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林雪莉这次考得确实不好, 不过好在最后排座位的结果是如她所愿的。
她嘿嘿笑,觉得自己还是很欧的。心想事成。她抱着岑云心的胳膊,两人一起结伴去上厕所。
路过后门, 苏白正在第一组倒数第二排外侧整理书本。纤细白嫩的手臂抱着书, 表情愁苦得很,那双小鹿眼通红,估计又哭过了。
老师虽然说过要给她调位置,但大家的座位都是自己考出来的。随便让别人让也不公平。老师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内给她找个比较不错的环境。
苏白没办法坐到前排去,就还是坐后排。不过这个位置比较好的是, 不被个子高的挡视线,采光也很好。
“她怎么不笑了啊?不软糯娇软小太阳么?考倒数第一,笑不出来了?”
林雪莉偷偷跟岑云心咬耳朵,忍不住幸灾乐祸。
岑云心暗中拍了她胳膊一下,快速瞥了眼看过来的苏白,小声警告她:“你少说两句。”
“哼!”
林雪莉知道苏白没什么错, 但她就是讨厌有人拆她的CP。明明云心先来的。苏白整天一副笨笨小白花不知道怎么办的模样, 对谢澜又扯衣角又勾手指的, 搞得大家都怪别扭的。
不过林雪莉也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有时候也不能完全怪苏白。
“唉,谢澜到底怎么想的。感觉他跟谁都挺好的, 但又对谁都不入心。”
岑云心眼睑低垂,她也搞不懂谢澜在想什么。
“你管他想什么干嘛?”岑云心从口袋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纸,拆了一张擦手,“有时间猜测这些,不如努力把你数学成绩提高一点。你数理化太差了,稍微拉高一点名次就能提升十几名。”
“我去!好狠啊你!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安慰好,你又来!”
林雪莉捂着胸口, 身受重伤。她这次的成绩比上次少了整整七十分。掉了一个档。老师都提议见她的家长了,岑云心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舔一下嘴唇都能把自己给毒死!专戳人心窝子!”
“那也比数学不及格好。”
岑云心早就上好了,在洗手台旁洗手。
这个厕所离班级比较远,人很少。林雪莉上好了出来,走过来凑到岑云心的水龙头下洗手。她快速冲完手指,甩了甩手:“忘带纸了,云心你纸给我一张。今天晚自习你还上吗?还是去奥数班?”
“去奥数班。”岑云心甩甩手,“一会儿吃完晚饭就走。”
“哦。”
两人说话,有几个别的班的女生挽着手进来。
“哎,等下我俩先去占位置,晓珊你去食堂帮我俩买个贝果。”女生越过岑云心林雪莉,激动的说:“这次好多帅哥啊!咱高一那几个大帅哥一起下场,跟隔壁二中的校草5V5!”
“零班的谢澜也在吗?”
“在啊!不止谢澜,还有二班的严恒,六班的梁铭之!”
“哎哎哎你说他们都怎么认识的?帅哥扎堆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难道真的像网上说的,大帅哥就只跟大帅哥玩吗?哎哟喂,一个个又高又帅,是要干嘛!”
“管他那么多,反正站前排不亏!”
林雪莉听得火热,抓着岑云心胳膊就很有想法。她偷偷摸摸看几个女生去上厕所了,拉着岑云心怂恿:“咱们也去看呗!5V5,跟隔壁二中的校草比,一定很好看!去吗?”
“不去。”岑云心对看篮球有阴影,她不想再丢人。
“哎呀去嘛去嘛!云心,云心~~上次那是意外,雷莉那种疯婆子又不能每次都发癫,不会再发生第二次的啦~~”林雪莉根本闲不住,一听到有热闹看就来劲:“咱们偶尔也要参加一点集体活动才有好人缘啊……”
怕说服不了岑云心,她赖赖唧唧的把脑袋怼在岑云心大胳膊上来回钻:“而且才考完,该休息一下的。就当陪我,我需要开心的事换换心情。”
“比如说?”
“比如说去看帅哥和帅哥的腹肌。”
岑云心:“……”
行吧。
篮球场一如既往的热闹。一中确实不是死读书的名校,来这里的除了成绩好,体育也不比其他学校差。岑云心跟林雪莉过来时,球赛已经过半场了。
前排的位置早就被人占满,挤得连条缝都没有。
林雪莉只能放弃,跟岑云心在角落里看。
天气这么冷,谢澜穿着单薄的灰色运动服,跑得头发都湿了。
乌黑濡湿的头发在风中拂动,谢澜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像大师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他双手撑着大腿,剧烈的喘息。大白天能看到他脸上汗水蒸腾出的白色水汽。
热力真足啊这个人。
他对面几个也是熟人。何京一、贺靖宇他们在。章霖昱头上绑了个红黑配色的发带,完全没有咋咋呼呼的逗比感,帅得全场欢呼。连周易安都在。
不过她记得他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啊,怎么都在说二中的校草?
“我靠,我靠!那个白色运动服的谁啊!帅得这么突出!感觉跟谢澜有的一拼了!”
林雪莉又蹦又跳,看到帅哥她满血复活。
被叫家长的恐惧也不存在了,考砸的难受也消散了,两眼冒金光:“我的妈,我的菜啊!高岭之花款!不知道是二中哪个班的,好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啊……”
岑云心看了一眼,周易安。
周易安确实长得很突出,但说实在的,他弟弟其实更好看一点。只不过他弟弟现在年纪还很小,没完全长开。哪天长大了,估计能帅得随便一张抓拍都能全网轰动。
“他不是二中的。”
“啊?”林雪莉看着岑云心笃定的表情,懵懵懂懂:“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岑云心话说出口也知道嘴快了。尴尬的眼神闪躲,点点头:“他是谢澜的发小,我偶然见过一次。”
“嗯?等下?”林雪莉的CP雷达立即响了。
她表情立即就有几分猥琐,歪头去看岑云心的眼睛,“不对哦,谢澜的发小你怎么私下见过?在哪儿见的?你不老实啊云心,说,从实招来!你跟谢澜,到底怎么个事儿!”
岑云心尴尬,不看她:“就上次谢澜生日,我去吃过蛋糕。”
“啊~啊!谢澜生日请你了啊!我认识他这么久,他也没请我吃过蛋糕!”
林雪莉又惊喜又难过,惊喜她的CP竟然有私下的交往。岑云心看着不声不响,跟谢澜不熟的样子,居然去过谢澜的生日?!而她跟谢澜从小学就同班,到今天为止连他生日蛋糕都没见过。
“好啊你!偷偷瞒着我!我就说你俩之间的氛围跟别人不一样,你非说我想多了!果然我就是火眼金睛!这么多年CP没白磕!”
岑云心被她缠得不自在,又想笑又无奈:“你真想多了,没那么复杂……”
下面突然传来一阵哗地一声骚动,打断了两人说小话。
岑云心抬头,发现之前绕场地跑的谢澜倒在地上。
贺靖宇他们冲过去,谢澜被一群人死死围在了中央。
她心里一咯噔,猛地起身趴到栏杆上。但前排人头攒动,大家都站起来挡住了视线,岑云心和林雪莉在的这个位置根本看不清到底发生什么事。
“谢澜摔倒了吗?”林雪莉也急忙站起来,她个头比岑云心矮。岑云心都看不到,她就更看不到:“发生了啥事?怎么大家这么激动?”
“好像是有人受伤了。”岑云心起身往入口走,林雪莉紧跟其后。
两人从通道下来,通道里人挤人。大家想的都一样,都去看看发生什么事。
岑云心被林雪梨拉着胳膊在人群里钻,好不容易钻出来,走到篮球场内的篮筐下面。透过攒动的人头,看到坐在地上抬着胳膊的谢澜。
她正要进去看看,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蹲在谢澜旁边的苏白。
苏白抱着谢澜的外套,小脸紧绷着,一脸担忧地跟谢澜说话。
谢澜不知道说了什么,嘴角带笑,应该是安慰了苏白几句。
岑云心站在人群外,安静地看着何京一和章霖昱将谢澜架起来,扭头跟苏白说话。
人群很快散开,他们架着谢澜去医务室。
“云心,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跟上去看看啊!”
林雪莉急得不行,她才一米五几,大高个一围起来她根本就看不见。也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什么事就急得跳脚:“我听前面人说,谢澜好像是摔到脚了,不知道骨折没有。走走走,跟过去看看……”
她拽着岑云心的胳膊,前方人群已经散开。
章霖昱已经松手,何京一一个人架着谢澜的胳膊。
苏白抱着谢澜的外套小跑着跟在几人身后,软糯的嗓音还一直很担心地喊谢澜名字:“谢澜,你没事吧?疼不疼啊,要不你先把外套穿上吧。”
“我不冷。”
“你刚出完汗,风一吹就冷了,还是穿吧。”
再说什么就听不见了,她嗓音本来就不响亮,离得远就听得更模糊。
“我去,她怎么又在!”
林雪莉好烦啊,她就磕个双强CP,这个苏白怎么每次都在!
“云心,走啊,跟上去啊!”林雪莉拽着岑云心胳膊,雄赳赳气昂昂的,“哎哟我真服了你这个蜗牛犟种!走!上次你晕倒是谢澜抱你去医务室的,这次他受伤你不能没反应啊姐姐!”
岑云心还是去了。
医务室一堆人。
谢澜的人气不是盖的,更何况跟他一起的都是大帅哥。大家就算不是真心关心谢澜伤势,跟过来看帅哥也很开心。
医务室的老师一看这么多女生,虎着脸把人往外赶。
“走走走,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都出去!”
“老师,我们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都走!”
医务室老师赶完外面的,一看进来几个又高又帅的男生,立即就气笑了:“要看帅哥也得看场合,别都挤在这。”
人很快被老师赶走一大半,几个男生也赶出去几个。
一中医务室不算小,但也毕竟不是医院。几个床位摆在那儿本来就逼仄,人高马大的男生再往里一站,他头顶的白炽灯都不亮了。窗户被宽肩膀挡了一半,光照不进来,人也挤得转不开身。
这会儿都赶出去等着,他才指着凳子让谢澜坐下。
“我看看。”
老师快速做了检查,重点摸了骨头,才去拿药:“没伤到骨头,扭了下。”
老师是认识谢澜的。年级第一,各科老师心中的宠儿,常年校公告栏霸榜第一。检查完又给他上了药,稍微绑了下绷带。扭头看一个抱着衣服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女朋友?成绩好也不能早恋啊,注意点哦谢澜同学。”
谢澜在检查绷带,没抬头,苏白却因为医务室老师一句话脸红了个透。
她‘啊,我,不是,那个,啊……’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红着小脸羞涩地低下头。
老师也没继续说话,端着医药箱离开了。
医务室安静下来。谢澜转过头,苏白脸还是红的。
“谢澜,你冷不冷?”谢澜没说话,苏白脸上的红渐渐褪去。她有些尴尬,咬了咬下嘴唇,在谢澜的身边坐下来。医务室没开暖气,阴嗖嗖的凉:“外套给你吧,你快穿上。”
“谢谢你了。”
谢澜没拒绝,把外套套上。
这会儿他身上的汗早就干了,室内确实有点阴冷。谢澜看着圆眼睛一眨一眨的苏白,笑了下:“怎么这个表情看着我啊新同学?我可没欺负你啊。”
苏白脸蓦地又红了,她把那张樱桃小口咬的充血,才小心翼翼抓住谢澜袖子。
“谢澜,你什么时候给我补课啊?”
苏白知道自己是求人帮忙,不好意思的很:“今天晚自习可以吗?”
“晚自习估计不行。”谢澜笑容不变,也没有挡开苏白抓他袖子的手指,就有几分松懈地靠着椅背:“晚自习我要去奥数班,明天吧。”
“哦。”苏白有点蔫蔫的,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怕被瞧不起,她小声问谢澜:“你会觉得我很笨吗?总分都没考到200分,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会。”谢澜很随意地换了下坐姿,从兜里摸出手机。
看了一眼,又按灭了屏幕,抬眸看她:“还有人比你成绩更差,你说对不对啊,贺靖宇?”
贺靖宇和何京一他们正靠在外面走廊墙上说起蓝山赛道的赛事,准备周末再去跑几圈。
听到医疗室里谢澜这狗比故意拿他消遣,哄小姑娘就来气:“放你的狗屁!你又搁这儿说谁呢!你哥我找小可爱补习,这次联考300分稳稳落地好吧!”
谢澜眼眸微闪,嘴角勾了勾,“没她,你连200分都够呛。”
“放你的屁!”
贺靖宇收了声,两手插兜就吊儿郎当跨进来。
他长得凶,又野又帅又凶,加上快逼近一米九的身高,真的威慑力十足。
苏白看他一眼,脸都吓白了。
贺靖宇忍住吐槽,白了谢澜一眼。斜着眼瞥谢澜绑起来的腿:“行不行啊你,是不是天一冷,你歇废了?一场篮球都没拿下来,还把腿给摔了,搞笑呢你?”
周易安接完电话也进来,看都没看苏白,直接跟谢澜说一声:“家里有事,我先走了。”
“又阿野那小子?”
“嗯。”周易安头疼的捏了捏太阳穴,冰块脸难得扭曲了一下:“那小霸王把隔壁欧阳家的小胖子给打了。我爸妈去国外了,半个月回不来。我回去处理一下。”
谢澜笑了一声,周清野这混小子才八岁就这么难搞,以后长大了估计要上天。
他点点头,“我就一点小伤,用不着大惊小怪。”
周易安临走的时候才瞥了眼躲在谢澜身后的苏白,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周易安走了,何京一挎着章霖昱的肩膀靠在门边。
他俩就直接很多,目光很直白地落在苏白的脸上。章霖昱是有点摸不着头脑,表情很直白的‘这狗东西又在玩什么聊斋?他这么快就换目标了’,何京一的眼神就很意味深长。
他俩虽然挺混账的,却不会当着女生的面调笑。彼此交换了个暧昧的眼神,你懂我懂大家懂。
“阿澜,没什么事我们也走了。打了一场球,我特么都快饿死了。”章霖昱对软糯小白花不感兴趣,他个人偏好女神范。
太软糯性格的女生在他看来就像沾手的软糖,黏上了不好甩。
谢澜点点头。
两人还没走,岑云心跟林雪莉从走廊尽头过来。
章霖昱一脸‘哦吼,修罗场’的幸灾乐祸,何京一也难得露出兴味的表情。他们突然就不想走了,堵在门口看着岑云心渐渐走到了眼前。
贺靖宇眉头拧紧,没说话,走出来跟岑云心打招呼。
刚才还很活泼的林雪莉一看贺靖宇靠近,抱着岑云心的胳膊瑟缩地低下头去。
岑云心很无语她的窝里横,跟贺靖宇打了声招呼。贺靖宇挡着门,她俩也看不见里面什么情况。不过岑云心的声音传进来,谢澜嘴角的弧度才又勾得深了很多。
苏白看着他的表情抿了抿唇。小脸藏在阴翳里,有点发白,可怜兮兮的。
“谢澜受伤了吗?”
岑云心声音跟她的人很像,冷冷清清的,“伤的严重不?”
“没什么事。”贺靖宇低头看着岑云心,身上又凶又野的气势收敛了很多。看起来像是被抚平了脾气的大型犬,林雪莉心里的害怕才少了些。
他看着岑云心的表情,声音也压低了:“就太久没运动,扭了下。”
岑云心点点头,抬眸目光跟看热闹的何京一对上。
何京一眼底的兴味毫不隐藏,非常恶趣味地打断贺靖宇的絮絮叨叨:“你说你挡这儿干嘛?让她自己进去看啊!人家是来看伤患的,不是来看你的,瞧你!”
贺靖宇眉头拧起来,何京一嘻嘻笑。岑云心抿了下唇,跟林雪莉往里走。
“谢澜……”
谢澜正靠着座椅,一只手将手机屏幕按亮了又按灭了。再按亮,再按灭。按着玩儿。手腕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握住。他抬起眼帘,侧目瞥向苏白。
苏白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白了。她又尴尬又难受的压低了声音:“我,我好像不太对劲。”
“嗯?”
谢澜收起手机,塞进兜里:“怎么了?”
苏白忍住脸红的欲望,手窝成喇叭的形状凑近谢澜的身边。说话用气音,气息都喷在谢澜的耳朵上:“你,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我身后有没有……那个……”
谢澜一愣,他多聪明的人,立即就反应过来。点点头。
苏白转个身,在外面人看不到的角落让谢澜看她身后,脸红得爆炸:“有,有吗?”
谢澜脸上的兴味没了。
他没说话,只是脱了外套,然后把里面的灰色运动衣脱下来递给苏白。只穿着白色T恤。
岑云心跟林雪莉挤进来,就看到谢澜穿着单薄的T恤在套羽绒服外套。苏白拿着他的运动服系在腰上,她那张小脸红得像春天的水蜜桃。
岑云心的表情差点控制不住冷淡,露出别的表情。
她忍了忍,忍住了掉头就走的冲动。尴尬地先跟苏白打了个招呼,才看向谢澜:“你,腿没事吧?”
谢澜嘴角没了惯常的笑容,有几分真实的疏离。
他没有看苏白,跟岑云心说话:“你怎么过来了?听说了?”
