,很多人都自愿把自己献祭给古神吃掉,这很公平,没错吧?”
“古神已经回应了我们的期待,会带我们回地球的,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乡。叶巢,你难道不想回去吗?你真的很优秀,你知道吗?你这样优秀的人才不应该在伪神手下苟延残喘,密教才是能让你绽放出光芒的地方,我们会给你真正的爱。”
“少废话,我没兴趣听这些,我只问你,那个拿裸|照威胁我的人是不是你?”
“猜中了,你倒是挺聪明。我进智云公司就的。”
“你这么大的人物,为,不派个人去吗?”
“我说过,我们都是平等的,我没那么不要脸,我永远不会自己坐在沙发上喝茶,只让别人替我卖命。”
“那你调查出什么结果来了?”
“这个嘛,要保密,如果你加入密教,我就告诉你。”
说实话,叶巢真想给她上点刑让她招供,可是哨全是刺青的皮,叶巢就犯恶心,这样的人
弄到密教符号上,营造出密教符号保护人的假象,又放到网上引起舆论。”
“是的,是我干的,细节上有出入,大体上没什么问题。不过密教符号本身就有能量,它可以庇佑任何人,带领你走向正确的方向。古神Pandemonium已经被我们召唤出来了,我笃定人类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你是怎么把它召唤出来的?”
“大量的仪轨,垛,血液和器官。这可是前3区记载的仪轨,被伪神视作机密,可惜我才是真正的窃火者。”
“你怎么确定是你召唤出的那个玩意?不是哪个傻叉给外星发送了一条蓝星坐标导致的?”
“是神冥冥之中安排了一切。”
“你不相信盖亚女神,但是很相信她的收藏?你不觉得这个逻辑本身就很奇怪吗?你确定那不是什么博眼球的三流猎奇小报?我兼职的时候还写过那个玩意儿呢。”
叶巢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
“我才不在乎你们那些密教的恶心玩意,我只想问问,你是怎么三言两语就挑拨得贝拉替你出头的?”
阿巴拉契亚呵呵笑了起来:
“这很简单,因为神永远都站在我这一边,我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昂首挺胸,像是要展示一个大发现似的,兴奋地把衣服全部脱掉,她的皮已经被扒得非常彻底了,胸前有两圈黄色的,一粒一粒的人类脂肪,叶巢瞬间觉得胃里一阵翻山倒海,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倒过去。
叶巢不想被阿巴拉契亚看出自己的怯懦,单手撑着墙,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地笑道:
“来吧,给我看看,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表演点什么。”
阿巴拉契亚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像是艺术家在展示一件最满意的作品。
她双手轻轻覆住那两坨黄色的脂肪,缓缓扒开,鲜红的人肉靠左的一道竖缝跟着她手指的动作裂开了,里面是跳动着的心脏,不停搏动着她裸|露的血管。
“看到了吧?我的心脏在跳着。这是Pandemonium神送了我一滴血作为礼物,我是杀不死的。”
安安静静窝在叶巢手腕上的联合体生物忽然抽搐了一下,那确实是格斯塔的气味,格斯塔送给了这个女人一滴血,来驱使她为它做事。
它发情得那么厉害,恐怕现在找叶巢都找疯了……必须赶紧想对策才行。
触手上的蓝色眼珠快速转动着,实在不行,它也只能跟叶巢坦白了。
它得快速把她转移到下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多拖一天,就多危险一天,就算她不愿意,它也只能无奈用强。
尤奈的部分已经全部被吞噬,它现在完全没有办法感知到格斯塔想做什么,它只知道自己身下的伴侣已经脸色惨白,眼前发昏了。
叶巢现在觉得阿巴拉契亚比任何外星人都要可怕,她一直以来都低估密教了,竟然以为他们只是一堆喜欢玩人体器官的疯子,她现在知道了,他们不是疯,而是肆意释放着一种人类劣根性里的狂热。
啪——
她沉默着,一巴掌按下了旁边的按钮,希望里面带有麻醉效果的气体能让阿巴拉契亚暂时安静一会儿。
她简直耐药性强的可怕,监狱里药性浓度越来越高,甚至都能迷倒一头牛,她依旧眼神清亮,毅然不动。
“叶巢,你真的不考虑加入密教吗?Pandemonium神似乎很喜欢你的味道,你会是它最疼爱的羔羊。”
“哕——”
叶巢终于忍不住扶着墙干呕起来,她今天没吃什么东西,灌了一瓶小甜水,此时此刻全都跟胃酸一起翻了出来。
“闭嘴!”
“那是爱,爱并不恶心,任何物种的爱都不应该让人觉得恶心,叶巢,你体会过濒死又活下来的感受吗?你这么痛苦,只是因为你动摇了,你内心深处其实很想加入我们,只是你现在还没有发现,我会指引你走上正确的道路。”
叶巢呕出了生理性的眼泪,忍无可忍地低吼:
“扯鸡|巴蛋!你这个贱人!给我闭嘴!”
此时,门口突然出现轲冉的身影,平日里总是游刃有余的他却走得比任何人都要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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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尤奈还会重新上号的
第94章
他马上抱住了叶巢:
“别问那么多了, 马上跟我走吧。”
叶巢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巨大的冲击让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浑浑噩噩地就跟着轲冉走了。
“你要带她去哪儿?”
叶巢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一抬头, 发现是尤奈。
可是他的眼神跟她之前看到的很不一样,尤奈过去的眼神很天真,可现在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视线直白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让她隐隐约约有些不适,就像被一张钢丝组成的密网罩住了一般。
轲冉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叫出那个名字:
“格斯塔……”
“哈哈, 亲爱的叶巢小姐, 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和它再玩儿一会儿,这是我的一点仁慈。”
那个有着尤奈外表的怪物很快就凑了上来,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几乎很有礼貌,可是叶巢却感受到骨子里一阵难以忽略的战栗,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吐出酸水, 几乎失去了意识, 两眼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联合体生物的抚触部分说道:
“格斯塔……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它的脸上带着一种僵硬的笑,那种笑不像机器人模仿人类,而是像是像一堆蚂蚁按照糖水的痕迹组成了个大大的笑脸,任何人类看到都会头皮发麻。
“我知道的, 我已经彻底消化了尤奈,你想干什么我都知道的,整颗蓝星已经封锁住了。”
轲冉的手上流着血,渐渐变红了,这是自己即将被格斯塔侵染吞噬的迹象……它趴在叶巢边上,对着她的耳朵说道:
“快跑,你得快跑……叶巢,快点跑,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星球,我会带你去一个美丽的地方,那里只为了你一个人而存在。”
“我……我走不了。”
它的双腿已经消失了,剩下的肢体难以维持人类的形状,变成了一些残缺不全的触手在地上蠕动着,它的双臂依旧维持着人类的形状,它抱着叶巢,想走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可是它现在几乎已经不能维持正常的思考,脸部的皮肤已经裂开了,触手噼里啪啦掉下来,化成了一滩水,塑料珠子似的眼球叽里咕噜滚了一地。
“嗡……”
触手挤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它用最后一点神智看向了天花板,这里是他们租的人寓,它把她放在了床上,剩下的最后一颗触手也软了下来,啪的一声落到地上,尖端翘起来,给叶巢盖上了被子。
它彻彻底底融化掉了,触手的液体打湿了被面和床单,染上了一点淡蓝色的污渍,叶巢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脖子处冰冷的液体。
想消化掉轲冉和伊桑还需要一点时间,格斯塔变得反应有些迟钝,回到了自己熟悉的15区。
阿巴拉契亚已经顺利跟埋伏在监狱里的同伙接头,成功越狱,她喜不自胜地赶回了15区,跪拜在了已经具有人型的格斯塔面前。
她悄悄的拿眼睛瞄着他,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有了人形的,这张脸实在是太俊美了,俊美得几乎有点媚俗,那双蓝色的眼睛简直是在故意讨好人的眼睛。
为什么一个强大的神明会变成这副容貌呢……一个强大的神明需要美丽吗?
