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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苏白,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岑云心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去,一度以为自己看错。


    关于苏白跟谢澜的纠葛,已经是三年前的事。这三年, 谢澜从来没有再让苏白的任何消息出现在岑云心的耳中。而一个已经被埋在记忆里的人, 现在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游戏的庆功宴上。比见鬼还让人心惊。


    过了好一会儿,手脚才恢复了热度。岑云心深吸一口气,跨进会场。


    庆功宴,工作室的所有员工都在。除了员工,还有一些工作室的朋友和合作伙伴。对于这个与场合格格不入的陌生女性, 注意到的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苏白却像是受惊的小鹿,在会场横冲直撞。


    岑云心想无视她,但苏白却先她一步,找到了人群中的谢澜。


    苏白像一只奔向太阳的乳鸽,飞扑着从身后抱住了谢澜。


    热闹的庆功宴因为她这一扑,突然就像被按了静音键, 鸦雀无声。所有人在一瞬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岑云心, 表情愕然的, 震惊的,担忧的,还有幸灾乐祸的……各色都有。


    岑云心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 没有过去。


    谢澜好像没发现她来了,背对着岑云心的方向,转过身低头与苏白说话。


    离得远,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耳边的议论声如潮水一样扑面而来,岑云心这一刻,只听见自己咚咚咚跳个不停的心跳声。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到谢澜身上。她想, 之前还有人猜测他们的感情不能超过三年,这么快就应验了。


    真是讽刺。


    “你看,我就说吧,咱们老板这样的超级富二代,早晚会蹦出一个真爱。被我说中了吧,白裙子,栗色长发,纤细脆弱又美好,多么经典的初恋形象……就是岑云心有点尴尬了。”


    “别这么说,也许不是那种关系呢,搞错了显得多尴尬。”


    ……


    岑云心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不是该像正牌女友一样冲上去将两人扯开。可她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自己这样做。如果她沦落到要跟人当众扇巴掌,她宁愿不谈恋爱。


    深吸一口气,岑云心转身就走。


    “云心,你去哪儿?”


    她刚走到走廊,跟刚赶来的何京一和周易安擦肩而过。


    何京一拦了下岑云心,但她走得太快,没有注意到。目送着岑云心背影走远,何京一与周易安对视一眼,眉头皱起来:“怎么回事?今天不是庆功宴吗,云心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有吗?”刚才擦肩而过太快,根本来不及看到表情:“你大概看错了。”


    周易安抬起胳膊看了下时间:“时间快到了,先进去吧。”


    何京一有些不放心,岑云心是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她情绪一直很稳定:“我晚会上要代表工作室给优秀员工颁奖,这样,易安你替我追上去看看。”


    “我?”周易安是作为朋友被邀请来一起庆祝的,他们几个发小已经这么熟,晚点早点都没事。看何京一一副他不去,他就自己去的表情。周易安无奈点头:“行吧,帮我跟阿澜说一声。”


    他拿上外套就追了上去。


    岑云心走得很快,大冬天的也不怕冷,就这样在大街上快走。周易安从路口追过来时,岑云心的背影快消失在马路尽头。他叹了口气,解开领口的两粒扣子就跑步追了上来。


    “云心。”


    岑云心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被叫,下意识回头。


    周易安难得有几分狼狈,一丝不苟的头发都跑乱了,几缕头发洒下来挡在了额前。他从小脸上就没什么表情,难得看到他有点担忧的样子:“怎么了?一个人在这乱走。刚才叫你也没反应。”


    岑云心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周易安,我没听见。”


    “哦。”周易安看岑云心不想谈的样子,非常体贴的没有继续问。


    他并肩跟她走在一起,高挑的身形挡住了不少侧面吹来的冷风。周易安单手插在裤子口袋,目视前方:“不回去吗?晚上的庆功宴,你可是股东之一哦。”


    岑云心脚步倏地一顿,周易安的眼底浮现了浅浅的笑意。


    岑云心也才反应过来。全力以赴忙了几年,今天好不容易出成果。她作为工作室的股东之一,居然因为一点感情问题就失约庆功宴。太幼稚了!


    “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要不要回去?”


    看出她的懊恼,周易安轻飘飘的提了一嘴:“第一次的庆功宴可是很重要哦。你们工作室的班底已打造完成,你作为原始股东,关键时候不在可不是个正确决定。”


    岑云心一直觉得周易安很聪明,有种同龄人没有的成熟。这一刻感受尤为强烈。


    寒风吹拂着周易安额前洒落的头发,他目光冷静地注视着前方。似是觉察到岑云心的目光,他偏过脸来看向她:“我如果是你,我不会在这种场合缺席。”


    岑云心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回去吧。”——


    苏白的抑郁症这几年好转了很多。只是她跟社会脱节太久,已经没办法适应现实世界。


    谢澜拉着苏白,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许久,没有看到岑云心的身影。


    不过现在得先送苏白离开,这种场合并不适合她这种心智仍然停留在高中的人。另外,他也不希望岑云心撞见苏白:“何京一,我有事离开一会儿。云心回来你照看一下,别让她喝酒。”


    何京一正在跟贺然几人说话,听到谢澜的话没在意,摆摆手就示意他去。贺然是投过钱的金主,玩归玩,金主当然要招待。


    他一手端起路过的香槟喝了一口,眼角余光瞥见谢澜的身边站了个人。


    “哎你等会儿。”


    云心还没回来呢,谢澜身边却多了个女的,怎么个事儿?何京一还从没见过谢澜这狗逼会为了别的女人,把云心这个正牌女友都放一边的??天上下红雨了!?


    一转头,谢澜已经走了。


    “不好意思。”


    给贺然打了个手势,何京一追出去。就看到谢澜拉开车门,一个白裙子的纤细女人上了副驾。何京一的眉头紧紧地拧起,叉腰站在门口,忽然就气笑了。


    黑色的车子启动,很快就驶向了马路。转个弯就消失在眼前。


    何京一掏出手机就想给岑云心打电话,但手指停在拨号键,却突然想到刚才岑云心快哭了的模样:“不会是亲眼看到了吧?怪不得……”


    “艹!”一想到谢澜,何京一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你最好别玩真的,不然别怪我不顾道义。”


    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复杂情绪又咽回去。何京一换上笑脸又回了庆功宴。


    他回来时,岑云心已经回来了。


    周易安陪在她身边,她身边还站着技术部的人。几人正在低头说话。看样子情绪已经恢复。何京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定岑云心没事,才又若无其事地融入贺然的圈子。


    “刚才谢澜身边那白裙子女的又是谁?”


    刚才不止何京一注意到,贺然和陈界州他们也注意到了。毕竟谢澜有多喜欢岑云心,大家心里都有数。突然来了个不是岑云心的其他女的,谢澜看样子还挺护着的,就有点打眼。


    “不知道,看着有点眼熟……”


    “应该是他那个抑郁症初恋。”周易安端着一杯香槟路过,“那白裙子风格,这么多年就没变过。”


    周易安是跟何京一一起见过苏白的,当时谢澜打篮球受伤,苏白在医务室就只跟谢澜说话。周易安记忆犹新。何京一这才恍然大悟:“我就说有点眼熟,原来是她啊……不过,她怎么会到这儿来?我记得云心说她在W市治疗,W市离京市六个小时的动车。”


    再说,就算人早就在京市,今天准时准点出现在他们工作室的庆功宴上也很怪。


    “人能出现在这,还能为什么?”


    贺然笑他都变笨了:“除了阿澜自己告诉她,她怎么可能知道。不然你们这,还能谁跟她有联系?”


    “那不能,那种玻璃一样娇弱的类型,也就阿澜能受得了。”何京一的笑容逐渐冷淡下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在看到脸色苍白的岑云心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心咚地就沉下去。


    他一口气将酒喝完,放下杯子过来。缓和了语气,垂眸低声问:“云心,你没事吧?”


    岑云心摇摇头,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梗了几秒,她才哑声:“我没事。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


    何京一想说什么,被周易安打断:“云心,别立即下定论。至少等谢澜回来,解释完再说。”


    周易安按住何京一,他只觉得无语加离谱。何京一这种花心大萝卜,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快,偏偏对岑云心的那点心思,三四年了都斩不断。


    怕他一时激动说出什么话,他立即制止:“你不要脑袋一热就瞎掺和。”


    “什么叫瞎掺和?谢澜劈腿,我还不能说话了是吗?”何京一觉得自己的行为完全没问题。


    之前谢澜是正牌男友,他搞小动作挖墙脚是会让人不齿。但谢澜自己都三心二意了,他们两人马上就要分了,他还顾忌个屁!


    “云心,我支持你。”何京一不觉得自己可耻,“既然他不尊重你,你也没必要尊重他。”


    岑云心不知道说什么。今天亲眼撞见的一幕,早已让她心凉了个彻底。


    就像贺然说的,苏白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她无论是电话,还是短信,也不该是本人到场。本人到场,只能说明是谢澜告诉她的。工作室里不会有别人给她发地址和时间。


    原来,谢澜说过的早就处理好苏白的事,根本就是在骗她。


    他跟苏白,从来就没有断过联系。甚至实时到游戏的庆功宴都及时分享的地步。


    “何京一,准备致辞了吗?”


    岑云心不想跟别人讨论自己的感情问题,尤其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因为那会让她很难堪。她挤出一个艰难的笑:“你上,还是我上?”


    何京一看她通红的眼睛,心揪了一下:“云心……”


    他试探地朝岑云心伸出手,胳膊刚抬一半,被周易安给硬是按回去。


    周易安抢先一步伸手揽住岑云心肩膀,将她带到一边:“让何京一去吧,他话多。云心跟技术部的骨干们多交流。”


    “那就拜托你了。”岑云心现在也没心情致辞。


    何京一刚想拒绝,看岑云心的样子,点头答应了:“那就我来。”


    事实是,谢澜说的一会儿就回,庆功宴结束也没回来。


    人都走得差不多,何京一忙着送走合作伙伴。岑云心一个人坐在酒桌旁的椅子上,低头快速地翻看手机的资料。她手划得很快,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只是机械地滑动。


    周易安拎着外套走过来,蹲在她面前:“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岑云心抬眼,周易安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笑容很细微:“已经很晚了,估计不好打车。”


    他没有问谢澜什么时候过来。一个晚宴的时间都没回来,连个一句话的交代也没有,说什么都没意义。周易安不知道谢澜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但这件事到这儿,他都觉得有点过了。


    岑云心的心情已经从一开始的七上八下,到现在彻底冷静,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就到这儿了,她跟谢澜的缘分。


    “好,谢谢你。”


    岑云心坐了周易安的车。


    何京一送完朋友回来,岑云心已经走了,气得他打电话过来,对周易安就破口大骂。


    周易安默默将手机拿远,直接挂断了电话。


    扭头岑云心:“去哪儿?回学校?还是谢澜家?”


    “现在这个时间,宿舍已经锁了。”岑云心直接忽视了后面的选项。她脸朝着车窗,静静地看着路边倒退得飞快的霓虹,“周易安,送我去学校附近的宾馆吧。”


    “那不行,学校附近的宾馆质量太差,你一个女生不安全。”


    周易安思索了几秒,转了方向盘,换了另一条路:“这样吧,去我家名下的酒店住一晚。”


    “嗯?”岑云心听得心一跳,倏地回头:“你家名下的酒店?”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明天帮我一个忙。”周易安不看她,目视前方。修长手指点在方向盘上,笃笃的响。他侧脸看向后视镜,“行吗?”


    岑云心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惊讶周家名下还有酒店产业。但一想,也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好。不过你得说是什么忙。”


    “不是什么很为难的事。”


    周易安笑了声:“阿野打架被叫家长了,我不想去。你替我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知道躲谢澜是没用的, 他总能找到她。况且这次岑云心也没打算冷处理。她跟谢澜有过提前约定,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他们就分手。谢澜是答应了的。


    只不过今天晚上她暂时不想见到谢澜, 所以岑云心把手机关机了。


    周易安给她开了一间比较私密的房间, 特意交代过前台,除非必要的客房服务,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你放心在这休息,感情的事情,说不清楚就暂时放一边。”


    岑云心点点头, 谢过他的体贴。几个人里周易安看起来最冷漠的,其实他才是最心细也最体贴的人:“阿野的学校在哪儿?能跟我具体说一下发生什么事么?”


    “地址我发你手机上。”周易安立即就发过来,“据说是跟校外混混打架,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可能麻烦你到校内去问清楚。到时候老师如果说什么,也麻烦你转告了。”


    “好。”岑云心看了眼地址, 离得不算太远。


    从周易安这问清楚周清野的学校地址和具体情况, 就转身要关门。


    “等等云心。”


    岑云心一愣, 回头看他。


    周易安低下头,目光落到她苍白的脸上。


    他心里无声地叹气,想想, 还是温和地劝她一句:“别想那么多,晚上先好好睡一觉,事情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阿澜的性格你知道,真那么喜欢,早想办法锁在自己身边了……”


    岑云心抬头看他:“所以,他也一直没放手苏白的事,不是吗?”


    周易安语塞。


    这也是周易安困惑的地方。如果谢澜真有那么放不下苏白, 当初他就根本不会分手。但他早就跟人家分手了,听何京一说,为了分手,当时还闹得很难看。可不喜欢那个叫苏白的女人,为什么总是在关键时候出状况,让云心难过?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拍了拍岑云心的肩膀,说什么都苍白。


    “算了,阿澜的脾气有点难搞。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打电话给我。”


    岑云心抿了抿唇,许久,扯出一抹苍白的笑:“谢谢你,周易安。”


    送走周易安,岑云心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有别人在,没办法冷静思考。岑云心抱着膝盖靠坐在墙边,思考着明天要怎么面对谢澜。


    她不清楚谢澜跟苏白到底什么情况,但一而再再而三,已经没意思了。她跟谢澜真的没有再纠缠下去的必要。可就算要跟谢澜分开,岑云心也不希望闹得太难堪。


    感情很重要,但她四年没日没夜的辛苦更重要。工作室才刚刚有起色,她不想放弃。希望他们的感情,不会牵扯到别的。


    手指冰凉得有些发麻,岑云心起身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阵一阵的冷意。岑云心强迫自己冷静,还有半年就要毕业。这段时间她在忙工作的同时,也没放松学习。


    岑云心一直将学业都抓得很紧,如果现在开始准备,考研对她来说不是太难。


    “是不是该准备一下考研呢……”


    浑浑噩噩地洗完澡躺在床上,窗外的月亮格外的明亮。


    明明天气很冷,隔着窗户却有一种月光很皎洁的感觉。真是讽刺。岑云心将冰凉的手臂收回被子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中总是浮现出撞见苏白抱着谢澜的那一幕。


    谢澜是有一点洁癖的,不是内心能接受的人,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像苏白那样突然从身后扑过来抱他的事,不可能发生在谢澜没好感的人身上。岑云心很确定,谢澜对苏白是有特殊感情的。不管那是不是喜欢,苏白对他来说,就是跟普通女生不一样。


    ……算了。


    岑云心睁眼开了灯,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自己定了个闹钟,重新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睁眼,已经是窗外天光大亮。


    岑云心的闹钟还没开始叫,她头晕脑胀地爬起来,看了下时间,刚七点多。现在去清大附高有点早,岑云心简单洗漱,又去宿舍换了身衣服才赶去周清野的学校。


    坐在去他学校的车上时,她还有些感慨。明明认识的时候还只是会开叉车到处乱跑的小孩子,一眨眼,阿野竟然都读高中了。


    周清野读的是清大附高,今年刚高一。


    早上堵车是会很严重的,不过岑云心比较巧,错开了早高峰。


    匆匆赶来附高门口,刚好赶上高中早读课的下课铃响。附高的大门是关上的,她去门卫室跟保安大叔说了下情况,穿着蓝白相间色校服的高中生像潮水一样从教学楼涌出来。饥饿的高中生门纷纷冲向学校门口的小吃摊。


    保安大叔一边打开校门口的贴锁门,一边回头给她指方向:“往东边走,红色墙壁的那栋楼就是。”


    “饿死了饿死了~早上起太早,没吃早饭!”


    “我也是!我非得加四个蛋不可!”


    有个子比岑云心高出一个头的高中生飞奔冲过来,岑云心往旁边让开,看着他们勾肩搭背地横冲直撞。莫名心情就平静很多。高中生啊,真是青春洋溢。


    岑云心看了眼,跟保安大叔道谢:“好的,谢谢。”——


    高一三班,有男生女生抓着扫帚在走廊追逐打闹。教室内,有人擦黑板,有人焦急地补作业。收作业的女生站在最后一排,咬着下唇,戳了戳人后脑勺:“周清野,周清野……”


    只见一个高个子的清瘦男生趴在最后一排睡觉。


    他睡得很沉,整张脸都埋在胳膊里,一只胳膊随意地横在桌子上,小臂以下部分垂落下来。袖子口漏出的手修长白皙,他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朝着门口。对外界的纷扰毫无反应。


    男生在他身边打打闹闹,却没一个敢打扰他睡觉。


    学委咬着下唇,求助地左右看,最后还是不敢打扰他:“那我一会儿再来。”


    小声地在他耳边说完,女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了会儿,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出现在三班的门外。她没有进教室里来,趴在门口将脑袋伸进门里张望了几眼,才小心地叫了几声:“请问,周清野在吗?”


    “大早上的,找我们野哥什么事?”一个拿着篮球、校服穿得歪七扭八的少年从外面回来,斜靠在门框上,坏笑着朝女生昂了下巴:“哦哟哟,这不是学生会学长嘛~你不是最看不惯我们这些学习不好的混混?怎么也来找我野哥啊?”


    他一句话,身后的男生跟着起哄:“表白来的吗?表白得排队。”


    这群男生是跟周清野一起从附中上来的关系户。学习不怎么样,却是学校都很出名的风云人物。一长得帅,二会打架,三家境很好。他们开玩笑有时候流里流气的,也没人敢刚跟他们呛。


    “哎哟,谁能躲得过咱野哥的魅力,你这学生会长也不怎么样嘛!”


    女孩儿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一扭头,发现高一三班教室里的人都看过来。


    男生们眼神戏谑,女生们带着打量和审视,她脸上的热度蹭地一下就烧到了耳朵根:“谁要表白啊!是教务处老师叫我来叫周清野的!他姐姐来了,老师叫他去教务处!”


    说完,女生掉头就走。


    走了几步,想到学校关于周清野的传言,又忍不住回头看。


    她刚一回头,趴在最后一排的后脑勺动了动,慢吞吞抬起来,露出了一张令人惊艳的脸。


    女孩儿一不小心与他对视,心跳得差点从喉咙里飞出来。


    脸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度,蹭地一下又冒上来,整个人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神躲躲闪闪,连说话都有些结巴:“周、周清野,老师叫你……”


    “得~又是一个被咱野哥美貌蛊惑的迷途少女,哈哈,野哥,以后咱们班卖门票吧!看一眼一百。”


    男生又是一阵夸张的哄笑。


    女生羞得脚指都抓起来,这下连反驳都想不起来。


    她磕磕巴巴的,“周清野。我是学生会的曹艺珊。你姐姐来了,在教务处等你。”


    “我姐姐?”周清野精致的眉眼带着不耐烦的倦怠。


    抬手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露出了额头和高挺的鼻梁。右侧的脸颊有被压出来的褶皱,不仅没影响他五官的美观,反而显得更桀骜。


    他的嗓音低低哑哑的,听到人耳中酥酥麻麻:“我没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真、真的是你姐姐。”曹艺珊忍着羞涩,绷着一张小脸强调:“你不是被叫家长了吗?”


    “哦。这事儿。”周清野这才想起来。昨天下午放学他路过后门小巷,刚好遇见隔壁学校那几个混混正在扒一个女孩儿衣服。他看不顺眼就把他们都打了一顿。其中一个黄毛被他揍得有点狠,说要报复他。


    又捋了一把头发,他站起来,身高竟比旁边人高出半个头:“教务处是吧?”


    “野哥!要我们陪你一起去吗?”


    昨天那架虽然是周清野一个人打的,但都是哥们儿,这群二世祖在叫家长的事情上还是很团结的。陆域将篮球往教室里一扔,抄兜就想跟上来。


    上次他们打群架还是初三的时候,也叫过家长。陆域那次差点被打残,是周清野去帮他找回场子的。这次周清野遇到事儿,他们当然要帮忙。


    “不用。”周清野抓起扔在椅子上的外套,懒洋洋地走出了教室。


    他不觉得打个黄毛就会怎么样。那黄毛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还好意思告状?再说,他家家长,谁管得了他。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姐姐也想管教他?呵。


    “我去看看,我的哪个姐姐来了。”


    身后男生一阵哄笑。


    他们跟周清野从初中到高中混在一起,清楚周清野只有一个哥哥,而且周家哥哥老酷了。可没什么姐姐。男生们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不会是外面觊觎咱野哥美貌的‘姐姐’追来了吧哈哈……”


    “滚蛋!”