“嗯。”岑云心没说自己今天看了他打球,含糊地应了:“我……听说你摔倒受伤,就来了。”
谢澜眼底这才有了一点笑意,歪着脑袋看岑云心。
他坐的位置在窗边,逆光了。阴翳模糊了他的表情,就看到他眉眼弯弯。
“谢澜,”苏白抓了下谢澜的胳膊,“那我先回去了。”
谢澜‘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岑云心脸上。
岑云心控制不住目光落到苏白身上,她腰上挂着谢澜的运动服。娇小的身体被大运动服拖得像在校服外面加了个不规则的裙子。她拍了拍挡路的何京一,何京一往旁边站了站。她从何京一和贺靖宇中间穿过,然后离开了医务室。
“你不是来看我的吗?怎么在看别人?”谢澜声音含着笑,淡淡的理直气壮。
岑云心呼吸轻轻地,她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谢澜:“没,随便看看。”
“岑云心。”
“嗯?”
“晚上奥数课,能来接我一下吗?”
岑云心:“……”
“我腿不方便。一瘸一拐的去,太丢脸了。我们是好朋友,你不会不管我对吧?”
“不会,”岑云心往旁边走了一点,“我一会儿过来帮你。”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更
第23章
晚上躺在床上, 岑云心难得过了十一点半还没有睡着。
她看着窗外冰冷的月色,在布满水汽的玻璃窗上晕出重影。仿佛一个黄色的圆盘进了水落色。她翻来覆去,脑海里不断回想医务室谢澜和苏白互动的画面, 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不管谢澜心里在想什么, 他对苏白有好感是肯定的。人不会跟一个讨厌的人靠很近。
岑云心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一小块黑斑,大脑一点点放空。或许,她不该在谢澜的身上放太多的注意力,这种被左右情绪的感觉很不好。
她其实并不喜欢眼睛总盯着别人看,因为别人而开心难过。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变得这样狼狈。
明天吧, 从明天开始,她会把放在谢澜身上的注意力都重新放回到自己的身上。
做不到也没关系,她装也会装得很像。
冬天时间过得很快,进入十二月中旬就下起了雪。
……
雪花像鹅毛一样零零落落地飘落下来,很快就把小区里的常青灌木披上了一层浓浓的霜白。小区里的老大爷牵着特别小的雪纳瑞狗在雪中溜来溜去。
岑云心艰难地睁开酸涩的眼睛,从暖洋洋的被窝爬出来, 裹得像个球一样慢吞吞去学校。
“云心啊, 戴上手套帽子。”妈妈跟在后面, 给她塞了一双亲手织的毛手套。
岑云心乖乖戴上,然后小企鹅一样坐在位置上。
她来的时候,谢澜不在座位上。
岑云心控制住自己想要在班里搜寻他身影的欲望, 眼观鼻鼻观心地打开书包拉链。林雪梨和顾凛正在圣诞节的事,听到她的动静回过头来,抱着胳膊肘看岑云心。
“哎云心,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你打算怎么过啊?”
“圣诞节?啊,这么快就到圣诞节了吗?”
“对啊!你不是学习学傻了吧,都十二月十八号了!再过一个多月就放寒假了!”
岑云心恍惚,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她感觉才上高中没多久,高一这就要过去一半了?
“你打算怎么过?”岑云心以前就没过过圣诞节这种洋节。
“出去玩啊,你不去吗?”
小学初中的时候,班里倒是会流行给喜欢的人送苹果和花。她那时一心只有学习,没参与过。
不过却收到不少玫瑰花和苹果,还有巧克力。想到这里,岑云心摇头:“不去,圣诞节那天估计会是奥数复赛第二天,我大概不在学校。”
“啊对哦,差点忘了,你还要奥数比赛的。”
林雪梨好遗憾,嘟嘟囔囔地鼓起腮帮子:“本来还想跟你提前约一下,到时候一起去市中心那家新开的密室玩呢!隔壁二班的班长组织几个人一起去,跟我提过几次,想叫上你。”
“隔壁班长?”岑云心把要用的书摆到桌面上,书包塞进抽屉才拖着椅子坐下。
“隔壁班长你不认识?严恒啊!”
“严恒是谁?”
岑云心一脸茫然。
“严恒你不知道?虽然没咱班的谢澜帅,但也是小帅哥一枚啊!你不记得他?”林雪梨知道岑云心两耳不闻窗外事,却没想到她这么瞎:“人家还来找过你几次呢。”
岑云心刚想说什么时候,一道凉凉的嗓音从背后响起,吓了林雪梨一跳。
“不记得就不记得,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谢澜从后门进来,随手拍了拍肩上的雪。
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岑云心头皮倏地一僵,硬忍着没回头看他。
谢澜扬了扬眉头,擦着岑云心的后背坐下来时一只手支撑下巴,歪着脑袋看她。
他胳膊修长,伸出一只手轻轻松松就够到岑云心头顶。轻轻拨弄了一下岑云心的帽子边边。谢澜眼底的笑意淡淡,玩笑似的问她:“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你这几天对我有点冷淡啊同桌……难道是天太冷,小熊帽子挡住了你的耳朵,让你都听不见我说话?”
岑云心心口一滞,眼睫飞快地抖动了几下,抬眼看向他:“啊?”
“啊什么?装没听懂哦?”
岑云心:“……”
林雪梨更是见鬼似的瞪圆了一双眼睛,然后,迅速转过身去。
顾凛的表情堪称坐在这好好的,突遭核弹突脸,一脸惊恐。
老天爷啊!他才坐到这两个学霸的前排不久,不像林雪梨,早知道谢澜有时候会对岑云心口吐狂言。那表情,跟幻灭了似的。
他用口型问林雪梨:“谢澜私下都这么跟岑云心说话啊?”
这也太暧昧了吧!
林雪梨白了他一眼,心想,那可不。要不然她磕什么CP?生拉硬拽她也磕不起来好吧!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正襟危坐。
两人看着背影坐得笔直笔直的,实则两双耳朵竖得比天线还高。偷听后排的两人说话。
岑云心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不过她当然不会承认。
“怎么会?你想多了。”
“是吗……”
谢澜眯着眼睛看她,眼底眸光轻轻浅浅。
许久,他像是随口一说似的收回了手,抽了一本书打开。嘴角的笑容收敛,他的冷清与疏离就自然的暴露出来。
岑云心却心口猛地一沉,愣了几秒。
回过神来,她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英语单词表看,略有几分紧张的神色也淡了。
谢澜答应给苏白补习,不是说着玩的。后面几个月,每周他都会抽出一天晚自习的时间给苏白讲题。不过苏白不知道是底子太差,还是真的听不懂。成绩一直没什么起色。
岑云心私下关注,每次眼角的余光都能瞥见苏白听不懂时涨得脸通红,下行意义拉谢澜的袖子跟他道歉。
谢澜还是那副惯常的温柔笑意,轻言细语的玩笑说:“你不用给我道歉,应该我给你道歉。教不会你,是我的错。我讲的方式不对。”
“你不要这么说,你很厉害,讲得很清楚。是我太笨了,我底子差,理解不了。”
苏白握着拳头轻轻砸了下自己的脑袋,眼睛都急红了。
“我要是聪明一点就好了,对不起啊谢澜……”
“没事。”
……
林雪梨一边对苏白的口型一边做鬼脸,烦的不行。
她趴在岑云心的桌子上,看着一脸淡漠写卷子的人幽幽地叹气。
她磕的CP好像真的BE了。
自从谢澜开始给苏白补习,已经很久没有跟岑云心说过话。他本来就忙,现在有点空闲时间都被拿着卷子一脸羞愧地站在走廊等他的苏白给占完了。
有时放学到晚自习这段空闲时间,谢澜球都不下楼去打了,就到后排去给苏白讲题。
“云心,去吃饭嘛?”
岑云心快速将最后一题算完,盖上笔帽站起来,点头:“走吧。”
谢澜还在后排给苏白讲物理定义,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抬了下头。
这个时间点,班上已经没人在,就剩几道大题没写完留下写完再走的岑云心和懒得回家吃饭的林雪梨。以及后排补习的谢澜和苏白。岑云心的椅子移动就特别明显。
“谢澜,我好像听懂了。匀变速直线运动规律,是不是就是核心加速度?”
她拉了谢澜的袖子,谢澜收回视线看她。
苏白眨巴着水灵灵的小鹿斑比的眼睛,仰着小脸朝他怯生生地笑,一副自己也不是很确定的样子:“就v=v0+at,a就是加速度?”
“不是这么理解。”谢澜笑容不变,拿出一张草稿纸,快速地写公式。
“这个定义不只是这一道公式,你说的是速度与时间的关系,还有位移与时间的关系:x=v0t+1/2at^2,以及速度与位移的关系……”
苏白不好意思的笑,吐了吐舌头:“我,我还是不理解。”
林雪梨挽着岑云心的胳膊走出教室,教室里两人说话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隔着一道窗户,她忍不住回头跟岑云心吐槽:“苏白是不是有点太装了?谢澜就差喂她脑子里了,这还听不懂?难道女生装智障会让自己显得比较可爱?”
岑云心没说话,也不想点评别人。
不过她也知道,数理化这种学科有的人是真的听不懂。
“你怎么知道?”
岑云心当然知道,她每周还得给贺靖宇补习,贺靖宇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岑云心给了贺靖宇一个死办法,不理解不要紧,先背。背熟悉了,就直接背题型。相同的题目做多了,再遇到差不多的,照葫芦画瓢也能蒙到一点分数。
“你晚饭想吃什么?”明天就要去集训备赛,岑云心今晚不打算上晚自习。
“我想吃麻辣香锅,你陪我一起吃吧。”
学校食堂二楼是可以炒菜的,价格偏贵。但如果两个人一起吃,均摊下来其实还可以。
岑云心点点头,妈妈来了以后她其实很少吃食堂,今天是写卷子耽误了:“行,不过先说好,不可以放那个臭豆腐。”
“好好好,不放就不放!明明很好吃,你不懂欣赏!”
林雪梨嘟嘟嘴,两人去了二楼吃饭。
等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谢澜才抬头看向窗外。他脸上的表情比较冷淡,跟轻声细语的口吻完全不搭。不过苏白再定睛一看,刚才那个冷淡的表情又好像是她的错觉。
“谢澜,”苏白咬着笔头,将笔帽咬的磕磕巴巴的,“圣诞节你要怎么过?”
“嗯?”
谢澜没有抬眼看她,盯着课本,鼻腔里发出疑问。目光盯着手机屏幕。
刚才手机就一直在震动,他顺手掏出来看。
奥数班的群里消息很活跃,大家都在为明天去集训的事兴奋紧张。张德厚老师在群里安特谢澜和岑云心,让他俩明天早点到校,帮忙组织一下,管一管纪律。
谢澜没回。
岑云心的ID很快冒了一个回复:[好的,老师。]
张老师也回的很快:[谢澜没回复,估计没看见消息,一会儿你去找谢澜跟他说一声。]
岑云心:[好。]
“就明天圣诞节啊,你打算怎么过?”
苏白咬着下唇,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是……你早就跟别人有约了?”
“没有,”谢澜低垂的目光盯着岑云心的ID看了一会儿才抬眼,目光缓缓从手机屏幕移开看向苏白,嘴角习惯性地勾起来:“我明天要去集训,不在学校。”
苏白脸刷地白了下,表情都僵住了。
好半天,她才‘啊’了一声,眨动眼睛:“你去哪儿集训?在市内吗?还是去别的地方?”
“在市内。”
谢澜握着笔,无意识地转了一个笔花。然后将笔随手丢在桌子上。他那只修长的手食指轻轻点在桌子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十六中实验高中。”
作者有话说:
高中的部分要加快速度,重点在于大学和出社会,男主也该长大了,不能继续天天开叉车
第24章
出发去集训场地这天, 又下雪了。
岑云心拿了一个小红旗站在大巴门的位置,让一起去的同学先上。谢澜拿了名单站在她旁边,看到一个就勾一下名字:“一共二十四个, 人齐了吗?”
“齐了。”谢澜低头看了眼岑云心, “上去吧,天好冷。”
岑云心点点头。
学校这次出门用的小型中巴,正好能坐三十人。除了二十五个参赛学生,还有司机和带队老师。两人上车时差不多都坐满了,还剩前排靠走道的位置和后排靠窗的位置。
谢澜看了一眼正在找东西的岑云心, 拍了拍前排靠窗位置的男生肩膀。
男生本来戴了耳机,准备睡觉,一抬头看到谢澜站在面前。谢澜抬了下下巴。男生眼角的余光又瞥见站在谢澜身后的岑云心,立即恍然大悟。麻溜地抓起书包就去了后排。
岑云心拉好书包拉链,皱眉过来,谢澜已经坐到里面的位置。整车就剩他身边一个空位。
谢澜不说话, 修长的腿委屈巴巴地蜷缩在小过道里, 窗外的光在雪的反射下更刺眼。照着他下巴有一道明亮的光圈。他单手拿着手机, 手指快速点动,在回消息。
岑云心扫了一圈,在他的身边坐下。
“找什么呢?”
谢澜低头看屏幕, 不知道给谁发消息,手机嗡嗡的震动声不停。
“没,我充电器好像忘带了。”岑云心往旁边坐一点,尽量不挤到他。谢澜虽然不胖,但他个头高,老大一只窝在同样大小的中巴座位上,会非常逼仄。
谢澜眼角余光瞥见两人中间堪比‘马里亚纳海沟’的距离, 抬眸撩她一眼,“什么型号的?我看下。”
“型号比较老了,国产牌子。”
岑云心一直用的是妈妈的旧手机,几年前的老型号。她攥着书包的拉链口把手机递给他,眉头皱着,“算了,这几天都在集训。估计也用不到手机,这点电够了。”
谢澜接过看了眼充电头,确实是很老的型号:“这种牌子,现在叫快送都找不到适配的……要回家拿吗?”
“不用,”岑云心摇头,“我妈妈知道我去集训,这几天不会找我。”
谢澜把手机递过来,她随手扔进书包,闭上眼睛就准备睡觉。她平时用手机的机会少,上课期间都是扔家里。偶尔有事出门要用才会随身带。
谢澜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侧目看她。
岑云心假装没发现他的视线,闭着眼,其实浑身的神经都崩起来。
许久,清浅的呼吸在耳边很清晰。谢澜身上有一种很好闻很清新的味道,靠得近会被他的气息包围。岑云心忍着睁眼偷瞄他的冲动,等着他开口。
安静了几秒,又听到哒哒哒的手指敲击手机键盘的声音。
从谢澜给苏白补习开始,他们之间就变得疏离很多。以前谢澜偶尔会逗她,岑云心虽然不知道怎么回复他,但气氛不会这么冷淡。现在就是,彼此变回了普通同学。有时岑云心也想过修补一下关系。可让她主动找谢澜,她又做不到。干脆就这么尬着。
……
十六中也在W市,离一中有一个小时车程。
学校给安排了十六中旁边的酒店,集训的三天就住这儿。
晚上不回家,节省时间学习。
车停时,岑云心是从谢澜的颈窝睁开眼的。
入眼的是谢澜修长的脖子和清晰下颌线,以及突出的喉结。那一瞬间,岑云心的脸跟被人突然点了一把火,烧起来似的通红。她也不明白自己睡前脸明明朝过道,怎么醒来时,都窝到谢澜的颈窝去?
不知道说什么,她绷着脸,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角。
“没流口水,放心。”
岑云心:“……我没有担心流口水。”
“哦,那我随便说。”
“……”
死了算了。
岑云心每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尴尬。要是有那个简笔画。她大概灵魂会从嘴巴里冒出来。
谢澜却像刚才随口一句调侃是她的错觉,懒洋洋地动了下。手机塞回裤子口袋,他那只修长的手抚着肩膀,用力地扭了下脖子。
岑云心发誓,她听到嘎嘣一声清脆的骨骼扭动声,眼珠子都瞪圆了。
又尴尬又丢脸,不知所措。
“我,啊,你……”
“我什么?你都枕了一路,我肩膀疼很正常啊。我又不是铁人。”谢澜嗓音像是含着笑意,清淡淡的。车里嘈杂,听得岑云心的耳朵里有点模糊。
他那长腿委屈巴巴地斜着放在两人之间,“你先下车。”
“啊?”