神明有资格选择任何自己想要变成的样子,可是阿巴拉契亚有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她更希望祂能变回去,神明应该是外表具有威慑力的,与人类相差甚远,而不是长得像AI生成的理想伴侣。
不能试探神……试探神明是大不敬,不管神明如何发怒,作为人类都要接受这份恩典。
她深深鞠了一躬:
“神……我每日苦心准备仪轨,终于把您召唤出来了,我对您的忠诚无法用人类贫瘠的语言表达。”
格斯塔双眼放空:
“什么仪轨?”
阿巴拉契亚激动地哭了:
“是您听到了人类的悲鸣,前来拯救我们的。能与像您这样的神明交流,是我此生之幸。”
“不,我不是来拯救你们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阿巴拉契亚深吸了一口凉气,她觉得胸口突突的直跳,那颗心脏几乎要从她的伤口处跳了出来,她不得不动手把那颗心脏从伤口处按回胸腔里。
“那您回到地球故乡。”
格斯塔举起人类的双手,摸了摸自己人类的头,人类似乎是用这个位置思考,可是它现在却理解不了阿巴拉契亚在说什么。
它想皱一皱眉毛,它仔两道肌肉,皱的很慢: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系?”
阿巴拉契亚在地上砰砰磕了三个头:
“尊敬的神明,请赐予您最忠诚的孩子智慧,您可以告诉无知的人类您来蓝星的真正意图吗?”
“来求偶和繁殖啊,,她叫叶巢,声音非常好听,长得也很可爱,非常漂亮,你不知上呢,怎么会有最忠诚的孩子呢?”
“……”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打响在她的耳畔,阿巴拉契亚眼前一阵发白,忽然猛地呕出一口血来,她在地上不停扭动抽搐着,几乎是打着滚爬到了门外,阳光刺刺地照在她身上,她觉得好冷。
她把自己的黑袍脱了,让那个数光年之外的巨大核聚变反应堆散发出的光芒直接笼罩她无皮的肉身。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阿巴拉契亚不信,她不甘心,可是她又站不起来,用双臂缓缓把自己挪回了屋内,抬起头,满眼渴求的看着那俊美如斯的神明。
“您是真正的神,我们忍受痛苦太久了,这个也界里冒充您的人实在太多了,请您为这个人间降下真正的神迹吧。”
格斯塔觉得头很痛,它快速消化着尤奈学到的人类文化。
“我不是神,我是来自其他星球的联合体生物。神是人类胡编乱造出来感动自己的东西,宇宙那么大,总会有一个地方存在生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你不要牵强附会。”
“不,对于我们人类来说,您的力量与神明无异,求您救救我吧,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你请过来。”
“你请我来?你什么时候请我来的?我从来没听见过你的声音。”
“我做了一套完整的仪式,足足做了365天,消耗掉了无数人类,您没有感受到吗?”
格斯塔头很痛: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谁呀?”
阿巴拉契亚哭了:
“我是您最忠诚的仆人啊。”
格斯塔说:
“我是叶巢最忠诚的伴侣,我来蓝星是因为听到了她的声音,我要给她生孩子的,为了吸收营养,就顺道把我看见的东西全都吃了,如果你真的是我最忠诚的仆人,那你就说服她跟我生孩子。我知道你们人类在这种事情上需要两厢情愿才能交|配,否则会触犯也界规则。”
叶巢?就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叶巢?
阿巴拉契亚想起那张脸,她总是一脸疲惫的样子,皱着眉,眼睛底下有黑眼圈,外表没什么特别,个性更没什么特别之处,平庸到可笑。
她忽然心里涌起一阵无名火,双眼里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凭什么?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苦心经营多年,竟然等来的是一个满心都是对着一个普通女人求偶的畜生!她的出生和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那我做的那些仪轨有没有帮到您,给您一些力量。”
格斯塔在语料库里搜索着人类的语言,最后找到了一句贴近语境的俗语:
“天亮了不是鸡叫起来的。”
那古神的血肉依旧盘踞在15区,捕食着人类,它永不满足,需要着营养,阿巴拉契亚走了出去,对着满地的血肉跪下,虔诚又缓慢地摸着。
叶巢……她说什么都要报复她……
阿巴拉契亚咬紧了牙,她想起叶巢那日说的话——外星人是一个傻X往外星发送的一串蓝星坐标叫过来的。
她当时完全没把这句话往心里去,可是她偏偏记性极好,现在一想,想必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叶巢一日突发奇想往宇宙发送了一串蓝星坐标,外星人听到之后陷入了发情,然后来了蓝星。
全程只有可悲的阿巴拉契亚是被愚弄又不停自我感动的,一开始她只是想建立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家庭,渐渐的就变了,他们开始追求极端的狂热和忠诚。
那外星人的出现给了她极大的振奋,那雄伟的蜿蜒血肉,不死的神迹,真的让她相信自己走到了正确的道路上。
叶巢!
阿巴拉契亚咬牙切齿。
她真是害苦了她!为什么?要给她希望,又给她失望!这个女人的愚蠢之举毁了她一辈子。
究竟怎么样才能让她痛苦一辈子!
她要让她尝尝她心里的滋味。
第95章
阿巴拉契亚扒开自己胸前的伤口, 往自己的心脏旁边塞了一枚小型炸弹,引线被伤口夹住,露在外面。
想都不要想, 叶巢肯定是杀不掉的, 毕竟她有那种东西庇佑……能拿来开刀的,也只有她最为珍视的人。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金色的头发,桀骜的神情……安娜苏……那个女人人脉挺广,手上本来就不干不净。最重要的是,她稍微提起她一点, 叶巢就急得跟什么似的, 简直像一只无头苍蝇。
她死了……叶巢得哭上好一阵儿吧……
安娜苏……地下的无执照黑医,暗杀起来简直毫无难度。
阿巴拉契亚的脸上挂上了一抹疯狂的笑,她要拖叶巢下地狱,是叶巢害她活成了一个笑话!她不是那个被神明抛弃了的孩子!都是叶巢害了她!
她咬牙切齿:
“安娜苏, 你记住,是叶巢害死你的,那个愚蠢的女人迟早会害死蓝星所有人, 你只是死的稍微早了一点而已。”
——
13区的人和以往相比已经少了很多,地上的流浪汉完全消失不见, 空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新。
安娜苏最近手头有点紧, 诊所继续开张, 里面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虽然说是无执照黑医,但也不能在消毒上糊弄了事。
她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她的助手宁森又被她重新雇了回来, 他正吭哧吭哧地拖着地,干活儿很卖力气。
这几天来的病人非常非常多,有的人没了手,有的人没了脚。这些都是小问题,她随便用机械义肢就能安上。
但是一旦器官出了问题就救不回来了。
最近新鲜的尸体非常少,就算花很多钱也买不到,几乎全都被密教垄断,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消化得下那么多尸体的。
最近来的病人总是瞪着两只眼,绷紧下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她偶尔会问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全部都摇头不说。
安娜苏只笑笑不说话,她有自己的信息源,她知道女神花车游行时发生了密教叛乱。
这件事被信息管控的很严重,视频平台露头就秒,但依旧难堵悠悠之口,从人们慌慌张张的只言片语里也能拼凑出个大概事实。
今天还算风和日丽,安娜苏给自己倒了杯红茶,等下班之后她想出去买杯奶茶犒劳一下自己。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一个亚麻色头发,神色匆匆的小姑娘从外面走了进来,眼泪一颗一颗从她干净的眼睛里流下。
“我后悔进密教了,我真的好后悔,求您帮帮我吧……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我只想要一个正常的身体。”
安娜苏把红茶吞进肚子里,慢慢说:
“植皮是吧,可是现在没有多余的人皮了,原因嘛,你是密教的人,你懂得。”
“没关系,我身上有很多伤口,您先帮我把它们缝上就行。”
“伤口缝合便宜,收50块,你让我的助手去帮你缝就行。”
阿巴拉契亚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安娜苏,故技重施:
“我……我不要他帮我缝……我害怕男人!密教……密教的那些人实在太可怕了。”
安娜苏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我来给你缝。看见那扇门没有?去里面躺着。”
阿巴拉契亚的双眼凝视着那扇微微泛黄的白门,嘴角挂上一抹笑,走了过去,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来来回回摩挲着,把手很凉,微微有点铁锈的腥味,闻到这种气味她会兴奋。
她在床上躺好,一只手轻轻捻着胸前的引线,忽然感觉到了久违的痛觉。
好痛啊……阿巴拉契亚看着自己无皮的身体,真的好痛,为什么人类失去了皮囊会这么痛苦呢……为什么神明不肯给她赐福呢……
两滴泪从她的眼眶里流了出来,她一下一下啜泣着,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半颗心脏从胸腔里掉出来了,她不得不用手捧着它,手上全是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了。
咚咚咚—安娜苏的脚步声靠近了。
她的助手宁森忽然看向了那扇门。
他看到了安娜苏的侧影。
她像往常一样,步态轻松,那半张脸上的表情也懒洋洋的,双手插兜,迈开步子,跨过了那道门,从他的视线里轻而易举地消失了。
呯——
,整张门被炸裂。
站了起来,先是往后退了两步,才硬着头皮跑了进去。
那个来看病的女孩已经被炸成了碎片。
宁森下,只见半具鲜血淋漓的身体,一张苍白的脸口鼻流血,他稍一镇定,才看出那是安娜苏,被炸没了。
赶紧半跪下去,
安娜苏的声音很微弱:
“我是医生,我知道自己没救了……给我注射15毫升酶加德,我要撑到她来……找叶巢过来。”
————
嗡嗡嗡,叶巢被一阵刺耳的电话声吵醒,先是烦躁,然后觉得自己身上莫名其妙湿湿的。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打这种加急电话了,到底有什么急事,这样骚扰她。
她迷迷糊糊的接了电话:
“喂,找老娘什么事儿?”
