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谢澜怎么会出车祸?
他怎么又出车祸了!不会是开玩笑吧?!
可电话是警局打的, 不是玩笑。
岑云心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下了车,她一路疯跑着赶去了医院ICU。等跑到抢救室二楼, 就看到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守在手术室外。
其中一个衣服上还沾着血的人正在跟警察说话。
岑云心的心口血刺啦一声凉了个透。
虽然跟谢澜分开, 但她也不想看到谢澜出事。谢澜是她高中加大学,整整七年的青春。
几人小声地说这话,看到岑云心来了,其中一个黑边框眼镜的女士立即就走过来:“岑小姐吗?”
“是我。”岑云心不认识他们,心跳在疯狂股东。看他们的打扮, 猜出这群人是谢澜身边的工作人员。她稳定了情绪,问:“情况怎么样?谢澜他……怎么会出车祸?”
“小谢总的车刚上高速,前面运送木材的大货车挂锁松动了。木材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滚落下来,砸到了后面的车窗,造成了严重追尾。”
秘书爱丽丝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发生的意外,似乎对岑云心是第一个来的人丝毫不意外。电话就是他们请警方打的:“岑小姐, BOSS当时在比较危险的位置, 受伤比较严重。叫你过来, 是我们的一点私心。BOSS如果出什么意外……”
岑云心的手脚瞬间冰凉了,默了默,才说:“谢澜不会出意外的。”
“云心!”
何京一是和周易安一起过来的, 两人刚上楼就看到岑云心。何京一撇下走得比较慢的周易安,快步小跑过来。跟两人一起过来的,还有周清野。
他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的抬起头。目光落到岑云心身上一瞬,很快移开。
“阿澜怎么样了?到底怎么回事?阿澜怎么会出车祸?”
何京一刚从酒吧急忙赶过来,身上还沾着浓浓的酒气。他抓着岑云心的肩膀,见她脸色不好看, 立即压低了声音询问:“你,没事吧?”
岑云心摇了摇头,旁边爱丽丝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何京一脸色也难看起来。
“木材从后车窗扎进来,后车门被撞得扭曲变形。BOSS的一条腿被铁皮扎到了大动脉,流了很多血。”李特助当时也在车上,但他在副驾的位置,被安全气囊挡了下,没有大伤。
几人说话的时候,他刚好包扎好从楼下上来,补上了细节。
周易安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眼还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通知谢家人了吗?”
“已经通知了。不过谢总人在国外,赶回来最早也是明天下午。谢夫人在江城,已经上了飞机。估计要凌晨才会到。BOSS的情况虽然危急,但应该不致命。”
众人一阵沉默。他们这种人家就是这样,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就算有最紧急的情况,也有可能赶不到场。何京一讽刺地扯了扯嘴角,谢澜的情况还算他们中最好的。毕竟谢澜是谢家的独子。拉着沉默的岑云心在走廊旁边的椅子坐下。
听到不致命,岑云心下沉的心已经才慢慢回到原位。
她靠着椅子靠背,静静地看着手术室的门。旁边周易安问起秘书,“阿澜进去多久了?”
“晚上十点四十三分送进来的。医生预估手术需要五小时,大概要到凌晨三点才结束。”
岑云心也听见了,坐了一会儿,感觉心口有点闷闷的,喘不过来气。
她不适应现在这样压抑的环境,小声地侧头跟何京一说了声。何京一脸上闪过复杂,点了点头,她起身去安全通道透透气。
何京一目送她背影消失在安全通道门口,眼神逐渐暗淡下来。
“阿澜出事,云心怎么来的这么快?”
“估计阿澜的紧急联系人是云心吧。”周易安靠着墙壁,随口一猜。见何京一这个时候了还不死心的样子,忍不住皱眉:“你别一副酸唧唧的模样,还没死心呢?”
何京一没好气白他一眼。人家云心早就明确抵达拒绝他了,他就只关心关心不行吗?