    周清野低声骂了他们一句,抄兜慢悠悠地下楼去教务处。


    周清野在学校很有名,因为帅出了次元壁,走到哪儿都是聚焦点。他早就习惯了被人注视,对于四周羞涩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慢悠悠地穿过操场,到了教务楼。


    岑云心正坐在教导主任对面的窗边,旁边还站着周清野班级的班主任。两人正低头跟她说周清野这段时间老打架的事:“他是个高中生,不是小混混。就算别人先挑衅,他下手也太狠了……”


    教导主任痛心疾首,周清野家给学校也捐了不少钱。他当然不会让周清野太难堪,只是这事儿还是要处理一下:“到时候叫他给人家道个歉,最好去医院看望一眼,取得人家长的原谅。”


    “这是应该的。”岑云心大致了解了下打架的原因,心放下来。


    孩子还是好孩子,就是脾气有点差。


    “打架到还是小事,主要是他这个学习啊,你们得管管了。”


    老师对周清野的印象其实还是很不错的。虽然他成绩不好,也不怎么听课。但不吵不闹,加上体育非常有天赋,老师总觉得他可以拉一把。


    “周清野这孩子其实聪明的很,很多东西一点就通。他要是认真学习,不一定就比其他人差。”


    老师叹气:“你们做家长的,不能整天就只知道工作,偶尔也要关心一下他的学习。现在才高一,抓紧时间补,还是能补得上来的。我看你还年轻,你是周清野的姐姐?”


    打架的事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班主任到底还是说到周清野的学习上。


    “是。”岑云心耐心地听,也没解释自己其实不是周清野的家长:“关于他学习的事,我会上心。”


    老师见家长态度这么好,心里就更满意了。


    至于校外打架,她了解了下对方是谁,就知道这错肯定不在周清野身上。他们班学生见义勇为,该夸要夸。这次叫家长,主要还是因为打架不是一个文明行为。


    班主任絮絮叨叨,岑云心听着,连连点头。


    周清野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刚想嗤笑谁这么无聊装他的姐姐。一抬眸,跟坐在窗边的岑云心对上了眼。


    岑云心回过头,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本就白净的皮肤照得白皙如雪。她的头发这几年都没剪过,已经长得很长了,乌黑柔顺地披在肩上,将她冷清的气质衬得又干净又沉静。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在明媚的阳光下波光粼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阿野。”


    只轻轻一声,周清野的心跳在一瞬间失了序,懵住了。


    大脑跟过电一样,麻了一瞬。他连忙将手从裤兜里拿出来,顺手还拽了下穿得不那么整齐的校服。但这身校服他就没认真穿过,拽了还不如不拽呢。歪七扭八的,反而显得流里流气的。


    周清野脸上懒散荡然无存了,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眼神眨眼间就变得清澈了很多。


    “……老师放心,他学习上的事情,我肯定会跟他哥哥说明白的。”


    岑云心起身走过来,拉住周清野的胳膊:“阿野,你过来。”


    周清野突然被抓住胳膊,僵硬地站着没动。等感受到温热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手背,他整个人很明显地抖了下。不过却没抽手,只低头呆呆地看着岑云心。


    好半天,才小声地开口问她:“云心,你怎么来了?”


    自从岑云心读大学以后,他们俩就很少见了。岑云心忙着游戏工作室的事情和学习,哪怕他转学来京市,也没办法见到她。这四年内,周清野上次见她还是岑云心大一的时候。虽然偶尔他给她打电话,但因为岑云心真的很忙,总是没说几句话就挂断。


    现在突然看到她,还是在这种被叫家长的尴尬场合。他有一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这个表情?看到我不高兴?”


    “没,没有啊……”


    周清野脸一点点热起来,耳尖滚烫。


    他有点慌,连忙对岑云心解释:“我不是故意跟人打架。是那个黄毛,他欺负女生被我遇到了。我,我就是顺手帮了个忙。云心,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叫那个女生来。”


    “我知道啊。”岑云心看他这么惊慌,以为他是怕,连忙握住他的手拍了拍:“没事,老师和教导主任都弄清楚了,不要怕啊。”


    “不是打架的事,那是什么事?”他放下心来,悄咪咪地瞥向岑云心握着他的手。


    “在说你学习的事。”


    岑云心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在她看来,周清野还是个小孩子呢。


    虽然这孩子已经长得比他哥还高。岑云心瞄了眼他头顶,啧,看不到他头顶。她忍不住嘀咕:“你这小孩儿吃饲料了吗,怎么突然长得这么高?”


    周清野耳朵尖,听了个正着。想说什么,但一低头看到岑云心的头顶心,心里暗爽。


    岑云心也就嘀咕一句,在他的班主任口中充分了解到周清野的成绩到底有多差之后,不好意思地给老师道歉。转头拉着他,气势汹汹地离开了教务处。


    周清野被她拉着也不反抗,乖巧地被一路拉着走。


    两人出来时,赶上了第一节课打铃。


    两人走到较为安静的小树林,岑云心将他拖到椅子旁站着。


    刚站定,不少从操场匆匆往班级里赶的高中生穿过小树林路过。两人出众的外形引来无数目光,好多认识周清野的人都看懵了。谁不知道高一三班这个大帅比脾气有多差,打起架来不要命。他们还从来没看到他这么乖的模样。


    “你这个学习的事,我会一字不差地告诉你哥,让你哥想办法。”岑云心抓紧时间交代他几句。


    她的印象中,周清野还是小孩子,哪怕这个小孩子已经完全褪去小孩儿轮廓,帅得晃眼。但她印象中周清野从小就漂亮,所以很丝滑就接受了这种外貌的惊变。


    “……总这么差不行的。”


    她抓着周清野的手,眉头皱着:“你总不能混到最后上不了大学。”


    周清野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他那鸦羽似的眼睫低垂着,半遮住眼眸,在眼睑下方留下两团青黑的影子。眼尾天生狭长,内眼角微微下勾,因为光影而显得有几分魅惑。


    岑云心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呼吸一滞:“你……长得好看也没用!”


    长得这么好看,对着这张脸,再大的气也生不起来。


    岑云心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他的手,连忙松开:“长得好看的傻子也是傻子,脑袋空空,只会被人骗着卖,尤其是你这种一看就好卖的。行了,我话就说到这儿,你先回去上课吧。”


    说完,岑云心摆摆手,示意他回教室。


    周清野慢吞吞地将那只手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站着没走。太阳从头顶照过来,他个子高,影子铺天盖地的盖住了岑云心。


    两人离得比较近,近到周清野能闻到岑云心头上洗发水的味道。他眼睫低垂,微微低头去看岑云心的眼睛,执着地追问她:“云心你怎么会来?你不是很忙吗?”


    “最近有点空了。”


    岑云心往后退了一点点:“你哥没时间,我就替他来一趟。打第二遍铃了,你怎么还不去上课?”


    “哦。”还是慢吞吞的。


    周清野转过身,走了几步,又走回来:“我学习不好,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今天的天气这么好,你难得有空。我不想回教室了,不如咱们一起出去玩吧?”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周清野的笑容格外灿烂,看得岑云心呼吸一滞。


    顿了顿,她才反应过来。竟然被一个小孩儿给惊艳了。


    “你是不是想死?”岑云心翻了白眼:“高中生逃课像什么话!”


    “反正听不懂,不如不去。”周清野无所谓。


    “听不懂也得听啊。”


    “那不就是换个地方睡觉嘛?”他说,“我去班里睡觉,还打扰别人上课呢。老师看我不顺眼,扔我铅笔头,让我出去罚站。去也是在门外站着。”


    岑云心:“……”那你的语气还挺自豪的啊!


    两人莫名僵持住了。


    周清野铁了心不回教室,无论岑云心怎么说都不走。


    她无语地看着这个犟种,“就你这态度,要不是投胎技术好,你就是捡垃圾的命。”


    “捡垃圾也挺赚钱的。”周清野不痛不痒,“我想去游乐园,你带我去吧。”


    岑云心深吸一口气,跟他犟还真不是个明智的的决定。


    她绝对不顺着他的话说,于是扭头看他:“游乐园你没去过?”


    “去是去过,但都没玩。”


    周清野实话实说。他当然不可能没去过游乐园,他朋友一堆。好几个家伙为了泡妞,拉他当吸引人的筹码。他帮朋友忙,是去过几次。但跟不感兴趣的人去,根本就没玩的兴致。


    “我都是去帮别人看东西。”


    岑云心明白了,这犟种,不让他得逞他是不会听话的。


    她看了下时间,九点多。


    “上午都什么课?”


    “谁知道,我从来不听课,谁还看课表?”


    “……”行,学渣得明明白白,理直气壮。


    岑云心总算知道之前周易安提到他学习就一脸不堪回首的原因了。就这态度,不把老师气死都算他尊师重道。让他回班里上课是不可能,岑云心掏出手机给他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请假。


    班主任以为岑云心是为了教育周清野,欣然应允了。


    岑云心挂了电话,就打开了叫车软件。


    “你怎么会有我班主任的电话?”周清野跟在她身后,高挑的身形把阳光都挡了。他的影子就跟有定位雷达似的,总是精准地盖在岑云心身上。


    大冷天,阳光被挡真的很糟心,岑云心往旁边站了一点:“刚加的。方便以后沟通你的学习问题。”


    周清野嘴角翘了翘,“你还挺关心我学习的。”


    岑云心没听清,手机电话响了。


    她瞄了眼,是谢澜的。她没接,等着电话自动挂断。


    本来是下定决心要谢澜谈分手的事,但现在想起他就又有些难受。岑云心知道自己有逃避的心态,但谁说非要立刻马上解决呢?她抬眸看了眼周清野,对上他这张脸,郁闷的心情莫名其妙被周清野打架加超级学渣的事给冲击得七零八落。


    岑云心心想,既然不想面对谢澜,那就暂时躲避一下。


    于是抬眸又看了眼周清野:“你真的要去?”


    “嗯,今天不去,我就不回学校。”


    “行。”


    这犟种孩子就是不去上课,眼眸低垂,很固执的样子。


    她心里叹气,算了,出去好好玩一下,什么事都等回来再说。


    两人一起出了学校。


    门卫大叔认识周清野,毕竟这小子的脸非常有辨识度,人群里一眼就认出来。另外,他喜欢打架逃课迟到,抓到的次数多,就更认识了。看到周清野被岑云心领出来,门卫大叔还笑了。


    “原来是这小子被请家长。”


    周清野大摇大摆地跟着,岑云心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我打个车。”


    岑云心不是周易安,没有自己的车。她用打车软件叫,周清野也不嫌弃,笑眯眯的。车到了,周清野还上去替岑云心拉车门。


    岑云心看了他一眼,他笑:“绅士风度嘛。”


    岑云心有些好笑,一个小屁孩儿,讲什么绅士风度。


    她坐在里面,周清野就在她身边坐下:“师傅,去京市城郊的游乐园。”


    他真的好大一只,坐进来,岑云心都快被挤到车门上。修长的大腿放在出租车后座都放不直,只能岔开。大腿侧边还贴着岑云心,热气是真的很旺。


    “后座有点挤。”


    “那你自己打车。”岑云心翻白眼,对他的少爷语录完全不感冒。


    “啊呀,我也没嫌弃嘛~”


    到了游乐园,周清野熟门熟路的,可不像是没怎么玩过的样子。


    游乐园里充斥着欢快的音乐,虽然是工作日,人还蛮多的。


    有化妆成小丑的人,牵着一大捆的气球,慢悠悠地在主题小路给小孩儿发气球。旁边还有主题商品店。周清野拉着她就像条灵活的鱼,转来转去。


    “走,买了东西,咱们去坐摩天轮。”


    “为什么先坐摩天轮?”游乐园的娱乐项目很多,入口处很近的地方就有一个加勒比海盗的5D体验。岑云心之前跟谢澜来过,她挺喜欢那个加勒比海盗的主题活动的。


    周清野买了个尼克狐的头箍戴着,又给她脑门上戴了一双兔耳朵:“我想坐嘛!以前跟别人来的时候,我看那些女生可喜欢摩天轮了。她们说什么在上面许愿,贼灵。”


    “啊?有这事?”岑云心从来没听说过,她顿时感觉到自己跟当下年轻人脱节。


    “有啊,你没听过?特别有名的都市传说啊!云心,你不会是上班上傻了吧,这都不知道?!”


    岑云心不懂,岑云心大为震撼:“真的假的?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真的啊!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周清野兴冲冲地拉着她排队,今天虽然是工作日,但来玩的人也不少。


    “我同学说,他许愿脱单,没过几天就脱单了。”


    岑云心不相信,她一直觉得这种传说都是商家搞出来的唬人噱头,专门吸引青少年消费。看了眼周清野,好吧,这孩子再大一只,也才十五岁。被骗也很正常。


    “高中生脱什么单?有那时间不如好好学习。”岑云心像个古板的老太太,苦口婆心地见缝插针劝学。


    “那你陪我去许愿,我就考虑好好学习。”


    岑云心无语地看着他。


    周清野弯着眼睛,头上的毛茸茸耳朵,更衬得他狡黠又可爱。


    岑云心心里默默唾弃自己被表象迷惑。但一想,看他才十五岁,这么虔诚的份上,那就陪他上去:“……也行。不过一会儿你到上面就许愿好好学习,然后考上大学。”


    “我偏不!”


    排队很快,没一会儿他们前面的人都上去了。周清野拉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翻白眼,“你要记住,许愿的时候一定要到最高点许,最高点许的愿才灵验。”


    “嗤,小孩子。”


    岑云心将票给检票员,检票员在上面剪了个洞。


    周清野不高兴地皱眉,对她看不起他年纪小很介意:“我十五岁,马上十六了。”


    “十六岁也是小孩。”


    岑云心有些好笑,等了会儿,一辆轿厢缓缓地停在两人面前。


    “两位,快点。”工作人员提醒。


    “哦,好的。”岑云心回过神,周清野已经拉着她上去。


    两人上了一个轿厢。


    机器一点一点上升,岑云心缓慢地往里挪动,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轿厢上升的过程很缓慢,岑云心趁机往下看了一眼,腿软。她有一点点恐高,但不往下看还好。岑云心默默坐在栏杆边,身体靠着轿厢的玻璃,手也扶住了栏杆。


    虽然没什么刺激活动,但莫名就是感觉到心跳默默地变快了。


    周清野看她脸色有点白,坐在她身边:“这,你害怕?”


    “有一点吓人。”


    周清野嘲笑她胆小,把自己的一只手递给她:“害怕的话,你抓着我好吧。”


    岑云心确实有点害怕,但也不至于那么害怕。本来想打开他的手,结果轿厢快到高空的时候,突然左右晃动了两下,吓得她一声尖叫。


    周清野抓着她抱在怀里,混乱间,嘴唇撞在了岑云心额头上。


    岑云心一愣,周清野仿佛刚才不是故意的,揉着下巴抱怨:“这轿厢怎么晃了,我要投诉他们!”


    大概是错觉?


    岑云心拍拍他:“估计是意外,没事,轿厢下降了。”


    周清野‘嗯’了一声,脑袋靠在岑云心肩上,小声地撒娇:“刚才吓我一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你许了什么愿?”


    两人从摩天轮上下来, 岑云心吃着冰淇淋,扭头问旁边一大口咬掉冰淇淋球的周清野。


    “啊,当然是许愿……我不告诉你。”他冰淇淋吃得贼快, 岑云心刚舔两口, 他手里的就已经只剩一半:“告诉你就不灵了。”


    “切,稀罕……等下,你该不会许的愿跟学习没关系吧?”岑云心十分怀疑地看他。


    “不告诉你。”


    周清野三两口把自己手里的冰淇淋吃完,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岑云心手里的。


    岑云心立马警惕:“干嘛?我的你也想吃?你是猪八戒吗?”


    “猪八戒又是什么梗?我哪点像猪八戒?”


    “你像猪八戒吃人参果啊。自己的冰淇淋囫囵吞枣一口吞,转头就想吃别人的。”岑云心默默地将自己的冰淇淋拿到一边, 指责地看着他。


    周清野不懂这个梗,“猪八戒都是什么年代的老梗?云心,你是石器时代来的小气鬼吗?”


    岑云心无语:“我要是石器时代来的人,你又比我好多少?不就小几岁?”


    “你说得对,”周清野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我就比你小几岁而已。放在一个时代来说, 咱俩也算同龄人。”


    岑云心忍不住白眼:“知道就好。不对, 小子你套路我?别没大没小的!叫姐姐。”


    周清野装作没听见, 拉着她去旁边看纪念品。


    岑云心看他兴冲冲的背影,也没强求。阿野这家伙从认识到现在,就没叫过她一声姐。现在正是青春期, 更不可能叫她姐姐。咬了几口冰淇淋,岑云心跟上去。


    这是一家关于尼克狐和朱迪兔的主题商店,卖的都是疯狂动物城的周边。岑云心之前跟谢澜去看过这个电影,但她对这个电影的火爆程度完全不能理解。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动画电影,但偏偏迪士尼就是将这个IP做成了全球爆款。


    周清野正在看钥匙扣,他拿了一堆钥匙扣给岑云心看:“云心, 你喜欢哪个?”


    岑云心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是一个朱迪兔的毛绒玩偶钥匙扣。另一个尼克狐在他自己手上。岑云心不喜欢兔子,她个人更喜欢狗。狗多好,赶不走,还很忠心。


    “我要那个狐狸。”狐狸跟狗勉强算一个科吧,这只红毛狐狸性格跟狗很像。


    周清野有点犹豫,如果他拿兔子的话,有点太不男人了。他清大附高堂堂校霸,背着一只兔玩偶钥匙扣,怎么想都有点掉逼格。


    “你也想要狐狸?那算了,你把兔子放回去,咱俩都拿狐狸吧。”


    岑云心伸手要拿另一只尼克狐,被周清野握住了手腕:“好吧,狐狸给你,我拿兔子。”


    “哎?你不要狐狸了?”


    “你想要,我只能让你啊。别说什么拿一样的!我不要!”


    岑云心震惊这家伙居然妥协,这三年她虽然没见过周清野,但也从他哥口中听过不少他的光荣事迹。什么打遍附近校区无敌手,如果不是新时代没皇帝,他能占山为王。阿野这小子随着年纪增长,可一点没变得老实,反而越来越嚣张难驯。


    可现在看他这模样,岑云心觉得周易安对阿野多少有点误会。阿野根本没像他哥说的那么夸张,明明就是很好哄骗的嘛……


    她弯着眼睛笑,有几分得意地将狐狸钥匙扣拿过来。取下了定制的钥匙扣,挂上了尼克狐。


    “这样吧,今天这个算我送给你的。”


    周清野瞥见她取下来的定制钥匙扣,眸光微闪,嘴角笑容灿烂:“真的吗?这可是你说的哦。”


    “当然。”


    岑云心拉着他去柜台,买下了一对钥匙扣,把朱迪兔的给了他。


    周清野皱着的眉头,勉为其难地将钥匙扣挂在自己的手机上。他的手机壳是手机自带的软壳,没有可爱的花纹装饰。突兀地挂个玩偶上去看起来挺怪的。


    而且,跟阿野这个酷帅的形象也不太配。


    “要不,还是拿下来吧?”岑云心想笑,感觉自己这样还是有点欺负小孩子。


    “不要,挂着挺好的。”


    周清野拒绝取下来,等岑云心结完账,直接拉她出了商店:“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两人走出商店,岑云心顺手将定制钥匙扣扔进了垃圾桶。


    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跟周清野在一起是能让人很开心的。这也是她跟周清野差那么多岁,却能成为很好的朋友的原因。因为阿野看似很大咧咧,其实心很细,非常懂得怎么会让人开心。


    两人在游乐场玩到肚子饿,岑云心才带他去市中心吃了午饭,让他回学校上课。


    周清野很不舍得,“我下午不上课也行啊。”


    “不行,我只给你请了一上午的假,下午你必须得去上课。”


    岑云心铁面无私,周清野知道耍赖没用,悻悻地回学校:“你明天忙不忙?”