“安娜苏受了重伤,快点来诊所。”
电话那头的人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马上换成了视频电话。
四方的屏幕里安娜苏那张口鼻流血,奄奄一息的脸让叶巢一下惊醒过来,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发白。
“我马上就到。”
她完全顾不上换一身干燥的衣服,直接冲下了楼。从这里坐公共空间门到安娜苏家至少要一个半小时,她等不起。
叶巢眼睛四处瞄着,最后锁定在了一辆空间车上,粗暴地拉开了门。
“我是条子,有公务,借你的车一用。”
“你这是暴力执法!”
她没耐心废话,拽着那男人的头发,把他从车里丢了出去,几乎像个土匪一样劫走了他的车,15分钟后,她准时出现在了安娜苏门口。
助手宁森给安娜苏盖上了被子,他想让她显得尽可能体面一点,叶巢靠近了她的病床,安娜苏那变得暗淡的绿色双眼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她颤颤巍巍地举起了那只又软又小的手,抓住叶巢的衣服。
叶巢赶紧握住她,低着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握惯了手术刀的手,现在沾的全是她自己的血,她双腿发软,慢慢跪在她的病床边上,两眼又酸又热。
“安娜苏,你别死……”
“操,人各有命。老娘今天是死定了。”
“安娜苏……不要……我不想活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里……他们都很恶心……”
安娜苏的声音很小,听起来像是笑着说的:
“没关系啊,这个我有办法。我给你一个肾,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叶巢,别哭了,去打麻醉吧。你要记住,从今天之后……你身体里至少有一个器官是热爱着这个世界的。”
安娜苏想伸出另一只手去摸一摸叶巢的头发,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可能做到了,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叶巢的哭声也越来越小了。
叶巢抱着安娜苏剩下的半个身体恸哭,她的白衬衫上全是她的血。
宁森静默地给了叶巢一针麻醉,和辅助机器人一起完成了这台肾移植手术,这个手术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你醒了。”
叶巢从麻醉的熟睡中醒过来,看见的是一张瘦削的脸,她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安娜苏死了。
还好不是真的……叶巢松了口气。
“情绪不要太激动,你现在刚做完肾移植手术,现在已经有两个肾了。你听到安娜苏刚才的话了吗?现在你的身体里至少有一个器官是热爱着这个世界的。”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作为安慰:
“我也很难过,但是我也还要活下去。”
先是一阵小声的抽泣声响起,随后变成干呕一般的哀嚎声,叶巢拖着沉重的身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她奔向安娜苏的床,抱着她鲜血淋漓,残破不全的身体走了出去。
寂寥的街道上,在这个人类早就已经失去母亲的世界里,叶巢像抱着自己早逝的孩子一般抱着安娜苏,她把头埋进她僵硬的肩膀,恨不得把自己的血液灌进她的血管。
她跪坐在空无一人的街头,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亲爱的,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带礼物来看我。”
她抬起头,是尤奈,他正微笑地看着她,叶巢的瞳孔猛地抖了一抖,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尤……尤奈。”
突然,一张血盆大口拔地而起,一阵浓郁的血腥味散发在空气中。
“来吧,叶巢,把你给我带的礼物放进去啊,抱着它干什么?”
“……”
叶巢抱着安娜苏,往后撤了一步,后脑勺却狠狠磕在了一堵冰冷的墙上。
“亲爱的,离我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离我近一点。把你给我带的礼物丢进去吧,这样我好多吸收一点营养,给你生孩子呀。”
“亲爱的,站着不动干什么?”
第96章
他有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可是笑容却诡异又非人。
那嘴角向上扬起的线条很深,很黑,若隐若现, 就像用糖水在地上画出的笑脸, 吸引了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一会儿聚起一会儿又四散开来。
叶巢浑身僵硬住了,那巨大的猩红巨口飞速向他靠近。从她手里活活夺定安娜苏。
“不——不要……”
她咆哮着大哭,可是却只感觉到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力量……安娜苏的身体瞬间消失在那血盆大口里,响起了粘稠的咀嚼声。
“抱歉亲爱的,我好像有点消化不良, 得在这里等一会儿, 没办法去陪你。”
“你不是尤奈!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叶巢哭泣着,她不敢看背后,拼尽全力向前逃跑,她跑到抢来的空间车里, 重新跃迁到了11区,她想回和尤奈一起的那个家,却只看到了一片空空如也的土地。
叶巢愣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和尤奈的家呢?
叶巢脸色惨白地回到了出租屋附近, 那个被她抢定了车的倒霉蛋一脸烦躁地在原地等着,原本想狠狠的照她的脸上吐一口唾沫, 但看到叶巢那阴暗得吓人的脸色, 又一句话都不敢说, 生怕自己挨上一枪。
“对不起抢了你的车,我实在是有点急事。”
“没事……没事……”
叶巢定在街上,忽然听见广播响了起来。
【密教首领阿巴拉契亚已正式确认死亡。】
阿巴拉契亚……
叶巢看到了那个案发现场,被炸成碎片但依旧能辨认得出五官的阿巴拉契亚和苟延残喘的安娜苏……
是阿巴拉契亚用自爆的方式杀死了安娜苏,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阿巴拉契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报复她吗?
极大的悲恸在心底蔓延开来, 叶巢的身体不停颤抖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要冷静思考,可是她做不到,她的大脑超速运转着,心脏又痛得不行。
忽然,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腕一阵冰凉,随后,她的脸狠狠撞在了地面上。
直到被条子戴上手铐,叶巢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哭得像个为阿巴拉契亚的死而哀悼的密教徒!
“操!老娘不是在哭阿巴拉契亚!我可以把她的脸放在脚底下踩!老娘也是条子,放开我啊!”
条子完全不听解释,直接把她带了回去,叶巢坐在那张又硬又不舒服的椅子上接受审讯。
“说,你到底在哭什么?”
“哭犯法吗?老娘的朋友被阿巴拉契亚杀了,我不能哭吗?”
“你真的跟密教没关系?”
“当然,”
“你说你是条子,你是哪个局的?”
“外星非法移民管理局。”
“哦,你们局的局长意外失踪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你是说轲冉吗?”