岑云心懵的。
谢澜笑了:“你不出去,我出不去啊。”
“哦哦。”
岑云心总算回神。她不敢看谢澜表情,立马抱着书包仓皇地逃下车。
谢澜无声地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后面进了酒店大厅。
除去司机,学校这次来的一共27个人。两个带队老师,单独住。二十五个学生住标间。不过男女比例不对,男生能整住标间,女生却单出来一个。
其他女生都比较熟,已经两两组队好。岑云心跟其他人不熟,就单出来。
“我单独住。”岑云心也不喜欢跟人合住,一个人住大床房挺好的。
她自己同意这样,老师就这么安排。
“今天的集训时间比较晚,十点开始。大家先入住。”
岑云心把行李拖到房间,带队的老师就已经在群里发了这几天的时间表。除了第一天往后挪了时间,剩下几天都是早上八点开始,十一点结束。下午两点开始,五点结束。一共三天。
收拾完,岑云心立马就带着资料下去集合。
带队老师拿着点名表站在显眼的位置,在下面一个一个勾名字。
谢澜也早就下来了,红黑配色的冲锋衣衬得他皮肤白皙干净。他就站在张老师身边。微微低头,也比张老师高出一截。不穿校服,私服的谢澜,衣品时尚又高调。刘海半遮额头,清俊的侧脸引得酒店的前台和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他习惯了被人关注,对四周赞叹的目光毫无反应。
“云心,你跟谢澜配合点名。”
张老师就从下车到现在没上楼,一直在下面等着呢。看到副班长也下来了,把点名表递给岑云心,“我先上去办入住,九点四十,准时出发去十六中。”
“好的老师。”
岑云心站到谢澜旁边,谢澜低头看了她一眼,默默走近。
十六中跟育德一中一样是省重点高中。但不同的是,十六中封闭式教学。
岑云心跟在队伍后面,张老师和十六中的校领导在前面说话。同学们都很安静,到了十六中准备好的教室,才看到了其他学校来集训的人。
这次奥数集训,市里有三个学校的奥数班被安排在十六中。
上课的老师是奥赛的金牌教练,上课非常专业。不过节奏也偏快,基础差的估计会跟不上。不过岑云心没这个问题,听得如饥似渴,一天时间过去很快。
等她从茫茫题海抽离出来,教室外的天都黑了。
谢澜坐在她前排,旁边是一个男生。老师刚宣布下课,门外就有人探头进来,叫他名字。
谢澜点点头,抱着书就出去了。
这次集训是学校安排食宿,但张老师也不限制同学点外卖或出去吃。岑云心对这不熟,老老实实去食堂。也是巧了,她刚从试听课教室出来,在厕所附近撞上了熟人。
周易安穿着十六中的校服,拿了一个湿拖把在洗。
听见有人的脚步声,随意地扭头看过来。
“啊,你是十六中的?”岑云心太惊讶,都忘了周易安不爱搭理人,脱口而出。
周易安逆着光站在走廊尽头,校服的袖子撸到小臂。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手指骨节和手腕骨节被冰冷的自来水刺激的粉红。
他微微侧目看着突然出现的岑云心,也愣了下:“嗯。你怎么会来十六中?今天非双休日?”
“我来集训,奥数。”
“哦。”周易安冰冷的脸部线条被侧面的雪光照得几分柔和:“现在下课了?”
“……对。”
岑云心点点头。
安静了。
好尴尬啊,这种尬聊的感觉让岑云心头皮疯狂发麻。
想想,她又说:“我在找食堂吃饭。”
周易安大概是看出了岑云心不自在,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他手指着楼下东北角的不规则建筑物,“那个就是食堂。你从这下楼,左拐,有条小路过去。”
“哦哦,好的,谢谢你啊。”
岑云心跟得到解放似的,忙应付完他就跑。
周易安看着她跟屁股后面有狗追似的飞快跑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也不是那么吓人吧?跑什么。
十六中的食堂比一中的食堂要好吃很多。估计是全封闭式教学,食堂把控会更严格。岑云心吃完饭,就在十六中溜达消食。
集训这几天不上晚自习,但晚上会有一场一小时的课,到八点结束。
岑云心在十六中附近溜达的时候,就那么巧,又碰到周易安。
怕碰上了非得尬聊,她掉了方向绕圈走。
周易安好笑,站在原地等岑云心走远,才给谢澜发了条消息。
周易安:[她怎么见到我就跑?]
谢澜单手托腮看着手机上探出的消息,勾着嘴角,快速回了条消息。而他对面,苏白正像小仓鼠一样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冰得脸都皱成一团。
注意到谢澜不停地看手机,她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有些不好意思。好奇问他:“你一会儿还有事吗?我跑来找你,是不是耽误你集训了?”
“没事。”谢澜啪嗒按灭了手机,将屏幕盖在桌子上,“还有半小时才上课。”
“哦,那还好。我以为你们这次集训会是封闭式的,就想试试看,才叫的你。”苏白的嗓音软糯糯的,混杂着甜品店的音乐,很有偶像剧少女的动听,“没想到你们可以出来。不过十六中的小吃一条街没咱们一中学校后门热闹,感觉人都好少。谢澜,等下我还想去十六中看看,你能带我进去吗?”
“你去十六中做什么?”谢澜嗓音淡淡的,虽然不让人觉得冒犯,但也有点冷淡。
苏白立即就放下勺子不吃了。
“就看看嘛,”她纤细的手捏着勺子的塑料柄,食指的指甲无意识地抠得磕磕响。小心翼翼观察谢澜表情,白嫩的脸颊轻轻鼓起:“谢澜,你是不是觉得我跑来找你不太好啊。”
“嗯?”谢澜抬眸看了她,“为什么这么想?”
“就,感觉你有点不开心。一直看手机。”
“群里消息。”谢澜否认,又盖上手机阻止了苏白瞄一眼的视线。他的嘴角又习惯性勾起,语气轻柔,眼底的笑意却很淡:“我留给你的习题你写完了吗?”
“……没。”
苏白低下头去,声音也弱了:“你不在,我自己不会写。”
谢澜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苏白努了努嘴,垂下眼,可怜兮兮的撒娇:“对不起嘛,我太笨了……”
……
周易安看到谢澜那句[那当然是因为你长得丑,吓到她了。],嗤笑了一声:“狗东西。”
七点准时上课,六点五十到班级。
晚上的座位变了。岑云心来得早,非常不合群地坐到了第一排。
其他人不喜欢跟讲台离那么近,零零散散的坐后面。有几个擅长交际的男生,短短一天时间就已经跟别的学校同学混熟了,亲亲热热地坐到一起。
坐下就开始算题是岑云心的拿手好戏。她在草稿纸写了几笔,发现笔芯不出水就狠狠甩几下。
谢澜抱着资料进来,她正好一笔芯甩到他身上。墨水在白色的外套上拉出一条清晰的黑色点线。谢澜缓缓低头看了衣服,视线移开,再慢慢地与对面惊恐地张大了嘴的岑云心对上了。
“那,那个……嗷~”
岑云心好慌啊,立马掏纸给他:“我不是故意的,外套快擦下。”
谢澜站着没动,任由她给自己擦。可用过中性笔的都知道,中性笔的笔芯墨水非常牢固,根本就擦不掉。岑云心越擦,那块沾了墨点的白色区域就晕染得越大。
感觉不对,她头皮发麻,被自己蠢得说不出话。但现在这个气氛实在太尴尬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倒霉,全甩谢澜衣服上。
憋半天,干巴巴的来了一句:“还好你长得高,不然就甩你脸上了。”
“没甩我脸上,你还挺遗憾?”
岑云心:“……”
他不接话还好,一接话,岑云心十根脚趾全部抓地。绝望。
“说吧,打算怎么办。”谢澜自然地走到岑云心的座位旁边坐下,后背往塑胶的椅子上一靠,仰头兴味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岑云心。
“我这次出来可就带了两件外套。厚的这件脏了,就没得换了。”
岑云心‘我给你洗’都没说出来,就又被他给堵得结结实实。这人好像能看穿别人想什么,不紧不慢地把后路全给你堵了。
所以,她哑巴了。
岑云心低着头,想想,又抬头。目光又蓦地跟谢澜对上,她忍不住挠了挠头发。
没办法,一紧张过度就头皮痒。
“那你说吧,我怎么办。”
“我说啊……”
谢澜眼底的笑意在灯光下明明灭灭,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和睦的时候:“我说有什么意思,得你自己知道,又欠我一次。”
“你可记好了啊云心,你都欠我好多次了。不能赖。站着干嘛?坐吧。”
岑云心抿着嘴,心想她也没赖啊。这不是问他要怎么处理吗?可她嘴皮子一向不利索,心里诽腹,嘴巴却跟糊了胶水一样。于是憋憋屈屈地在他旁边坐下。
坐下又觉得不对,刚要说话,老师来了。
教练魏老师把教案放下,干脆利落地打开设备就准备上课。岑云心又闭嘴了。谢澜眼角余光看她不声不响的一系列小动作,嘴角笑意像水波一样荡开。
岑云心:“……”坏心眼的家伙,故意的!
三天的集训其实过得很快,尤其是课程排得很紧凑时,连吃饭都争分夺秒。
岑云心喜欢这种紧凑的安排,每天都很充实,不知今夕是何年。要不是几个男生说起圣诞节,她都忘了中间还有一天晚上平安夜。
张老师赶时髦,“今晚不上晚自习,允许你们出去玩一会儿,但必须在十点前回房间。”
“老张好样的!老张我爱你!”
大家忍不住欢呼,笑得跟刚出栅栏的猴似的嗷嗷叫。
“岑云心,你出去吗?”岑云心作为奥数班少数漂亮女生,人气还是很旺的。虽然她很冷淡,但好几个男生对她有好感。想到晚上可以出去,忍不住就来邀请。
“不去。”岑云心没兴趣,“我在酒店做题。”
“哦。”
男生被拒绝了好失望,但想到一会儿去吃火锅,又开心起来。
几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要去哪家吃。
岑云心没什么兴趣,刚下课没一会儿她还不饿,打算一会儿再下来吃饭,就先回房间了。
谢澜全程不在,他总是有很多额外的事。跟张老师打过招呼就能离队一会儿,只要在限定的时间之前回来,老师并不会太干涉个人私事。毕竟这次是在市内集训,有的人家就在附近。
华灯初上,到处都是带有圣诞元素的小彩灯和圣诞之歌。商家搞得圣诞大促,节日气氛很浓厚。
岑云心拿了把伞,随便找了酒店附近的一家砂锅店吃米线。
群里一片欢腾,有人在撒红包。她抢了两个,运气不错,都捞到了手气王。岑云心夹了一筷子土豆粉放在嘴边吹着吃,眼睛在看奥数群里的消息。
他们去了市中心,正在一家四川火锅店吃火锅。照片拍了,张老师也在。
岑云心顺手点了个赞,立即就有人艾特她,问谢澜在哪儿。
岑云心:[我不知道啊。]
厚礼谢不揉:[你怎么不知道?你俩不是每天黏一起吗?]
岑云心看到消息眉头都皱起来。她什么时候跟谢澜黏在一起了?
她正准备回,下面又蹦出一条替她回了。
喵喵喵喵子:[哎呀,楼上你别太荒谬,云心天天就光死磕她的卷子,哪有空黏人。谢澜是有人找,自己跟老师请了假。]
喵喵喵喵子解释了,群里安特她的人才少了。
岑云心看着消息,突然就没了食欲。
随便对付两口,准备回去了。
她刚站起来,就在隔壁的商店橱窗附近瞥见了个熟悉的面孔。
岑云心一愣,以为看错。街道中间车来车往,车子急速穿行挡住了视线,很容易看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应该是看错。
想着,她收回目光,结了账走出店。
慢吞吞走到街对面,她准备回酒店还是回头看了眼。这才确定,橱窗前真的站了个认识的小孩儿。
——那张漂亮到让人见到都难忘的脸,岑云心不可能记错的。周易安的弟弟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岑云心观察了下红绿灯,确定还有十几秒,冲了过去。
她冲到对面商店橱窗前时,这小孩儿无知无觉的东张西望,正准备往别的地方钻。结果脑袋一扭,被岑云心快准狠的一把揪住了命运的后颈脖。
小孩儿被抓到还很生气,张牙舞爪地扭头朝罪魁祸首呲牙:“你干什么!抓着我你——”
目光与岑云心对上,他的凶狠刀刀眼才恢复成紫葡萄。噘着红润润的嘴,他两小胳膊霸道地抱胸,昂着小下巴一脸拽:“哦,是你啊。”
“对,是我。”岑云心垂眸看着他,实在是觉得稀奇,“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我怎么不能一个人在这?我来逛街啊!”
“逛街?大人呢?你家保镖,你哥呢?”
提到保镖和周易安,小破孩儿跟戳到痒痒肉似的炸毛:“要你管!我就爱一个人逛街!”
叽里呱啦的,他凶得很。不过再凶,也才八岁。岑云心一米六八,按他轻轻松松。小家伙扭来扭去的不想被控制,岑云心怕他跑了,死死握着他的手,拽着他走。
他非常生气,觉得自己被挑衅了。正要喷洒毒液,肚子咕噜噜的叫起来。
“饿了?”
岑云心回头看他。
小孩儿脸羞得通红。想说自己一点都不饿。岑云心下一句堵住了他嘴:“吃炸火腿肠吗?”
路边的炸货摊香飘四溢,虽然都是垃圾食品。
他气势高傲,掷地有声:“吃!”
作者有话说:
男主来了,被一根炸火腿肠引诱的霸道小狗
第25章
一人一根炸火腿肠, 岑云心扫码付款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快没电了。
手机充电器没带,确实是麻烦。看着还剩6%的电量, 岑云心怕一会儿没电了, 消息发不出去。立即找到谢澜的发小群,发了条消息。附带定位。
发完不放心,特意安特了周易安。
这群每天都很热闹,章霖昱和王一宇这几个人,每天说不完的垃圾话。岑云心怕吵, 屏蔽了群消息。今天群里倒是很安静,估计都出去过节了。
想想,她赶紧把屏蔽取消。牵起小孩儿的手,强行先拉他回酒店。
有的吃,小孩儿也不挣扎,专心致志地咬火腿肠。
他活过的八年生涯里, 还没吃过这种垃圾食品, 表情稀奇得跟猫第一次吃到加诱食剂的猫条似的。腮帮子鼓鼓的, 岑云心忍不住看他好几眼。
还,挺可爱的。
“你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虽然这小子嘴里没个实话, 脾气还差,但这会儿岑云心已经看出他是迷路了。这要不是迷路,他能在人家商店门口站半天?
“离家出走我不知道带钱?三岁小孩儿吗?”
小屁孩儿老气横秋的,梗着小脖子一脸桀骜。其实,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坐车是要花钱的。但不妨碍他在岑云心面前装腔作势:“离家出走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我才不玩,幼稚!”
真是能给人气死!岑云心没忍住, 曲指敲了他一下。
“跟姐姐好好说话!说清楚,你到底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你打我——”
“这火腿肠还吃不?我付的钱。一会儿还要不要吃饭?也是我付钱。”
小孩儿抱着脑袋,眼睛里包着一泡泪地看她。那小嘴噘得老高,气嘟嘟地把狠话咽回去。
怕岑云心再敲他脑袋,他扭来扭去地说了实话。
原来真是跑出来的。
周易安的父母有紧急工作出差去了国外,家里没人。周易安又住宿,周一到周五住校,家里就周清野一个人。今天圣诞,他放学不想回家,就偷偷上了别人家车。
下车的时候,书包和小天才手表都扔在同学家车里了。他自己七拐八拐的,不知怎么就拐来了这里。
没人管,周清野当然就放飞了自我。跟玩沉浸式城市探索游戏似的,迈着两条小短腿四处跑。闲逛到天黑找不到家了才晓得后悔。
“这有什么,我记得周易安的学校就在这附近。”
小孩儿还是没那么傻的,知道个大概,也能照过来。他放下抱头的胳膊,十分笃定地点头。对他哥连名带姓地喊:“我过来找周易安,让他送我回家。”
“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瞎跑,要是遇到人贩子,你就完了!”
岑云心听得心惊胆战的,这小破孩儿也太野了。不过,周家那么多保镖,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他一个小孩儿居然也能跑得掉?
怪不得周易安一提到周清野这个弟弟就头疼。这哪儿是弟弟,这是个拴不住的撒手没啊!
街边的路灯全亮了,彩灯像星星一样闪烁。
节日气氛更浓了,到处灯火通明。
“行吧,你先跟着我,等我联系到你哥,让他来接你。”
拍拍膝盖,岑云心站起身。
一根火腿肠已经吃完了,周清野眼珠子又开始乱转。他手被人抓着,走不掉,撅着油乎乎的小嘴,很不满意:“不要告诉他我在这儿,我改变主意了,不想回家。”
“不回不行。”
岑云心头也不抬地盯着手机,“小孩子不能在外过夜。”
周清野听完又要跑,被岑云心一把抓住。他逃不过魔爪,气得原地跺脚:“哼!”
……
一大一小两人站在酒店,大家去聚餐还没回来。
岑云心看他一眼,把人拉到酒店的餐厅。餐厅还没关门,岑云心让厨师给周清野做了一碗面。小孩子不爱吃,挑剔的拿筷子拨弄碗里的面条。
但看岑云心不搭理他,只能挑了一根委委屈屈地吃。
消息发出去好久,周易安没回。
岑云心想想,鼓起勇气点开周易安的账号,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
一秒,两秒……十秒。
一分钟。
他大概是没带手机,好友都没通过。
“你哥出门不带手机吗?”
“谁知道他!”吃不好吃的面心情不好,周清野撒娇:“不能再吃一根火腿肠吗?”
岑云心睨了他一眼。
“就一根。”
奇怪,今天怎么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没一个人看手机吗?
玻璃橱窗外,人越来越多。
酒店外面的圣诞树下面,聚集了好多情侣。岑云心勺子搅了搅茶杯,扭头看着透明橱窗外。人群突然耸动,欢呼起来,好几个人双手摊开一脸兴奋地看着头顶。
岑云心一愣,仔细看才发现,外面竟然下雪了。
平安夜下雪,真的是好应景。
“走吧,看在下雪的份上,再给你买根火腿肠。”
“好耶!”
炸货的小摊前挤满了人。岑云心哈着气,缩着脖子防止雪花落到领口里。不知怎么,突然想到谢澜外套被她甩了墨点的事。
他有一点洁癖,这两天穿着脏了的羽绒服,估计觉得很别扭。
“老板,一根炸火腿肠一根炸鸡柳,番茄酱。”排了几分钟,轮到岑云心。她立即上前点单。
“不要,我要辣酱!”