    “明天你也要上课。”


    岑云心低头看手机,抬眸看他一眼。


    “我知道啊,我就是问问。”周清野靠在街边的柱子上,光照在他头发上,留下一道光圈。他眼睛隐没在光影中,亮晶晶的,像是浸满了阳光的湖水。


    岑云心给他叫了车,看着他坐上车:“到了学校给我发个消息,我也要回学校了。”


    两人在市中心的公交站分别,岑云心转头乘地铁回了清大。


    刚到宿舍楼下,就在宿舍楼的花坛旁边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这里的谢澜。他身上还穿着昨晚庆功宴的衣服,正倚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


    不说话的时候,谢澜身上的气质格外冷漠。尤其这几年在商界逐渐崭露头角,气势更加拒人千里之外。此时此刻,他手机的蓝光映照他的脸,显得脸色有点苍白。风吹着他额头洒落的头发,冷冷清清的,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脚步声传来,他抬眸瞥了一眼,看见是岑云心,啪嗒按灭了手机。


    “云心,你去哪儿了?昨晚怎么没回家?”


    谢澜恍若什么事都没发生,避重就轻的勾起嘴角,“我打了你电话几次,你也不接。”


    岑云心站在宿舍楼的拐角没动,静静地看着他:“你知道原因。”


    谢澜脸上的笑容淡了,眼神深深地凝视着她。


    没了手机蓝光,他脸色苍白很明显。这样抬眼,眼底的黑眼圈也暴露出来。他走过来,站在了岑云心面前,伸手想将她抱在怀中。


    岑云心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云心?”


    “谢澜,我们谈谈吧。”


    本来就是要跟他谈的,岑云心很清楚,逃避是没有意义的。她看了下时间,今天下午她还有一节选修课,但应该来得及:“谈谈关于分手的事。”


    谢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表情变得冷漠讽刺。


    他垂眸看着岑云心,眉宇这种隐藏的戾气和焦躁一点点浮现出来。他这几年已经学会了克制情绪,可是骤然听到‘分手’两个字,还是没忍住怒火:“为什么?”


    “我们去操场吧。”


    楼下路过的人太多,他们站在这儿的一会儿,四周都是看过来的目光。


    或许应该这么说,自从谢澜出现在这栋女生宿舍楼下,他们所在的这个花坛附近就已经有好几拨人来来回回路过了。谢澜的外形实在是出色,随着这几年的成长更加的引人瞩目。他只是站在这儿,就成了别人眼中一道风景。


    谢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过也没有拒绝,跟着岑云心去了宿舍楼前的球场。


    这个球场是乒乓球场,天气冷,打乒乓球的人不多。


    两人走到树下,岑云心在长椅上坐下来,抬眸看着谢澜开门见山:“之前我们约定过,同样的事再发生就分手。你应该记得。”


    “是何京一跟你胡说了什么吗?”谢澜不回答问题,反而问起何京一。他的眼神很冷,冷的像冰。


    “何京一?不是。”


    岑云心不懂谢澜这样聪明的人,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不,应该说,他为什么会以为苏白都出现在庆功宴上了还能瞒得住她?她到底给了谢澜什么印象,让他这样的自信?


    “我当时就在你身后,我亲眼看到的。”


    谢澜的眼神一瞬间晦暗,脸上的笑容也浮上一层阴翳。


    他没说话,就这样沉默了。


    “谢澜,你很了解我,但我却不了解你。”


    岑云心不喜欢向任何人吐露心声,剖析心路历程。因为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己很虚弱,但今天,她觉得有些事必须让谢澜清楚,否则他会装作不知道,视而不见。


    “在我们和好的四年里,你居然一直跟苏白保持着高密度的联系,我真的很佩服。”


    谢澜眼睫颤了颤,他一只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盒铁质烟盒。


    他没说话,手指抠开了烟盒,取了一根烟,点燃。


    他不抽烟,但因为跟一些人打交道,偶尔逢场作戏需要抽一根。但此时此刻,谢澜不存在的烟瘾突然涌上心头,让他觉得很烦躁。


    咔嚓咔嚓的打火机声音在空旷的球场响起,他点燃了烟,却没有吸。


    “不解释吗?”


    岑云心其实很想知道理由,她不想承认谢澜是个三心二意的人。因为这个认知会颠覆她的青春,会让她觉得这么多年对谢澜的喜欢不值得。


    谢澜解释不了。因为一直回复苏白消息这件事,他自己也没有合理的理由。


    苏白的抑郁症好转了,但也没有完全好。她依旧不能跟其他人正常交流,或者说,她自己主动拒绝跟其他人交流。她就像个自我困在高中时期的温室花朵,脆弱地不愿进入成年的世界,继续装聋作哑地躲在父母的呵护下当个孩子。


    苏白这几年唯一有交流的人,就只有谢澜。


    谢澜喜欢她吗?


    可能吧,但只是有一点好感的程度。


    谢澜很清楚,他喜欢的人,想要得到和缠着的人,只有岑云心。


    这件事从他们高中第一次见就确定了。转学而来的苏白是个意外的插曲,她的气质跟岑云心很像,但是各方面都比岑云心弱很多很多。她像一种必须攀附树木活的菟丝草,没有人支撑就会崩溃。


    “云心,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绝对吗?”谢澜心中的恐慌像雨天的霉斑,从角落蔓延。


    “嗯。”


    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岑云心的鼻尖和眼睛都红了:“谢澜,我不接受摇摆的人。你放不下苏白,我会放你去她身边。”


    “我不喜欢她。”谢澜的情绪有些失控,他的语气近乎刻薄:“你别擅自替我做主。”


    “你觉得我信吗?”


    岑云心可不会被他吓到,“这是第二次了,你骗了我,谢澜。如果苏白没有来到庆功宴,想要即时分享你的一份喜悦,或许我都不知道你一直在骗我。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吧,别纠缠,闹到最后朋友都没得做。”


    丢下这句话,岑云心站起身,就要走。


    谢澜扔了烟蒂,疾步上前抓住岑云心的手腕,将她拉回来:“你腻了对吧?得到了,就腻了。”


    岑云心被他这不留情的话刺得心口一痛。明明是他做错事,他却总是找借口怪别人。岑云心胸口一起一伏,眼睛都红了个透。


    她抬起头,直视谢澜的眼睛:“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的话,那你没说错。”


    谢澜眼睛一瞬间红了,眼底闪烁着泪光。


    他语气却很凉薄,不紧不慢的语调,将他骨子里的傲慢暴露无遗:“你以为只有你腻了吗?我也是。你说的没错,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你。分手就分手吧,总是勉强自己讨好你,我也倦了。”


    说完,谢澜放开岑云心的手,转身就走了。


    岑云心看着他背影一点点走远,眼泪一滴一滴地低落下来。


    她坐回了长椅上,不停地抹着眼睛,可越抹眼泪就越多。岑云心知道这段感情走不远,但真的到结束这一刻,她还是有些无法承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头晕脑胀地回了宿舍。


    昨晚没睡好,岑云心下午的那节选修课不打算去了,给辅导员发了消息请假。她浑浑噩噩地爬上床,蒙着脑袋沉沉地睡过去。


    这样也挺好的,这样分开了就是最好的结果。谢澜没有纠缠,最好。


    “云心,晚上晚自习去吗?”


    商英回来后,发现岑云心睡在床上还有些惊讶。岑云心这种恐怖劳模,还有白天睡觉的时候呢?


    岑云心听到她说话才清醒过来。她勉强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像被强力胶粘住一样沉重:“今天就不去了,我有点不舒服。”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商英爬上了床,小心地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呀’了一声:“你发烧了。好烫。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没事,估计是白天吹风吹感冒了。”


    岑云心头重脚轻的,又躺下去:“你去吧,我吃粒退烧药,再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商英还想再说什么,岑云心已经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岑云心醒来时, 人在医院。


    鼻尖都是难闻的消毒水味道,世扶着昏沉的脑袋坐起身。


    周易安坐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正在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皮。听见只音抬起头, “你醒了?”


    “周易安?”岑云心手背上还扎着点滴针, 世动了一下,疼得眉头一皱:“你怎么在她?不是,我是说,我怎么在医院?”


    “你发烧了,烧得有点严重。”


    周易安将水果刀放下, 苹果递过来:“阿野给你打电话,你寝室的人接了。说你病的严重,他很着急,想逃课,被老师给抓了。后面不用说,你也知道了。”


    “啊, 她样啊……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周易安。”


    岑云心完全不记得阿野有给世打过电话。不过世还记得, 跟周清野分别的时候让他到学校给世说。估计是阿野给世打电话报平安,世稀里糊涂接了。


    岑云心下意识地手在床头附近摸了摸。


    “找什么?”周易安看到了世的动已,笑了:“找手机吗?在我她儿。”


    说完, 从口袋里掏出岑云心的手机递过来。


    岑云心有点尴尬,感激地朝他笑笑。解锁手机看了一眼,果然在傍晚三点多的时候有一通通话记录。通话时间很短,十几秒就挂了。


    “本来我也是要打你电话的。”


    周易安站起身按了下呼叫铃,让护士过来换点滴:“今天麻烦你了。让你替我去阿野的学校见老师。云心,还没听我说那小子到底犯了什么事呢。”


    “啊她个!”岑云心被提醒才想起来。


    世因为谢澜的事,都忘了给周易安打电话说见老师的事。


    “阿野没做什么坏事, 见义勇为而已。”岑云心避重就轻,世本来就没觉得周清野做错事,拯救被小混混欺负的少女明明就是大好事一桩:“主要是他学习的问题,差得不得了。”


    “他在学校没惹什么乱子?”周易安不相信那小子能她么乖。


    “怎么会?没有的。”岑云心摆摆手,笑了:“阿野也就脾气有点差,品教还是很好的。”


    周易安对岑云心她幅护短的模样感到好笑。她对忘年交,不,也不该叫忘年交。应该是差几岁的好朋友,还真是臭味相投。他当然清楚周清野不是什么坏人,那小子心思通透着呢!


    一个从小就把家里长辈拿捏得死死的的家伙,是非黑行都很明行。无外乎偶尔一些教为过于跋扈。


    “他学习差也不是一天两天,初中就已经全年级倒数了。”


    周易安从小就是学霸,周家也都是高智商高学历的人才。她么多年,就周清野一个不学无术的。关键她孩子要是真蠢也就算了,相反,他比谁都机灵。


    他单纯就是反骨,自己不学。


    “你就不打算管管他吗?就让他她么混下去?”


    岑云心有点担心,周清野要是混到最后就白是个高中毕业。以后他们家破产……抬头看向周易安。好吧,他们家不太可能破产,但他本人就白是高中生也很怪啊!


    “难的不是作不会他,而是他不愿让别人作。”


    提到她些,周易安也头疼。


    周家虽然不需要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备选,但弟弟真她么摆烂,还是会让父母放不下心。周易安本人也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弟弟比下去,他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狭隘的人,毕竟他跟阿野之间,相差了七岁。七年是一个巨大的时间鸿沟。等阿野长大成人,他早已经在集团内部完全站稳脚跟。


    当然,她些话题说出来就有些残酷了。总而言之,阿野的优秀,不会影响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会不会是你家找的那些老师,阿野不喜欢?又或者阿野不知道你的想法,他其实很懂事。你们有没有跟阿野认真谈过她些事?”


    周易安愣了一下,她些问题周易安没想过。


    因为周家父母,长辈,甚至周易安本人,都很忙。他们每天忙着自己的事情,阿野从很小就是一个人。他在保姆、管家和保镖的陪护下长大。


    周易安突然有些沉默。


    岑云心看着他,想也没想,提议:“不声找一个他喜欢的人给他补课。”


    “别说阿野了,先说说你吧。”


    周易安是接了周清野的电话去找的岑云心。虽然他很自然地将烧昏头的岑云心送来了医院,但按道理讲,她些事不应该是他来做的。岑云心有男朋友,而且阿澜还是个占有欲强得离谱的家伙。


    他干了人家男友的活儿,总是要问清楚:“你跟阿澜,到底怎么了?”


    “分了。”


    岑云心脸上的轻松表情立即暗淡了。


    世半躺下去,靠着枕头:“他已经接受分手她个结果。”


    “嗯?怎么可能?”周易安愣住。他跟谢澜从刚会说话就认识,谢澜那种疯子能她么好打发?


    “没有不可能。之前就已经因为苏白闹过一次。当时我们提前约定过,同样的事再发生就分手。”岑云心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他把人带来庆功宴,她不就是在向我提出分手?”


    周易安觉得离谱,他皱着眉头,“阿澜就没解释吗?”


    “解释什么?解释他其实没联系苏行,还是苏白靠心电感应知道我们工已室会在昨天晚上八点的希尔顿酒店开庆功宴?”


    岑云心淡淡的讽刺,“周易安,她些具体的消息,谢澜不跟世说,苏行根本就不会知道。”


    周易安难得有些说不出话。


    气氛难得有些沉默。


    周易安交换了下交叠的双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点动,身上清贵的气质一点点泄露出来。


    许久,他抬眸看向病床上脸色苍行的岑云心,也没有再帮谢澜说好话。感情的事情,外人是没有发言权的,白有当事人清楚感受。


    “声果真要分手,工已室你要怎么办?”


    周易安冷静地指出关键,“四年的心血,你们制已的3D游戏目前在市场上运教良好。以我的眼光看,她款游戏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后续再更新几次,大概率会成为爆款。市面上爆款的手游你应该了解,十几年都能稳定运营。云心,你跟谢澜的关系是轻易斩不断的。”


    他笑了:“在事业开始的初期,因为感情问题影响未来事业,她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岑云心沉默了。


    说实话,提出分手的时候,岑云心都没想清楚工已室上的牵扯声何处理。世不是周易安她种从小严格培养的家族继承人,可以总是她么理性冷静地做出判断。


    对待感情的背叛,世情感上没办法若无其事。


    “云心,我觉得你需要想清楚。”


    周易安虽然没有参与她个项目,但她款游戏是他从初创就一直在关注的。工已室的许多投资款和人脉,是通过他牵线达成的。


    可以说,他们她款游戏能顺利地开发并推向市场,周易安提供了非常便利的条件。


    他没有说她款游戏三个股东的家如条件,但事实就是,无论是谢澜,还是何京一,他们都拥有着放弃工已室也不会有太大影响的家如背景。而云心在她方面就比较弱势了。倒也不是说往后就不会再有她么好的机会出现在岑云心面前,而是既然幸运地拥有了,为什么要在最开始的时候放弃?


    岑云心没有蠢到反问他,‘你觉得我不该分手’她句话。


    周易安是真心拿岑云心当朋友,才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剖析利弊给世听。毕竟声果是别人,她位大家族继承人可没有闲工夫与别人说她么多废话。


    “谢谢你周易安,我会认真思考她件事。”岑云心很感激他的点拨。


    周易安没再说什么,话说到她里就够了。他笑了笑,打断了岑云心的沉思:“说件不太有意思的事。”


    岑云心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周易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偏过来,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有几分恶趣味的笑容:“阿澜也进医院了,不过在隔壁的医院。何京一刚发消息过来,轻微脑震荡。”


    岑云心的脑海突然嗡地一只长鸣了。世下意识紧张:“他怎么会进医院?”


    周易安瞥向世抓紧床单的手,笑容淡淡的,让他冷峻的面容透露出难得的邪气。她么一看,他跟阿野果然是亲兄弟。某个角度看,神态声出一辙。


    “车祸。”周易安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换了个坐姿,“情绪失控,超速驾车,撞倒路边的防护栏了。”


    岑云心心中猛地一咯噔,脸上的血色褪尽了。


    世努力忍住担心:“死了吗?”


    周易安都听笑了:“分个手而已,她么恨吗?”


    “不,不是,我是……”


    “我刚才就说了。”他有几分戏谑地看向岑云心:“轻微脑震荡。”


    “哦。”岑云心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闪躲,颓然地垂下头,没再说话。


    周易安盯着世的后脑勺,也没笑话世。两人再怎么闹翻脸,毕竟有七年的感情。岑云心又是从高中就喜欢谢澜,感情深,没办法立刻抽离出来很正常。


    他语气有几分散漫,带一点开玩笑的语气:“你知道的,我们她种人开的车,安全性能总是要比普通车稍微好一点的。阿澜那辆车没撞到报废,他本人当然也不太可能有致命伤。”


    “……哦。”


    “我等会儿也要过去看看,你先好好休息。点滴打完就可以出院了。”


    周易安等在她儿有一会儿了,何京一那边早就奇怪。连续发了几条消息过来问怎么不来看。


    他啪嗒一下关了手机,站起身:“我先走了。”


    岑云心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病房门缓缓关上,世的目光落到放在柜台上的手机,沉默了几秒,又移开。


    既然已经决定分手,就没必要再拉拉扯扯的——


    病房的门推开,一脸阴沉坐在病床上的谢澜立即抬起头,看向门口。


    周易安拎着一篮水果走进来,他眼底那点雀跃像被浇了一桶凉水,刺啦就灭了。他没什么笑意地勾了勾嘴角靠回了墙边,又变得死气沉沉的。


    “怎么样?怎么看起来半死不活的?”


    “他从昨天开始不就她副德教?云心呢?怎么没来?”


    何京一翘着二郎腿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往周易安身后看了好几眼。


    没看到岑云心,他眉头皱了皱。不应该啊,谢澜出车祸她么大的事,云心居然都不来看他。何京一踢了踢床柱,扭头问谢澜:“你没跟云心说你出车祸了吗?”


    谢澜冷冷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何京一还不知道谢澜跟岑云心分手了。他以为两人白是因谢澜前女友的事情再闹别扭。但一想到那苏行当众抱谢澜,云心生气不想理谢澜也正常。都是他贱!他活该!


    冷哼了一只,何京一抓起果篮里一颗苹果,随意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就啃:“话说易安,你能不能别她么土啊我服了,她么晚你从哪儿弄来一篮水果?”


    “让秘书准备的,顺手拎上来。”


    周易安低头看手机,顺便给半夜不睡觉的弟弟发了条消息,头也不抬的搭话:“再说,看望病患嘛,不拎果篮拎什么?花篮吗?”


    说完,周易安特意瞥了一眼谢澜,没越俎代庖地宣布他们分手的事。


    “阿澜要是喜欢花篮,我也能让人再送一篮子花过来。”他耸耸肩,走到何京一旁边坐下,随手拎来的果篮也随手丢在茶几上。


    谢澜住的病房是单人间,他头上绑着一圈绷带。其实伤口不大,不需要绑。但他要求护士绑的。何京一卡嚓卡嚓地啃着苹果,瞥着谢澜那仿佛头顶霹雷的晦气表情,悄悄给岑云心发消息。


    岑云心看到何京一的消息,忍住了询问谢澜的情况,白跟他说了最近几天不会去工已室的事。


    何京一猜到世会请假,心里说不清楚盼着世跟谢澜真的就此散了,还是希望他们再和好。


    其实他也很清楚,岑云心进入他们她个圈子是因为有谢澜她根强纽带。声果世跟谢澜真的断了,很有可能出现二选一的状况。而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最后肯定是云心逐渐淡出他们的圈子。


    她不是何京一希望看到的结果。


    他烦躁地‘啧’了一只,挠了挠头发:“有点闷,我出去放放风。你陪他吧。”


    何京一装已出去放放风的模样,去安全出口给岑云心打电话。


    周易安没管他,随便摆摆手继续低头回消息。阿野她小子年纪渐长,越来越不好打发。要不是让保镖看得紧,他估计就偷偷翻墙跑出来。


    谢澜全程都不说话。静静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病房的气氛比较压抑。


    看来今天下午的分手,对他的刺激还是比较大的。周易安眸光微闪,手指漫不经心地回复着自家弟弟的消息。不稳住他,她小子估计能干得出翻墙出来找岑云心的事。


    唉,云心的魅力她么大吗?怎么一个两个都她么喜欢世……


    ……


    岑云心下午睡了一下午,刚醒没多久,其实不困。点滴还剩最后一袋,打完就可以回去。何京一的电话打过来时,世正推着点滴的挂架在走廊上走。


    “不好意思,让一下。”


    有人急诊,推着手术床在走廊里快速穿教。手术床滚轮的只音和家属焦急的只音时不时冒出来,显得很慌乱。岑云心往旁边让了一点。


    何京一听着只音不太对:“云心你在哪儿?”


    “我在医院。”


    岑云心的只音被嘈杂只淹没,听得模模糊糊的。


    “啊?你来了?在哪儿?”何京一立马扭头四处张望,没看到岑云心的身影。


    “我不在你们在的医院。”


    岑云心捂着嘴,轻轻咳了几只:“下午有点发烧,我在公立医院挂点滴。”


    “你病了?”何京一有点心急,他没想到岑云心竟然一个人在医院。隔着走廊的玻璃门,他瞥了眼沉默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谢澜,快步走到角落:“你在哪个医院?一个人吗?有人陪你吗?”