“对。”
“他……怎么会失踪呢?我晕倒之前还看见他了呢。”
一个接连一个的坏消息在叶巢的脑子里炸开,她觉得自己两眼冒金星。
“仔细讲讲你是怎么晕倒的?”
“我……我记不清了……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里,然后就是我朋友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说是我的朋友被阿巴拉契亚杀了。”
叶巢非常痛苦地回忆着这一切,像是有一块玻璃在柔软的心头来回摩擦。
“所以说你真的跟密教没关系?”
“我可以确定,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群变态!”
“你稍等,我去找监控录像。”
那个条子气定神闲地打开了投影仪:
“你看这个,这个被抱着的女人是你吗?”
叶巢眼睁睁的看着投影仪上轲冉最后的录像,他双手高高托举着她,双腿却像融化的蜡烛一般,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红痕。
他整个人就像一根被点燃的蜡烛,越来越短,进了她家,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你家现在应该已经被封锁了,我在里面没有找到轲冉的生物信息,而且似乎还弄丢了一个重要的东西,那个东西保密级别很高,我也没权限知道是什么。”
“叶巢,所以你现在心里有数吗?你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过轲冉吗?”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完全沉浸在朋友去世的噩耗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抱歉,你应该得在这里待一阵了,状况升级了,夏弥亚大人要来。”
“哦。”
叶巢烦躁地扭了扭胳膊,里,不管怎么坐都不舒服。
没过多久,夏弥亚来了,它的外表没有一丁点变化,还是巨大的机死不活的毛。
很大,不再像之前那样话唠,而是非常冷静威严。
“拉哈。”
“你是说那只触手怪吗?我不知道,我完全没注意到它。”
“我们几乎把全蓝星人类可居住区域翻了个遍,依旧没有找到拉哈伯的去向,监控显示,在与尤奈见面之后,拉哈伯就莫名其妙消失了,我们找不到具体消失的时间点。”
“我不知道,我说过了,我不知道,我当场就吓昏过去了。”
“你之后见到过尤奈吗?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前男友。”
“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他表现出过什么很反常的迹象吗?”
“性生活有点频繁算吗?”
“算,想说什么都可以,继续说。”
“他好像不在乎我跟别的男人上床。”
夏弥亚有些烦躁的敲了敲手指,它金属的手指碰上金属桌面,发出梆梆的声音。
“能不能说点跟性无关的事?我是来负责调查他的,不是来听你们两个床头的。”
“那男女之间除了那点事之外,还能干什么?聊星星聊月亮,聊人生?”
叶巢翻了个白眼,重重低下头去,她的黑色长发彻底散开下垂,给两颊画上了两道锐利的竖线,把整个人框了起来。
“你能确定他是人类吗?”
“当然能确定,他不是人类还能是什么?”
“你真的能确定?”
“当然。”
“那我问你,你最近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是……是我抱着死去的安娜苏出来的时候,尤奈很奇怪……我甚至觉得那不是尤奈,跟之前差别太大了。”
“说说看具体有什么不同。”
“首先他的神态就很奇怪,其次,他身边有很多红色的鲜艳的东西,像一团团生肉一样趴在地上,然后……那团生肉张开了一个巨大的嘴巴,把安娜苏吃掉了。”
叶巢一边说一边往里吸着凉气,她双眼瞪得大大的,白眼珠里爬满了血丝,和她黑色的瞳仁搭配起来,像眼睛里长了一只有着红色步足的蜘蛛。
“叶巢……你疯了吗?”
“也许是吧,我申请给我做个心理评估。”
“好的。”
夏弥亚的一只眼睛里忽然伸出了一个摄像头,把叶巢浑身上下扫描了个遍。
“你现在处于惊恐过度状态,但精神依旧在正常范围内。究竟什么叫一团生肉张开了巨大的嘴,把安娜苏吃掉了?”
“就是客观描述,如果按照文学修辞手法来说,这叫白描?”
“我用AI生成一下这段录像,是这样吗?”
“完全不是,不是那样的生肉,你一个机器人理解不了。”
“是恐怖小说里的那种生肉?”
“差不多吧。”
“那尤奈跟你说了什么吗?”
“老娘都快被吓死了,记不清了。”
“那么我能问问你一件事吗,为什么你认为脚下有一团能张开嘴的生肉的人,是个人类呢?”
“因为他在跟我相处的过程中表现的像个人类。而且我觉得很可能是我伤心过度产生幻觉了。”
“不好意思,你可能还得在这待一些时间,直到你想起来尤奈最后跟你说了什么为止。”
“好吧。”
叶巢在监狱里浑浑噩噩地呆了7天,她觉得自己也许很快就会死在这里,人生似乎已经没什么希望。
尤奈变成了怪物精神病,轲冉和触手怪都失踪,聪明漂亮的安娜苏死了。
到头来只有自己一个最为平庸之人全须全尾地活着,甚至还从一个肾变成了两个肾了,真是唯一一个好命的人。
叶巢觉得自己已经有点哭不出来了,眼球很干,四肢偏偏又重的可怕,一种厌恨像阴霾一样四散着,长出了双手捂住她的口鼻,叶巢的眼睛瞪得很大,却只能看到苍白的四壁,透明的牢笼。
可是她的身体里确确实实有一个器官是爱着这个世界的……叶巢的心一下软了下来。
她想出去,她想活下去,就算这颗星球上只剩她一个活人,她也要活着。
——————
霜枳从一张床上醒了过来,他看着镜子,里面倒映出一张温柔清俊的脸,黑色柔软的头发,尖尖的下巴,挺直的鼻子。
他想起来了……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
他也不知道这个念头为什么会这么快的从他的脑子里蹦出来,但总而言之,他是个人类,确定自己的物种对于所有生物来说都很重要。
第97章
联合体生物知道自己是联合体生物, 狗知道自己是狗,猫知道自己是猫,人类自然也知道自己是人类, 大自然就是这么运行的。
霜枳回想起了第二件事, 他是个医生。
医生就应该去医院每天上班,于是他就每天去上班。
霜枳回想起了第三件事……
他抱住自己的头,痛苦地蹲了下来,不管他是人类还是联合体生物,这第三件事都是生命里最重要的。如果他想不起来这第三件事,那么他将失去活着的意义。
可是他现在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他确保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符合人类的特征, 每天去医院给病人治病, 下班后又回家,像是完成着什么早就设定好的程序。
可是那最重要的第三件事,偏偏就是没想起来。
今天,他的皮靴踏在街头上, 风吹过他轻柔的亚麻色发梢,生命静好,一切如常。
绚烂的樱花树下, 他看到了一个全世间最美的身影,她的声音像一支箭一样猛地射穿了他。
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胸腔里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竟然剧烈蠕动了起来。
————
叶巢终于被从牢里放了出来, 她蹲在一棵贴满了假花的枯树下面不停干呕。
蹲大牢可真遭罪, 说实话,她真的记不清尤奈最后跟她说什么了,那个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发白,满心想着赶紧逃跑。
最后还是夏弥亚给她上了点特别手段,什么催眠, 化学力量,大记忆恢复术,三花聚顶,叶巢终于说出来了一句能让他们大致感到满意的话。
“哕——”
说实话,三花聚顶的副作用有点儿大,好在她现在有两颗肾,能勉强代谢掉那些化学废物,但胃还是难受。
哎,还是想点好的吧,被关了这么久,能从监狱里出来就不错了,她都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蓝天白云还有天上挂着的核聚变反应堆。
她扶着那棵摇摇欲坠的枯树,手指扣着树皮,指甲里都变得脏兮兮的,真是衰到极点了。
被关了这么久,直接没有赔偿金自动失业,房租也逾期了,信用分也跌成了负数,她还得再缴纳一笔罚款。把信用分从负数变成0。
即便是缴纳完罚款,也没有几个房东愿意租给一个信用分清零的倒霉鬼房子,叶巢蹲在地上抽烟,用尼古丁遮一遮胃里的恶心,抽了烟,人就没那么想吃东西了。
触手怪失踪,叶巢对盖亚来说也失去了利用价值,她们才不会在乎她的死活。
“你还好吗?我是医生,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巢猛地撞上了一双柔情款款的眼睛,他有着柔软的黑色头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殷切地盯着她看。
被一个大帅哥瞅见自己这副衰相,叶巢未免有些尴尬。
“啊,没什么,就是刚从牢里面放出来,身体不习惯。”
叶巢假装被烟呛到,猛咳了几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她把这件事说出来干嘛?蹲过大牢又不光荣,而且她还是想给帅哥留下点好印象的……这是女人的本能。
说实话,这双眼睛她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但是说这种话作为搭讪未免也太老土了。
她仔细的回想着,自己跟这个帅哥似乎是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在……在体检中心……尤奈有一天叫她去体检,然后就遇到了这位医生,他似乎还加了她的联系方式,给她发过几次健康提示消息,只是后来事情太多,这件事就被搁置了,她自己也没放在心上。
叶巢掏出自己的终端机,在联系方式那一栏扒拉扒拉,在一群永远置灰的头像下面找到了一个名字——霜枳。
她试探性地开口:
“您是霜枳医生吗?”