“小孩子不能吃辣,会长不高……”
岑云心按住蹦跶的小孩儿脑袋,周清野不死心,扒拉她的手。岑云心手劲大,按着他一锤定音让老板刷番茄酱。等吃时,不远处,突然有人激动起来。
周清野拿到炸火腿肠,咬了一口,转头一溜烟跑过去看热闹。
“哎!又跑!这小破孩儿!”
岑云心目光追着他,连忙付钱,跟上。
周清野跑得飞快,像游鱼一样又灵活又滑溜,眨眼间就钻到人群中。
岑云心接过鸡柳,也只能赶紧跟过去。
不知道这是在搞什么活动,人巨多。怕番茄酱蹭到路人身上,岑云心拿手小心地护着。一边跟人道歉一边费劲巴拉地往里挤。
挤到前面抬眸才发现,人群中心竟然是熟人。
璀璨的星星灯下,谢澜身高腿长,鹤立鸡群。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羽绒服外套,衣领半敞着,里面是白色T恤。修长的脖子,锁骨都露在外面。雪一片一片地往下落,他微微低头,黄色的灯光为他的脸颊轮廓描上一层光边,那双眼睛在半明半暗的角落里看起来黝黑,眼侧脸好看得要命。
四周好多女生举起手机拍照,窃窃私语。
“好帅啊!天啊,真的好帅!”
“我的妈,现实中比明星还帅的人,跟咱们不是一个图层,这小哥该不会在拍出道视频吧?”
“不清楚,再看看。”
谢澜的对面,苏白抱着一捧玫瑰,怯生生地看着他。
为了应景,她今天特意打扮了。
那头柔软的栗色长卷发做了个公主头造型,斜刘海别到耳后,用镶满钻的发夹夹住。粉色羽绒服下浅卡其色的短裙。兔子耳朵的短靴,苏白今天仿佛一个甜蜜的卡通少女。
岑云心的心,冷不丁就漏掉一拍。
她呆呆地看着人群中央的谢澜和苏白,一种酸倒牙的情绪迅猛地就袭击了她。岑云心有几分慌张,目光闪烁地寻找周清野的背影。
小孩儿吃着炸火腿肠,歪着脑袋,仰脸看她。
岑云心握住他的手,想走,但身体不受控制。脚像被钉了钉子,死死定在原地。
人群喧哗,谢澜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苏白的表情明显有些紧张。她攥住谢澜的袖子,几次欲言又止。
岑云心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了她怀中的花上。
玫瑰啊,红玫瑰。雪梨说过的,红玫瑰象征爱情。
是谢澜送的吗?
谢澜送给苏白的?
谢澜喜欢苏白吗?他们约好了一起过圣诞,所以今晚谢澜早早请了假?
苏白喃喃叫谢澜的名字,声音软糯好听:“谢澜……”
谢澜垂眸看她一会儿,嘴角是勾着的。街道两边的商店,圣诞之歌欢快又轻松。岑云心站在两人两三米的距离外,死死盯着谢澜。
他的表情大半隐没在阴影中,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天空的雪花越下越大,鹅毛一样一片一片的洒下来,落在胳膊、肩膀。虽然对这一天早就做了心理准备,当这样的画面真发生在眼前,岑云心发现,自己没想象中那么好的承受力。
捏着炸鸡柳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她静静地看着。
人群中,两人好像青春偶像剧男女主,一举一动都透露出美好的气息。
“谢澜,我喜欢你,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苏白怯懦又勇敢,举起怀里的花束,期盼地望向谢澜。
人群中都是‘答应她,答应她’的怂恿和欢笑,还有不少成年人凑热闹,都在大声地羡慕两人爱情的青春美好。岑云心的大脑忽然闪过了很多念头,杂乱无序。
她想,原来花不是谢澜送的,是苏白自己买的。
她想,还好不是谢澜表白,但现在的情况好像也差不多……
这一刻的呼吸声都被压抑住了,她在等谢澜的回答。
谢澜刚处理完家里的事赶回酒店,就被等在门口的苏白堵在这儿。他无视了四周越来越激烈的怂恿和欢呼,若有所觉的。转过头,视线不期然就跟站在人群第一排的岑云心对视了。
岑云心手里牵着个小孩儿,正安静地看着他。
谢澜眼眸微闪,又偏头看向苏白。
苏白的表情已经有些难堪了。向谢澜告白这件事,她其实考虑了很久。从谢澜答应她会为她补习那天就开始想了。她也听人说过,谢澜不想早恋。
但她知道这都是谢澜的借口,他看不上那些女生才这么说的。自己,也许会是谢澜的那个例外呢?
抓着花束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苏白咬着下唇,可怜兮兮却很固执。
许久,一个世纪那么久。
谢澜才接过了苏白的玫瑰花,勾着嘴角,淡淡笑:“好啊。”
苏白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高兴地扑进他怀里。
人群中,岑云心的心咚地一声沉下去,手脚瞬间冰凉。
她有几分仓皇地低头,拉着周清野就走。
周清野被拽得唧唧叫:“哎!那个女的为什么要给谢澜送花啊?还送那么土的红玫瑰!明明他家院子里一堆朱丽叶玫瑰,他收那女的花干嘛?”
谢澜抱着花束,目光穿透人群落到岑云心离开的背影上,表情有一刹那的阴沉。
“谢澜,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
苏白好高兴,抱着谢澜小声的笑:“我就是知道!”
……
回到酒店,岑云心的手机电量彻底告罄。
她已经没心情等周易安回复,直接把周清野带回自己的房间。
周清野坐在她床上,好奇地东摸摸,西摸摸。
岑云心从书包里找出一些零食给他,沉默地拿出卷子,打开台灯,坐下就开始写。
“你不开心吗?”
岑云心不搭理他,回应他的,是刷刷的笔声。
小孩儿嘟了嘟嘴,没有再说话。似乎是看她写得那么专注,他吃零食的声音都轻轻的。
周清野这小子,虽然坏脾气,但也不讨人厌。
岑云心沉默地写试卷,一口气写了两套卷子才终于从那种仓皇失措、难过想哭的坏情绪中找回平静。抬起头再看墙上的电子表,已经到了十点半。
手机没电,她才想起周清野,‘啊’了一声。
回头看,发现周清野这小孩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的床上睡着了。
周易安居然还没有找来。
岑云心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心里疑惑周家对周清野也太放任了,丢了这么久,居然没人问。
“真漂亮啊,这小孩儿……”
她趴在床边,手指戳了戳他嫩嫩的脸颊。
“你脾气这么坏,该不会是,想故意引起家人的注意吧?”
就这么静静看着床上窝成一团的小孩儿,周清野这小孩儿看似什么都有,父母却不在身边。哪怕走丢五六个小时,也没有人来找。他估计也挺孤单的。
睡着的周清野没怪摸怪气的做鬼脸,真像个堕入人间的小天使。
岑云心戳了好几下他的脸颊,强迫自己不去想干扰情绪的事,起身拿了几件干净的衣服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温热的水从她的皮肤滑下去。四十度的水,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烫成粉红色。她头发一缕一缕的落在肩上,伶仃的背影销售单薄。
水顺着头发末梢一滴一滴低落,仿佛也带走了她的难过情绪。
岑云心一言不发,沉默地抠着沐浴露上的标签纸。纤细的手指用力,慢吞吞地把上面的标签纸全抠干净,岑云心才关了水龙头。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看谢澜一眼。她不会再把多余的心思放他的身上,绝对。她可以做到的。
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门铃响了。
岑云心擦头发的手一顿,关掉吹风机,换了衣服开门。
门打开,谢澜站在门外。
跟他一起的,还有神色紧张的周易安。
“阿野那小子在你这?”
周易安的情绪很不好,看得出已经找了很久的人。
岑云心的目光越过谢澜落到周易安的脸上,往旁边让开,轻轻点头:“嗯,他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周易安说了句‘不好意思’, 侧身进房间。
谢澜还站在门口,不笑,表情冷淡。
他个子高, 身形被头顶的射灯拉得很长, 影子完全落到房间内。身上还穿着那件都是墨点的白色羽绒服,靠得近,能闻到一股陌生的甜腻味道。
岑云心有意地避开他,擦着头发什么话也没跟他说,转头回了房间。
谢澜仿佛没觉察到她的冷淡, 扭头看岑云心。
少女站在浴室门口,刚洗完澡,皮肤水润得像浸水的白瓷,柔腻干净。头发柔顺地垂落在脸颊两侧,嘴唇红润,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傲气冲散了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有些久。
岑云心心口凝滞, 感受到背后的目光, 她僵着身体硬是没回头。
谢澜眼睛微微眯了眯, 沉默地走进来。
大床房比标间小,但住岑云心一个人是够了。谢澜的站姿很礼貌,非常克制地只站在进门的走廊的位置。
这个位置, 既能看清整个房间,又不会让房间主人感觉到被侵犯空间。
周易安没那么多顾虑,他大步流星穿过走廊,直奔鼓鼓囊囊的床而去。
白色的床单上,窝着一个软软的小背影。
周易安弯腰,修长的手指拨弄了几下床上睡得很香的小孩儿脸颊肉肉。
周清野这小破孩儿睡得跟小猪似的,吧唧了几下嘴扭头, 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
“他是跟同学家里的车来这附近的,来找你的。”
岑云心把周清野出现在这的原因,连蒙带猜地跟周易安解释了下:“应该是没人陪伴,觉得孤单了。”
周易安一愣,低头看不省心的弟弟。
似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理由。
下午放学的时候,突然接到家里保镖的电话,说周清野丢了,周易安找人找了一晚上。当时心里就发誓,找到人,立马把这麻烦鬼打包丢出国外去。但被岑云心这么一说,他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消了。
大概是想到空荡荡的家里,只有周清野一个人在,他神情柔和了许多。
弯腰将人抱起,周易安弯了弯嘴角:“这小孩儿难搞得很。”
“一个人偷摸摸跑丢六七个小时,周家的保镖快把这一片翻遍都找都找不到,是真的能跑。不过……还好没真出事。”认识这么久,周易安今天认了云心这个朋友,“谢谢你了,云心。”
“不客气。”
岑云心突然觉得,周易安好像也不是先前以为的那么难相处了。
扯着嘴角笑了笑:“他其实挺乖的。脾气大,但听话。”
“他听话?”
周易安用一种‘他这种人嫌狗憎的玩意儿会听话?你怕不是在睁眼说瞎话’的眼神看她。
岑云心也没解释,笑了笑。
周易安大概是觉得别人夸自家弟弟,也没必要非纠正她,把那点吐槽欲望压下去。
“很晚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岑云心点点头。
十一点多了,他们几个男生待在一个女生房间太久不太好。
周易安抱起周清野就走。
谢澜安静地站在走廊看着两人,离开时敛目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个过程,岑云心没跟他说一句话。
直到门被从外面关上,她才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
圣诞结束,集训也结束了。
昏天暗地的三天,张超觉得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公式和真题。坐在回学校的中巴上,忍不住跟后排的人吐槽:“我现在特么看到试卷就要yue~真服了,离比赛还有一个多月呢!老张天天整的有今天没明天的,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逼吧!”
“快闭嘴吧你!声音这么大,老张瞪过来了!”
其他人拍他,张超立即回头,果然看到张德厚瞪着一双乌鸡眼白他。
他连忙嬉皮笑脸地道歉,老张才勉强放过他:“都坐好!一会儿点完名就开车了!”
岑云心跟在张老师后面上车,车上还有很多座位。
她有点晕车,选了靠前排的位置坐下。
人陆陆续续的上车,张德厚一个一个点完名。谢澜才拎着包上来。
“好了,人到齐了。”张德厚最后勾完名字,就去副驾坐了:“谢澜,你快点坐好,要发车了。”
谢澜点点头,手搭在前排小台阶旁的扶手上,弯腰扫了一圈车内。
因为来时,他跟岑云心坐一起。大家很自觉地没坐岑云心旁边的空位,留给谢澜。然而谢澜的目光却径自越过了这个位置。
他弯着腰直接走到后排,在靠窗的空位坐下来。
书包扔在上面的置物架上,他掏出耳机塞进耳朵,然后闭上眼就开始睡觉。
车内的嘈杂有一瞬的安静。好几双眼睛八卦地刺向岑云心。
岑云心都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得出大家眼里吃瓜的兴奋。她握着书包背带的手不自觉用力地握紧,她心口像塞了一团潮湿的棉絮,却冷静又直接地抬眸回视。
目光对上的瞬间,八卦的同学反而不好意思,低头躲。
岑云心这个态度让大家有些悻悻。莫名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不敢与她对视。脸皮薄的人故意刻意地跟旁边人瞎聊,但也总算糊弄过去。
谢澜这样其实挺好的,比起模糊不清,明确的拒绝更让人安心。
岑云心心里安慰自己,也闭上眼开始默背单词。
车子回到学校已经七点半,其他同学还在晚自习。
“今晚你们想上晚自习的就去上,不想上的,可以回家了。明天正常上课。”张德厚第一个下车,站在大巴前门下面朝车里喊话:“我已经跟你们家长发过消息了,大家原地解散。”
有几个比较抓紧的,去了各自的班级上晚自习。
岑云心今晚不上晚自习。该自学的,她集训期间也没落下。每天上完课,晚上还会学到十二点半才睡。今晚打算好好休息。
她下了车,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回头看。
谢澜最后一个下车,他下车后没着急进学校,站在学校大门前的路灯下打电话。
岑云心背着书包站在保卫室附近的阴影里,看着路灯下修长的身影。
谢澜没发现她,电话放在耳边,清俊的眉眼有几分很淡的笑意。电话那边不知道是谁,岑云心猜测,是苏白。毕竟他们已经交往,谢澜回来联系苏白很正常。
她的脚步有千斤重,每一步都走得很缓慢。她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却还在拉扯。
岑云心没立即回家,反而拐进了附近的一家书店。
书店将书摊摆到了门外,白炽灯照着,亮堂堂的。门口的大石块还栓了一辆‘重型皮卡’大狸花。岑云心站在书摊前顺手拿起一本课外资料三心二意地翻动,狸花嫌她站这儿挡光,拿脑门一直撞她的小腿。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个粉色的身影从漆黑一片的校园飞奔出来。
果然是苏白。
苏白像一只蹁跹的粉色蝴蝶,扑向了谢澜。
谢澜扶住她,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书摊。岑云心吓得立马拿书挡住脸。
等她放下,看到的是两个人手牵手离开的背影。
一高一低,一白一粉,男生高挑帅气,女生娇小可爱,确实很相配。
岑云心觉得自己挺好笑的。都已经再三发过誓,却还总要心存一点侥幸。现在被现实的巴掌打得鼻青脸肿。
最后一丝可能掐灭,从明天开始就真的只是普通同学。
扔下书,她忍着心碎的感觉转身离开。
“哎同学,你不买啊?”老板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追出来,岑云心已经走远。
回到家已经是八点。
妈妈接过岑云心快十几斤的厚书包,让她赶紧去洗澡。
岑云心‘嗯’了一声,找到充电器把手机插上电,去了浴室洗澡。
等她回来,手机已经充到能开机。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拖出椅子坐下,顺手开了机。手机页面转悠半天回到主控,瞬间就弹出几百条消息。
其中,谢澜发小群的消息爆炸了。没屏蔽他们,消息蹦跶的速度堪比每秒一条。
岑云心点开,安特她的好几个。是昨天晚上的事。
周易安早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问了几次周清野的位置。看来那天晚上周清野丢了,大家没有热聊,是都在帮周易安找人啊。贺靖宇最先看到消息安特了她。见她没回,又私戳她几十条。
岑云心点开他的对话框,把具体情况说了下。
贺靖宇秒回:[现在回我,我还以为哪里惹你了呢!]
岑云心只好给他解释自己手机没电的事。
[以后可不能这样啊,你看到我的消息要回。我不接受冷暴力的!朋友也不能冷暴力!]
岑云心无奈,只能给他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应付完贺靖宇,岑云心才发现谢澜在圣诞夜也给她发了消息。也是昨晚,消息最后显示时间是十七点零三分,谢澜说他家里有急事要回家一趟,让她有事打他电话。
第二条消息是二十点十七分,谢澜问她要不要吃冰淇淋蛋糕。
这两条,岑云心都没回。
她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就是有一种想哭的鼻酸。
岑云心反复地看这两句话,指尖放在键盘上迟迟没动。
想回个‘不好意思,才看到’。
又觉得已经这样,没有回复的必要。
纠结了好久,岑云心怕自己忍不住,一狠心,把谢澜的对话框删了。
眼不见心不烦。
做的绝一点,才不会反反复复地拉扯消耗。这样最好。
岑云心退出了微信界面,又把收起来的试卷拿了出来。
“这么晚还不睡吗?”
妈妈端了碗甜汤进来,看到她又开了台灯,忍不住心疼:“集训这么辛苦,今晚就早点睡。”
“我不困,妈妈。”岑云心脸在灯光下有些苍白,她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想写两套卷子再睡。不写的话,我会焦虑得睡不好。”
妈妈摸了摸她脑袋,知道她自律又好强,也不勉强:“那喝完热汤再写。”
“好。”
……
圣诞一过,高一第一个学期很快就要结束。
岑云心虽然跟谢澜还是同桌,每周六也照样去谢澜家蹭课。但他们的关系,好像真的变成了普通朋友。谢澜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笑着对她说一些模糊不清的话,或者彼此有一些近距离的肢体动作。他们还照样说话,虽然不多,但边界非常清晰。
“小可爱,这个月的模拟考,我特么上四百分了!”