    何京一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岑云心回答不上。


    世笑了笑,知道何京一很仗义,“你不用过来,我快挂完了。还剩最后半袋,挂完我就回去了……”


    “地址发我。”


    岑云心话没说完,何京一就急着抢行。


    “不用,”岑云心摇摇头,想到他看不见,又补了一句,“我自己可以的。”


    “云心,你别犟。”


    他难得强势,他拉开了安全出口铁门:“她个点,你回学校或者打车都不方便,我过去接你。”


    岑云心没说话。


    “当我是朋友,就别拒绝。”


    “……好。”


    何京一挂了电话就看到了岑云心发来的定位。他也没去病房跟谢澜打招呼,打算直接走。然而刚推开楼梯间的门就撞见站在不远处的周易安。


    周易安上前拦住他。


    “你干嘛?又要拦我?”


    何京一真的很烦,“周易安,你不觉得你管太多了吗?”


    周易安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态度。


    他单手插在裤子口袋,没什么表情的脸仿佛一张面具,冷冷清清的警告何京一:“不想阿澜跟你撕破脸,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你她个时候最好收敛点。”


    “凭什么!”何京一嗤笑一只,“云心生病,我都不能去看世吗?”


    周易安皱了皱眉,他当然不是她个意思。白是何京一之前就因为对云心的那点心思跟谢澜闹过矛盾。现在在她个关键节点再弄出一点小动已,白会让事情更糟糕。


    “她种糟糕局面难道是我害的?”


    何京一早就看谢澜不顺眼了,先来后到的道理他勉强接受,退了几步没掺和。但现在是谢澜自己犯贱,凭什么还惯着他:“我以我自己的心意,做我想做的事,凭什么不教?”


    说完,他冷脸撞开周易安的肩膀,径自下楼去。


    周易安看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头疼的厉害,她些家伙没一个省心的。


    他捏了捏太阳穴,转身回病房。然而刚推开门,病床上发呆的人也不见了。周易安叉着腰都气笑了,她一个两个的,都当他是狗呢,她么溜着玩!


    刚准备给谢澜打电话,手机铃只响起来。


    电话里就传出谢澜的只音:“易安,你的车借我用一下。”


    说完也不管他答不答应,那边就挂了。


    周易安一摸兜,她才发现他的车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谢澜给顺走了。


    “哈!真是服了,她群狗东西!”


    谢澜自己的车在中山路撞了,被交警大队叫拖车给拖走。没车就顺他的车?不过他什么时候顺的?


    周易安气得在心里咒骂她群没人性的逼崽子,白能打电话给自家司机:“梁叔,过来接我。”


    谢澜脑震荡还没完全好,开车还有点恶心。


    不过开得慢点,还能接受。


    他一只不吭地跟着何京一的车到了岑云心所在的医院,也没上楼。就等在何京一的车附近。


    寒春的季节夜晚也很冷,四周的树木光秃秃的,风一刮,冷得刺骨。他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安静地站在车旁边,一言不发地盯着医院大门口。


    没一会儿,何京一扶着脸色惨行的岑云心出来。


    岑云心的脸色很苍行,小小一白藏在厚厚的衣服里。估计是急诊,出来得急,穿的是厚睡衣。肩膀披着何京一的外套,巴掌大的脸藏在男士围巾里。


    何京一护着世,低头小只地跟世说了什么,扶着世进了车里。


    谢澜的目光落到岑云心脸上,沉沉的。


    他没有上前,就她样看着何京一的车子驶离了医院。然后默不已只地上车,跟上。


    晚上马路上没多少车,何京一的车在前面,他就无只无息地在后面跟着。


    谢澜现在莫名没有见岑云心的底气。他不想再跟岑云心吵一次,无法承受岑云心冷酷的眼神和不在乎他的话。哪怕他现在非常想把趁虚而入的何京一按在地上揍死,也因为害怕再面对岑云心的眼神忍住了。


    “她个时间,你宿舍的门应该已经关了。”


    何京一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去我家吗?”


    岑云心病得有点蔫蔫的,无语地看他。


    “干嘛,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何京一皱起眉头,想到什么,心里十分懊恼:“我白是担心你病着,晚上再发烧没人照顾。再说,我家重新装修过,早就隔了几个房间出来。有客房。”


    “不了,我怕我会被你那些女朋友当小三打死。”


    岑云心半开玩笑地说:“你给我开个房间吧,我去宾馆住一晚。”


    世本来是调节气氛,却没想到岑云心的玩笑话刺得何京一心口一疼。


    他有点受伤,但面上却装已不在乎:“我一直都没女朋友的好吧?那些女孩儿,都白是玩伴。再说,我家可就你一个女生来过,别说的我好像什么花花公子一样……”


    岑云心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昏沉沉的,嗓音都模糊了。


    世靠在椅背上,蜷缩成一团,浑浑噩噩的接话:“那也不教啊,我也怕被你的玩伴扯头发。我们程序员的头发还是很宝贵的。”


    何京一扯出了一个笑,夸张地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做了个伤心的表情:“云心你她么说我,就有点难过了。我其实是个蛮纯情的人,你对我有点偏见哦。”


    “唔……那真对不起了……”


    “算了,你就是不了解我,”何京一嗓音轻轻的,带着笑意,“你不想去,也不能勉强你。可惜了,我新装修的家,白能让你去住没有人情味的宾馆。”


    “嗯。”


    岑云心的精力不多,开了几句玩笑,就靠着座椅睡着了。


    何京一透过后视镜看向世,嘴角的笑容逐渐淡去,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何京一在市中心给岑云心开了一个房间。把岑云心送上楼,他也没回去。在世旁边开了一个房间。


    “你都生病了,我既然接你出来,当然要负责送你去学校。睡觉吧。”何京一靠在门边,双手抱胸,懒洋洋的:“明早我送你回学校。”


    岑云心很感激,但朋友她么久,总说谢谢有点见外。


    世躺在床上跟他招招手,就闭上眼:“出去的时候帮我带一下门。”


    何京一笑了只,她才慢吞吞地去了隔壁。


    谢澜靠在走廊的拐角,掏出手机,给何京一打了个电话。


    何京一刚洗完澡,看到谢澜的来电显示,嗤笑了一只。他将毛巾丢到沙发上,一屁股在单人沙发坐下来。接通:“找我什么事?”


    “何京一。”谢澜的嗓音有点沙哑,冷冰冰的:“你出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何京一笑了一声, 电话两边同时陷入了沉默。


    僵持了差不多一分钟,何京一挂了电话,起身去打开了房门。谢澜就站在他房间门口。脸上仿佛敷了一层冰, 眼神冷冽得像冰锥要将人刺穿。


    “下楼。”


    冷冰冰的两个字扔出来, 何京一嗤笑一声。拿上外套跟他下楼了。


    ……


    凌晨两点半,岑云心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机突然响了。


    响了两次,第一次没接通。第二次接通了,对方说明自己是警察局电话的时候, 她差点以为是在做梦。等对方第二次说明警察的身份,她才恍惚地爬起来:“是我,我是岑云心。”


    “打架了?”岑云心懵了,“现在?在哪里?不好意思你能再说一遍吗?”


    对方先跟岑云心确认了身份,才言简意赅地表明了来电目的。谢澜和何京一打架斗殴进了警局,现在警察希望岑云心来将人领走。


    谢澜和何京一打架?


    他俩为什么打?谢澜不是车祸, 现在在医院里吗?何京一大半夜跑去医院打谢澜?


    岑云心茫然地穿好衣服, 下楼打车, 连忙赶去警局。


    等她赶到时,深夜的警局只有两个值班警察。谢澜和何京一一左一右地坐在调解室的两边,脸上都带着伤。何京一的嘴角裂开了。谢澜也没好多少, 眼角乌青,鼻梁骨好像断了。他刚出过车祸,脑震荡都没好。死气沉沉的坐在一边,惹人心疼。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正在值班室的座位等着,忍不住回头看他好几眼。今天抓来的这几个年轻人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尤其这个不说话的,长得跟电视剧明星似的。


    周易安也在, 正低头在跟警察说话。


    “云心,不是还病着,你怎么也过来了?”


    周易安是来领人的,电话打给他到时候刚准备睡觉,刚躺下没一会儿就来了电话。没想到这两个狗逼大半夜居然又打起来。还闹进了警局,真的是……


    岑云心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周易安看她这表情立即就懂了,她也是被叫来的。


    本来就只是朋友间的打架斗殴,警察已经给彼此做过笔录,两人只用签个字就能把人带走。


    “云心,你准备领谁走?”


    周易安靠在门边,修长的手敲了两下木门,突然出声。还在一旁互相不搭理的两个人突然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签字的岑云心。


    岑云心慢吞吞地抬起头,表情是沉静的茫然:“嗯?”


    周易安勾起嘴角,又复述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岑云心深夜接到公安局的电话,警察并没有提过是哪一位需要她领走,只是通知她来一趟。周易安也不知道是恶趣味,还是故意要让两人中其中一个死心,故意当众提出这个问题。


    他让岑云心当面二选一,“你决定领谁走,剩下一个,我领走。”


    昏暗的灯光照着人,深夜警局人少,很安静。岑云心的皮肤十分苍白。她的感冒没好,烧才退下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还在病中的憔悴。


    她呼吸很轻,没有说话。


    谢澜和何京一都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她敢当面选其中一个,另一个就要发疯。


    谢澜额头还绑着绷带,高挺的鼻梁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因为皮肤白皙,而显得触目惊心。


    谢澜是个喜欢笑的人,但今天从他们见面到现在,他没再笑过。


    此时他坐在公安局的简易铁椅子上,微微侧身看着门口。两条长腿岔开,上半身微弓,两只手的小臂随意地搭在大腿上。不笑的时候,脸上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显得冷漠又疏离。


    他看向岑云心,眼神像平静的湖水,表情却透着几分凉薄和冷清。


    岑云心视线与他相碰,立即移开。从昨天负气说分手,他们之间的气氛都变得陌生。


    岑云心眼眶不由一热,看向周易安:“你不先选吗?”


    “你来选吧。”


    周易安放下胳膊走过来,半坐在警局审问室的长桌旁上。他无视了何京一时不时瞪他的眼神,微笑地看岑云心:“你选,剩下的那个才愿意被我领走。”


    何京一想说话,但看了一眼谢澜,又闭嘴了。


    气氛安静了。


    老警察们端着茶杯,伸着脑袋默默在外面看热闹。


    事实上,在岑云心来之前,他们就弄清楚这两个漂亮年轻人打架的原因。虽然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冲动,但也忍不住八卦,这个女孩儿会选谁。


    在他们看来,两个年轻人都漂亮。两个人都面带桃花。一个眼神犯桃花,一个满面桃花,都不像是什么稳重性格。反而后来接人的这个,看起来稳重许多。


    岑云心不知道老警察大半夜还看热闹,低下头,轻轻地开口:“何京一,走吧。”


    何京一愣了下,转而嘴角立即勾起来。


    他的眼神亮的出奇,似乎没想到岑云心会选他。只觉得脸上的伤口都不疼了。他抓起丢在椅子上的外套穿上,立即跟上岑云心:“好,云心你等我。”


    何京一长腿迈开,几步就追上岑云心。


    他略带几分嘚瑟的笑容刺了谢澜的眼。两人还没走出调解室,沉默地坐在一旁的谢澜突然暴起,从后面狠狠踹了何京一一脚。


    “我是不是说过,收起了你的小心思!”


    何京一没防备被踹了个正着,身体撞到桌子发出嘭地一声巨响,他脸白了一瞬。


    等回过神来,抬手就要反击谢澜一拳。


    “没打够是吧,谢澜!我早就看不惯你了,狗东西,自己犯贱还把别人当傻子!”


    两人都是从小练过的,谢澜作为继承人,柔道、泰拳什么都接触过。何京一也不遑多让,打架又疯又野。两人搭在一起,拳拳到肉。椅子滑出去砸了一地,审讯室乱成一团。


    “你们干什么!在警局打架吗!”老警察立马放下杯子冲进来:“你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两人拉开!”


    周易安回头立马抱住何京一,将他往旁边拉。但愤怒中的何京一力气贼大,他能拉得住一个拉不住两个。立马扭头叫人:“云心别站在一边看,快过来拉一下!”


    岑云心也懵了一瞬,回过神来,立即走到另一边去抱住谢澜的腰。


    谢澜本来还在发狠地揍何京一,腰被岑云心抱住的时候就僵硬了。何京一却在他僵硬的瞬间,挣脱周易安,飞速冲过来给了他一拳。


    “何京一,你是真想死!”


    谢澜吃痛,抬起头来冷冷地盯着何京一,俨然是要动真格。


    他今天是真的想把何京一给打死。


    何京一也是看谢澜不爽很久。一把推开周易安,冲过去踹了一把椅子:“来啊!我怕你啊!”


    警局的简易金属椅子砸在地上,铁片刮到瓷砖发出刺耳的剐蹭声。岑云心抱不住谢澜,眼看两人是要把对方打进医院的狠劲,爆发了:“谢澜,何京一!你们别再打了!”


    岑云心一吼,愤怒的两人动作都僵硬了,回过神。


    周易安拉开骑在何京一身上的谢澜,脸色也有几分难看。谢澜本来就出了车祸,脑震荡。刚才何京一几拳砸在他脑袋上,谢澜的额头都在流血。


    当然,何京一也没好到哪儿去,半张脸都肿了。


    “你们有意思吗?大半夜的,云心还生着病。能不能稳重点!”周易安也有些冒火,他是他们的哥们儿,不是这俩狗逼的爹!老是替这帮东西擦屁股,烦不烦!?


    谢澜这才阴沉着脸撩了周易安一眼,他看也没看何京一,转头拽着岑云心走出警察局。


    岑云心突然被他抓着手,奋力地挣扎:“你干什么,松开我!”


    谢澜却不管,拉着她一路走到警局附近的24小时自动营业药品店,将她压在了墙上。他的脸色难看得像敷了一层白石灰,嘴唇全白了。但盯着岑云心的眼神却很执着:“云心,我知道错了。”


    僵持了一天一夜,从来没认过错的谢澜终于认输了。


    他无法接受两人分手这件事。双臂撑在岑云心的身体两侧,脸上都是伤,他低头看着被他困在怀中的岑云心:“我道歉,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岑云心推了他几下,推不开他,抬头冷冷地看着他:“谢澜,我以为你说到做到,不会纠缠。”


    谢澜脸蓦地一百,他退后了几步,眼神幽沉,却习惯性地嘴角勾起来,“但我并没有做任何事。”


    如墨一样的眼眸光色暗淡,他的眼神难得透露出了几分脆弱:“苏白的事……”


    谢澜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去,嗓音低沉:“我可以解释的。云心你可以相信我,我真的不喜欢她。我只是……有点可怜她。”


    “可怜她?”岑云心呼吸一滞,冷冷地抬起头,“哪种可怜?”


    谢澜脸色一僵,垂下了眼眸,嘴角缓缓地又拉平直。


    “谢澜。”


    岑云心心脏一点一点地跳得更快,垂在身侧的手也在慢慢的变凉。但既然已经决定了分手,她是不会再回头的。岑云心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有些固执,但她不打算改正。


    “你真的了解你的心意吗?”


    谢澜眼睫微颤,视线有几分闪烁,他没有开口。


    “我们的游戏开发顺利,首次推向市场就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你很高兴对不对?”


    岑云心的声音很轻,但呼吸却像针一样,刺进谢澜的胸口:“你告诉苏白庆功宴在哪儿的时候,那一刻,是不是非常期待与她一起分享你事业的成功?”


    她的冷静,话里的意思冷酷又直白。


    岑云心从来都不是苏白,哪怕她气质可能有几分柔软,她骨子里却是个非常硬的人。


    “你不要骗自己了。”岑云心在说他的同时,也在破开自己的心,“你其实也喜欢她。只是她对你来说,更没有挑战而已。”


    谢澜的呼吸变轻了,脸色也在一点一点的更加灰白:“不是,我如果喜欢她,当初就不会分手。”


    “可你昨天已经答应了分手。”


    谢澜抓着她的手不自觉用力,眼睛一点点红了。


    岑云心眉头皱了一下,扯开他的手,忍住鼻酸:“我不管你对她有几分喜欢,你分心,是事实。我们分开也是事实。工作室,我没打算退出,这四年我付出了全部的心血,我不会轻易放弃成果。但接下来几年时间,我不会再去工作室。”


    “股份我会让周易安帮我代持,以后非必要,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岑云心推开他,转身就要走。


    谢澜瞬间如置冰窖,他伸手想抓住岑云心的手腕,何京一却追了过来,一巴掌挡开他的手,顺势将岑云心护在身后。


    “好的前男友就应该跟死了一样!”


    何京一激动的心脏怦怦跳,他刚才听见了什么?云心跟谢澜这狗东西分手了!


    “何京一!你让开!”


    “我不!”何京一只觉得浑身舒服,终于,终于分手了,他俩,“阿澜,既然怜惜你的前女友,就该放过云心。云心可不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生,三心二意就要承担结果。”


    谢澜眼看着又要动手,让司机开车跟在他们这帮人身后的周易安,只觉得头疼不已。


    在谢澜暴怒之前,他干脆利落地下车,拉过岑云心上了他的车:“走吧,别管这两癫公。你今晚别回那个酒店了,我给你安排个住处,先回去睡觉。”


    说完,扭头对司机梁叔:“开车。”


    周易安的动作快到对峙的两人都没反应过来,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就已经开远了。


    “靠!周易安你是不是想死!”


    何京一气炸了!他好不容易跟云心关系有进展,周易安这个绊脚石!


    捡起地上一枚石头,狠狠砸出去。


    谢澜看着车子开远,身体晃了几下,栽倒在了地上。


    何京一回头发现谢澜倒在地上,都吓了一跳。再生气也不可能不管他死活,直接叫了救护车。


    岑云心窝靠在周易安的车后座狠狠打了几个喷嚏,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热。本来就冷得感冒,深更半夜在寒风中吹了这么久,她头晕脑胀,好像又烧起来。


    “周易安,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周易安注意到她的脸颊红得有些不正常,但也没有冒昧伸手摸,“你说。”


    岑云心大脑昏沉沉的,努力让思绪清晰。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都已经麻烦了周易安那么多次。她现在对周易安的态度,就是有点类似于虱子多了不怕痒:“我打算读研,接下来半年,不打算去谢澜的工作室。我在工作室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想拜托你帮我代持一下,可以吗?”


    “托我?”周易安愣了下,没想到岑云心这么相信他。


    岑云心点点头,“我相信你。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帮忙,会付你代理费。”


    周易安笑了:“那倒不用。我不缺这点钱。”


    岑云心:“……”


    周公子财大气粗,她的这点三瓜两枣,确实不算什么。


    见她不说话,周易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那什么,又笑了:“可以交给我。过几天我弄个代持协议,象征性地手点代持费。你把授权给我,这样正规一点。”


    说到商业上的东西,周易安是非常专业且缜密的。他这么说,岑云心当然也没怀疑他要搞什么小动作。


    “好。”岑云心放下了心,靠着椅背就睡着了。


    旁边靠窗的周易安侧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冷静的目光带了几分打量地一寸寸略过岑云心的眼睛、鼻子、嘴巴。须臾,又自然地收回去。


    云心,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心里冒出了这个认知,周易安放下了交叠的长腿:“梁叔,去云顶花园。”


    岑云心第二天还是请假了。


    昨晚的烧又发起来,烧得她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周易安把她带到周家的另一个住处,大半夜也没办法再送医。就让家庭医生过来给她看了下。


    岑云心吃了一粒感冒药,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含情又澄澈的眼睛。那眼睛狭长,内眼睑微微下勾,眼睫浓密纤长……是阿野。


    “啊!”岑云心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差点撞到伸过来的脑袋。


    周清野闪躲的及时,岑云心身体晃了几下,被他一把扶住。岑云心这才坐稳,眼前却还是一阵黑一阵黑的。明明她还没老,就已经出现老年人的心酸:“阿野,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放假,我回家,有问题吗?”


    周清野穿着干净的白体,正半跨坐在床上。一条长腿盘着,一条腿落在地上,腿都能抻出两米八。他眼底带着笑,那张精致的脸离得近看让人有几分炫目的惊艳。


    “你家?”