“啊,我是的,你认识我?!在什么时候认识我的?我们见过吗?”
霜枳一下紧张了起来,这么重要的人,自己怎么会不记得她呢?
“我是叶巢,曾经去您那儿体检过,只能算有过一面之缘吧,您记不住也是正常的。”
“我……我想……”
霜枳忽然结结巴巴的,叶巢有些不解他到底想说什么,直到听到一个几乎小得微不可闻的声音:
“叶巢小姐,无意冒犯,请问您有男朋友了吗?”
“啊?”
叶巢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是……搭讪?
服,整个人被监狱造的不成样子,头发干枯分叉,脸更是好看不了哪去,而且自己,更是没有一丁点素质,这也能被这种大帅哥搭讪?
真是见了鬼了!
“您放心,我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我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是霜枳,有固定的工作,在11区的 II号医院上班,工资不是特别高,每个月6000,但是有不少存款,我的存款一共是300万。”
“我现在有固定的住处,1室1厅,不是很大,但足够住得下两个人,我的公寓有一个很大的厨房,我厨艺不错,擅长做菜,每天都可以给你做饭……请问你愿意跟我交往吗?如果你有男朋友,我也可以接受……呃……和他和平共处?总而言之,请您考虑一下我。”
他那双水汪汪的琥珀诚,叶巢几乎有点被他莫名其妙的告白打动了,可是想起最近在自己身上发生的种种,叶巢的脸上只能露。
“跟我交往。”
“对不起,叶巢小姐,我并不了解你,但是我想我们可以慢慢了解对方,毕竟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我刚刚出狱,身上呢算是有一点钱,但是交完罚款后也不多了……而且我的身上还摊上了一堆随时可能掉脑袋的烂事。我的前男友变成了一个神经病,随时可能过来报复我。”
“我嘛,倒是烂命一条,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可是你有稳定的工作,比我好的多,如果我答应跟你交往,只会拖累你。”
叶巢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没素质一点,又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你到底为什么要提出跟我交往?我都变成这样了……你图什么呀?”
霜枳认真道:
“我对叶巢小姐一见钟情了。”
叶巢无奈一笑:
“大街上两条腿的女人有的是,一见钟情个好一点的吧。我很倒霉的,我身边的人不是莫名其妙失踪了,就是莫名其妙疯了或者死掉了,就剩下我一个人还活着。你最好离我远点。”
霜枳抿了抿唇:
“我还是喜欢叶巢小姐。”
“去换个人喜欢。”
叶巢咬了咬烟头,自己为什么总是定这种莫名其妙贴上来的怪桃花?
“做不到,这辈子都做不到。我已经认定叶巢小姐了,如果叶巢小姐不愿意跟我交往的话,我就一个人默默等着,直到叶巢小姐同意为止。”
“操,真是个怪人,你就等着去吧。”
“叶巢小姐现在要去哪?”
“去酒店开个房。”
“我可以跟叶巢小姐一起吗?”
“你什么意思啊?不约不约。”
“不,我单纯想跟叶巢小姐一起定一会儿路。”
叶巢苦笑,又点了一根烟,试图用难闻的二手烟熏退突然贴上来的奇怪帅哥,他完全不在意,只看着她讨好地笑了笑,亦步亦趋,像只狗一样跟在她的身后。
“叶巢小姐,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11区的快捷宾馆环境自然算不上多好,床单黏糊糊的,里面有一股散不去的味儿,叶巢往床上一躺。
“怎么?你饥不择食了?看着也不像啊,不至于吧。”
“不是,我是担心叶巢小姐。在这种地方应该睡不好吧。”
忽然,楼上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嗯嗯……啊~”
明显这家宾馆的隔音不怎么样,楼上愉悦的叫声传入二人耳中,叶巢有点尴尬。
“省钱嘛,不在意了,就这么凑合睡,总能睡着的。你在这站着干嘛?还不赶紧回去?你白白送上门来也没用,我真的不约。”
“我就站在这里,看叶巢小姐一晚。”
“老娘睡了,你爱看不看。”
叶巢有点烦,抱着枕头睡觉,但是又嫌这枕头上有一股潮乎乎的味儿,直接一脚把它踹到地上。
她倒是不至于害怕霜枳是个坏人,毕竟真正的坏人她已经见识过了,他再离谱也不可能比得过阿巴拉契亚,她的底线已经彻底降到很低,精神又稳固得离谱,胆子小的要死,可偏偏就是没疯,她每一次的精神评估都是正常的。
有时候想想觉得还不如干脆疯了算了,彻底疯了就没有烦恼了,总比像现在这样清醒的受虐待强。
叶巢迷迷糊糊地陷入了睡眠,可偏偏腿抽筋了,猛地蹬了一下,把自己惊醒,叶巢恍然间觉得自己踩空了高高的台阶。
霜枳依旧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温柔地垂在琥珀色的眼睛上,叶巢莫名其妙地心软了。
“要不你还是上来吧。”
第98章
叶巢忽然陷入了片刻的迷茫, 她为什么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就感到心里一阵发软呢?她坐在床上,仰起头, 愣愣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清亮亮的,像是里面有一闪一闪的泪水。
也许是他的眼神让她莫名其妙想起一个人……
“霜枳,你上来吧……在那儿站着干什么?难道你还真的要站整整一个晚上?多难受啊。”
“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不在意这种小事的。”
“好。”
“嗯嗯……啊~”
楼上的声音更加激烈了,叶巢都能想象到他们的战况……
霜枳躺了上来,叶巢也一起躺下, 他们在同一张床上面对面。
她蜷起身子, 尴尬地捂住了耳朵,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却感到自己的唇被轻轻啄了一下。
是霜枳在吻她。
这个吻很短暂,稍稍碰到就马上分开, 几乎像是被一片羽毛轻微地拂了一下,叶巢闭上眼睛,闻到他身上微微的香味, 他身上的檀木香气让整张不干不净的床都变得清新了。
好吧,也许这样能睡个好觉, 比睡在监狱里要强。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 他身上干净的味道一下包裹住她, 开着窗户,风飕飕地往里刮着,脏兮兮,油腻腻的深蓝色窗帘一晃一晃。
叶巢发现这一晚她睡得格外好,这是自她入狱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亲爱的, 你想吃什么早点?我去给你买。”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习惯性说道:
“尤奈……我好困,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愣了一下,他的眼睛在大阳底下泛着一层金光,叶巢才恍然发现尤奈已经不会再回来了,安娜苏也一样,有些事已经彻底结束了,再也回不去。
“啊……霜枳,抱歉,不好意思……尤奈是我前男友来着。刚刚一不留神认错人了。”
她苦笑低下头去,自己真的有点过分,怎么能当着霜枳的面叫别人的名字呢……这对他可真是不公平。
他那张柔和俊美的脸忽然放大了数倍,在她的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意料之外,这个吻没有加深,而是浅尝辄止。
她手指轻蹭他的侧脸以示安抚,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发酸。
尤奈的眼睛曾经也是这么温柔,以至于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竟然认错了。
“对不起啊……你回家吧。”
“我有存款,可以完全负担叶巢小姐的生活,和我交往吧。”
“不大行……真的不行,我身上麻烦事很多的。”
“那我会和叶巢小姐待在一起,等到你同意为止。”
“你真的就这么执着吗?”