贺靖宇激动得两眼冒光,长胳膊实在没忍住跨到了岑云心的肩膀上。
他老大的个子,给岑云心衬托得好小一只:“就说我不是蠢材,他们还整天酸!老子活了十六年,今天总算是正名了!你等着,等我下学期上了五百分,老子拿一年的零花前给你塑金身。”
“……那就不必了吧。”
“为啥,你不喜欢金子吗?我妈妈就挺喜欢金子的。”
“她又不是你妈!你个傻狗,一天天的,能不能整点阳间的事?人死了才要塑金身!人家云心好心帮你补课,你特么暗戳戳地咒人!”何京一吊儿郎当地靠着桌沿,歪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试卷。
“她不收我礼物,也不要我的补课费,我能怎么办?”
贺靖宇骄傲地任由他翻看,红彤彤的分数一点没作假。
“真的假的?这分该不会加错了吧?”他手扒拉了几下,“我来算算。”
何京一不死心,拿计算器加,加了几遍,还真的是400分。惊了。
“卧槽!真这么神?一个两百分考不到的弱智,几个月拉到了400分?”何京一俯下身,胸口的项链一晃一晃的垂在岑云心眼前。
他两手抓住岑云心的肩膀,眉头皱着,特别纠结:“要不,你也给我补补课?”
“干嘛干嘛干嘛!撒手!”
贺靖宇赶猪一样撇开何京一的手,将岑云心护到身后:“有你什么事!一边儿玩去!”
“哎你……”
两人一个眼神交锋,吵起来。
岑云心眨巴着眼,觉察到门口有人,立即抬眸。
目光不期然对上了。谢澜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这样吵吵闹闹的,一晃儿就到了过年。
高一放寒假比较早,岑云心因为奥数竞赛集中训练的事,寒假也逗留在市内。她跟谢澜算是每天都见面,也依旧是同桌。因为集训只有二十五人的小班,大家每天朝夕相处,不可避免的又变得很亲密。哪怕岑云心已经刻意和谢澜保持关系也还是这样。
张德厚老是把班里的杂事交给他俩办,两人在这段时间几乎同进同出。除了吃饭。
岑云心是因为集训留下,苏白却是因为谢澜留下。
她成绩不好,又是艺考生。寒假也有芭蕾课。但她就是能做到每天放学,回学校找谢澜一起吃午饭。
岑云心不想跟他们坐一起,但因为寒假学校的大食堂不开门,学校后门美食一条街也大多关门,做饭是学校安排小食堂二楼给做。二楼的小食堂位置特别少,位置还很近。
没办法,小食堂每天就开那一会儿,大家吃饭其实全在一起。
“谢澜,过几天我会去市里参加比赛,你要去看吗?”苏白伸筷子去夹谢澜碗里的肉。
“我没时间。”
谢澜的目光落在她翻找的筷子上,眼神淡淡的,吃完嘴里的就放下了筷子。
苏白却没有注意到,撒娇说:“可是我希望你去啊!这是我一次很重要的比赛,拿奖的话,艺考能加分!你作为我的男朋友,不去给我加油吗?”
“集训是封闭式的,很难请假。”谢澜语气很柔和,但意思却很明确。
岑云心坐在两人旁边的位置,专心致志地吃饭。
“啊!晚上不是可以出去吗?”苏白嗓音软糯甜腻,不死心:“我比赛时间是晚上。”
坐岑云心对面的凌欣欣无语得翻白眼,在苏白说话的时候不停地做出呕吐的口型。她看着对面的岑云心,心里也是说不清的遗憾。
“哎,云心,”凌欣欣是隔壁三班的,因为奥数班跟岑云心熟悉起来。
偷听到现在,她忍不住往前趴,凑到岑云心耳边吐槽:“谢澜怎么会喜欢这样的?这女的出现之前,我还以为你俩是一对,结果就这?”
岑云心嘴里嚼着排骨,眼风一点不往旁边瞄:“排骨挺好吃的,来一块?”
凌欣欣也知道说这些废话没屁用。这女的都来陪谢澜吃半个月食堂了。她都盯得这么紧,自己这帮人故意在人家女朋友面前提岑云心,只会给岑云心找不自在。
“真的好吃吗?”她看了眼红彤彤的排骨,夹了一筷子:“我吃一块,你也吃我的鱼。”
“算了算了……。”
“别嘛别嘛!你尝尝,这个真的很好吃的!这个是豆豉蒸鱼!”
她热情的安利,岑云心只能吃一块。
大概是十年不吃鱼的原因,鱼肉吃进嘴里,腥得她直接yue出来。
旁边说话的两人立即看过来,谢澜的目光落到岑云心碗里的鱼肉上,眼神暗了暗:“她不吃鱼。”
岑云心:“……”
岑云心小时候被鱼卡卡过喉咙,然后十年不吃鱼。
她经常在谢澜家吃午饭,谢澜知道她不吃鱼。
气氛安静了几秒。
苏白的脸刷地白了。
她咬着筷子,盯着岑云心的眼神都带了丝恨意。
岑云心懵了一下,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飞快地扒拉几口饭,拉着尴尬得东张西望的凌欣欣起身就走:“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啊。”
这天之后,谢澜就再也没跟岑云心在食堂碰过面。
回到班里,虽然两人还坐在一起,但说话的机会也少了很多。
因为苏白放假比他们早,会在训练班下课的时候来班级外面找谢澜。还因为,过年了。高一第一学期的奥数班集训课也结束了。
短暂的寒假从过年开始,这期间,岑云心几乎没有再听到谢澜的任何消息。
群里一直很活跃,但都是章霖昱王一宇他们在聊。谢澜很少冒泡。
岑云心回了乡下,每天在家里自习。跟凌欣欣和林雪梨打过几次视频,她们都表示明年过年一定会来找岑云心玩,今年就跟着父母去暖和的地方度过寒冬。
贺靖宇倒是经常联系岑云心,为了拉到五百分,岑云心每天会给他打两个小时视频讲题目。
除此之外,谢澜毫无动静。
他的朋友圈没有动静,苏白的朋友圈却实时更新。
几乎每隔几天,苏白的朋友圈都会刷新一张谢澜的侧脸。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玩。在苏白的相机里,谢澜的眼神温柔得像揉碎了星光。
岑云心看过几次,然后,选择屏蔽了苏白的朋友圈。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新学期开学,大家虽然还按照原位坐。但一中的老惯例,新学期都是要重新排座位的。叶老师还是老规矩:“一个月后摸底考,按成绩选座位。”
本以为谢澜跟苏白玩了那么多天,他成绩多少会受点影响。
但在一个月后摸底考,他稳稳地占据第一位。岑云心依旧咬得很紧,差一分,但还是老二。
“我勒个去!云心,你都快被谢澜给衬成万年老二了!”
林雪梨实在是不解,这难道是孽缘吗?
“你说,谢澜会不会白天就装模作样地混,其实晚上回去疯狂学习。然后等到别人问他时,他才故意装作很轻松的样子来演一个超级天才?”
林雪梨摩挲下巴的软肉,越想越觉得可能:“不然不能解释,你这么努力,还考不过他这件事啊!”
膝盖中了一箭的岑云心:“……求你了,别说了。”
林雪梨吐了吐舌头,嘻嘻笑着把自己出去玩的礼物拿出来。
“本来要给你的,拖这么久才给,忘了。快看看,喜不喜欢!”
林雪梨拖着下巴趴在岑云心的桌子上,又唉声叹气:“唉,一想到下学期要分文理科我就难受。我分科意向表还没交。不过我是百分百要去文科的,云心,你肯定选理科吧?”
“嗯。”岑云心喜欢数学,奥数的初试成绩又进了前十名,不可能去文科的。
“那咱们就不能一起上下课,一起上厕所,一起去食堂了。”
林雪梨倒是可以过来找岑云心,但岑云心到时候肯定很忙,没有空。
“没关系,双休日一起。”
内敛的岑云心能为了安慰她,说出双休日一起的话,林雪梨又高兴起来。至少在岑云心这,她是唯一最好的朋友:“那好!我找你你不能嫌我烦!”
“不嫌。”
“说好了啊。”林雪梨说,“到了理科班,认识了新的人,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
“嗯。”
岑云心站起身,去收分科意向表。
她从第一组第一排开始收,收到苏白,苏白握着笔迟迟不交。
旁边人瞄到了她表上填的内容,忍不住劝她:“苏白,你成绩这么差,去文科还好考一点。去理科,你是不打算上大学了吗?”
苏白的脸刷地白了,尴尬得眼睛都通红:“我,我喜欢理科。”
“什么喜欢理科?我看你是喜欢学理科的人吧!”
那女生也是个捐钱插班进来的,叫冯慧喜:“天天就只会知道盯着你男朋友,他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有没有出息啊!”
苏白眼泪差点流下来。
岑云心在她桌子前站了会儿,留下一句‘我一会儿再来’,先去收其他人的。
她一转身,苏白就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开始上时间大法,下一章快进到高中结束。
第27章
苏白快放学的时候, 才来交分科意向表,最后选的还是理科。岑云心瞄了一眼,没细看上面填写的内容就把她的表压在了本子下面, 但苏白还是羞耻得脸通红。
她咬着下唇, 强行对岑云心解释:“我是因为喜欢理科才选的。”
“嗯嗯。”岑云心点点头,最后跟她确认一遍:“不改了?那我现在就去交给老师了?”
苏白脸色很难看,仿佛岑云心在故意羞辱她。
岑云心整理了下桌子上的试卷,抱着表,起身就走。
不过苏白最后还是没能选成理科。学校打电话跟家长确认分科信息时, 苏白的爸爸得知了苏白竟然偷偷选理科,非常生气。特意来学校,亲自给她改成了文科。
因为这个,苏白还趴在桌子上哭了好久。
同学们怎么安慰她都没用,最后还是谢澜回来把她叫出去。
岑云心垂眸装作没听到窗外两人正在小声地说话,苏白在谢澜的面前, 软糯得像一只可以随便撸的小猫。嗓音软绵绵的, 连哭都格外惹人喜欢。
岑云心低头, 笔下一道公式一道的公式列明,思路非常清晰。
其实在写这些题时,高速运转的大脑早已得出了答案, 她只是把步骤写出来。
很多人一提到题海战术,就总有种这是个笨人想出来的笨办法的鄙夷,但岑云心却很喜欢。题型积累得越多,她面对考试就越平静。
高二比想象中过得更快,分到理科班,她还是跟谢澜同桌。
他俩现在被誉为育德一中的学神双子星。常年霸榜荣誉榜第一第二,总分分差在一分和三分之间。但第一名总是谢澜。岑云心跟被诅咒了似的真变成了万年老二。
这种第二不仅仅在学习成绩上, 奥数比赛,谢澜也是压她一两分。
“要不,你去问问谢澜?看他有没有什么考试诀窍之类的……”林雪梨咬着筷子看着麻了的岑云心,非常不靠谱地提出建议。
岑云心白了她一眼,从小锅里挑了块午餐肉咬一口:“不要,我要靠自己,打败他。”
“可以的!有志气啊云心!我相信你!”
不走心的安慰三连,岑云心那白眼都压不住。林雪梨这小妮子去了文科,简直如鱼得水。她之前就是严重偏科,没了数理化的干扰,她文科成绩简直封神。
“哎对了,竞赛成绩出来的话,你是不是要被保送啊?”
林雪梨现在在文科火箭班,也是常年霸榜前三。听岑云心说起国家级奥赛的决赛,她俯身靠过来,比岑云心本人还激动:“你跟谢澜都进决赛了对吧?”
“嗯。”
岑云心撇掉菜上的香菜,吃了一口鱼丸。
她不吃鱼肉,却可以接受鱼丸。不过也有可能是学校鱼丸材料不正宗的原因。
“那你俩不都能保送?”
“不一定。”岑云心咬着鱼丸,“得拿到金牌,排名进入全国前六十名才算拿到入场券。之后还有清北的初审和综合考核。如果笔试和面试都通过,才能保送。”
“你肯定没问题的啦!你俩这分数,就算不保送也是清北的料子啊!”
岑云心不敢把话说的太满,她不喜欢说不确定的话。
林雪梨也知道她谨慎,就给她加油:“你一定可以的,云心!”
苏白端着茶树菇炖排骨汤浑身发冷地站在原地,黯然地看着一脸从容的岑云心。抬眸看向坐在靠窗边位置的谢澜,他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给谁发消息,表情很冷淡。
咬了咬下唇,苏白过去在谢澜身边坐下,还是没忍住问他:“谢澜,你会保送吗?”
“嗯?”
谢澜正在回学生会的消息,到了高二,他已经是学生会会长。
今年下半年的迎新晚会,学生会要全程负责。谢澜忙着跟各个部门的部长捋流程,听她突然提起保送的事,有点心不在焉:“不确定。”
“可,你不是进决赛了吗?”苏白心里哇凉哇凉的,如果谢澜被保送了,她怎么办?
她成绩这么差,文化课怎么都提不上来。到时候谢澜跟岑云心一起去了京市,她跟谢澜不就异地了吗?苏白不愿意异地,异地情侣分手太多了,她不想跟谢澜分。
“进决赛不代表就被保送,你别想那么多。”
谢澜声音清清淡淡的,头也没抬,一目十行地看宣传部给发过来的策划。
苏白却对他的态度很不满。她跟谢澜在一起快一年,连牵手都很少。谢澜虽然对她很温柔也很照顾,但她却总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很遥远。
她触碰不到谢澜的内心,也猜不透他的想法。苏白总有一种谢澜随时会抽身的感觉。
“岑云心也进决赛了对不对?”
苏白攥着谢澜的袖子,忍不住尖锐地问出来,“到时候你们会一起被保送,对不对?”
谢澜这才抬起眼眸。侧脸被窗外柔和的光勾勒得模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却疏淡得很。他侧眸看着瞪着眼睛发脾气的苏白,没有说话。
气氛僵硬了一瞬。
“谢澜……”
苏白回过神,表情立即就有点紧张。
她抱着谢澜的胳膊,软了嗓子:“我不是故意跟你发脾气的,你不要生气嘛!我只是,只是不喜欢他们把你的名字跟别人凑在一起。”
“岑云心成绩那么好,她很轻松就能跟你一起。可是我太笨了,”苏白急得语速很快地解释,“你天天辅导我写作业,我还是学不好。我担心……”
“苏白。”
谢澜抽回了手,“意识到自己有问题的时候,要努力改正,而不是把错推给其他人。”
苏白的脸刷地就白了。
她怔怔地看着静静与她对视的谢澜,张了张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她真的笨到谢澜那样教她,她还学不会的程度吗?
不见得。
因为太享受被谢澜私人辅导的感觉,这会让她有一种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优越感。补课的时候,注意力也全在谢澜身上,她当然学不会。
谢澜早就看出了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后面辅导她时也就没那么上心了。但两人单独相处的亲密无间,依旧让苏白很痴迷。而且每次考得很烂,谢澜都会带她去吃好吃的,安慰她。
但这次两人却不欢而散。
苏白哭得很伤心,当天晚上晚自习都没去找谢澜。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本来就很烦别人总说岑云心跟谢澜很配,嘲笑她成绩不好。谢澜却还不顾她的心情这样子说她,苏白接受不了。
她决定,谢澜如果不向她道歉,她就再也不理他。
苏白单方面地发起了冷战。
凌欣欣兴奋地跟岑云心说起这个八卦的时候,岑云心还没感觉到。文科和理科是分开的,文科在二楼,理科在一楼。苏白以前每天放学都来找谢澜,偶尔大课间休息也会来。
最近,确实没怎么看到她的身影。
“他俩不是一直挺好的吗?”张超也忍不住八卦。一边压低声音一边瞥向走廊跟学生会干事说话的身影。
盛夏时节,谢澜一身黑T恤,身高腿长。侧脸透过窗户看,越来越清俊。他对面的学生会干事是新进一中的高一级花。好像叫王思思。据说刚进学校时,还引起高年级男生私下的一阵小轰动。长了张圆圆脸,BJD娃娃一样的五官,很漂亮很有特色。
王思思上半身校服,下半身超短裙。一双腿又细又长,张超多看了好几眼。
不过王思思的注意力全在谢澜身上,盯着他,眼神里全是羞涩和仰慕。
“不知道啊。云心,你俩同桌,你就不知道点儿内部消息吗?”
“谢澜很忙的,没时间闲聊。”岑云心摇摇头,她一向不关注学校里的八卦。谢澜谈恋爱的私事,她只会知道的比凌欣欣还少:“你们还有空关心这个,等下又要模拟考哦。”
凌欣欣和张超也进了决赛,之前二十五人的奥数小班现在还剩十三个。
一听到又要模拟考,凌欣欣果然没心情聊八卦,扭麻花一样爬回自己座位哀嚎起来:“考考考!天天考!早晚把脑子考死机!老张真是越来越狠了!”
“那没办法,进决赛就意味着有可能会被保送哦。”岑云心安慰她:“想想,要是拿到了保送清北的名额。高三一年躺着玩都没事。”
“说的也对!为了高三躺一年!”凌欣欣干劲十足。
谢澜跟苏白的冷战持续了多久,岑云心不知道。
她都搞不清楚这两人为什么冷战,就更摸不清楚又为什么会和好。她咔咔咔地压着自动铅笔的头,把笔芯调整到刚好,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停留在一旁拿编程书籍看的谢澜身上。
风吹着他额头碎发,他眼神平静又专注。
谢澜好像很喜欢编程,难道他大学想学计算机专业?