    岑云心终于缓过来,四处看看,确实是个陌生房间。


    这是个装修非常男性化的房间,墙上的油画和书桌旁的电竞椅。靠近书架的左侧还有一个巨大的飘窗。深灰的颜色与整个房间的色调融为一体。


    地面铺设了柔软的地毯,岑云心才发现,周清野是赤脚的。他脚好长啊,脚骨嶙峋,白皙的脚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有点晃眼。


    他脖子上挂了一个男士的项链,微微俯身,掉出衣领,碰到了岑云心的脸:“你想起来了?”


    岑云心想起来了。昨晚她彻底跟谢澜做了了断,周易安为了不拉偏架,把她带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只是周易安说过这里是他的客房,让她随便住。阿野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周清野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故作无辜:“我听我哥说你来了,就来看看你啊。干嘛,不让我进来啊?”


    岑云心当然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阿野毕竟是男孩子……算了,他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懂什么。岑云心把说教的话咽回肚子,扭头去找手机。


    “你手机没电了。”周清野眨巴着漂亮的眼睛,跟有心电感应似的立马说,“我给拿出去充电。”


    “啊?哦。”


    岑云心点点头,又意识到不对,“干嘛拿出去充电?床头就有插电口啊。”


    “啊呀,我怕电话太吵,影响你睡觉。你手机一直震动,挺烦的。”


    周清野微微俯下身,伸手去摸岑云心的额头。估计是摸不出来,又把脸凑过来,想用额头来试她的额头温度。


    岑云心以为他要干嘛,身体下意识后仰。


    周清野抓住她手腕不让她后退,有点不高兴:“你躲什么?”


    “你干嘛?”


    “我试试你温度,看你还发不发烧。”


    岑云心尴尬,干咳了两声,忍者没动。


    周清野额头贴上来,温热的触感相碰,岑云心垂着眼帘。他眼眸有几分闪烁地退开:“不发烧了,好像温度挺正常的。”


    “知道就好,往后退一点。”岑云心的手指点了点他脸颊,将他脑袋往后推。


    十五岁的少年,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婴儿肥。现在的周清野,脸上皮肉紧实,眉宇中虽然带着一点青涩,但已经有青年人的轮廓。不过皮肤很白干净,戳一下的手感还是很不错的。


    温热的指腹触碰到皮肤,周清野心里一紧。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他垂着眼帘,“你戳我脸干嘛?”


    “不能戳吗?”周清野身上有一种非常强势的青春气息,那种干净又自由散漫的少年气质,让岑云心晦暗的心情都亮堂了起来。


    她嘴角带笑,故意地戳了好几下。发现这小子虽然皱眉,却根本不躲,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脸蛋儿:“不愧是小孩儿,皮肤就是好。”


    “哼,天天十点以前睡觉,皮肤当然很好。好摸吗?”


    周清野的同学要是在场,估计眼珠子都得瞪出来。他们冷酷桀骜的野哥,平常连话都懒得多说一个字,居然也有这么乖的时候。周清野眯着眼睛,眼底有细细碎碎的光:“你也就只会欺负欺负我了,对付其他人,软得跟软柿子一样!”


    他意有所指,骂的,当然是谢澜。


    周清野是今早回来的,刚回来就碰上要去上班的周易安。已经从他哥嘴里听说了岑云心的事。


    他从小就看谢澜这个人不顺眼。长大后就更讨厌。这家伙虚伪凉薄的本质,从来就没变过。不过云心既然已经跟他分手,周清野也不想在她面前提起这个晦气的家伙。


    “云心,你饿不饿?”


    周清野站起来,将窗户拉开。


    温暖的阳光照进房间,他逆光站在窗边,精致的眉眼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我让阿姨送饭来?”


    很奇怪,周家两兄弟,岑云心的感官是完全不同的。对周易安,岑云心虽然将他当朋友,但却不会太亲近。但对周清野,她就从来没有那种面对周易安时的不好意思。


    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她非常诚实地承认:“嗯,谢谢。”


    周清野立马就出去拿吃的。


    岑云心看着他走了,掀开了被子起身。


    身上穿的还是昨晚胡乱套的衣服,昨晚发高烧,流了很多汗。现在汗湿的衣服虽然干了,穿在身上却还是很难受。岑云心慢吞吞地打开了浴室的门,预备冲一下热水澡。


    周家的客房东西很齐全,浴室里居然放了换洗的衣服。


    还没拆过包装,岑云心拆开看,衣服竟然是她的尺码。她有些惊讶周易安怎么会知道她的尺码。不过既然准备了衣服,脏衣服也能换下来。


    周清野端着饭推门进来没看到岑云心的人,只听见浴室里刷刷的水声。


    意识到岑云心在洗澡,他脸上的热度蹭地一下冒上来:“云心,我把饭放到桌子上了。”


    “嗯。”


    周清野没敢瞥浴室的门,客房的浴室门是磨砂玻璃的,但看不见里面的影子。只是云心在里面洗澡,他在外面等,好像有点奇怪。


    正准备离开,在门口遇到了举起手要敲门的他哥。


    周易安看着弟弟,眉头扬起来:“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岑云心换了衣服出来, 周易安就坐在飘窗边的沙发上看文件。


    听到浴室门开,抬头看了一眼:“感觉好点了?”


    岑云心脚步顿了顿,抓着衣角的手指松开, 感觉有点怪怪的。


    “不好意思, 你门是开的。”周易安立即看出了岑云心的想法,笑了笑,指着半开着的门:“昨晚不是说想让我帮你代持股份?”


    “哦,对。”说到正事,岑云心那点别扭的感觉就立马抛到脑后, 走过来在周易安对面坐下。


    周易安合上文件,拿过飘窗前一个柠檬抱枕压到身后,歪着头看他。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驱散了周易安身上冷淡的气息。他这个角度看,跟阿野真的很像。只是周易安的五官不如阿野精美,神韵还是很相似的。


    “你先吃饭吧。”周易安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衬衫, 领带摘了, 显得姿态有几分闲适。


    “不管什么事, 吃完饭再说。”


    岑云心看了眼茶几上的饭,走过去坐下,安静地拿起了筷子。


    阿野拿过来的饭, 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做的。味道很好。不过岑云心因为生病刚好,胃口不怎么样。吃了几筷子就有点吃不下去。


    “代持协议,我让秘书拟了一份。”


    周易安看她食欲不振,将文件拿出来,放到茶几上:“费用我就不收了,请你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岑云心放下筷子,将文件拿过来快速地扫了一遍。


    周易安的这份代持协议, 写明了代持期间的权益和责任,关于费用方面目前还没有填写,是空着的。目前来说,岑云心是不怕周易安贪图她这点小钱的。游戏虽然已经推向市场,却还只是初级阶段。后续游戏能走多远,未来不定。


    但如果做大,将来要是变成大型的游戏制作公司。那这个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很惊人。周易安当然没有坑她,条款各项也写的很清晰。


    “我不会帮你代理很久,注明了代持期限,四年。”


    岑云心是了解一点法律知识的。毕竟当时签协议之前她花了一点时间了解过相关的法律知识。看完了全部条款,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要我帮什么忙?”


    免费让周易安帮她代理四年都不用承担什么费用,岑云心这便宜占的,自己都脸红。不过,不知道周易安到底让她什么忙,这么值钱。


    周易安笑起来,冷峻的眉宇一点点融化,更像阿野了。


    “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就随便给贺靖宇补过几节课,把他那根朽木给拉到了本科线。”


    周易安那天跟岑云心聊过以后,回来就找不愿意读书的弟弟深入的谈过。他没想到阿野那家伙竟然真的是因为他才……周易安微微前倾了身体,胳膊搭在大腿上。紧绷的姿态因为这一个动作而变得随意,“不如,你筹备考研的时候,也帮阿野补补课?”


    岑云心的能力,周易安还是很信任的:“不需要他读重本,只要有大学上就行。”


    “啊,这事儿啊……”


    岑云心没想到是为阿野学习的事,立即就摆摆手:“都是朋友,这都是小事。更何况这是给阿野补课,又不是给别人。你不用这么正式,说一声就行。”


    “你也说是朋友。”周易安笑了,“我帮你代持也是朋友之间的忙。”


    他都这么说,岑云心也就领了他的好意。


    “你同意了?”周易安拿出一根签字笔,“那我就将条款填上去,这样也正规一点。”


    条款内容,周易安手写。他效率这么高,岑云心也不拖沓,就签了字。一式两份,两人各持一份。弄好了这个协议,周易安就起身离开了。


    “我工作上还有事要处理,要去公司。你就暂时在这休息吧,有什么事可以打我的电话。接下来具体你要怎么给阿野补习,你们自己安排。”


    岑云心点点头,要补习,得先给阿野摸个底才行。


    周易安走出客房,回头看了眼坐在飘窗旁认真看协议的女孩儿。


    女孩儿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几缕乌黑的发丝滑落下来,垂落在胸前。她随手拨到身后,沉静的侧颜被窗外的阳光描了一层金边,漂亮得让人心动。


    阿澜不会轻易放手的。那狗东西如果真那么好打发,就不是谢澜了。


    偏偏何京一也是个犟种。两个犟种看上同一个人,这是要闹翻的节奏。摇摇头,周易安将门带上,抬手接了电话:“怎么?”


    “她在你家?”谢澜有几分干哑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沙的,透着几分危险。


    “嗯。”周易安点点头,下楼梯。


    司机梁叔早就在门口等了,他抬了下手,梁叔立即走过来,安静地开了后座的车门。周易安弯腰坐进去,报了下地址。车子驶离了云顶花园。


    周清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车走远,低头看着震动不停的手机。


    上面来电显示,已经显示了三十七的数字。清俊精美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嘴角讥讽的勾起。随手将手机丢到沙发,他转身上楼。


    工作室的事情确定下来,岑云心悬着的心就放下来,心里骤然轻松了许多。


    接下来半年时间,不用再烦恼其他事,专心学习就行。岑云心吃不下去,放下筷子,走到飘窗旁坐下。飘窗内侧有个小书架,估计平时周家两兄弟有人喜欢在这里读书,放了很多各种类型的书籍。


    岑云心随便挑了一本翻看,客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


    “云心。”门啪嗒一声打开,一张精致的脸伸进来。


    周清野拿了一点水果,单手端着,一只手还插在裤子口袋,慢悠悠地走进来:“跟我哥说啥了?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岑云心合上书,听他这打探的小语气就想笑。朝他招手:“你先过来。”


    周清野眼眸微闪,慢悠悠地走过去,在岑云心对面坐下。


    “阿野,你跟你哥聊过了?”


    周清野有点愕然:“你俩私下说的,就这事儿?”


    “不然呢?”岑云心歪着脑袋,“我跟你哥又不熟,除了你的事,还能聊什么。”


    周清野心里那点酸酸的情绪立即就消散了。他嘴角翘起来,抓过岑云心面前的抱枕按在肚子下面,单手支着下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光色潋滟,像碎满星辰。


    阿野是跟谢澜相反的类型。谢澜喜欢笑,但真实性格是冷漠且凉薄的。阿野却恰恰相反,臭脸坏脾气,内在却温暖重情,是个很聪明很听得进劝的性格。


    “阿野,你在学校没谈恋爱吧?”岑云心突然想到这事儿。长这么好看,比高中时候谢澜还好看许多,身边估计狂蜂浪蝶一堆。要是真谈女朋友了,补课的事情就得好好协调。


    “谈什么女朋友?!”


    周清野的眼睛差点瞪出来:“我哪有那个空!”


    “啊?你没空,你不是整天都在睡觉?难道忙着到处打架,带着一帮小弟收地盘?”


    周清野被揭穿了老底,脸蹭地一下红了:“在你心里,我就是街头小混混吗!”


    他鸦羽似的眼睫颤了颤,气血很足的嘴红润又有光泽。张了张嘴想反驳,对上岑云心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又忍住了:“我虽然不上课,也有做其他事。赛车,改装车辆,给赛车设计机械模型,偶尔还替朋友打打拳击比赛……算了,你就当我天天在睡觉吧。”


    “你还练拳击啊?”岑云心听得云里雾里的,看他气鼓鼓的样子,也知道阿野虽然不学学校老师教的东西。但周家对他的教育肯定不会太放松,在别的方面有专业老师教授技能。


    “拳击,柔道,跆拳道,体术……反正各种都练一点。”


    岑云心想起来,周易安说过,他打遍天下无敌手。这小子好像在格斗方面天赋很不错。他们学校的班主任也提过,说他体育天赋很不错。


    “你哥找我,是希望我给你补课。”不过体育天赋是一回事,人还不能太文盲:“你怎么想?”


    “你给我补课?”


    “对啊。”岑云心点头:“不想看到我?”


    周清野笑了。嘴角扯开,一排洁白整齐的牙:“你教我的话,我勉强学点吧。”


    果然,想让他学习,得是他喜欢的人教才可以。岑云心没什么难度地跟他确定了一周三次的补课计划。大四以后课程少了很多,她有更多的空余时间自己安排。岑云心安排一周三次,是为了配合高中生的学业安排。等摸清楚他的底后,再重新安排课时。


    “咱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清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从下周吧。”


    约定好了补课时间,岑云心就离开了周家。


    阿野送她到学校,他还想送她进校。是岑云心怕他太显眼,让司机把车停在了校门口,自己走回去。


    “下周一见。”


    岑云心回了女生宿舍,商英不在,只有安惠一个人在。


    安惠是隔壁文科学院的,因为寝室不够临时调整到计算机学院。跟宿舍其他几个人不算熟悉。岑云心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化妆,似乎晚上有约会。


    回头看到岑云心,忍不住问起昨天晚上的事:“那个大帅哥是谁啊?哪个学院的?”


    岑云心这才恍惚想起来,周易安也是清大的。他平时太像社畜了,总是在忙工作的事,导致岑云心都忘了他跟自己一样是个大四生。


    “经贸学院大四的,周易安。”


    安惠好像听过这个人,只不过大一军训时,关于帅哥的传言有很多。周易安就算不怎么来学校,只要留下过传言,还是有人记得的。


    安惠立马打开学校的表白墙,搜起这个名字。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我去,超级富二代?正宗太子爷?岑云心你了不得啊!你身边都围了一圈什么人啊?”


    岑云心都懵了。周易安啥时候还冒出这么个诨名?


    太子爷,这是什么狗血豪门偶像剧吗?他本人要是听到了这诨名会不会笑死?


    岑云心有点好笑,不过什么也没多说。毕竟周易安的私人情况,他也不喜欢别人总提。于是含糊的说:“安惠,我有点累,先睡一会儿啊。”


    说完,岑云心脱了外套就爬上了床。


    安惠看她背影的眼神莫名带了几分复杂,真心的羡慕啊……


    “嗯。你睡吧。”


    等安惠化完妆走,门吱呀一声关上,岑云心才睁开眼睛。


    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她拿起来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电话。


    岑云心一般不接陌生电话,皱了皱眉,就挂断了。然而几秒后,电话锲而不舍地又响起来。她这才发现同样的号码打了三个电话过来。岑云心以为是快递电话就接了。


    然而,电话那边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道陌生又带一点熟悉的嗓音,在安静了几秒后,慢慢响起:“岑云心,你是不是很得意?让谢澜再也不理我,你很得意对吧?”


    岑云心的血瞬间凉了下来:“苏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电话那边呼吸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变得急促凌乱。


    “是我。你还记得我。”


    岑云心对苏白的印象还停留在庆功宴那天,她一袭白衣像不谙世事的小鹿在宴会厅乱走。然后又像受惊的乳鸽像谢澜扑过去, 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的模样。


    老实说, 那副样子跟现在电话里发疯的声音对不上,仿佛是两个人。


    这种感觉很割裂,割裂到让人有种荒谬的感觉。


    “……我当然记得你,我们曾经是高中同学,你说话不用这么阴阳怪气。”岑云心抿了抿唇, 爬下了床,“我跟谢澜早就分手了,你跟谢澜的事,跟我没关系。”


    岑云心清冷的嗓音透过电流传递到苏白的耳中,叮咚如山间轻雾。


    哪怕没看到本人,只是听到声音都能想象得出听筒对面的女孩儿有多漂亮。苏白呼吸一滞, 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得指尖发白。


    跟岑云心不同, 她毕业后就没再见过岑云心, 岑云心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


    高中时候的岑云心一直都是苏白的心理阴影,长得漂亮,成绩名列前茅, 做什么事都会成功。她永远记得谢澜的目光追随岑云心的样子。


    那时候谢澜明明是她的男朋友,但谢澜的名字却总是跟岑云心连在一起的。学校排名榜,他俩名字一个在上一个在下。竞赛班,他俩一个正班长一个副班长,就连交朋友,他俩都有一个别人融不进去的小圈子。谢澜不管什么事,都能跟岑云心挂上钩。


    她哭过, 闹过,甚至当面骂过岑云心,都没用。


    苏白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岑云心什么优秀,而她只是想要谢澜这个男朋友却这么艰难!


    “岑云心,你是不是一直都看不起我?”


    苏白真的很执着要从岑云心这里要个答案。她的声音轻飘又尖刻,有几分病态的拧巴:“我都知道,你跟你的那几个八婆朋友,从来都不拿正眼看我。高一那时候,你们在背后嘲笑我。”


    岑云心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冷冷道:“你想多了。我们忙着准备竞赛,没时间关注过你。”


    “你装什么装!你还有那个林雪梨,高一二班的凌欣欣。经常在背后说我。有一次,你跟林雪梨在二楼女厕所说我的坏话,我都亲耳听见了!狡辩什么!”


    岑云心心里一堵。那次确实是她们不对,但林雪梨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并没有恶意。


    不过她要是这么解释,苏白肯定不信。


    于是岑云心沉默了。


    “你怎么不辩解了?心虚了吧?你们有什么了不起啊,不就是成绩好一点吗?”苏白尖刻道,“可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被我抢先表白?你们这种好学生就是清高。”


    空气变得凝重,听筒里安静的只剩下岑云心的呼吸。


    好久,她才开口:“你说这些有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让你这个贱人不舒服我就开心。”


    岑云心的心口像是被打了一拳。苏白这样的回答,让她觉得很讽刺。


    她以为,曾经的苏白,哪怕成绩不好,也是个情绪纤细的女孩儿。但事实好像跟她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你嫉妒我?”


    岑云心轻飘飘的四个字,苏白安静了几秒,却像是脸皮被扒下来,炸了。


    “我嫉妒你?我有什么好嫉妒你的!你一个乡下考上来的穷学生,成绩好又有什么用!我就算这辈子都不出门,我爸我妈都能给我兜底。你能吗!要不是你天天缠在谢澜身边,我们会分手吗!你就是个钓别人男朋友第三者!”


    “你有病。”这种胡搅蛮缠,根本伤害不了岑云心。


    她的耐心也用尽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知我知大家知。明明事实摆在眼前,苏白却自己活在梦里。


    “如果没什么事我挂了。”


    “啊啊啊——岑云心!你敢挂我电话!”


    电话那边,岑云心听到东西乱七八糟掉落地上的声音,模糊地能听到她父母哀求。岑云心垂着眼帘听了几秒,心里鼓噪着一股很难纾解的郁气。


    苏白的情绪,她不负责买单。


    “道德绑架这种东西对我没用。你别指望我会对你愧疚,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岑云心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结果刚挂断,苏白的电话又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岑云心看震动不停的手机,烦躁地皱紧了眉头。苏白这个样子真的陌生得令人心惊。但仔细想想,她也并不了解苏白。她们只同学一年而已。


    她准备将苏白拉进黑名单,电话却突然挂断了。


    手机叮咚一声震响,苏白发来了一条消息。


    苏白:【我们见一面。】


    岑云心:“……”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岑云心扯了扯嘴角,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噎得慌。


    她什么也没回,直接拉黑了苏白。


    清净了。


    胸口的闷气却散不开,她干脆爬起来找考研的资料。


    原本以岑云心的成绩是可以保研的。这四年她一直维持着名列前茅的成绩,平时也会挤出时间在院里博导面前露脸。如果她申请,是能拿到名额的。


    但现在已经大四下学期,时机错过,保研名单早就确定了。


    “算了,自己考也不难。”


    沉下心去看资料,再抬头,已经是凌晨。岑云心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心口烦闷的情绪消减了许多。她关了小台灯,找去卫生间洗漱。


    蹲在塑料盆前,岑云心将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眼圈在水珠落下后慢慢地红了。


    忍了几天的情绪还是浮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岑云心呆呆地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眼底残存着几天没睡的黑眼圈。她的手指被冷水冻得通红。


    安静地看了自己许久,又掬了一捧水扑在自己脸上,转身回了寝室。


    商英刚从图书馆回来,岑云心端着塑料盆推门进来,就看到她在给其他人桌子上发零食。看到岑云心,商英扭头塞了一包小面包。


    “昨天听说你要考研,我有师姐的考研资料,要吗?”