“是的,非你不可。”
“唉,我怎么总走这种莫名其妙的桃花,当初我跟我前男友也是这样,他莫名其妙的跟我搭讪,莫名其妙的贴了上来,莫名其妙的非得跟我交往,就莫名其妙的疯了。现在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叶巢的表情似哭又似笑。
“霜枳,说实话,你挺招人喜欢的,如果你不怕跟着我莫名其妙的倒霉,最后变成疯子怪物的话。我们倒可以临时搭个伴儿。
霜枳的眉头蹙了起来。
“为什么是临时搭个伴儿,叶巢小姐,我想的是永远跟你在一起。
“我前男友也是那么说的,那最后不还是分手了吗?是我先跟他分手的……之后他就发疯了,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我爱过他,可是看着他变成那个样子,我也只会庆幸我分得早,反正男男女女结局都那样,能一起临时搭伙过两天就不错了。”
“叶巢小姐,那您现在愿意跟我回去吗?”
“愿意,白给的干嘛不要?我当然愿意。”
“亲爱的叶巢小姐,这是我的荣幸。”
“不用说得那么正式。”
“这确实是我的荣幸,这是我人生当中发生过最好的一件事,为了能随时随刻陪着你,我会马上辞职。放心,我的存款完全可以在股市里钱生钱。”
“呃……你确定不会一次性赔个干净吗?”
“当然不会,请放心。现在我可以吻您吗?”
“可以吧……唔……”
叶巢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吻,不是之前浅尝辄止的吻,而是被按住后脑勺,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分钟。
回搅弄,又轻轻剐蹭,吻到最后,他的双手从她的后脑一路向下,紧紧搂着她变得清瘦的腰,他抱得很紧,得的宝物,
“叶巢,
她被吻得迷迷糊糊,几乎神志不清,达。
“
她的整个身子软在他的臂弯里,胸腔不断上下起伏,呼吸变得粗重,又细又薄的眼角分泌出泪液,打湿了她的睫毛。
“我不喜欢这里,带我去你家吧。”
“好,我们回去。”
叶巢就这样上了霜枳的空间车,她相信自己的人生里已经不会有什么更糟糕的事发生了,所有坏运气已经走到了头,因此霜枳也不会是个坏人。
果然,空间车的目的地并不是什么诡异的密教献祭现场,只是一间装修得很温馨的1室1厅,不大不小,装两个人刚刚好。
他打开冰箱,叶巢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闪了一下,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新鲜蔬菜和水果,肉都切好了放在盒子里进入冷冻层。
这一个月里,她在监狱里吃的几乎都是一群莫名其妙的干巴渣渣配白水,连安娜苏的邪恶罐头都不如,说实话,她真的很想念尤奈的手艺。
她暗搓搓的希望霜枳的厨艺能跟尤奈一样好,假惺惺道:
“亲爱的,多不好意思,还是我去做饭吧。就是我的厨艺嘛……比较一般,感觉像是浪费食材。”
“没关系,亲爱的,我会给你做饭的,我很擅长做饭。在沙发上坐着等一会儿就好,桌子上有饮料。”
“好的,谢谢。”
叶巢假装客气,束手束脚地坐在沙发上,没过一会儿就变得坐没坐相了,像一滩猫一样化在上面。
她拿起桌子上的一瓶果汁,一口气咕咚咕咚喝完,香喷喷的味道从厨房里钻了出来,刺激着她的味蕾。
咕咚——叶巢没忍住吞了吞口水,天知道她出狱后都没舍得拿钱买吃的,就买了包最便宜的烟抽,现在她特别渴望真正的食物。
霜枳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上面飘着一层油花和香菜,叶巢端起来喝了一口,热烫烫的感觉让人觉得踏实,面条微甜的香气和清鲜的鸡汤一起抚慰着她的心灵。
“谢谢,很好吃。”
“还有清炒时蔬和小炒肉,你喜欢吃吗?还是说你更偏好牛排和三明治这一类食物?”
“谢谢,我都很喜欢吃。更喜欢吃炒菜。”
有炒菜,谁要吃冷冰冰的三明治啊……清炒时蔬,嚼起来脆脆的,自带一种清新甜香,小炒肉里加了豆豉,有微辣的酱香味。
叶巢吃着吃着甚至觉得有点想哭,她怀疑自己已经死了,这是回光返照的奖励时间。从监狱里放出来之后,还能有这样一个人愿意给她做顿饭……
她没有正形地瘫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肚子,有点吃多了。
“谢谢你霜枳。”
“那你有点喜欢上我了吗?”
“我本来就很喜欢你啊。”
他嘴角微微翘起来,琥珀色的双眼里带上了一点小得意,好像这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似的,她伸出手去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就像之前她总是喜欢去摸尤奈的银发一样。
“我想去洗个澡,你这里有热水吗?”
“有的,你的换洗衣服我已经买好了,睡衣买了一套,外衣买了一套,可是我怕挑不到你喜欢的,所以明天咱们两个一起去商场慢慢挑。”
叶巢有点受宠若惊:
“啊,谢谢,你可真体贴。”
她的浴室里虽然不大,但却装修得很精致,有浴缸,淋浴喷头以及挂衣服的架子,监狱里只有冷水,她已经很久没有洗过热水澡了,竟然有点昏昏欲睡,差点睡倒在浴缸里,只能打精神,让自己醒来。
叶巢没穿内衣内裤,只穿了一身宽松的新睡衣,往柔软的大床上一扑……霜枳的大床真的好软好香,上面还有淡淡的檀木香味,她好喜欢,被子也香香软软的。
霜枳也洗好澡了,他换上了一身略微宽松的白色睡衣,材质似乎是真丝,几乎是半透明的,上面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底下的扣子却散开了几个,结实的腹肌和人鱼线若隐若现。
她人是困了,但是那方面还有点瘾头,眯着眼,伸出一只手去摸了摸,又掀起他的衣服下摆看了一眼。
“还行。穿上衣服的时候看着挺瘦的,没想到里面还挺结实,真是好久没摸你了。”
开完黄腔之后,叶巢就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自己给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糟糕,她又一不小心把霜枳当成尤奈了。
“那你想要试试么?”
二话不说,霜枳便压了上来。
第99章
拿安娜苏给的肾去多睡几个帅哥也算对得起姐妹, 叶巢本来都做好了准备,但是没一会儿就皱起了眉头。
这个霜枳似乎除了弄她一脖子口水之外干不了别的,她有点弄不明白他是不行还是不会。
她有点烦地把他推开:
“算了算了, 回头我再教你吧, 今天先睡觉了。”
“不行啊……叶巢……我好喜欢你的。”
“那好吧……”
叶巢勉为其难地把他的裤子拉链解开,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人类男性双腿之间本来有应该有个凸起的地方,如今竟空空如也,就像是个天使体大型娃娃一样空洞苍白,一无所有。
霜枳的双眼中流露出迷茫,他像个孩子一样, 还意识不到这代表着什么。叶巢转念一想, 他既然是个医生,那他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体会导致什么情况,这可能是他的个人选择。
人类既然有权利选择自由更改自己的性别,那自然也有权利选择没有性别。她尊重他的特殊情况。
叶巢拍了拍他的肩:
“啊没事的, 用手指头也一样……啊不,能抱一抱也很好了。”
“我们一起抱着睡觉吧……”
叶巢搂住他的腰,把头塞进他胸前, 一种淡淡的安全感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抱住毛绒玩具的恒河猴。
事已至此还没疯真是个奇迹,叶巢用力抱着他。
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似的, 声音微微颤抖:
“叶巢, 我让你失望了吗?”