不久后的某天,大课间休息,岑云心去上厕所,又重新在后门看到等谢澜的苏白。
两人对视,苏白装作不认识她。
岑云心跟她也没什么好聊的,擦着她的肩膀去厕所。在厕所碰到林雪梨,林雪梨忍不住把她拖到厕所后面的水龙头那儿,说了个大八卦:“云心你知道不?谢澜要跟苏白分手了!”
“啊?”岑云心震惊了:“不能吧,我刚才还看到她去找谢澜,人就在我们班后门那儿站着。”
“哎哟你知道个啥!你的消息是真不灵通!论八卦保真,还得靠我!”
“我跟你说啊,这可是李源跟我说的!”
李源分科后去了文科,刚好跟林雪梨一个班。他虽然不学习,但他家里总能把他塞进最好的班级。因为高一一年的同班情,林雪梨现在跟李源玩得挺好:“李源说,因为苏白想让谢澜放弃保送。谢澜生气了。”
岑云心瞪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
……就算谈恋爱,是男女朋友,但让人放弃保送也太过了吧?她想说,苏白看起来不像那么强势的人,但话到嘴边又没说出来。
她其实也不了解苏白。她跟苏白的交集,就是苏白刚插班来一中的前一天傍晚。
苏白帮她抬水,仅此而已。
“谢澜什么人?看着温温柔柔好说话,其实谁都别想强迫他!苏白真以为自己是他女朋友,就能干涉他读大学的事。这不闹呢么!”保送啊!这对于高中生来说可是天大的事。
岑云心不知道说什么。视线旁移,突然跟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对上。
死寂,一片死寂。
尴尬,尴尬得脚指扣地,岑云心沉默了。
林雪梨也尴尬得想找地缝。
背地里说别人的八卦,被正主抓了个正着。还有比这更社死吗?
“你俩也喜欢谢澜,对吧?”苏白苍白的小脸绷得很紧,目光刺向岑云心:“可惜,他喜欢的是我。岑云心,你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样子,真丑。”
岑云心的脸刷地白了。继而转为红得滴血,苏白却扭头就走了。
林雪梨看脸色难堪的岑云心,跺了跺脚,懊恼地向她道歉:“说小话的人明明是我,她针对你干什么!云心,对不起啊,连累你被人说……”
“没事。”岑云心抿了抿唇,“我也参与了。她没说错。”
“云心……”
“雪梨,以后关于谢澜和苏白的八卦,就别跟我说了吧。”
回到班级,教室依旧吵闹。几个男生拿扫帚和簸箕追打,撞得后排的座位东倒西歪。杨玲玲受不了,操起一本厚词典就砸过去。
没被砸到的男生装作被砸到,故意嗷嗷叫。
谢澜已经坐在座位上,岑云心心里有鬼,一眼也没有看他。
他的书都摊到了岑云心的桌面上,她也没有说话。
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想了很久。
谢澜眼角余光瞥见她苍白的脸,歪了歪脑袋:“你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
“没什么。”
岑云心收敛了心神,把桌子上的书收下去,换成下节课要用的:“有点低血糖。”
某个方面来看,岑云心确实跟苏白是不一样的人。但比起被苏白嘲笑的少女情思,岑云心确实不会因为情绪而拒绝跟谢澜往来。
每个周末,她还是雷打不动去谢澜家。
谢澜家的家庭老师正在为他应对奥赛决赛安排针对性课程,谢澜愿意叫她一起听课,她就厚着脸皮去。有时岑云心也觉得自己虚伪,但她又知道,有机会学知识的时候别耍脾气。
学习从来不是帮别人,而是在帮自己。
谢澜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起身出去了。
等到下节课上课铃响,他给了岑云心一块黑巧克力。
见岑云心迟迟不动,扬了一边眉头:“不是说低血糖?”
“嗯,谢谢。”
当着谢澜的面,岑云心还是拆了糖纸吃掉了。
不过这之后,岑云心就再也没关注过谢澜和苏白。哪怕苏白故意来理一班找谢澜,坐在谢澜前排的位置上跟他说话,她也能自动屏蔽他们的声音。
奥数比赛全国决赛就在七月份,其实也没几天了。
等学校一宣布放暑假,奥数班进决赛的十三个人就马不停蹄地被张德厚拉去集训。
从高一开始,奥数班每年寒暑假都有一段时间要集训。但这次算是他们的最后一次集训,大家难得都有些兴奋和感伤。朝夕相处久了,大家自然而然形成了小团体,彼此感情就比较深。
岑云心拆了湿纸巾擦额头的汗,热得脸颊都红扑扑的。
“空调不能开吗老师!好热啊,真的好热……”
外面桦树林里蝉鸣吱哇吱哇的吵得人头皮发痒,凌欣欣拿纸折了一个纸扇子疯狂地扇,还是觉得不够凉快。她扭头看头发都汗湿的岑云心,有点佩服:“云心,你都不热吗?”
“热啊。”岑云心坐的笔直,身上的白裙子领口都汗湿了:“不过叫了更心烦,不如安静。”
“安静不了,我快热死了!我要下去买冰棍,你要一起吗?”
老张找的这个教室,不仅没空调,电风扇还是坏的。男生们像死狗一样趴在冰凉的桌子上,趴热了就换个地方趴,头发都一缕一缕地贴脑门上。
“走吧。”岑云心也受不了,干脆站起来:“问问其他人,有要帮忙带的吗?”
“有!有!”
一听到有人要去小卖部,热得吐舌头的其他人立马蹦跶起来:“我要一瓶冰镇可乐!张超要一瓶冰镇芬达!”
“我要两根冰棍!”
“我三根,不,再来一瓶冰可乐!”
……
岑云心默记下来,跟凌欣欣一起下楼去小卖部。
小卖部的老大爷拿着个大蒲扇坐在门口的榕树下乘凉,看到有人过来也没动静,慢悠悠地摇着竹椅。等岑云心挑好了东西,出来结账,他才清了清嗓子瞄了一眼:“三十六。”
荔枝味儿的老冰棍两块钱一根,十二根二十四。可乐和芬达三块钱一瓶。
岑云心还没扫码支付,凌欣欣就已经热得拆了一根塞嘴里。
“还有半个月,半个月熬完,咱们就解放了!”
凌欣欣咬着老冰棍咯吱咯吱响:“不管决赛咱考出个什么鬼,能过的过,不能过的尽早回去高考。这天天脑袋悬天花板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
岑云心也拆了一根塞嘴里,听得直笑:“不能说丧气话,咱们一定能过的!”
凌欣欣嘿嘿笑,两人从前门的小树林阴影里穿过去。
太阳太毒了,晒在人皮肤上火辣辣的烫。两人为了躲避太阳,专门往犄角旮旯的角落走。岑云心咬了一块嗦几口,冻得哆嗦了下:“牙差点没冻掉!这太冰了……”
凌欣欣走在岑云心身后,故意挠岑云心痒痒。
一低头,又忍不住暧昧地坏笑:“噢哟,看起来很瘦,胸不小啊!”
岑云心愣了下,脸涨得通红:“哎你,你说什么呢!”
“我没说错啊,云心你了不得啊!这么薄的背却有一对大胸。你这身材跟建模的一样,怎么长得啊!”凌欣欣低头看了自己的,嘟起嘴:“我一对A,唉!人比人气死人!”
岑云心好尴尬,她从来没关注过自己的身材,也不习惯说这个。女生也不习惯。
身体扭来扭去,她脸红的躲凌欣欣这色女人的魔爪。
两人拉拉扯扯的,突然在小树林的湖边撞上了熟人。
谢澜和苏白。
两人坐在人工湖旁边的长椅上,苏白好像哭了,眼睛红通通的抓着谢澜的衣角。
谢澜脸上神色依旧温和,但嘴角抿着,看得出不怎么高兴。
他俩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同时扭过头来。
四目相对,岑云心跟凌欣欣立即就停下了打闹。
凌欣欣尴尬的打招呼:“嗨,我们去小卖部买了冰棍,你俩要吃吗?”
谢澜没说话,苏白却冲岑云心吼:“又是你!岑云心,总盯着别人男朋友,你贱不贱啊!”
岑云心被骂的一懵,表情茫然地看着她:“啊?”
“啊什么啊!你装什么傻!天天围着我男朋友,还装作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装不装?当别人看不懂你什么小心思吗?”苏白哭得眼泪一颗一颗从下巴滑下来。
她口不择言地骂:“早就警告过你,别盯着别人的男朋友!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岑云心抿起嘴角,冷眼看着她。
她还想再说什么,谢澜冷声制止了:“苏白,我要分手,跟她无关。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什么问题?我不就成绩比较差吗!”
苏白抓着谢澜的胳膊:“你认识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成绩差,现在才因为我考不上大学而分手,你觉得我信吗!”
谢澜眉头皱起来。
他这张脸没了笑容的时候,极其的冷漠疏离:“我是因为你考不上大学分手吗?苏白,别避重就轻。”
“那不然呢!就因为我不让你保送吗?”
苏白抽抽搭搭的:“但你也没听我的不是吗?而且我害怕异地不是很正常的吗!他们都说异地恋容易分,我害怕!到时候你去了清北,我怎么办?我的成绩根本考不上那种学校,我只是想跟你在一个学校读书很过分吗……”
岑云心已经完全没心情看他俩争吵,拉着凌欣欣埋头就走。
凌欣欣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扭头看了眼谢澜,又看了眼眼睛都气红了的岑云心。忍不住骂了一句:“艹!这女的是不是有病!关你什么事啊!”
虽然她们私下确实爱开玩笑,偶尔调侃岑云心和谢澜,但他们都清楚,岑云心跟谢澜没什么。
他俩确实是同桌,但除了学习,根本没有私下交流。
“那女的自己考不上大学,拖着谢澜别去保送。谢澜不答应,她反过来怪你?”
凌欣欣气笑了:“她脸这么大的吗!”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苏白听得脸刷地全白了。
岑云心心口仿佛堵了一块大石头,塞得她喉咙都哽咽了。她本来不想说,可觉得今天不说,这口气会梗在她喉咙里,以后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恨不得起来扇自己一巴掌。
她脚步顿住,回头又走回了两人跟前。
岑云心盯着苏白:“成绩差就多怪怪自己不努力,怪我也不会让你考跟谢澜一个学校。”
苏白看着她,突然嚎啕大哭。
岑云心看都没看谢澜一眼,拉着凌欣欣走了。
等谢澜再回教室,岑云心已经搬到了凌欣欣的旁边坐下。谢澜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叫了岑云心一声。
岑云心没有回头,上课铃响了,谢澜只能作罢。
因为这次的事,集训的这半个月,岑云心在没有跟谢澜说过一句话。周末去他家蹭课也停了。岑云心单独给贺靖宇发了消息,找图书馆给他补课。
贺靖宇虽然奇怪,但看岑云心脸色严肃,也就再没有问过。
决赛一场考试的结果很理想,岑云心成功进入了全国前六十名。根据张德厚的预估,她的成绩估计在前三十名之中,金牌是稳的。
“回去准备吧。”张德厚满意的点头:“保送名额拿定了。”
岑云心也很高兴,骤然放松下来,过了一个非常轻松的暑假。
接下来的高三一年,岑云心跟谢澜的关系一直没有缓和。他俩没再同桌,岑云心单方面选择了第二组第二排的位置。谢澜依旧坐在第一组倒数第四排的靠窗位置。
他跟苏白分分合合,每次都闹得全校都在关注。
大家私下讨论他俩爱情故事热火朝天,八卦一直没消停过。谢澜那张得天独厚的脸三年来越长越帅,称霸育德一中三年,后来者就没有一个把他从校草宝座上拱下去。
喜欢谢澜的人一年比一年多,闹出的争风吃醋事件也很多,苏白因为谢澜总是被各种女生表白,闹得很难看。但这样,谢澜也没被干扰,掉下过第一。
可恶!想想就气!
一直到高三下学期,苏白的父亲工作调动,两人彻底分手。
苏白走的前一天还特意跑去学校的广播站,广播给谢澜告白。这件事闹得很大。
轰动程度,连十六中的周易安都听说了。
“阿澜这狗东西,还是这么招蜂引蝶……”
“你也没好哪儿去!大哥别说二哥!”何京一白了他一眼。
因为周清野的事,岑云心跟周易安也慢慢熟悉起来。
三年时间里,他们偶尔也见面,碰上了也会聊几句。自从高一那年的圣诞夜,周清野被岑云心请吃炸火腿肠,就经常偷偷摸摸来找岑云心玩。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定岑云心老大一个人能成为他的玩伴的,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身边。
岑云心怕他瞎跑,有一天真被拐子给拐了。干脆把自己的住址告诉他了,还专门加了他的小天才电话。这小子偶尔会给岑云心打电话,邀请她一起畅吃垃圾食品。
“快毕业了,云心你打算去哪儿玩儿?”
保送的名额在高二就确定了。岑云心和谢澜都在其中,保送清大。所以高三的课业比较轻松。周易安也是保送生,不过他高三基本不怎么去学校,已经进自家公司历练。
此时在视频里问岑云心,背景音乐和背景画面是周清野在蹦跶:“还给我!把手机还给我!”
“没打算去哪儿。先休息一段时间。”
岑云心躺在凉床上,电风扇吹得呼呼响:“空了,可能会去做做家教。”
“去哪儿做?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
岑云心用死办法,愣是把贺靖宇给拉到了五百分,成功跨过了本科线。
贺靖宇家里人激动得不得了,恨不得把岑云心给供起来。贺靖宇的妈妈还为此特意打电话感谢岑云心,多次警告贺靖宇,让贺靖宇一定要把岑云心带回家来吃顿饭。
不过岑云心都拒绝了,只在贺靖宇的视频里跟贺靖宇妈妈说过几次话。
多亏了贺靖宇妈妈的宣扬,现在他们这个圈子都知道有岑云心这个厉害的小老师,把贺家的木头疙瘩给拉过了本科线。
“也行。”岑云心看着背景里,周清野戴着拳套狂揍周易安就好笑。这孩子真的暴躁,谁都敢打:“阿野,我过两天回家,你要跟我去乡下玩吗?”
正在左勾拳右勾拳的周清野一愣,立马欢呼:“去!我要去钓虾!”
“他能去吗?”问完周清野,岑云心才不好意思问周易安。
周易安才十八岁,已经有家族继承人的沉稳。他笑了:“可以。不过他有点麻烦,麻烦你看着他了。不介意的话,我也去你家玩两天?”
岑云心一愣,周易安立马又笑:“开玩笑,我没有这个空。最多送阿野去那天,我去蹭一天。”
“可以。”
岑云心笑起来,“正好我家西瓜熟了,你们来吃新鲜西瓜。”
作者有话说:
高中毕业了
第28章
趁着还没回家这几天, 岑云心跟林雪梨、凌欣欣她们最后聚一下。
天气越来越热,岑云心打蚊子打太晚,今早就起迟了。她背上早准备好的双肩包, 水, 零食,纸巾,阳伞,全都齐备,她咬着包子飞快跑去公交站。
到的时候, 林雪梨和凌欣欣早已经到了。
林雪梨高考分还没出来,这几天有些紧张。不过问她,她自我感觉考得不错。她估过分,B大中文系应该没问题。凌欣欣就不用说,奥数竞赛拿了银牌,被清大数学系破格录取。
她们三出去玩, 完全没心理负担。
凌欣欣想去游乐园, 最近游乐园七夕活动, 搞了个超帅NPC互动活动。能亲手去摸腹肌,能合照,还能公主抱。她早就在网上盯场内黑皮狼耳帅哥NPC的账号好久了, 就想趁着暑假去线下尝尝咸淡。
“人均八块腹肌,人鱼线,一八零以上!”
林雪梨一听,举双手双脚赞同:“去!必须去!”
旋转木马和摩天轮什么的玩不玩都OK,主要是腹肌和人鱼线!活了十八年,可算是让她走上成人频道。
“走走走!早到早占个好位置!”
去过迪士尼好多次她这方面有经验,这种游园活动位置很重要。太靠后, 根本就没办法跟NPC互动。
“别急嘛!先预约。”
凌欣欣看她这德行就知道同道中人。
她给三人小群分享了个链接,很有经验地安排流程:“游园活动是晚上五点到九点,还没开始呢!咱们完全可以玩夜场。白天嘛,就去郊区的水族馆!”
“水族馆有什么好看的?”
小时候她爸妈老带她去,林雪梨都去腻了。
“你不懂!”凌欣欣猥琐一笑,“院里来新人了。水族馆的搞了个美男鱼,不想去看看美男鱼跳舞吗?”
“那种?!”
“没错!就是你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搓手手。
岑云心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但手还是很诚实地抢了票。
“冲!”
乘坐105路公交,十二站,就是郊区水族馆。
岑云心林雪梨三人人手一根园区特供美人鱼雪糕,跟着一群小孩儿进了场。凌欣欣被吱哇乱叫的小孩吵得有点头疼,“失策了!差点忘了暑假是小孩儿夏令营高峰期,真吵啊!”
“那没办法,咱们放暑假,小学生也放。”
林雪梨咬了一口雪糕:“快点吧,路过浅水区,咱直接去看美男鱼表演。”
“啊?直奔目标的吗?慢慢走嘛,白天还很长……”
岑云心还是第一次来,她以前都没来过水族馆这种地方。
东张西望,她还觉得挺好奇的。
一些深海鱼类,在电视探索和发现频道看时特别大,原来实物只有一点点大。最显著的就是海马,她本来以为海马就算不比陆地的马大,至少也有野猪打小。结果只有二十厘米长,整体感官跟筷子差不多长:“我第一次来,好多深海动物都没见过,这儿不限时间吧?”