    岑云心勉强打起精神笑了:“要,谢谢。”


    商英去拿过来,直接放到岑云心桌上:“不过云心,你现在才开始准备考研,会不会时间太紧啊?还剩不到几个月,你来得及吗?”


    “没事,我尽量。”


    岑云心并不担心,大不了就多花点时间。


    商英也才刚从外面回来,坐下歇了会儿又觉得口渴,拿了马克杯去饮水机旁放水喝:“我还有别的笔记,等我过两天空下来,整理出来给你用。”


    商英很早就在准备考研,不过上学期的保研名额出来,就有商英的名字。她突然不用考了,之前准备的那些资料就不需要了。正好岑云心要考,她干脆就送给她用。


    岑云心又想谢谢她:“谢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别客气啦,”商英直接摆摆手:“云心你打算往哪个领域深耕?”


    “AI领域。”


    商英点点头,岑云心本来就是计算机专业,往AI领域拓展也很正常。只不过国内的AI领域目前还处于刚开始发展的阶段,专业难度很高:“云心你这种卷王,应该是没问题的。”


    岑云心好笑,她卷,还能卷的过商英?


    放好了资料,她转头就爬上床睡觉。


    “对了云心。”商英表情突然有几分古怪,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嗯?”


    “你跟谢澜是分了吗?”


    岑云心心咚地一沉,沉默了。


    商英见她不说话,挠了挠头发:“前几天,学校门口的咖啡馆,我看到他跟其他女生在一起。那个女生怎么说呢,在咖啡馆又哭又闹……说根本就没同意跟谢澜分手。”


    她走到岑云心床边,垫脚趴在床铺上看着岑云心,眼神微闪:“你跟谢澜不是情侣吗?他怎么又来一个没分手的女朋友?谢澜背着你,脚踩两条船?”


    岑云心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嘴角。


    商英立即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啊’了一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云心你别多想,我就是有点奇怪。本来那天就想跟你说来着,但你当天不在寝室。后来我忘了。你别把我的话放心上,估计是那女生自己瞎说……”


    “她没瞎说,她确实是谢澜的初恋。我跟谢澜,也已经分手了。”


    “分了?你都不问清楚吗?”


    商英还是有点震惊,虽然她觉得男友不乖就换下一个,但有的时候也要对人对事的。


    “我觉得你应该冷静一下,别情绪上头就冲动做决定。谢澜对你还是很认真的,这四年,咱们寝室都看在眼里。而且这种优质男友你说分就分,是不是有点亏啊?”


    谢澜跟岑云心谈恋爱的这几年,盯她盯得非常紧。虽然说管得很严,但他也算二十四孝男友,岑云心的大事小事他都包揽。当然,不否则这个人的桃花很旺盛。但谢澜本人就挺高岭之花。除了岑云心,谁都不搭理。


    岑云心笑了笑,这其中的事情很难跟别人说清楚。


    “阿英,我有点困,睡觉了。”


    商英看她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叹了口气,走过去关了大灯:“你睡吧,我也该睡了。”


    本以为今晚会跟前几晚一样睡不着,谁知道她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第二天凌晨,闹钟才震动一下,岑云心就睁开了眼睛。


    其他人还在睡,她动作很轻地爬下床。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简单洗漱好,岑云心背着考研资料就离开了宿舍楼。北方的春天还是很冷的。已经是三月份了,寒风吹在脸上也很森冷。


    女生宿舍楼正对着乒乓球场,这个点,操场没什么人。


    岑云心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转头又上楼去拿了一把雨伞塞包里。京市下雨天不多,但偶尔也会下雨。岑云心再下楼已经六点半了,匆匆就去了图书馆。


    学习的时间是很快的。摒弃杂念投入到书本中,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


    从图书馆出来,果然外面下起了大雨。


    明明已经步入春天,下起春雨,但还是冷的厉害。岑云心特意穿了羽绒服还是觉得凉凉的。一走出来,被图书馆外的冷空气一冲,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哎哎,那就是计算机系校草的女朋友吗?好漂亮啊。”


    “是她,岑云心,计算机系最难攻克的山头。人家不仅长得漂亮,还是个超级自律的狠人。常年霸榜计算机系前三,还拿过超多专业大奖。”


    “有什么用,还不是抢别人男朋友……”


    岑云心脚步一顿,回头看过去。


    几个女生没带伞,站在图书馆门口的角落里等雨停。说到八卦都眉飞色舞的:“真的假的啊?岑云心是个小三?看不出来啊,她不是跟谢澜谈了四年么?”


    “就是谢澜啊。人家谢澜高中就有女友!两人异地,平时没在一起。听说人正牌女友跟她是高中同学,她高中就觊觎人家男朋友了。这不,大学跟谢澜一个学校,她就机会不就来了?你们说是不……”


    女生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空台阶,一扭头,隔着朦胧的雨幕跟静静站在雨幕中的岑云心对视,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额……”


    岑云心的表情隐藏在烟雨之中,静得仿佛一尊雕塑。


    “玲,玲玲,我突然觉得,”背后说人被正主给抓了个正着,几人顿时就有些尴尬。其中一个朝岑云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特别尴尬的笑容:“肚子好饿啊,我们快走吧……”


    “我也是我也是,我们快走吧!”


    她们也不管雨下得大,急忙互相拉着彼此就冲进了雨幕,匆匆地走了。


    岑云心沉默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仿佛塞了一块大石头。她跟谢澜和苏白之间的事,连学校同学都知道了。她捏紧了怀中的书页,突然嗤笑一声。无语的心情让她连说话都觉得浪费。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岑云心深深吐出一口郁气,才转头往食堂的方向走。


    岑云心在学校很有名,在她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稳坐计算机系系花的位置四年,从来没有被人顶下来过。学校里很多人认识她这张脸。


    不过平时大家虽然偶尔感慨一下她高冷,可没人会没礼貌地盯着她看。


    今天,岑云心刚踏进食堂大厅就感觉到了四周投过来的目光。


    皱了皱眉,岑云心只当是错觉,将书放到不远处的座位上。转头拿了餐盘去打饭。


    离大一大二下课还有一会儿,打饭的人并不多。


    岑云心没什么食欲,只选了两个菜。她在学校平时都独来独往,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打好菜就端着餐盘往座位上走过去。


    然而刚转个身,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岑云心吓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抓:“对不起,我不小心的……”


    一抬头,对上了苏白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苏白一双眼睛通红,好像好几天没睡觉似的布满了红血丝。她还穿着一身白裙子,外面套了粉色的羽绒服。但粉色的衣服更映衬得她脸色惨白和深深的黑眼圈。


    “你……苏白?”


    岑云心突然看到这张脸都愣住了。


    她顿了顿,确定是苏白本人,她的脸顿时就白了:“你怎么会在清大?”


    “看到我很惊讶?”


    苏白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你拉黑了我的电话,也不回我的消息,那我就只能过来找你。”


    岑云心眉头皱起来,她很想说你找我干什么?


    但看苏白的情绪明显不对,到嘴边的话就又吞了回去。


    苏白死死抓着岑云心的手腕,嘴角紧紧绷着:“岑云心,你这个人,真的、让人、非常、讨厌!”


    苏白现在比高中时候还瘦,脸上挂不了一点肉。周身的气质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柔和软糯,反而有种干巴刻薄的感觉。


    她质问岑云心:“凭什么拉黑我的电话?”


    岑云心:“?”


    “你不知道别人话没说完就挂电话非常没礼貌吗!”


    “你先放开我。”


    四周的目光看猴戏似的聚了过来,岑云心不想引起太多注意,小声问:“你到底什么事?”


    “谢澜呢?是不是你让谢澜删我的?”苏白却不管,她的手指甲越抠越深,指甲尖都要抠进岑云心的肉里。


    “啊!”岑云心疼得眉头一抽,狠狠甩开苏白的手。


    她用的力气并不大,但苏白却像一个风筝一样往后摔倒。她身后的桌子椅子撞到一片,发出轰地一声巨响。热闹的食堂顿时一惊,所有人都看过来。


    人群中,有人忽然发出了尖叫,看热闹不嫌事大。


    “打架了!”


    倒在地上的苏白捂着后腰,痛的脸惨白:“岑云心,你抢我的男朋友,还打我?”


    一句话,引起了全食堂的哗然。人群议论纷纷。有人甚至拿起了手机就拍。岑云心心中有点慌乱,她伸手挡住脸,让那些人别拍,但根本就没人听。


    “天啊,正主和小三打起来了么?”


    “岑云心真的是小三吗?我觉得不像啊,谢澜跟岑云心的感情多么稳定,他俩四年里形影不离,谢澜看她看得特别紧……会不会哪里搞错了?”


    “你就是对岑云心有太多滤镜了。有的时候成绩好不等于人品好。高智商也会出渣滓。再说,如果这件事不是真的,人家正主会特地找到清大来吗?这件事肯定是真的……”


    苏白听到人群的议论,心里的那点心虚慢慢消失。


    她那双圆溜溜的小鹿眼通红,比起气质冷清的岑云心,她看起来就无辜可怜得多。


    有人对着岑云心指指点点,岑云心心里一股怒火就冒出来:“我心虚什么?”


    “不心虚你挡脸干什么?”


    苏白知道这样纠缠岑云心很不讲道理,但她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谢澜前天删了她的微信,拉黑了她的电话,她忽然就联系不上谢澜。


    这几天,她跑到清大男生宿舍楼下蹲守,又跑去清大计算机系的专业课上等,都没有等到他。谢澜就像是消失了一样,苏白很心慌,只能来逼岑云心。


    谢澜不是喜欢她吗?


    那她来闹岑云心,谢澜一定会出现。


    “你怕别人知道你抢别人男朋友的事,你根本就不敢见我。”


    人群嗡嗡地议论起来,从来没有被人指指点点的岑云心喉咙越来越紧,眼眶也逐渐热了起来:“我为什么要见你?我跟你根本没什么关系,你要发疯就回家去发疯,缠着我做什么!”


    “你不欠我?哈哈!”


    苏白没想到岑云心这么不要脸,她眼眶也红了,“要不是你,谢澜会删了我吗!我不过是想陪他一起庆功,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行吗!”


    “你们之间的事你找他啊,你找我干什么!”


    “你害我男朋友删我,我当然要找你这个小三算账!”


    岑云心差点没被她违反人类的脑回路给搞蒙:“不是,你有病吧!咱俩到底谁是小三?”


    岑云心想不通苏白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真的是抑郁症吗?抑郁症病人脑回路都这么奇怪?


    “苏白,你搞清楚。你跟谢澜高二期末就分手了,你是前女友,我是现女友。你骚扰我男朋友害我们分手,现在他把你删了,你来找我算账?”


    岑云心不喜欢揭人短,但苏白已经影响她的正常生活,那就不怪她!


    苏白没想到岑云心完全不给她留面子,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她的眼泪迅速盈满了眼眶:“你就是小三!要不是你,当初我跟谢澜就不会分手!”


    自从抑郁症辍学在家,父母生怕她自杀,什么事都会顺着她。就连谢澜,也不敢让她有难过的情绪。所有人都哄着她,岑云心又凭什么敢让她当众丢脸!岑云心她到底凭什么这么狂!!


    “不对,我们没分手,”苏白小脸没有一丝血色:“我没有答应就不算!谢澜还是我的男朋友!”


    “那只是你以为。”


    “你放屁!如果谢澜不是我男朋友,他会每天回我消息吗?”


    苏白怕别人不相信,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找出她跟谢澜的聊天记录给别人看。


    “这四年,我跟谢澜一直都保持联络。这难道还不代表我们没分手吗?如果我不是他女朋友,他会跟我聊天吗?”


    食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


    本来大家还真以为岑云心是小三,现在听下来,是谢澜脚踩两条船啊!有几个离得近的,真的伸长了脖子去看苏白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你知道他性格有多高傲,他那么高傲的人,普通女人他根本就不会搭理。”


    岑云心有种道理讲不通的憋屈。她总算是体会到苏白的难缠。不想跟她争执没有意义的东西,她无视对方要塞到自己面前的手机,转身弯腰去将倒下去的桌子一个一个扶起来。


    “你看啊!你为什么不看!你是怕看到了谢澜对我的关心破防吧?”


    “你要这么认为,那就是你对。”


    岑云心饭也不想吃了,本来就没胃口,现在更是恶心。她不明白,谢澜怎么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好像高中时候的美好记忆都被苏白玷污得面目全非。


    深吸一口气,岑云心将洒了一地的饭扫起来,打算离开食堂。


    然而苏白看她这么冷漠,情绪一下子冲上头脑。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尖叫,岑云心回头,就看到她将美工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苏白,你拿刀干什么!”


    岑云心吓了一跳,四周围观的人也吓得不轻,纷纷往后褪去。


    苏白那条纤细的手腕上,已经有好几道割腕后留下来的深深疤痕。一道一道鲜红的疤痕仿佛一条条肉蜈蚣,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苏白瞪着通红的眼睛,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是你欺负我。岑云心,是你欺负我!”


    说完,她手狠狠用力地往手腕割去。


    鲜血一滴一滴低落,滴到食堂的塑胶地面,众人一片哗然。


    岑云心慌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即大喊:“都愣着干什么!拦住她啊!”


    岑云心冲过去,想抢走苏白的美工刀。


    但苏白看起来很纤细,手劲却很大。岑云心一时间竟然抢不下来。


    就在两人拉扯时,四周的人也好像反应过来。上来企图帮忙,但苏白突然挥刀,差点划到身边拉她的人。拉她的人吓了一跳,立马松手。


    苏白的身体踉跄了一瞬。她奋力挣扎,手里的那把刀突然就换了个方向,朝离得比较近的岑云心脸颊划了过来。


    “小心啊!”


    岑云心吓傻了,眼看着那一刀要划到自己的眼睛,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但尖叫还是如预料地响起了。


    她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什么人揽住了。鼻尖充斥着一股清新的气息。她皱着眉头缓缓睁开眼,目光跟一双漂亮的凤眼对视。


    岑云心炸了眨眼睛,那双内勾外翘的狭长凤眸微微弯了弯,周清野忽然嘶了一声。


    “阿野?”


    周清野放下挡过来的手臂,放开岑云心,扭头挡在了岑云心面前:“你这个疯子有病就去看医生,整天跑出来发疯,信不信我报警把你送进去!”


    另一边,苏白被周清野一把推开,一屁股坐地上。


    手里的美工刀啪嗒掉在地上,细长的刀刃一下子断成了好几节。


    苏白呆呆地抬头看着护着岑云心的周清野,目光缓缓移动,又落到被周清野挡在身后的岑云心身上。岑云心那张清冷漂亮的脸有几分苍白,但眼神却依旧镇定。


    她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仿佛被捏紧心脏的嫉妒,让她喘不上气又吐不出来。苏白气得咬牙切齿:“岑云心你真恶心,你真的是太恶心了!明明有谢澜了,身边却还有别人!像你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


    “你说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周清野顿时就不乐意了,“你算什么东西,嫉妒我家云心!”


    “阿野,我没事。”岑云心头晕目眩,拍了拍周清野的肩膀,示意他让开。她完全不能理解苏白的脑回路。果然她跟苏白就不是一类人,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觉得他俩很像!


    苏白的手腕还在流血,她就像不知道疼。


    “快,先把人送去医务室。她流了好多血,先让校医绑一下止血!”


    有人拉着苏白,苏白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


    谢澜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状态非常差。只是几天没见,他好像瘦了很多。他快步走过来将岑云心拉出来,快速检查了一下,扭头冷冷的目光刺向苏白。


    苏白呼吸骤然一滞,再也没了僵持的硬气,“谢澜……”


    “谢澜你来了……”


    苏白急忙甩开要把她扶去校医院的人,小碎步跑到谢澜的面前:“你一直不理我,我很抑郁。”


    谢澜没有说话,目光森冷的像布满了寒冰。一寸一寸地扫向小声议论的人群,他那双多情的眸子黑沉沉的,嗡嗡嗡吵闹的食堂突然安静下来。


    气氛一瞬间变得压抑,沉默得只听得见呼吸声。


    许久,谢澜一字一句地问她:“你来清大做什么?”


    “我来找你啊……”


    “苏白。”


    苏白哑巴了,忍了忍,她垂下了眼睛。


    现在安静的样子,跟刚才情绪失控完全不一样。仿佛又变回了高中时的软糯模样。她伸手要去拽谢澜的袖子:“我刚才又控制不住自己割了腕,你看,我流了好多血……”


    “别装了。”


    苏白话还没说完就被冷淡地打断了。


    她呼吸一滞,嘴唇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顿了顿,苏白扯出了个可怜巴巴的笑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谢澜,我只是想见你。”


    “苏白,”谢澜嗓音透着浓浓的沙哑,“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们早就结束了吗?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装听不懂?还跑来找云心……苏白,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苏白瞳孔骤然一缩,呼吸好像都停滞了:“我,我不是……”


    “我们之间什么情况你很清楚的,不是吗?”


    谢澜不带一丝情绪的低头看向她:“现在来装疯卖傻,有意义吗?”


    苏白哭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她的手都在颤抖,她伸手要去抓谢澜的手,却被谢澜冷漠地躲过去。


    “我只是喜欢你,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也不行吗?”


    苏白在谢澜面前装了太多次。一开始谢澜还会相信,次数多了,谢澜也发现了她是故意装病。不愿意再配合她,她没办法,只能自杀逼父母带她来京市。


    好不容易来京市定居,却总见不到谢澜的人。他太忙了,忙到没空去看她。她只能在清大蹲,可蹲了好多天才蹲到谢澜。没说几句话,他就被岑云心一个电话叫走了。


    她真的好讨厌岑云心啊,她只有这一个小小的愿望,为什么都不能满足她?


    “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仿佛以前轻言细语跟她说话的是别人,谢澜冷酷得像个陌生人:“你明白吗?”


    苏白身体颤抖着,扑过来要抱谢澜。


    谢澜立即扯开她的胳膊。


    但苏白却像个狗皮膏药,被扯开又扑过来。刚扯开,她又扑过来。


    谢澜捏着太阳穴,眼中浮现出浓浓的烦躁情绪。他像是想到什么,立即回头去看岑云心:“云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先把她送走,回来再……”


    “不用。”岑云心冷冷拒绝:“这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岑云心拉周清野的手腕:“阿野,我们走吧。”


    周清野一直没说话。此时被岑云心拉着,毫不犹豫就跟她走。


    谢澜像追,但苏白又开始喊疼。


    “你,跟我来。”


    ……


    热闹散开,食堂的众人吃了个大瓜,议论纷纷。


    有人同情岑云心,有人唏嘘她谈个恋爱,这特么是绑了个定时炸弹。谢澜虽然长得帅,但前女友的麻烦程度还真让人头皮发麻。一言不合就挥刀子什么的……谈恋爱要命啊!


    岑云心没管其他人怎么看,拉着周清野去了校医院。


    校医给周清野上了药,简单地处理了下。不过还是建议他们尽快去正规医院做一下缝合。


    “没事,这点小伤不用去医院。”


    周清野摆摆手,他歪着脑袋看向情绪不佳的岑云心。眼底闪过一丝暗光,转瞬,又恢复了明媚:“肚子饿不饿?我看你的午饭被那个疯子打翻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岑云心眼前闪过刚才谢澜的黯然的眼神,她的情绪有些游移,“啊,哦,我不饿……”


    “你不会还在想谢澜吧?”


    “没有。”


    岑云心立马否认。


    周清野嘟了嘟嘴,没有拆穿她:“那好吧,那我肚子饿了。我来找你,还没吃饭呢,你陪我去吃饭!”


    岑云心抬眸看向他,周清野弯着眼角,笑容灿烂得像冬日的灿阳。


    “陪我去嘛~我肚子饿,你陪我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岑云心的表情, 周清野隔着腾腾的热气悄悄偷瞄对面的岑云心。


    “……别看了,快点吃吧。”


    本来岑云心是想带他去吃学校西区的食堂的,但这小子挑嘴, 嫌食堂的菜很难吃, 非要出来吃火锅。岑云心想到他为救她挨了一刀,就很溺爱地陪他来市中心吃火锅。


    “大中午的吃火锅,你们高中生的课业这么松散吗?”


    “你不是知道我从来不上课?”


    周清野说的理直气壮:“而且你都已经跟我出来吃了,就别啰嗦了。”


    她啰嗦?岑云心没忍住翻白眼。


    虽然已经跟他坐在火锅店里,岑云心涮着肉提醒一句:“你的伤口要忌辛辣忌荤腥, 你又要吃辣又要吃牛肉羊肉,就不怕伤口长脓吗?”