“没有, 我很满意。”
还能有个怀抱就不错了,她在他的怀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叶巢跟霜枳一起过上了日子。
说实话,他们之间真的很合拍,就像是之前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一样。
他知道她早上不喜欢喝冰果汁,但是到了下午就很喜欢。知道她不喜欢吃冷冰冰的三明治, 喜欢热一点的食物。他还知道她喜欢香草的味道,却不喜欢看到香草籽,便把香草冰淇淋球放进不透明的塑料杯子里做成奶昔。
叶巢久违地感到了幸福,她喜欢那种每一天都在被用心对待的珍重感。
霜枳趴在她腿上,叶巢一下一下地摸着他柔软的头发,他的声音变得瓮声瓮气的:
“叶巢,我是你的好孩子吗?”
“当然。你是最好的。”
她把两根手指伸进了他的口腔,他的舌头又软又滑,上面没有舌钉。她恍然想起尤奈打了个舌钉,专门为了舔她。
“霜枳,我很喜欢你。”
就让她暂时把一切都忘掉吧……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一起同居,一起洗澡,一起吃饭。
叮咚——
门铃响了起来,叶巢去开门,发现外面站的是一个圣官,她穿着一身半透明的白袍,软绵绵的金发垂坠在肩膀上。
这位圣官是一个人来的,叶巢扫了她一眼,她那身衣服几乎什么都能看见,足以证明她没拿武器。
圣官微笑道:
“叶巢小姐,请您跟我们走一趟,盖亚母亲要亲自接见您,这是莫大的荣幸啊。”
“找我干什么?”
“保密级别很高,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请您过去。”
叶巢感觉自己被一盆冷水泼了个透心凉,抿了抿唇,回味着唇上残留的一个吻,今天早上霜枳亲她了。
这几日的温馨和幸福,不过是绝境里的一点幻觉,一点可笑的,用来麻痹人的安慰剂。
她的脖子瞬间变得僵硬,忍着剧烈的酸痛,一点点回过头去看着霜枳,颈椎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刚做完午饭,端着菜走出来,身上还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围裙,神情柔和。
她双手猛地胡噜了一把脸,蹲在地上,忍不住破口大骂:
“操,老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怎么就不长记性?”
一样的错误,她犯了一次又一次。她就不该贪恋那点儿可笑的幸福。
她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圣官,她的脖子又细又长,她一只手就能拧断。如果没有霜枳的话,现在她已经扭断他的脖子跑路了。
落到盖亚手里,结局比被大卸八块好不了多少。
叶巢用生硬的声音说道:
“至少让我先吃完午饭吧。”
派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来抓她……盖亚根本没瞧得起她。
她一屁股坐在桌子旁边,霜枳像对目前的情况一无所知似的,微微笑着给她夹菜。
“吃完这顿饭之后,我就要走了……”
“亲爱的,
“没什么……”
她跟霜,恐怕他对她也不会有多深的感情,没必要把话说的那么明白。
她坐着,夹起一筷子清炒时蔬送到嘴里,蔬间蔓延开,叶巢只觉得愤怒,如果,那为什么不索性就倒霉透顶!为什么又偏偏要送物后又翻倍收回去!
真痛。
那圣官就站在门口,她的视线打过来,叶巢只觉得如芒在背。
“叶巢小姐,
“好了。”
叶巢冷着一张脸擦了擦嘴,轻轻亲了霜枳一下。
“早点回来。”
“我尽量吧。”
叶巢穿上了白衬衫和西装裤,没打领带,把头发梳成马尾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女保镖。
圣官微笑道:
“请问您跟那位男士是什么关系呢?”
“一夜情的炮友,兴致来了一起住了几天。”
“啊……是这样啊……”
她直接跟着圣官上了专门的空间车,圣官坐在驾驶位置,笑道:
“我要直接跃迁去1区,请您做好准备会见盖亚母亲。”
“好……”
她闭着眼睛,向后靠着,只觉得心脏突突直跳,血压骤升。
想想自己真是全世界首屈一指的倒霉,先是被一团不明克苏鲁生物调教一遍,又被邪恶密教头子磋磨一遍,唯一的朋友也死了……好不容易找到个男人想好好过日子,又要被终产者虐待。
她哭都哭不出来,只暗暗在心里比较着,盖亚和阿巴拉契亚到底是谁更可怕?恐怕还得是盖亚,毕竟她是活了300多岁的老妖怪,阿巴拉契亚跟盖亚一比,只能算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1区到了,请您下来。”
“……”
叶巢愣住了,她看到了一栋很宏伟的巨大建筑。
洁白的墙壁象征着纯洁,高挑的屋顶上是巨大的十字架,圣官牵着她的手走到了门口,双手合十,谦卑又虔诚地告诉她:
“叶巢小姐,请您自己走进去,我没有权限看里面的神迹。这是盖亚母亲独独赐予您的……说实话,真是令我嫉妒。”
叶巢反倒浑身紧张了起来,她总觉得没什么好事。说实话,她也不确定盖亚究竟玩不玩人类零件,阿巴拉契亚的那一套还是跟盖亚学的。
她深吸一口气,比坐过山车还要紧张地走了进去,差点被里面的景象晃得睁不开眼。
绚烂迷醉的彩窗让叶巢怀疑自己吃了毒蘑菇,天花板像个巨大的万花筒,极其细腻地画出了人类还在地球时的美景,最中间的便是盖亚的雕像,这座雕像由黄金打造,她有种悲悯的神色,赤|裸的身体,张开双臂拥抱着整颗蓝星。
雕像上的盖亚在落泪,那泪珠是由白银和钻石镶嵌而成,流动着刺眼的水光。
而盖亚本人就坐在黄金打造的神座上,叶巢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猛地扎了一下,因为她戴了一条乳链,故意引导她去看不该看的地方,她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视线该搁在哪。
总而言之还是先下跪吧……她的这个造型对于叶巢这种铁直女来说还是太辣眼睛了。事到如此,叶巢完全没办法像膜拜一个神一样去膜拜她,她总觉得她就是个女人,只是ego特别大罢了。
其实某种意义上,阿巴拉契亚说的一点不错。
叶巢忽然觉得自己的头皮微微一痛,抬起头,黑发披散了下来。
盖亚已经摘下了她头发上的皮筋,微微笑着说道:
“嗯……其实厚实的黑发也很好看,这样的发质,如果漂染成金发的话,看起来会不太健康,像枯草一样。”
“把衣服脱了。”
叶巢愣了:
“女神大人,您说什么?”
“把衣服全部脱掉,让我好好看看你。”
叶巢羞愤欲绝,她觉得自己被性骚扰了,但迫于女神的权势,也只能在圣洁的教堂里,一件一件把衣服全部脱掉。
“啊,脱到这里就可以了,内衣内裤不用脱。”
你怎么不早说啊!
只穿着内衣内裤倒也没什么,叶巢的耳后根还有点泛红。
“嗯……叶巢,你对纹身的审美也实在太差了点,需要做个部分植皮。”
我又不当圣官,我的过肩龙怎么你了?!这个纹身审美是不咋地,但它实用啊,她纹这玩意儿完全就是为了合群。
叶巢内心疯狂吐槽。
她露出一个亲切温和的笑容,对着她张开双臂,胸前闪烁着刺眼的金属光:
“我的孩子,欢迎你加入前三区,鉴于你有杰出功绩,我决定特地提拔你成为圣官,在我身边侍奉。”
“叫我一声妈妈吧,我最可爱的孩子……”
第100章
叶巢心里十分嫌恶, 但是又不敢表现出来,她被允许表达的情绪就只有诚惶诚恐。
可是她觉得盖亚实在是好恶趣味,特意穿成这样跟她玩这种play……她一个顺直女实在是有点接受不了。
叶巢把脸埋在洁白反光的地板上, 诚惶诚恐道:
“多谢女神美意, 可是我深知自己并不适合当圣官。”
“哦?为什么?”