“不限时间,”林雪梨见岑云心好奇,立马看了下入园时间表:“这上面还有海豚表演和白鲸表演。不过得提前预约场次,看吗?”
“看!”
三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林雪梨还带了相机,要给岑云心拍照。
“别别别,我不知道怎么摆pose。”
“不用刻意,就随便。”
岑云心有镜头恐惧症,相机镜头一对准她,她表情就僵硬,肢体动作也木得像玩偶。林雪梨照了几张看看,特别无奈:“算了,我自己抓拍吧,你别为难自己了。”
“我不爱拍照。”岑云心挠脸:“很奇怪吗?”
“不是很奇怪,是特别奇怪!”
三人说说笑笑,从管内出来已经十点多。凌欣欣看离海豚表演时间还有半小时,几人决定去休息区再买根雪糕吃:“天太热了,人一多,空调都不制冷。”
岑云心觉得还好啊,这个天虽然热,但出出汗也挺好的:“走吧,这次我要吃碎碎冰。”
正准备离开,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岑云心的手腕。
岑云心吓了一跳。
正准备抓拍的林雪梨吓得直接“啊’地一声叫出声。
一张精致的脸从岑云心身后慢悠悠冒出来。
“我去!你吓死人!”
已经十一岁的周清野个头跟岑云心差不多高,手指又细又长,还操着一口童音:“云心,你怎么在这?”
“叫什么云心,叫姐姐。”
男孩儿上半身白T恤下半身浅色牛仔裤,手腕上戴着特质的黑色儿童手表。整体好看得跟其他小朋友不是一个图层:“刚才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你出来玩怎么不告诉我,我昨天约你你还说没空!哼!”
“我有约啊,当然没空。”岑云心看是他,扑通扑通跳得快的心脏才慢慢平静下来。
抬手敲了下他的脑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据她了解,周清野根本就不是会来水族馆的人。
“不是一个人,我跟同学来的。嗐,学校非要组织观察海洋生物活动,我不想来,但被我哥勒令必须合群。就过来了。”
周清野直接忽略岑云心让他叫姐姐的话,耸耸肩:“他们在那边看水母,我不想看。就随便四处溜达。”
这小子从小对岑云心就直呼大名,真是一点都不软萌。
不过想到他以前还专门开叉车去叉谢澜,岑云心又觉得他对自己还算温柔了,可以接受。
林雪梨跟凌欣欣互相交换了个鬼鬼祟祟的眼神,盯着周清野,跟盯着稀有大熊猫似的。忍不住凑到岑云心身边,胳膊肘猛捣:“哎哎,云心,谁啊?谁家小孩儿啊?”
“谢澜发小的弟弟。”
一提到谢澜,周清野就不高兴,脸拉得比马脸还长:“什么叫谢澜发小的弟弟?我就没个姓名?”
“周清野。姓周。”岑云心一看他这德行就知道他要来劲了,立马给他正名。
不是故意提谢澜,主要说其他人,她俩也不认识。
林雪梨的眼睛瞪大,一脸‘卧槽,你怎么还认识谢澜发小的弟弟’的惊恐。但一想到岑云心跟谢澜闹成那样,高三一整年都不说话,立马识趣地闭嘴。
她直勾勾盯着小孩儿,越看越心水:“我的妈,太好看了吧这孩子……”
“你们要去哪儿?”
周清野是一点都不怯场,很自然地加入了岑云心的队伍。
“我们打算去买雪糕吃。你要吃吗?姐姐请你?”林雪梨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长得好看的小孩儿她也喜欢。忍不住偷拍了几张他跟岑云心的照片。
周清野有点不高兴,眉头立即拧起来。他被人偷拍得太多了,对镜头非常讨厌。
林雪梨发现他不高兴,有点尴尬。
“我,拍了几张你跟云心的合照,弟弟你不介意吧?”
一听是合照,周清野抬了一边眉头:“我能看看吗?”
林雪梨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怕这个小弟弟。虽然没怎么接触,但就莫名感觉孩子气场不小。
她小心把相机递过去,周清野接过去了。
几张合照抓得都很好。
青涩精致的小小少年气质干净清冽,贴在眉眼略带几分傲气的白净少女身边,眼神若有似无地瞥着身边的少女的脸颊。下方,两人的手握着,姿态亲昵自然。
周清野低着头,有一点凌乱的头发落到眉骨上,鼻梁高挺,面部折叠度极高。
他其实电子产品用的很溜,各种器械都很会玩。他滴滴滴地往后滑,眉心舒展:“你拍照技术还挺好的。”
“那是!”林雪梨得意:“我摄影技术一流,人像技术也一流。”
得了周清野的允许,林雪梨抓拍得更猖狂,眼冒绿光。
有的时候模特很上镜,非常能激发摄影师的创作欲。尤其是林雪梨最近XP升级了。她不磕双强,开磕年下和人外了。总觉得这弟弟跟云心有一种别样的CP感。
当然,她不敢说出口。怕被打死,毕竟弟弟还是个小学生。什么都磕就太变态了。
“云心,你要请我吗?我今天没带钱。”
周清野没骨头似的贴在岑云心胳膊上,有点可怜巴巴地看她。这小子性格挺极端,不熟的时候很难搞。熟了以后,岑云心发现他还挺粘人的。早就习惯了他没骨头。
“你不是班级活动吗?跟着我们走,老师不会找你?”
“没事,我经常单独行动,他们早就习惯了。”
“你还挺骄傲的?”
“你到底请不请嘛!我热,想吃雪糕!”
岑云心扯了扯被他握住的手腕,这小家伙,火气真大,手心跟烙铁似的滚烫,贴着岑云心冰凉凉的皮肤。她本来觉得天气是还可以接受的温度,现在热得冒汗:“请请请,你先撒手。”
“干嘛!我是小孩儿啊,人这么多的场合你不牵着我,我被挤丢了怎么办?”周清野理所当然地牵她手,脸还压在她的肩膀上。
岑云心无语,但都那么熟了,她也算摸清楚了这小破孩儿的性格。
今天他说要跟,那就是跟定了的。谁来说都不好使。
几人去了休息区,岑云心给他买了美男鱼雪糕。
园区一根雪糕三十五块,吃一根已经很肉疼。现在吃了三根,一百零五块。岑云心兜里的生活费还剩不到五百,不过想到过几天就回家,咬咬牙也够花了。
本来是三人行动,加一个周清野进来,变成四人。
周清野本来对海豚表演和白鲸表演不感兴趣的,但三个女孩兴奋得哇哇叫,他看得也咧嘴笑开了。
他们几人选的是很靠近池子的位置。
那白鲸故意游了好几圈,尾巴甩起来的时候,她们三没来得及反应。周清野倒是反应过来了,想跑。但岑云心死死抱着他,不让跑,四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我勒个去,这白鲸拉的屎好臭啊!嗯~我感觉我浑身都臭了!”
凌欣欣看着大家都这么惨,忍不住笑开了花:“来,咱们拍个合照,纪念一下!”
“落汤鸡,四只。”
周清野的脸都绿了。水滴答答地从脸颊滑落,他那桀骜不驯的头发都湿得跟落水小狗似的。幽怨地盯着岑云心,岑云心忍不住笑得见牙不见眼。
“笑一个嘛!”
看他皱眉,单手托起他的脸颊,自己也贴过去对着凌欣欣的手机比耶。
“味道一会儿就挥发了,别生气。快,给姐姐一个面子,说茄子!”
周清野不情不愿地举起了手,比了耶:“茄子。”
岑云心捏他嫩嫩的脸颊,小孩儿皮肤好得不得了:“乖。”
“哼!”
凌欣欣怕拍不好,连拍了好几张。
“等回去,我给你们发。”
看完表演出场,几人就火急火燎地直奔美男鱼活动区。因为晚上还有游乐园活动,游乐园在另一边,离这边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也就是说,她们得在三点之前出馆。
“抓紧时间啊,咱们一会儿还得去吃饭,游乐园夜场五点开园,时间都紧巴巴的哦!”
凌欣欣全程卡时间表,尽职尽责。
“哦可,哦可,我半小时够了。”
周清野不知道这个美男鱼有什么好看的,三个人站在玻璃窗前那么兴奋?
不就一个游泳技术不咋地的裸男?
他嘟了嘟嘴,扯了扯岑云心:“你们一会儿还去游乐场?”
“嗯。”岑云心看得目不转睛,这人没背氧气瓶,在水下呆这么久,真厉害!
而且,游泳动作好优美。
“哎呀,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也会游泳啊。”
“你小孩子懂个屁!咱欣赏的是他的游泳技术吗?no no no,咱欣赏的是他曼妙的身材!”林雪梨直接来个十连拍,整个人都趴玻璃上:“这胸肌,腹肌,人鱼线,这颜值!”
“云心,你也喜欢他曼妙的身材吗?”
岑云心默默地举起了手机。
周清野气死,一把抓住她手机,伸手去捂她眼睛。可恶!他以后的身材会更曼妙!
作者有话说:
昨天猫把杯子一脚踹翻,清水撒到电脑里。还好是清水,要是饮料,电脑就完蛋了
第29章
回家这天, 是个大晴天。一大早,知了就已经在树干上扯着嗓子嘶鸣。
岑云心一只手挡在额头前面,看了下时间, 已经八点四十。太阳逐渐变烈, 她选了个显眼的角落,站在跟周易安约好的地点等着周家的家车来。
大的行李已经提前寄回家,她只有一个拉杆箱。
本来是不想让周易安来安排车送的,但周易安坚持。说周清野要过去打扰几天,让周家的车送他们回乡下更放心。周易安是为了弟弟的安全考虑, 岑云心也就没拒绝了。
早上是一天最凉快的时候,但岑云心站在树荫下也一直冒汗。她这个裙子不是纯棉的,有点不透气,布料被汗湿以后贴在身上。有点难受。
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车打着双闪缓缓停下。
岑云心不认识车,她跟谢澜做朋友这两年, 到今天为止就认识谢澜家的一辆黑车。等后座车窗缓缓放下来。周清野的一张灿烂的笑脸探出来, 高兴地跟她打招呼。
“云心!快上车!”
岑云心看到他, 立即拖着拉杆箱过来。
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小跑着过来接过岑云心的行李,放到后备箱。岑云心绕了一圈到对面, 正准备拉开车门,抬眸瞄到了车后座上一张清冷帅气的侧脸。
帅脸转过头,看着岑云心弯了弯嘴角:“云心,早。”
周易安今天穿的很休闲,白T恤加浅色牛仔裤。头发还稍微抓了下,他脖子上还挂了一副墨镜,非常的青春洋溢。
岑云心懵了一瞬, 仔细确定了下,确实是周易安。
……这位大少爷真来了?
忍了忍,岑云心没忍住多此一问:“你不是说没空吗?”
“是不怎么有空,但抽一天时间还是可以的。你之前不是说过要邀请我去吃最新鲜的西瓜?怎么?现在不欢迎我了?”周易安打开车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岑云心尴尬摆手,“当然欢迎啊,我只是有点意外你真的会来。”
周易安笑了声。
“周易安,你去坐副驾!云心坐后排!”周清野霸道的驱赶他哥。
周易安无奈地瞥了眼没良心的弟弟,下了车去副驾。
岑云心赞赏地瞥了眼周清野。
虽然跟周易安熟悉了些,但仅仅只是熟悉一些些。这个人比谢澜的距离感还强。就算他现在微笑都跟她说话,那种感觉也不会消散。岑云心很不自在。
好在他去了副驾,岑云心感觉自己呼吸顺畅多了。
周清野瞥了她一眼,拿出了小冰箱里的冰棍和准备好的小毯子递给岑云心:“盖一下吧。”
裙子汗湿了有点透,加上这车里人视力都很好,非常明显。
岑云心低头看了眼,立马盖住胸口。
周清野背了一个不小的黑色运动包,白色T恤被运动包的带子勒出一个深深的凹口。修长的脖子和深凹进去的锁骨,很清瘦。侧脸被车窗外的光照着,还能看到脸颊细小的绒毛。五官已经褪去小孩子的圆钝感,变得锋利深邃许多。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觉察到岑云心的目光,周清野斜睨着她。
“没。”
岑云心收回视线,将毯子盖在肩膀上,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
冷风热风交替,鼻子就很痒。
“要调高温度吗?”
周易安扭过头,修长的手指拨了下出风口的拨片,让风不对着岑云心吹。
岑云心小声地说了谢谢。
周易安笑了笑,刚要说话,周清野从运动包空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单反相机。他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在摆弄单反的镜头,手指特别灵活。
“那天你同学照的几张照片我给调整了下参数,保存了,云心你要看吗?”
岑云心伸脖子看过去。
周清野保存的都是有她和他两人的合照,偶尔有一些彼此的单人照。
那次在水族馆分别后,林雪梨和凌欣欣发在群里的。岑云心也保存了,但她没有处理。周清野将相机伸过来:“我给你加了滤镜,怎么样?是不是好看很多?”
“还行吧。”岑云心立即低头去看。
有几张,岑云心的表情僵硬:“你怎么不顺便帮我p一下啊?表情跟小偷一样贼溜溜的。”
“不挺好看的吗?我眼睛还闭了呢,我都没管……”
周易安在前排,透过后视镜看后面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神古怪。
阿野跟谁都不亲近,岑云心还真是个例外。
司机放好行李就开车了。
岑云心家其实在地级市的小镇,离市里不算特别远,开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他们早上出发,到岑云心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
岑家是那种三层小洋楼自建房,有一个很大的院子。
因为爷爷奶奶喜欢养花草,院子里种满了花。夏天蔷薇月季爬上院墙,层层叠叠地开。深浅不一的月季和蔷薇盖着,下面还有洗澡花和八爪菊向日葵。
妈妈老远就看到车子进来,车上下来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儿,她愣了下。岑云心说会带朋友回家,可没说过是男孩儿。岑妈妈之前一直以为是女孩子。
不过人都已经来了,她就算诧异也立马收起来,过来迎。
“男生啊?”看到女儿下车,她胳膊肘猛地捣了慢吞吞下车的岑云心几下。
岑云心赶紧介绍,“妈妈,周易安是阿野哥哥,是我的同学。”
周家两兄弟长得很像,一眼就能看出血缘关系。
“都进来吧。”
周易安周清野两兄弟超高的颜值,赢得了热烈的欢迎。
吃饭的时候,岑爸爸岑妈妈就一直在偷偷地打量周易安。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好。
岑云心只顾跟周清野埋头苦吃,对自己爸妈的眼神是一点没反应。
被打量的周易安无奈扭头看岑云心。
岑云心茫然地抬头看他,周易安忍不住笑了一声。
岑云心:“?”
“没什么,饭很好吃。”
周易安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谢澜那狗东西在岑云心这里讨不到什么便宜了。
想想就想笑。该!
……
岑妈妈的手艺很不错的,虽然不比五星级大厨,但农家小炒做的很有锅气。米饭是自家今年刚收上来的新米,柴火锅蒸得特别香。
周清野吃完午饭,撑得在院子里来回溜达。周易安也难得吃撑,坐在小摇椅上感受夹杂草木气息的风。
门框上的竹铃铛当啷啷响,天边云像棉花一样一团一团的。岑家院子质朴又清新,呆久了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周易安靠着竹椅,心情特别舒畅。
无形中焦虑都被缓解了。
岑云心洗完碗,甩着手指头的水从厨房出来。看到周易安又在打电话,小声地问周清野要不要跟她去西瓜田看看。
“现在就去吗?”
周清野还挺好奇的,他从小吃西瓜都是保姆处理过的。还没见过长在田里的西瓜。
“对啊,一会儿你哥估计就要回去,给他挑几个带走呗。”
周易安好不容易来一趟,除了吃饭那会儿,已经接了好几个电话。岑云心估计他在这里呆不久,说不定一会儿就会被人叫走。不如早点摘几个西瓜给他带走。
周清野本来想说不用给,可又好奇瓜田长什么样:“走吧。”
“周易安你要不要一起去?”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多,太阳最烈的时候。晒在身上火辣辣的烫。
岑云心戴着草帽,看了眼旁边白白净净的周清野。又去屋里拿了两顶草帽出来。男生不怕晒,但大中午的暴晒容易中暑,岑云心给了周清野一顶。
周清野本来不想戴,被岑云心强势按头。
草帽压着他那一头蓬松的头发,五官更立体、更精致了。岑云心给他绑上绑带,还给弄了一个竹竿和小篓子,“前面有荷塘,一会儿顺路可以掐莲蓬和荷花。”
周易安的电话还没挂,岑云心一说话,电话对面的人此时莫名地安静了。
“等我一下,说几句话就来。”周易安嘴角缓缓地勾起来,他接过岑云心递来的草帽,没有戴,就拿在手上。修长的手指点在漆黑的手机壳背后,眼眸低垂带笑。似乎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
“你在哪儿?”许久,对面才问。
对话那边,是谢澜,他人正在国外。
暑假结束,他就被父母勒令进入公司实习。正好谢澜家的海外分部有一个项目正在启动,比较能锻炼人,他在高三学期一结束就来了D国。
“在云心家啊。”周易安不紧不慢的戴上帽子,慢悠悠的:“听不出来?”