    “又不会死人。再说,火锅不吃辣不吃肉,那我吃什么火锅?”


    周清野捞了一大片肉塞嘴里,鼓着腮帮子无所谓地笑。


    “……”


    ……算了,反正这小子皮糙肉厚, 应该是不会发炎。


    岑云心捞了一块牛肉, 沾了点蘸料, 没什么胃口。她的脸色有几分苍白,刚才被苏白那一下子吓得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你怎么突然来清大?”


    “我去清大当然是找你,不然我去那儿干嘛?”


    “找我?”岑云心眨了眨眼睛, “找我什么事?”


    一看岑云心这无知无觉的样子,周清野囫囵地吞下嘴里的肉,放下筷子就很不满:“你该不会是忘了你才跟我哥说好了,以后要给我补课的吧!”


    他这义愤填膺的模样,岑云心被他吵得头疼,立马又捞了一块肉塞他嘴里:“没忘!忘了谁的事都不会忘了你的,不然你考不上大学, 就是个高中毕业怎么……”


    “那就行,不对,高中毕业怎么了?高中毕业我也很能干啊!你不要瞧不起我!”周清野嚼着嘴里的肉,筷子又伸进岑云心的碗里,飞快地将她刚捞上来蘸好酱料的肉塞自己的嘴里。


    岑云心翻了个白眼,又伸筷子去锅里,重新捞肉:“没瞧不起,我还能瞧不起你?咱阿野多高的智商,只是怕你白白浪费了高智商。”


    “这还差不多。”


    刚捞上来一块肉又被周清野抢走。


    “你干嘛!”


    “你不是不吃吗?”周清野笑眯眯的,“没胃口不要紧,我帮你吃。我长身体呢,食量大!”


    岑云心又被他气到。


    生怕他再抢,赶紧捞一堆肉到碗里,埋头苦吃起来。


    别说,本来心情挺差的,被他胡乱嚷嚷两句,都没空想那些糟心事。


    “下周开始补课,过两天我会给你摸底,摸完再针对你的具体情况给你制定补课计划。”岑云心死鱼眼地往嘴里塞肉,“你最好诚实一点,只有知道你几斤几两,我才能因材施教。”


    “知道知道……”


    两人吃了一顿酣畅淋漓的火锅,吃得满头大汗。


    岑云心扶着肚子从火锅店出来时,看到账单,一脸见鬼地瞥向周清野没有任何弧度的肚子:“你这小子,胃袋通向异次元吗?吃那么多,怎么一点都没鼓起来?”


    “我也没吃很多吧……”


    他从岑云心手里抢过账单瞥了眼,顿时心虚,“哎呀,我正在长身体嘛!多吃点肉很正常!”


    岑云心哼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周清野下午还有课,岑云心下午也要去图书馆,两人在清大学校后门分开了。


    ……


    清大附高,高一三班。


    周清野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懒散地将落下来的刘海捋上去,溜溜达达地回教室。


    从上楼这一路走过来,走廊两侧的教室里,偷看的目光就没有少过。周清野无视了装作路过的女孩儿投递过来的羞涩目光,灵活走位地避开了与一个女生的相撞。


    那本来要撞到他怀里的女生一个踉跄,差点冲到楼梯下面去。


    周清野顺手拽了她一把,把人给扯回来。他看也没看那惊魂不定的女同学,从裤子口袋掏出震动个不停的手机,接了:“嗯,干嘛?”


    “野哥,驷马山道,来吗?”


    电话是陆域打来的,这小子又翘课去飙车。但这厮运气不好,今天他们一帮人遇到了硬茬子,被人家给逼得下不来台,特地打电话来找外援:“帮个忙呗野哥,我想要那辆车。”


    “不去,你缺那点钱吗?”周清野毫不留情地拒绝:“哥我要认真学习了。”


    “我当然不缺,这不是我爸不给买吗……”


    陆域叽叽歪歪的,不断地描述那辆车有多好看,骑上去有多酷。转头意思不对,“等下,不对,你学习啥啊?你家破产了?还是说你被厉鬼俯身了?咱野哥也有学习的一天?”


    “滚蛋!你家才破产,我特么是想通了好吧。”


    周清野真是气笑了。


    这帮狗东西,没一个想他好!


    “我这是有目标了,目标近在咫尺,当然得抓住机会。”


    “抓什么鸡?这儿风太大我听不清。野哥,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想通啊!咱就当个废物不好吗!周家那么多钱,你特么就算是个智障,睡在上面躺十辈子都花不完,就给咱普通人一点活路……”


    “啥意思?”


    “就是吧,你不学习,我爹打我,我还能把成绩烂赖到你头上,说你影响我什么的。你这要是痛改前非了,我爸不得知道我是个真废物,将小小的老子吊起来打?”


    “滚呐!那是你的事!”周清野真是被这群孽障气笑了。


    懒得跟他们闲扯,直接挂了电话。


    陆域看他挂了,卧槽地骂了一句。赶紧又打。


    他是真想要那个车,他爹不给买……


    不过他电话打了几个,周清野烦了,干脆给他电话拉去了黑名单。


    陆域那边电话打到后面发现都占线,后知后觉自己是被拉黑了。骂骂咧咧地问候了下某人,憋憋屈屈地跑回学校来。


    刚到教室,风风火火地踹开班级的大门,目光立马就扫到最后一排。那个据说已经想通了,从今以后要好好学习的某个家伙趴在桌子上睡得像死了一样,他顿时一双白眼都翻上天。


    “狗东西!”


    周清野一觉睡到了下课铃响。下课铃一打他就睁了眼,真是一分一秒都不耽误。


    “醒啦,咱的预备学霸?”


    陆域没赢到那辆车,怨念很深:“不是说要好好上课,梦里也上了?”


    “嗯。这不是刚开始调作息麽……”


    周清野抹了一把嘴角,确定没口水,顶着一道道红印子的脸抬起来。都没搭理陆域的阴阳怪气:“你这么深情地盯着我干嘛?我恐同,离我远点,谢谢。”


    陆域白眼翻得都看不到眼仁,他唉声叹气的发牢骚:“哎,可惜了我的靓车!我一眼就看中……”


    周清野的耳朵完美的过滤陆域的牢骚,默默的将自己的书本拿出来。


    既然决定了开始学习,他当然不想让云心觉得他智商低。周清野从一堆书中抽出了数学,决定先熟悉熟悉课本。然而翻看第一页,他盯着第一行字看了半天,默默地合上。


    “还是先看语文。”


    初中小学不认真学,高中看书就有点不习惯。周清野始终都有一种‘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的尴尬。努力看了一节课,发现知识它完全不进脑子。


    周清野沉默了一下午,晚上默默拒绝了陆域他们打球的邀请,心情沉重地回了家。


    晚上周易安回家,突然发现从来不出现在书房的人,诈尸一样的出现在了书房,整个人都惊呆了。他立即放下公文包,快步去厨房拿了一盒保姆阿姨做饭的盐上楼,对着周清野就疯狂撒起来。


    “你干嘛!”周清野捧着初中数学看得头疼,被突然发疯的他哥拿盐撒得睁不开眼。


    “看你是不是大晚上的鬼上身。”


    周易安将盐盒放下去,侧身站在书桌前,冷言冷语的表示了惊讶:“你这家伙要是没被鬼附身,怎么可能突然想起来看书?这个点,你早就打游戏去了!”


    这小子从小就不学习,小学时候还偶尔能上上课,初中以后学校发的书,他拎回家以后就再也没带回学校过。就这样一个现代大文盲的家伙某一天晚上突然拿起数学书看,这跟聊斋故事里的朱尔旦被换头有什么区别?真的把周易安给震惊得不轻。


    “云心说,过两天要给我摸底。”


    周易安没好气,“你还是不是我哥,能不能想点我的好?”


    “哦,临时抱佛脚哦……怕在云心面前丢人?”


    周易安直接无视了他后面的一句话,点出了他的主要目的。


    “知道你还问!”


    周清野没好气地白了他哥一眼,对他这个定论非常不满:“而且,什么叫临时抱佛脚?我是在合理地更新一下自己的内存好吧!我大脑零部件没问题,快速地给它装点软件,也好省得云心再给我更新系统。”


    ……他就是稍微努力点,好让云心知道他不是智障。不然到时候摸底考一摸一个零鸭蛋,云心真的把他当成笨蛋了怎么办!


    周易安有些好笑,但也了解,这大概是少年的自尊心作祟。


    不过能让这小子沉下心更新一下系统,也挺好的。周易安拿上盐盒,转身出去。


    本来以为他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当天晚上,书房的灯还真的亮了一整晚。


    这之后的几天,每天晚上,这小子都在更新他的系统。周易安偶尔回来看到他这么刻苦都觉得惊奇,云心的威慑力真的这么强吗?阿野这种老油条都能这么拼啊……


    周清野努力地更新他的大脑系统这几天,岑云心也在筹备考研之余,用心地准备了几套摸底的卷子。


    高中时期给贺靖宇补课补出来的经验,她现在很了解给一些基础不好的学渣要准备哪几个方面和什么阶段程度的试卷进行摸底。


    两人约定了放学后在清大附近的公寓补课,岑云心一下课就抱着资料赶过去。


    周易安是想让她去周家给阿野补课,但周家太远了。车子接送,来回就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每天在路上都耗费掉这么多时间,对她考研,或者对阿野补课,都不算一件好事。


    考虑到节省时间,周易安最后在学校附近买了一个小公寓,专门用作补课。


    “平时你要是教阿野教到很晚,不方便回学校,公寓也有房间可以睡。”周易安买个公寓就跟买个面包一样随意,“那个公寓只有你跟阿野会过去,放心,不会有人打扰。”


    “好。”岑云心知道周易安的好意,但这话听起来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等她赶到时,阿野已经到了,正盘腿坐在茶几旁边吃零食。


    看到岑云心过来,立马站起来帮她拿包。


    周清野说过这个公寓不大,但岑云心来了才发现,他说的不大,结果差不多两百多平。真是万恶的资本家,对金钱一点概念都没有。地上也铺满了地毯,大冷天赤脚踩在上面一点都不凉。岑云心坐下,周清野就递过来一杯热饮,“可可奶。”


    岑云心很喜欢可可奶,但她从来没说过,没想到周清野看她点过几回就记得了:“谢谢。”


    “别紧张,今天先摸底。”


    岑云心坐下,将一沓卷子拿出来。她之所以来晚了,就是去学校后门打印店打印卷子。岑云心抽出三套不同程度的试卷,掏出一个小的计时器:“一个小时,先做卷子。”


    周清野‘哦’了一声,接过试卷就乖乖去写了。


    岑云心掏出自己的考研资料,一边看周清野写试卷一边自己看书。


    周清野瞥了她一眼。


    “别偷看我,看卷子。”岑云心头也不抬,“时间到就停笔。”


    “……哦。”


    周清野垂下眼帘,认真地开始写卷子。


    岑云心看书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她太也不太地点了下手机页面,手机立马就恢复平静。但过了会儿,又嗡嗡地震动起来。


    眉头皱起来,岑云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她站起来:“你继续写,我出去接个电话。”


    是外地电话,但显示是W市的来电。


    岑云心站在阳台,疑惑地接通。听筒里传出熟悉的嗓音:“云心,是我。”


    嗓音浑厚熟悉,岑云心愣了下,终于想起来:“靖宇?你换号码了?”


    “嗯。”贺靖宇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震得人耳朵痒痒的,“我被安排到W市的军区,号码就跟着还回来了。听说你跟阿澜分了?”


    岑云心沉默了下,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分了挺好的,分了,哥再给你介绍更帅的。”贺靖宇一直觉得,谢澜就不适合岑云心。谢澜那家伙神一阵鬼一阵,谁跟他谈倒八辈子霉。云心这种好姑娘,不该被谢澜那种狗东西给耽误:“我那些战友里头帅哥一抓一大把,你要八块腹肌有八块腹肌,要人鱼线有人鱼线。”


    岑云心被他逗笑了:“不用,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哦。”


    贺靖宇听她情绪还算稳定,也不开玩笑了:“云心,我找你是有个事。”


    “嗯?你说。”


    贺靖宇犹豫了下,提出来:“你能不能假装一下我的女朋友啊?”


    “啊?”岑云心懵了,这个话题跳跃度有点高,怎么从这个点跳到那个点的?她们刚才不是在说她失恋的事:“我,装你的女朋友?”


    “对。领导要介绍他女儿给我,我不愿意。”


    “额……”


    “不用你做什么,过两天我给你打电话,你就接一下就行。”


    岑云心有点懵,但还是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本来就是一件小事, 岑云心接到贺靖宇电话的第二天,就电话替他回绝了领导。


    贺靖宇很开心,非说等他休假了要来京市请岑云心吃饭:“……还是清大高材生的名头好使啊, 你都不知道我找了多少借口拒绝, 都被他挡回来,老家伙的理由一堆。”


    “能帮到你忙就好。”


    岑云心跟贺靖宇聊了几句就挂了。


    书架上的闹钟滴答滴答的走着,她合上了书本,皱眉思考起该怎么给周清野补课这件事。


    昨天的摸底效果很不理想。阿野的底子比当初的贺靖宇还差一些。


    不过阿野比较好的一点是他真的很聪明,一点就通。但也因为聪明过了头, 没办法像教贺靖宇叫他死记硬背。得付出更多的时间,要给他把原理讲透。


    岑云心思考着怎么合理调配时间,安惠捧着好大一束花推门进来,表情有点古怪。


    “云心。”


    “嗯?”


    岑云心回过头。安惠就将那一束花放到了岑云心的桌上,说不清羡慕还是为难:“外面有人找你。这花就是他让我带上来给你的。是……谢澜。”


    在岑云心询问的目光下,安惠犹豫地说出了是谁:“不是我要故意帮谢澜啊云心。我是觉得, 你们毕竟四年的感情, 就这样分开太可惜了。有什么误会, 再给他一次机会说清楚。当然,最终还是以你自己的感受为主,我只是提个建议。”


    “谢谢。我会考虑的。”岑云心知道安惠是好心, 寝室几个女生都觉得她断崖式分手不太妥当。但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她们也只是担心云心而已。


    分手的这几天,岑云心不是发烧生病就是睡不着觉。这么干耗也不好。


    “那这个花?”


    “放着吧。”岑云心本来想说扔垃圾桶,但几人担忧的目光,她还是换了个说法。


    安惠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己床位。


    商英趴在床头看小说,此时伸着脑袋往下看。安惠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坐下开始卸妆,岑云心又转回身,翻看了刚合上的书。


    天空忽然轰隆一声雷响,铅灰色的云团从天边涌起,风吹得窗帘来回摆动。


    岑云心心烦意乱,不想再想那些烦心事。冷漠地拿出听写草稿,塞上耳朵开始听单词。


    商英和安惠对视一眼,商英耸了耸肩,安惠也叹了口气。


    低沉醇厚的男声用及其标准的英伦腔念着单词,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商英感觉雨要下来,终于舍得放下手机爬下床:“今年京市的春天好多雨啊,真冷。”


    她去阳台把衣服收回来。


    楼下人看起来有点多。平常都没什么人,今天下雨怎么还这么多人。商英有点好奇,抱着干衣服伸脖子看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一个修长的声影静静地站在花坛旁。


    谢澜的身形气质很好认,毕竟男大学生中很少有他那样出众的气质和身材。


    雨淅沥沥地打下来,他靠在花坛的边缘,正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身边时不时有人打伞经过,总有人回头看他。但他都置若罔闻,完全无视了四周若有似无的窥视。


    这次谢澜和岑云心,以及谢澜高中的初恋在食堂上演的三角恋大戏,已经屠版校表白墙好几天。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了这三个人的爱情纠葛。


    大家跟看偶像剧似的议论纷纷,岑云心已经从计算机系有名,变成了全校都认识的风云人物。


    至于另一个风云人物谢澜,他跟岑云心谈的同时还一直跟前女友藕断丝连,这种渣男行径让不少人不齿。各种吐槽贴只要建贴就有人讨论,热度高居不下。但这个世界还是颜狗多,谢澜脸在江山在。唾弃在他一张张高清帅照下,演变成一种‘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舔狗言论。


    “那就是谢澜啊,真帅啊~”


    “是他。不过他在女生宿舍楼下干什么?等岑云心吗?”


    耳边议论纷纷,谢澜在看岑云心的聊天对话框。他俩的对话停留在一周前,最新的消息后面全是感叹号。岑云心把他拉黑了。电话也彻底打不通。


    “云心,你不下楼看看吗?”


    商英抱着干衣服回寝室,欲言又止地拍了拍岑云心的肩膀。


    岑云心摘下了耳机,扭头看她。


    商英指着外面,“下雨了,谢澜还在外面站着。天很冷哦。”


    岑云心看了眼窗外,雨越下越大,天空也灰蒙蒙的。一股寒气从窗户吹进来,冰凉凉的。


    她握着笔的手不自觉用力,指尖逐渐发白。


    她沉默许久,没有说话。


    商英也只说了一句就没再说了。


    岑云心低着头,又转身回去听写单词。但不知道是耳机漏音还是怎么,低沉醇厚的男声传不进耳朵,她集中不了精神。脑海中都是清晰的下雨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岑云心还是拿了一把伞匆匆下楼。


    谢澜还站在雨中,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大衣早就被雨水淋湿,他那头乌黑的头发也全湿透。苍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红,眼底青黑的色泽,让他透漏出一股病态羸弱的破碎感。


    岑云心沉默地举着伞走过去,许久不知道说什么。


    看到岑云心下楼来,他苍白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他们没分手一样轻言细语:“你让周易安代持股份,是打算再也不见我吗?就这么讨厌我?”


    岑云心眼睫微微一颤,倏地抬起:“既然说好了分手就断干净。我以为你谢澜那么骄傲的性格,不会再来找我。”


    谢澜瞳孔微微一缩,那双黑沉沉桃花眼却像野兽一样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岑云心,几天不见,岑云心也瘦了很多。苍白的小脸上没什么血色,神情冷得像冰。谢澜眼底划过一抹暗色,许久,嘴角才没什么笑意地勾起:“我来找你,是为苏白的事道歉。她情绪不稳定,差点划伤了你……”


    岑云心扭过头去不看他:“那件事我并没有放心上。”


    “你没放心上,我却不能不道歉。”


    谢澜单手插着兜,雨水顺着他的发丝一滴一滴低落,他皮肤白皙到能看到青筋。谢澜低着头,目光一直停留在岑云心的脸上,企图找到一丝破绽。


    但可惜,岑云心脸上除了冷漠,没有别的情绪。


    她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用力,点点头:“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你走吧。”


    说完岑云心就走。


    谢澜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地将人给拽回来:“岑!云!心!”


    他咬牙切齿,恨得不行:“你就非得这样对我吗!为了一个苏白,你连我们一起四年的感情都不要了?我说过那么多次的话,你一句也不听。”


    “那怪谁?怪我吗?”


    岑云心也不是软柿子,她平时不发火那是因为没必要。见这人终于不再回避,岑云心也爆发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


    谢澜胸口剧烈起伏,脸在愤怒之下泛起微微的红:“是,我答应的事没做到,这是我的错。但你一次机会就一棒子打死,不觉得极端吗?”


    “不是一次,是第二次。”岑云心被他抓着手腕,梗着脖子与他对视。


    谢澜的一双眼睛通红,冰冷的雨滴顺着他的头发一滴滴滑落,滴到脸上像是流了泪:“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喜欢过我?我们才分手没几天,你就答应贺靖宇当他女朋友,岑云心,你其实,比我还凉薄。”


    岑云心呼吸一滞,震惊地抬头看他。


    她没答应贺靖宇当他女朋友,只是临时假装,帮个忙而已。明明是谢澜自己误会了。但她翕了翕嘴角,却没有辩解。就让他误会也好,省得牵扯不清。


    谢澜看她一声不吭地默认,握着她手腕的手指缓缓地松开了。


    他退后了几步,隔着朦胧的雨幕冷冷地看着她:“其实你不用退出工作室。你没必要这样躲我的,没意思,正好我也玩腻了。工作室就当做补偿送给你吧。”


    说完,谢澜大步地离开了。


    岑云心怔怔地看着他上了一辆花坛后面的黑色轿车,车子驶入雨幕。


    岑云心一声不吭地看着车子消失,许久,才双腿发麻地蹲下身来。她抱着膝盖,突然就哭了起来。


    憋了这么多天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越哭越伤心。


    “云心。”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面前多了一双黑色运动鞋。


    她哭得打嗝,泪眼朦胧地顺着黑色运动鞋往上,对上了何京一的一双心疼的眼睛。


    “你还好吗?”何京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撑着一把黑伞就这样蹲在岑云心面前。他胳膊下面夹了一个塑料的纸质文件,就这么耐心地等。


    岑云心发泄完情绪,蹲在地上没动。嗓音哑哑的:“你怎么来了?”