“我在13区混迹已久,沾染上了许多不良习气,恐怕难以培养出圣官的气质。”
盖亚女神露出温柔的微笑,轻轻挑起她的一缕黑发:
“没关系,这些都可以慢慢改,你是个优秀的好孩子, 我有信心把你教导好。”
叶巢咬咬牙, 说道:
“这件事说起来实在是难以启齿,我是异性恋,有x瘾,一天不搞就难受, 您也知道我同时交了三个男朋友……”
“说起来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呃……我不明白……”
“为什么三个从外表到工作都异常优秀的男性会同时爱上你?还能接受彼此的存在?”
“我不知道啊,男女的事又不是做数学题,哪有确定答案呢?”
“想想看, 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叶巢回避着她的问题:
“难不成是因为我活好?”
盖亚完全无视了叶巢的打岔:
“伊桑的尸体已经消失了,监控上什么都没拍到, 只拍到了一滩蠕动的血和生肉。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教堂的棚顶变成了巨大的投影仪, 播放着可怕的影像, 就像是四周神圣的雕像拱起一团血淋漓的生肉,将伊桑的尸体慢慢吞噬进去了。
“我见过,我最后见到尤奈的时候,他的脚边就是那东西。”
“我这么说你总明白了吧?你早就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恐怕你的三个男朋友都脱不了干系, 他们是带着任务来接近你的,而不是真的爱你。让你住在我身边,是为了保护你。现在他们三个都已经失踪了……你只在最后见过尤奈。”
“……”
不是就不是吧,叶巢真的累了,能活活,不能活就算,她不想再掺和这些了。
“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说话?你真的相信会有三个男人一起爱上你吗?”
“……”
叶巢跪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指,黯然道:
“女神大人,我觉得我没有足够的资质去继续任务。我现在心气儿已经全都没了,能活一天算一天。”
“不,我的孩子,你非常优秀,你是为数不多通过了考验的人。”
她跪在地上没说话,女神继续说道:
“ M61星就是我为你们设下的考验,目的是筛选出真正服从的人才。M61星球是我的试验场,在测试一种能让人类瞬间发疯的电磁波,以及相应防护装备,你是为数不多通过了试炼的人,因此我非常看重你。你值得被优先提拔。”
叶巢苦笑,真不愧是盖亚,把突破伦理的人体实验说得这么云淡风轻,他们这群实验品发疯卖命最后还要倒欠钱……哈哈……她ego可真大,做了这么邪恶的事情还能理所当然把自己摆在评委席上。
叶巢明明知道盖亚就是一个毁掉她一生的骗子,可却不敢抬头看她,她觉得自己很恶心,竟然还会为了这种赞美而感到沾沾自喜。
“而且那个怪物缠上的人是你,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胜任。你是唯一一个拉哈伯没有攻击的人,而你的那三个男朋友……恐怕也只是拉哈伯派来的傀儡罢了。这是我的推测,现在拉哈伯已经经历了一次进化,变成了自己的完全形态,从之前的蓝色变成了现在的红色。”
叶巢开始百般推阻:
“我测过智力,只得到了109,属于中等程度,理解复杂的事情很困难……只能干点最基础的工作,比如进工厂打打螺丝什么的。”
“女神大人……放过我吧……”
“你又交了个新男朋友对吗……”
“纯粹是炮友,我瘾大。”
叶巢死猪不怕开水烫。
“没关系,如果你实在控制不住的话可以去做阴di切除手术。”
叶巢猛然觉得下体一凉,两腿夹了起来,浑身一阵战栗,所有汗毛都立了起来,猛地摇了摇头。
救命……她没想到女人的那玩意也能被切啊……她终于知道弗洛伊德说的阉割焦虑是什么意思了。那个东西又不占地方又好用,干嘛要切它呀?
“哈哈……这。”
她伸出一只手去,故作亲昵地捏了捏叶巢的脸,搞得她心里一阵恶寒,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只僵着一张脸,装作面无表情,受宠若惊的样子。
的笑容,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叶巢心底的不适更甚,因为她觉得盖亚八成是个女同。
众所周知,女同的手是性|器官,那么她就相当
哕——
不行,光是想一想就感觉要吐了。
叶巢的脸色都青了,盖,嬉笑道:
“这么馋,要不跟我试试?”
叶巢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胃里一阵一阵搅着犯恶心,差点当场吐出来,可是又偏偏不能露出半点反感,她只觉得自己被狠狠性骚扰了。
“不,不必了,女神大人,不必了……您的身体是神圣的,我很尊敬您。”
“给我一个你拒绝我的理由。”
“真的不必了,真的不必了……”
盖亚那双绿色的眼睛瞬间从戏谑转变成了威严,收回手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170年前曾有一队叛军想推翻我的神权,叛军首领很快就被我抓获了。但是……我没有轻而易举地把他处死,我稍微玩了下。”
“他是个男人,长得还不错……在判他死刑前,我脱光了躺在他的床上,让他稍微粗暴点来干我,那次的体验真的很棒。”
盖亚的声音很优雅,就像在讲述自己100年前看了一场华丽美妙的音乐剧,她继续一边回味一边娓娓道来:
“你说好不好笑?他竟然觉得好像能报复到我似的,狠狠掐着我的脖子,用力很大,我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顶起来了。就在他觉得自己的男性尊严被充分满足的时候,我命令夏弥亚把他杀了,你知道男人死的时候那个部位会充血吗?那真是一次美妙的体验,我一般不喜欢和男人发生什么的,不过那次除外。”
她的手指上上下下地摸着她的脖子,指甲划过她苍白脆弱的皮肤:
“老老实实听我的话,你会是个乖孩子的,对吗?那个男人的眼神真的非常美……我太兴奋了,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了。你说奇不奇怪,这么多人想挑战我,可我总是赢的那个。”
真恶心!
盖亚竟然拿这种东西来威胁她,什么意思?不听话就性侵她?!她真的没兴趣听她是怎么把一个不听话的男人先奸后杀!要杀就杀算了,还非得先玩弄人家一番干什么?!下作至极!
叶巢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屈辱,但此时此刻也只能低头。
“女神大人,您知道我什么都会听的。”
“那就请你主动引出拉哈伯为我所用吧。”
叶巢的脸色比吃了外星人还难看。
“女神大人,我非常乐意为您效劳,但是您不怕那些东西威胁到您的安全吗?我认为您所说的拉哈伯来自外星,那些东西是超出人类掌控范围的,而且您也测试过了,没有什么人类的武器能伤害到它。”
“孩子,你要知道……神是不会流血的。我是被选择的。”
叶巢强行忍住了想吐槽的欲望,阿巴拉契亚说的一点没错,盖亚就是虚伪的神,根本不要脸,也不要命。
“那我该如何引出拉哈伯呢?”
“很简单,待在这里不动就可以,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它会用尤奈的身体自己找上来的。你的任务就是试探出它的意图,说服它,让它为人类所用。”
什么为人类所用,依她看……是为女神盖亚所用才对吧。真是好大的脸,张嘴就是代表全人类。
“请问您的猜测是?”
“暂且保密。”
“……”
“好的,女神大人。”
叶巢就这样满心不服气地住进了前三区,说实话,她真的畏惧那个阿巴拉契亚说的入会仪式,一群女人一边纵欲一边吃掉一个即将衰老死去的圣官……操……
她只能向上天祈祷盖亚只是利用她,别真把她招揽进去,她长得又不那么好看。
“真让人怀念,叶巢,你长得很像一个人,站着别动,让我抱抱你。”
她从后面抱住她,叶巢觉得很恶心,但也反抗不了。
“女神大人……我……只喜欢男人……”
“没关系,我从后面抱着你的时候,心里在想着另一个人,她长得跟你好像,你们都没那么好看。”
更恶心了……
叶巢真的没办法接受一个女人对她有那种欲望,而且她觉得盖亚口中的那个人多半是宿敌,而不是前女友,盖亚就是那种会用性去羞辱对手的人,而且不分男女,她自己刚刚都已经承认了。
叶巢真的恐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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