然后,那边又安静了。
周易安也不着急挂,就这么等着。
十秒过去。
“你什么时候跟岑云心这么熟了?”
“我跟云心是不熟,阿野跟云心很熟。”周易安眼底涌现了细碎的笑意,冷硬的嗓音莫名透露出几分调侃的意味,“我跟着他,来蹭西瓜吃。”
“就你俩么?还有其他人?”
“这个嘛……”周易安瞄了岑云心一眼,从椅子上站起身。
岑云心心口一跳。虽然不知道周易安在跟谁打电话,但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她也认识的。
“谁啊?”周清野看他哥的表情,眉头就皱起来。
“谢澜。”
周易安瞥了眼在水池边洗手的岑云心,吐出了两个字。
岑云心背脊一僵,心跳慢慢失了一拍。
高三一年,她没有再跟谢澜说过话。岑云心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在乎谢澜了。但冷不丁的从周易安的嘴里又听到他的名字,心口会泛起涟漪。
她维持着冲洗手指的姿势没动,冰凉的水从指缝穿过,十分凉爽舒服。
直到手指沾的灰全洗干净,她才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周易安身高腿长,拿着手机几步就走到一边。
离得远,他说话声音又轻。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不过,他也只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周易安走回来,三人一起去了瓜田。
“挑西瓜要看花纹,像这种,花纹完全张开的,是熟透了的。会比较甜。”岑云心自己也是半吊子,但因为家里种西瓜,肯定比周清野和周易安会挑。
两兄弟蹲在岑云心对面的田垄里,盯着不同的花纹看:“那这种呢?看起来比较整齐。”
“没熟。整齐也没用。”
周易安果然没有待多久,下午三点不到,他就着急回了市里。
“家里有点事。”周易安走的时候,带走了六个西瓜,作为伴手礼要给章霖昱贺靖宇他们:“等阿野回去那天,我会再来接他。”
“谁要你接?”周清野很不屑,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八岁小孩儿,他可以自己坐飞机。
周易安走了,岑云心感觉自在多了。他在,就有种被班主任盯着的压力感。
唉,她果然没办法跟气场太冷硬的人相处,头皮的神经都被拎起来。懒洋洋地靠在凉床上,岑云心跟周清野一人躺一边看天上万里无云的星空。
一刻不休息的高中三年过去,突然停下来,有种茫然的懒散。岑云心手指点着天空的星星,忽然问。
“想不想抓萤火虫?”
脚边点了蚊香,但效果不大。周清野皱着脸,胳膊已经被咬好几个大包。
“这儿还有萤火虫?哪儿?”啪地一下,他狠狠拍死一只吸饱了血的蚊子坐起身,忍不住质问:“靠!为什么蚊子只咬我不咬你?它歧视外地人吗?”
蚊子歧不歧视外地人不知道,但等他这个没见识的城里人在亲眼看到草丛里大片飞舞的萤火虫,一点抱怨都没有了。
黑暗中,萤火虫像无数的光点在飞舞。天边熹微的光色下,有种梦幻的朦胧。
周清野立即就把蚊子抛到了脑后:“这么多,能抓一点带走吗?”
“当然可以。前提是你能抓到。”
“笑死,我怎么可能抓不到?”
周清野胸有成竹,拿着捕虫网拽得二五八万,横着出去门了。
然后,一无所获。
岑云心陪他在野外抓了一小时的萤火虫,然而城里娃笨得很,根本就抓不到灵活的小虫子。最后还是岑云心出手,快准狠地抓了几只,拿了个透明的玻璃瓶装起来递给他。
周清野接过玻璃瓶时眼睛都亮晶晶的,嘴巴都咧到耳朵根。
“今年我的生日,你也要送我差不多的礼物才行。”
“啊?今天你生日?”
岑云心收网,准备回去了,听他突然冒出这一句都愣了一下。
“今年,我说今年,不是今天!”周清野气死,翻白眼瞪她:“我哪天生日你不知道吗?去年生日我还请你吃蛋糕,你忘了吗!”
岑云心有点讪讪:“我就说嘛!我记得你冬天出生的来着……”
“你下次再记不得我生日,我就真的生气了!”小少年非常较真地警告她:“我真的会不理你!”
“知道了知道了……”
周清野最终也没能钓得了虾,因为刚好赶上了有批发商来收西瓜。
岑云心每天都要帮忙摘西瓜,他也不自己一个人去玩,就每天非常卖力地陪岑云心摘西瓜。从早到晚,愣是摘了四五天。后面几天又赶上了下雨,岑云心怕他遗憾,瞒着家里偷偷带他去河塘。结果倒了大霉,他俩划的小船在河中心翻了,掉水里扑腾了半天。
周清野还好,从小学游泳,惊惶过后立即就浮起来。但岑云心是个旱鸭子,一直不停地瞎扑腾。要不是周清野死拽着她,她能喝满一肚子水,立即沉了。
最后还是周清野顶着大雨,把她给硬拖上岸。过程中,岑云心几次差点没把周清野给一起拉沉了塘。
因为掉水里这事儿,两人大夏天的还感冒了。
周清野特别无语,包裹着毯子一脸怨念地看着不停打喷嚏的岑云心。
“钓虾,只能说下次来再钓了。”
……
暑假时间过得非常快,感觉每天都没做什么,一晃儿就到了开学。
岑云心进了清大计算机系。
当时选专业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原本是想进数学系,毕竟她非常擅长并喜欢数学。但在填写代码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谢澜桌子上堆得计算机类书籍。
等回过神,她已经填了计算机系并完成了提交。
等页面显示了提交成功,岑云心慢慢地咬紧了下唇内侧的肉,掐得手指节泛白。
其实计算机也挺有意思的。她这几年在谢澜家借了很多计算机类的书看,确实对这个感兴趣。而且,她相信未来游戏产业会吃香。
新学期开学,她是卡着时间点,在最后一天才去报道的。
她一个人拖着箱子刚到了计算机系学院,就遇到了拿好了衣服被子的凌欣欣。
凌欣欣早在八月底就报道了。接到岑云心的电话,特意来计算机学院这边等她。
看到她过来,立马举起手跳起来,“云心,这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凌欣欣帮忙提袋子, 岑云心的行李箱又被一个块头比较大的学长拿走,她现在双手空空。
“没事没事,学妹, 这个东西我来提, 你跟着我们就是。”
带路的是一个同系的大二学长,戴了副黑边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刚才岑云心一出现,就引起了高年级学长的注意。
高三三年过去,她已经渐渐褪去了青涩, 变得更漂亮了。
本来皮肤偏白,一个夏天不仅没晒黑,还更白嫩。深邃的桃花眼黑白分明,一头柔顺的长发松垮垮地绑了个低马尾。不说话气质有点冷,但如果看向谁时,眼神又非常专注, 给人一种特别深情的感觉。
她当时还没说话, 四五个迎新的学长就殷勤地围上来。
稀里糊涂的, 一切流程都走完。
抢到机会的学长现在提着她的箱子走在前面,时不时眼角余光瞄她。
岑云心没注意,凌欣欣倒是看了好几眼。
跟岑云心并肩时, 忍不住胳膊捣了好几下岑云心:“哎哎哎,云心,你们系有好多帅哥啊,随便一个都不错。我们系怎么一个都没有!”
岑云心正在看新生群消息,差点没被她把手机给捣掉。这几天,新生群里正高频率地发一些新生注意事项。
瞄了一眼群消息,她按灭了手机屏:“有吗?”
凌欣欣立即下巴示意她, 让她看前面。
岑云心看了眼,完全不认同。
就,一般啊,普通人。
凌欣欣被她打败了,就这清秀小模样还不帅啊?那她们学院那一群歪瓜裂枣不得上志怪谈?
“……忘了,你眼光高,跟我不一样。”
岑云心无语,她实话实说也算眼光高?
不过,算了。
“哎云心,你看到学校表白墙了吗?”
“没,”岑云心喝了一口水,将帽子压得更低,不解地问,“表白墙咋了?”
“谢澜上清大的表白墙了。”
岑云心差点一口水呛到。
捂着喉咙,咳嗽半天,忍不住抬眸看向凌欣欣:“啊?”
“他那张脸走哪儿都招蜂引蝶,引人注目不是很正常?”
凌欣欣拍着她后背,对她的大惊小怪很无语:“他来清大报道那天,照片就被人挂到表白墙上。现在楼都盖好几千条,都在扒他的个人信息。我听说几个大二的学姐都放话要拿下他呢!热闹得不得了!”
岑云心没注意学校表白墙,她一向都不是很关注这些八卦。
“他清大哪个系?”
“计算机系啊!”凌欣欣诧异:“你俩一个班的,你不知道?”
岑云心抿了抿唇,垂下眼帘。
如果是以前,那肯定多少会听说。但填志愿那天,谢澜没来学校。
当时填完志愿,岑云心特意在电脑教室等了一会儿。所有人都走了,谢澜也没出现。后来她听贺靖宇说才知道谢澜一毕业就出国了。
凌欣欣只是突然想到这件事,跟岑云心八卦一下。毕竟高中共同认识的大帅哥,总是要挂嘴边说的。说完谢澜,她就又抱怨自己的帅哥运差:“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想找大帅哥谈一场恋爱,谈不到帅哥,我死了一定会变成恶灵报复社会的!”
岑云心无语,“……不至于。”
“就至于!你不懂!大学不谈,社会上更找不到。下手晚了,以后遇到的都是歪瓜裂枣。云心啊,你学习我,转换思维知道吗?不然就你这闷葫芦一样的性格,我保证你会寡到三十岁。”
岑云心:“……”
……好恶毒的诅咒,好戳心的言语。
“知道了,遇到合适的,我会谈的。”
她刚说完,哼哧哼哧帮她把行李拎到宿舍的学长就凑过来。两人脸有点红,不好意思的问她,能不能加个微信:“到时候学妹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发消息问我。”
凌欣欣在旁边挤眉弄眼的,岑云心掏出手机,跟两人都加了微信。
看着两人兴奋地离开,凌欣欣又忍不住取笑:“不错哦,刚来就加了两帅哥。”
岑云心白了她一眼,选了床位,把行李摆好。
凌欣欣帮她把被子和盆拿出来,岑云心爬到上铺去把床给铺了。她俩哼哧哼哧摆东西,擦桌子的时候,其他床位的人也到了。一共五个床位,上铺下桌那种。
清大是不混住的,住一个宿舍的基本都是同系的。岑云心的宿舍五个女生刚好一个班。
一号床和五号床是京市本地人,父母陪着,说话一口京腔。岑云心是四号床,二号床是个南方妹子,个子比较矮,说话软绵绵的。铺好床就出去给父母打电话了。三号床不在宿舍,东西在。
跟同宿舍的打了招呼,她快速爬下床,就跟凌欣欣去吃饭。
“床铺好了,书也领了。我带你去开通校园一卡通和电话卡。跟高中一样,在学校内买东西不用现金,刷一卡通。开通的摊位在食堂附近。”
岑云心从背包里找出钱包带上,就跟凌欣欣一起出了门。
开卡速度很快的,找开卡的老师滴一下就好。岑云心往一卡通里充了一百块,凌欣欣就拉着岑云心一起逛校园:“走吧,先熟悉一下。等逛完一圈回来,咱们去吃饭。”
岑云心刚到还不熟,正好有凌欣欣陪着,就点头跟上。
清大很大,计算机学院又在老校区。到处都人山人海的。
现在还没开学,送孩子来读书的家长也挤在校园内,嘈杂得很。岑云心戴了个遮阳帽,站在食堂大门口的台阶旁边,等凌欣欣买冰淇淋。
食堂前门有个小卖部,里面居然有冰淇淋机器。两块钱就能打一个甜筒,好多人排队。
凌欣欣非要先吃甜筒再吃饭。
岑云心嫌小卖部里面人太多,就没进去,在外面等。
九月的中午还是酷暑,太阳烈得人眼睛看人都有重影。岑云心站在塑料门的门缝附近,感受里面冒出来的冷风,胳膊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头发也汗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湿哒哒的难受。
她站在这一会儿,就已经好几个人回头看她。弄得岑云心都有些尴尬。
凌欣欣拿着甜筒出来,她连忙拉着她就走。
“哎哎,咋了?”
“没事。饿了。”岑云心拉着她进食堂,里面人多得像蚂蚁。
新学期,食堂是对外开放的。好多家长不去外面吃,就在食堂凑合。岑云心跟凌欣欣找了好久才找到空位,凌欣欣让岑云心先占着位子,她去打饭。
岑云心估计她走了,一会儿就没位置给他俩,点点头坐下等。
刚坐下没多久,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她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竟然是何京一。
“你怎么在这?!”
这不能怪岑云心惊讶,但,她实在太惊讶了!
何京一那学渣的水平,本科都够呛,怎么跑到清大来了?
谢澜的那帮发小,只有谢澜和周易安保送来了清大,周易安还是去的人工智能专业。贺靖宇过了本科线,但去的是陆军军官学院。
王一宇和章霖昱直接被家里送出国。她以为何京一也会被家里送出国。
“我不能在这吗?”
“……没。”
何京一笑了声,他单手撑在桌子上,那优越的皮相吸引四周的目光全聚焦过来。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潮牌,但一米八八的身高和优越的体型,完全挡不住。修长的脖子和优越的下颌线,让他胸口挂的狗链一样的饰品变得极其昂贵。
不过,他们这帮人的身上,也不可能出现廉价品。
“小可爱,你怎么来这么晚?前几天逛校区,都没看到你。”
“我家里有点事,晚点来报道。”
“哦。”何京一微微俯身,目光落到岑云心嘴唇上。她刚吃完冰淇淋,嘴唇红润得有点肿:“吃的什么,嘴巴这么红。哎,听说周易安暑假去你家玩了?”
“啊?”岑云心眨了眨眼,点了头,“嗯。”
这是暑假一开始的事,都过去好久了。岑云心不知道他一见面提这个,是要问什么。
“怎么了?”
“没怎么。”何京一眼底浮现了恶趣味的笑,嘴角勾着,修长的手指点在桌子上,笃笃地响,“就是有点好奇,你知道周易安那家伙有多难聊吗?小可爱你看不出来,竟然跟那冰块关系这么好了?”
岑云心懒得跟他解释缘由,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她不说话,何京一也不在意,就怪里怪气的说她。
“小可爱,你不厚道啊!”
岑云心眉头皱起来,抿着嘴看他。
何京一却缓缓抬起了眼帘,目光穿过岑云心的肩膀,不轻不重地落到她背后的人身上。
谢澜端着一碗面,神色疏淡地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长身玉立。目光轻飘飘地落到岑云心的后背,眉眼低垂。上眼睑遮住了大半的瞳孔,嘴角的笑容显得漫不经心。
他没有走过来,单手拿着托盘,垂眸跟恶趣味的何京一对视。
一个暑假过去,谢澜身上那股气质变得更疏离。如果说以前是温柔的疏离,现在隐约进化成斯文败类的风范。尤其戴眼镜的时候,一脸高智凉薄感。
何京一弯着眼睛,拱火似的摇了摇头:“你跟阿澜认识那么久,就因为一次吵架,一年不说话,好狠的心哦!”
“……”
“可你对易安那坨大冰块,就很宽容。”
他开玩笑似的猜测:“该不会是……其实是喜欢阿澜,所以才对他特别苛刻吧?”
岑云心的心口猛地一跳,立即否认:“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这么紧张干嘛……”
何京一歪了歪脑袋:“那你怎么来学校报道也不联系?不是好朋友么?”
岑云心头皮一瞬间发麻,她张了张嘴,有种被人戳到什么的慌张感觉,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她自认自己已经放下谢澜,但被何京一盯着,脸颊和耳朵都急得通红。
“何京一。”
谢澜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越过岑云心继续往前,“吃饭了。”
何京一往后扭头看着谢澜在不远处的位置坐下,又扭回身体,趴到岑云心面前:“加个微信呗?我在隔壁体院,以后常联系。”
谢澜几个发小,岑云心最熟的是贺靖宇,最不熟的就是何京一。
这人明明看起来最好相处,但却是岑云心最不会相处的类型。他整天吊儿郎当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又有种心机很深沉的感觉。而且经常会说一些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话,让岑云心很不自在。
“不加吗?”他手指点在岑云心手背上,指尖特别热,戳了几次:“讨厌我?跟贺靖宇周易安都能聊天,就我不行?”
“没有。”
讨厌不至于,就是不知道怎么应付他。
“那就加。”
何京一直接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点了几下,发送了好友申请。
发完,抬眸微笑地看着她。
岑云心忍了忍,还是点了通过。
何京一看到通过好友验证的对话框,笑了笑。这才起身慢悠悠地去谢澜的对面坐下。
岑云心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抬眸看。视线不期然跟不远处的谢澜对视了。
她心口一紧,立即垂下眼眸,凌欣欣已经端着一大盆菜回来。
“我打好了,云心,你快去。”
“嗯。”
岑云心拿着饭卡起身,路过谢澜的时候顿了下,然后快步去打饭。
何京一看看谢澜,又看看拿着饭盆打菜的少女背影,非常恶趣味的啧了几声。
摸索着下巴,他开玩笑:“我有一种预感。某些人的报应,很快就要来了。”
谢澜眼皮子都不抬,慢条斯理地吃面,根本就不搭理他。
“到时候,一定得录个像。好方便逢年过节再拿出来反复播放。”
“那你就等吧。”
谢澜对他大放厥词完全没反应,不咸不淡的。
作者有话说:
大学很重要,是云心的性格变化转折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