    “哦。带了点东西过来。”


    何京一看她不动,抬了下下巴:“不起来吗?”


    “起。”


    岑云心有点尴尬,她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哭过,更没当着男生的面哭。不过何京一也不算外人,被他撞见了也没什么,岑云心厚脸皮的想。但还是撇过头去,不看何京一:“我腿麻了。”


    何京一笑了笑,伸手接过岑云心手里的伞,随手将自己的伞丢一边。整个人挤到岑云心的伞下,半抱半扶地将岑云心给拉起来。


    岑云心两条腿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站不稳,只能靠着何京一。


    何京一身上有一种很清新的薄荷味道,与他本人气质完全不符。他笑着调侃:“哭够了?”


    “……嗯。”


    “那正好,我们去附近咖啡馆坐坐吧。”


    岑云心有些疑惑,但腿麻还没恢复就被何京一半拖半抱地带走了。


    到了咖啡馆,何京一才把那东西拿出来。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


    岑云心一愣,“给我的?”


    “嗯。”何京一表情有几分复杂,“谢澜那狗、咳、阿澜他爸下最后通牒了。毕业后必须回谢氏。他顶不住压力了,已经在着手回谢氏。工作室的股权,他都转给你了。你在最后一页签个字就行。”


    翻开转让协议,谢澜已经签好了字。岑云心看着龙飞凤舞的‘谢澜’两个字,心情顿时就很复杂。


    “云心,以后工作室就只有你和我两个股东。你是大头,我该叫你老板了。”


    岑云心握着笔,许久没有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最近一段时间, 京市一直在下雨。雨水淅淅沥沥的,洇湿得到处都湿哒哒一片。


    周清野靠在后门倒数第一排的窗边,眼神冷酷地盯着什么, 气氛森冷压抑得他四周三米内没有一个人敢吵闹。平常一下课就吵吵闹闹的教室, 今天安静得出奇。


    陆域咬着棒棒糖,挤眉弄眼地给旁边的陈响使眼色。


    最近老大的低气压已经严重干扰到兄弟们的心情,害得大家出去玩都没兴致。但基于周霸王的恐怖战绩,也没人敢触周清野霉头,大家都很萎靡。


    “哎哎哎, 野哥到底咋了?天天跟吃了几顿干冰一样,各种的低气压。咱们搁这儿伴君如伴虎的,实在是顶不住他的冷脸啊……”


    “谁知道呢,他从来就没正常过。”


    下雨天没办法打球,逃课出去,也没什么意思。几人蔫巴巴地窝在班里联机打游戏。


    陆域玩了几把, 都没赢, 心情暴躁得不行。戏里被单杀被双杀的提示音在这教室里格外的刺耳清晰, 陆域骂了一句脏话,引得前排的好学生频频回头看。


    旁边陈响还在‘噗呲噗呲地’不断地发出见不得人声音,陆域嫌弃得眉头都皱起来:“我说响子, 你能不能别用你那嘴放屁?听着可烦人。”


    “文明,文明一点!什么叫拿嘴放屁?我这是在叫你。”


    “叫屁叫!”陆域往后翘着椅子的一根腿,懒洋洋地晃着椅子瞄了一眼周清野,啧了一声:“估计是在愁他的成绩吧。野哥不是说他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么?听说他哥给他请了一个专门的私教,野哥这段时间天天搁家里补习来着。”


    “啊?补习?哈哈哈哈……”


    陈响一笑,其他人跟着笑:“哎不是, 野哥都多少年没碰过书,突然爱学习,天上下红雨了?”


    “闭嘴!”周清野抓起一个英语词典砸过来。


    陈响抬手一挡,猛地跳起来:“喔~完美隔档~~”


    周清野转过身,精雕细刻的五官在逆光之下威慑力十足。陈响差点笑不出来,脖子一缩,刚要道歉。门口冒出一个怯生生的人头,刚好打断了几人的吵闹。


    “请问,周清野在吗?”


    一个软萌的女声横插过来,几人立即看过去。就看到一个丸子头的女孩儿脸红红地站在后门门口。


    女孩儿很清秀,穿着粉嫩嫩的羽绒服,看得出应该是个很害羞的性格。陆域等人突然沉默,她小脸微微泛白,还是鼓起勇气又复述了一遍:“请问,周清野是在这个班吗?”


    她问完,陆域陈响等人对视一眼,目光投向就在后门口最后一排的周清野。


    周清野完全没反应,还在捧着他的试卷看。


    “找你的,听不见啊?”陆域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屁股做到周清野旁边的空位坐下。他翘着二郎腿,手搭在周清野肩膀上拍了拍:“人家小姑娘都要急哭了,你怎么没反应?”


    周清野胳膊一抖,将他手撇下,那张俊美的脸还是冷冷的。


    他抬起眼帘,狭长的眼尾漫不经心地翘起,看向了门口的女生。


    女生其实已经发现他了,只是周清野不回头也不看她,她只能故作不知道他在。那颤巍巍的视线突然对上周清野那双幽暗的眸子,脸蹭地一下红了个透。


    她像是大脑都烧了一样,脑袋都要冒烟:“周,周清野,你能出来一下吗?”


    周清野眉头微微皱了下,起身拖得金属的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响。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将陈响递过来的英语词典压在了卷子上,防止试卷被风吹飞。


    然后单手插兜,迈着长腿懒洋洋地跟女孩儿走到了走廊的角落:“找我什么事?”


    “周清野。我,我是四班的赵美颖,你还记得我吗?”


    女孩儿有种不敢直视周清野眼睛的窘迫。她眼神躲闪着,耳朵红的滴血:“半个月前,你在学校后巷帮了我,你记得吗?”


    “帮你?”周清野完全没印象,他扬起一边眉头。


    女孩儿看他记不起来的样子急了。她有点激动,语速很快地说:“就是半个月前,隔壁学校的曹峰他们找我麻烦,他们拉我衣服。你刚好经过,帮我把他们打跑了,你不记得吗?”


    “哦,这事儿。”


    周清野想起来了。因为这事儿他还被叫家长了,是云心来替他见老师的。


    “那个女孩儿是你啊。”


    周清野那时候光顾着揍那几个败类了,根本没看清女孩长什么样。现在才发现女孩有种很软萌的气质。这种气质的女生最容易招惹混混,跟苍蝇一样。他没什么特别感觉地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以后放学走大门,后巷那条路少走。”


    女孩儿心脏怦怦跳,脸上的红晕怎么都下不去。赵美颖有几分紧张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盒,像偶像剧女主一样猛地举到周清野面前:“这是我的谢礼,请你收下。”


    周清野垂眸瞥了一眼,蓝色的包装盒,表面还装裱了一个比较大的蝴蝶结。


    很少女,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随手帮个小忙而已,你不用这么客气。”周清野没接,对礼物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说完,周清野转身就走。


    “等等!”赵美颖没想到周清野不要她的礼物,她是听说过,周清野根本不收女生送的礼物。但她不是告白,她是表达谢意,没想到周清野也不收:“你不收,我心里会过不去的。”


    周清野回过头,逆着光,他精致的轮廓被勾勒得锋利。他本来就脾气桀骜,不高兴皱眉的时候,气势更迫人。


    赵美颖的心跳得更快了,急促地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她不仅没退,还快步上前去抓住周清野的衣服下摆。又怂又勇的抬起头:“周清野,你收下吧!”


    周清野眼神冷清清的,那只插在裤子口袋的手拿出来,慢慢将自己的衣服下摆扯出来。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周清野嗓音已经过了变声的阶段,还没完全变成成年男性声调,但意外的不难听。沙沙的,有点哑,因为说话语速缓慢反而显出了一种独特的矜贵少爷腔调,很疏离:“不要随便抓我的衣服。”


    他的语气并不重,但话说出口的瞬间,脸上烧得滚烫的少女瞬间脸色白了。


    赵美颖很惊讶,似乎没想到会出手相救的少年,对她竟然真的这么冷漠。她以为周清野会一打六地将她从曹峰那群混混手中救出来,是对她有特别的感觉呢……


    “我,我不是故意的。”赵美颖像是被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我就是想感谢你。”


    “你的感谢我已经收到了。”


    周清野个头很高,站在走廊朝光那边,影子挡住了所有照射来的光线。他那双内勾外翘的狭长凤眸光影明灭,像冬天的湖水一样冷清:“我不需要你的礼物,现在你听明白了吗?”


    赵美颖的侥幸心态被毫不留情地浇灭了。她想不通周清野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近人情,一时间愣住。


    周清野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说清楚了就回了教室。


    赵美颖干巴巴地站在走廊角落看着他背影走远,捧着礼物的手都僵硬了。她感觉很羞耻,一种隐蔽心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拒绝的羞耻,让她有些想哭。


    “你不会以为你会成为唯一的例外吧?”


    整个清大附高,喜欢周清野的人能从三班门口排到学校后门的小吃一条街,“校花和班花表白都得不到人家一个眼神,你这样的,人家更不可能看上你。”


    “是啊是啊!”


    闫璐坐在走廊尽头的楼梯上,超短裙,蓝色挑染,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旁边还有两个跟她一起混的小太妹。


    这几个人刚才就在这儿,闫璐也是清大附中的关系户,跟周清野陆域他们一起上来的。她从初中就喜欢周清野,经常不上课跑来周清野的班级外面蹲点。就为了看人家一眼,养养眼。只不过她敢偷偷看却不敢真的招惹周清野,刚才听到赵美颖说那些话心里不爽,硬忍着没出声。


    “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清汤寡水的一块搓衣板,别做梦了!”


    赵美颖被骂的鼻子一酸。不敢招惹闫璐,红着眼睛跑了。


    “闫姐,小白兔跑了。”


    闫璐的跟班嗤笑一声,幸灾乐祸:“跑得可真丑。”


    闫璐耸耸肩,“她们这些好学生都这样,体育差劲得一批。走吧,去看看野哥今天在忙什么。”


    “姐,咱们这行为算不算私生饭啊?”


    跟班鬼鬼祟祟的冒了一句。


    闫璐很烦地‘啧’了一声,扭头鬼鬼祟祟的下台阶。


    走了两步,又立马顿住。她动作有几分忙乱地从包里掏出镜子和气垫,左右照了照。顺手整理了头发又补了个妆:“怎么样?”


    “完美,皮肤嫩得像剥壳的鸡蛋!”跟班举起一根大拇指。


    闫璐露出一个自信的笑,然后带着几个跟班一秒钟三个pose地路过三班的走廊。


    周清野完全没注意到窗外的走廊又经过谁,他认真地看完了试卷的错题,眉头皱得打结。


    不行啊,这样下去,真的会被云心当成智障……


    他突然站起身将桌上摊开的书和卷子都收起来,书包猛一下甩背上,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班级。


    “野哥,野哥你去哪儿?”


    周清野跟没听见身后陆域喊魂似的鬼叫,消失在了楼梯口。


    ……


    雨一直下到中午才停,太阳拨开云雾,慢吞吞地照出来。


    岑云心抬手挡了下刺眼的阳光,从包里掏出一把阳伞撑开,打算去附近大排档简单的吃个午饭。


    虽然准备的时间不长,但岑云心的专业知识还挺扎实的。九个月的时间确实紧凑了一点,但她考研的初试成绩还算理想。岑云心不知道自己是第几名,但进复试是完全没问题的。


    “云心~”


    林雪梨挎着一个男生胳膊老远就朝她招手,看到岑云心看过来,她像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奔而来:“怎么样?”


    “还可以。”


    她们去年六月中旬毕业,当时岑云心准备考研的时候,已经过了初试时间,所以只能遗憾跟同届生晚一年。


    林雪梨已经研一,不过还在本校读研,凌欣欣没留下反而去工作了。


    “你都说可以,那就肯定没问题。”


    林雪梨相信岑云心的实力,还有谁能比她更卷的学神,“打算吃什么?”


    “砂锅吧。”岑云心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到林雪梨旁边的黑皮男生脸上,飞快移开。暗暗地撞了下林雪梨的肩膀,默默地眼神问她:“谁啊,不介绍一下?”


    林雪梨像是才想起来,无辜地吐吐舌头:“我男朋友,郑阳。”


    说着,她介绍岑云心:“我闺蜜,岑云心。”


    郑阳是隔壁体院的,但也认识岑云心。清大校花,最新爆款3D游戏的制作人,这么牛逼的人,想不知道都难。郑阳两只眼睛都要放光,恨不得握着岑云心的手不放。要不是女朋友在场,他真恨不得单膝跪地,大声表白:“我知道,清大计算机学院的学神,岑云心。”


    岑云心对这个称呼早就免疫了,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你好。”


    简单打了招呼,三人一起去了附近的砂锅店。


    “欣欣估计要结婚了。”


    说起这件事,林雪梨也震惊。凌欣欣一毕业就要结婚,跟她说好的事业型未来规划完全岔开。


    “啊?为什么?”岑云心拿起点菜单半点没点。


    “怀孕了。”林雪梨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事上了头,没做安全措施。她又挺喜欢小孩儿的,舍不得,就干脆结婚了。”


    岑云心有些沉默,感觉这种话题离自己的人生好遥远。


    两人短暂安静了几秒,林雪梨才笑着转移话题:“对了,你这大半年都在忙着考研,工作室怎么样了?我听阿阳说,你们工作室制作的那款游戏牛的不行,目前市值估值已经过三亿。云心你丫的真是牛,学习考研两不误,花四年做的一个小游戏就能挣这么多钱……”


    “不止呢!现在才是开始。”


    郑阳早就想说话了,他跟岑云心不熟,怕贸然说话会很尴尬。但林雪梨已经提到了他熟悉的领域,这下子是真忍不住:“等这款游戏的外语版搬上switch,这个市值得翻几十倍。到时候计算单位就不是RMB,而是dollar了。”


    岑云心有些尴尬,她不是很喜欢跟朋友聊这些事情,工作室毕竟属于私人工作。


    但雪梨从小性格就这样大咧咧的,可能不是故意。她可以接受跟林雪梨随便聊几句,但岑云心跟郑阳这个完全陌生的人真的不熟悉,对方说的这么赤裸,她就觉得有些冒犯。


    “嗯,我不太清楚。”岑云心随口敷衍,“工作室现在交给职业经理人在做。”


    “……哦。”


    林雪梨也看出岑云心不太想聊这些,挠了挠头发:“忘了你这一年在忙考研了。”


    其实她是想起来,工作室是谢澜牵头做的,那款游戏也是谢澜一开始提的理念。虽然岑云心是整款游戏的搭建师,也负责了所有的技术工作。但这款游戏框架是谢澜做的,各项工作都是谢澜推动的。只不过大四毕业的时候,谢澜突然就消失了,还在消失前把股权送给岑云心了。


    这一刻,林雪梨挺想问谢澜要是知道这工作室值这么多钱会不会后悔。


    扭头看岑云心冷清平静的表情,林雪莉很识趣地把话都咽回肚子里。聊这些就挺冒犯。


    岑云心慢吞吞地看完菜单,选了一个牛肉砂锅。


    工作室挣了多少,也不会改变她的生活方式。岑云心点完,抬头问林雪梨:“你俩吃什么?”


    “我俩跟你一样吧。”林雪梨咂咂嘴,恍惚间意识到一件事。他们虽然现在还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但岑云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亿万富婆。不是靠谁,纯靠自己的实力。


    这么一想,林雪梨鸡皮疙瘩全冒出来:“哎云心你说,我是不是该跟你一样少看点小说?找点正经事做?”


    “为什么这么想?”


    “就是觉得,跟你相比,我好像一直在浪费时间。”


    “也没有吧。”岑云心并没有觉得林雪梨在浪费时间,“快快乐乐地过大学生活,在最年轻的时候轰轰烈烈的谈几场恋爱。这不是很幸福的事吗?”


    岑云心在说的时候,林雪梨一直在疯狂眨眼,示意她别提。


    她在郑阳面前一直声称自己是初恋来着。


    岑云心突然get到了她,连忙补了一句:“我没说你啊,我是说大家不都这样。”


    郑阳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换,他的注意力全在岑云心的工作室只要上了Switch就要翻几十倍上。对于一个还没开始上班但又面临找工作危机的大四生来说,这简直就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爽文剧本。只不过剧本主角不是他:“哪儿啊,当然是一毕业就有花不完的钱才是幸福人生!”


    岑云心看了他一眼,没有接郑阳的话。她跟雪梨的这个新男朋友,好像有点磁场不合 。正好老板娘端着还在咕噜噜冒泡的砂锅上来,她干脆转移话题:“快点吃吧,肚子饿了。”


    “哦哦。”郑阳没感觉出岑云心不自在,有点抱大腿的语气:“大佬,你饿了,你先吃。”


    岑云心:“……”


    受不了,她拿了个小碗,沉默地吃起来。


    林雪梨嘟了嘟嘴,她反正是没办法像岑云心那样疯狂的卷。她的自律都不够她连续去健身房超过三天,根本做不到像岑云心那样,不分昼夜白天的疯狂工作。


    “好吧,你说得对。”林雪梨也挺知足,“我这样也挺幸福的。我爸我妈的家底,够我米虫一辈子。”


    她说这话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不过旁边郑阳却突然看了她一眼。


    岑云心眼眸微闪,沉默地跟两人吃完午饭,就说下午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她一走,郑阳还很遗憾:“大佬真忙啊,吃个饭都掐秒表。”


    “那可不。”林雪梨挺骄傲的,“她高中时候就这样,对自己贼狠。别人是学不来的。”


    岑云心已经搬出学校宿舍,在京市买了个公寓。


    不过她的公寓一直没时间装修,目前暂住在周易安给周清野补习买的那栋小公寓里。正好考研也结束了,是时候集中精力重新为阿野制定补课计划。


    阿野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这大半年时间,岑云心把他的成绩成功拉到了中游。可以说,他高考是完全没问题的。不过阿野这家伙胜负欲太强了,他要么不学,要学就要学得最好。


    岑云心叹气,阿野下半年就要进入高三,之前的学渣挽救计划要做2.0版本了。


    她是爬楼梯上来的,刚才那一会儿,弄了满身的汗。岑云心去阳台把干净的衣服收回来,才找了一套睡衣去浴室洗澡。


    因为这个公寓平时只有岑云心住,偶尔周清野不回周易安那边,也会在这住。不过两人并不会干扰,这房子对周家兄弟来说是小房子,但对普通人来说还是挺大的。两百平,五室两厅。周清野的房间在岑云心房间对面,中间隔着一个大大的客厅呢。


    岑云心比较自在,在家穿睡衣都很随意。


    她擦着头发出来,想着下午没别的事,就花整整一下午时间重新做补课计划。


    再抬头,窗外的天都黑了。


    岑云心点了个外卖,随便吃几口,倒床上就睡着了。


    周清野开门进来时已经很晚了,清大附高的晚自习是十点结束。今晚刚好有点别的事,他在外面待到凌晨才回。刚进门就看到了玄关的女生运动鞋。周清瞥了一眼,慢悠悠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书包随手往飘窗一丢,一屁股坐下来。


    身体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腿能从沙发这边伸到沙发那边,只是短短一年多,他已经突破了一米八五,来到了一米九。这小子是一点没说大话,目前比他哥周易安都要高小半截。


    他的目光穿过客厅落到对面紧闭的门上,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他拎着书包起身。


    凌晨时分,岑云心是在啪嗒一声关门的声音里惊醒的。


    岑云心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捏了捏胀痛的太阳穴,拿去床头的马克杯去外面倒水喝。


    这个时间点,也只有阿野会回来。


    岑云心慢悠悠地晃到净水机旁接了一杯水,这才发现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昏黄的光透出来,在黑暗的客厅留下一道光影,里面传出沙沙的冲水声。


    岑云心装作路过的样子打算快速回自己房间,然而刚经过,就听到了低沉又破碎的喘息声。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瞌睡一瞬间清醒了。


    意识到里面可能正在发生什么事,岑云心连滚带爬地要走。


    结果就那么巧,一阵风吹来,将门缝吱呀一声吹得更大了一点。岑云心的目光就这么透过洞开的门缝,与里面微微昂起下巴,喉结滚动,一双凤眸微眯,眼神迷离的人……对视了。


    岑云心:!!!!!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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