岑云心没听见两人小声的说话,她快步走下楼梯,走到楼道的窗户旁边,手有几分颤抖地去开窗户。
大晚上,安全通道的光比较昏暗。
十一月底了,也是比较冷的时候。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给了岑云心很大的心理压力,她拉了几下硬是没拉开。狠狠抠着窗户的栓,猛地一用力才终于拉开了封起来的窗户。
一股粉尘扑鼻而来。随着冷风吹进楼梯,带走灰尘的气味,她胸闷的情况好了很多。
深夜,楼梯安静得出奇,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岑云心呆呆地盯着窗外,神思已经跑远,无法集中精神。
“你还喜欢谢澜?”许久,一道清冷的男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岑云心被吓了一跳。
她迅速回过头,就看到周清野穿着黑色的夹克衫靠在门边。
手机的蓝光照着他的脸,眉骨清晰可见。
“阿野?”岑云心转过身靠着窗,窗外的冷风吹着她的头发乱飞。她压了一下,别到耳后:“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
周清野的嗓音有点哑,像很久没开口说话似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夹在食指中指之间,啪嗒一下打着打火机点了烟。没有吸,只是夹在手指缝中,任由点点猩红的火光慢慢晚上侵蚀。
他那只手随意地垂搭在楼梯的扶手上,昏暗的光色中,指骨修长。
淡淡的烟味在楼梯间弥散,岑云心的眉头死死皱起。垂眸盯着他夹烟的手:“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这个?”周清野笑了声,举了举夹烟的手:“一直都会。”
岑云心的脸色严肃起来,抬眸看着他。
周清野没在意,反而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岑云心的身边:“偶尔心烦的时候抽一根,烟瘾不大。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还喜欢谢澜?”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了吗?”岑云心沉默了几秒,问他。
“是,是不喜欢你了。”
他的眼睫低垂,终究在岑云心皱眉的盯视下,将刚点着的烟暗灭在垃圾桶上。他侧眸看向窗外,一米九几的身高站在楼梯上,影子更具有压迫力。仿佛要将下面的岑云心死死笼罩在阴影之下。他没有看岑云心,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就是有点好奇,随口问问。怎么?不能问啊?”
岑云心有些不喜欢他现在的态度。
她眉头越皱越紧,想不明白之前乖巧的小孩怎么变成这样。
“算了,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周清野将烟蒂丢进垃圾桶,转身要走。
“阿野……”
岑云心的嗓音轻到已经走到门口的人听不见,拉开门直接离开了。
木质的门咚地一声关上,震得楼梯间的灯都闪烁了几下。
岑云心扭头看着窗外,下面是医院的普通停车场。跟住院部离得比较近。此时已经是深夜,医院里除了住院的病人拎着热水壶走动,早已没有人。
岑云心呆呆地看了许久漆黑的医院停车场,心里很茫然,其实什么想法也没有。
喜欢谢澜?
初恋,当然是跟别人是不太一样的。
哪怕曾经跟谢澜分手闹得不愉快,也不能否认他至今在岑云心的人生中占有比较重要的位置。更何况谢澜现在正躺在手术室抢救,她只希望他平安无事。
吹了许久的冷风,岑云心回到走廊里时早已经浑身冰凉。
周易安已经回去了,跟医生确认了情况,明天早上再过来。岑云心坐下时,走廊里只剩下何京一。他还在打电话,大概是王一宇和章霖昱他们一会儿要过来,先问问情况。
“手术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你要不要先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再过来?”何京一挂了电话回来,感受到岑云心身上扑面而来的寒气,关心道。
岑云心摇了摇头,扭头看着手术室方向:“已经跟导师请假了,等他出来我再回去。”
何京一心里酸酸的,但也没说什么。谢澜这家伙再狗,再讨厌,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就是有点羡慕,云心跟谢澜分手以后,至今都没有接受任何人。
谢澜是凌晨三点四十分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手术很成功,但还需要推进重症观察室几天。
岑云心站在门口看着谢澜昏迷不醒,心里隐约冒出了一些冲动。这种感觉来得比较仓促,但气势汹汹,冲垮了她的理智。她握着手机的手都在用力。
“何京一,我先回去休息了。”许久,岑云心才回头。
何京一是个夜猫子,经常熬穿,一晚上不睡觉对他来说都不是事。他看岑云心眼底青黑,点头:“别回学校了,这么晚回去,宿舍估计早就关门了。我给你开个房间,你去睡一觉。”
岑云心没拒绝,何京一跟晚到的王一宇章霖昱说了声,送岑云心去医院附近的酒店开房。
虽然昨晚睡得晚,但谢澜的状况不好,岑云心第二天很早就醒了。
她急忙赶过来时,谢澜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ICU外面多了很多陌生人。其中有位样貌和打扮都十分时尚典雅、气质也极其优雅的中年女士站在门口,正与周易安小声地说着话。
她的身后还跟着四个身材魁梧的黑西装男士,看起来像是她的随行保镖。中年女士的情绪不太好,一边说话一边还红了眼眶。
岑云心立即猜到了她的身份,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就被说话的两人发现了。
“云心,这么早过来?”周易安是早上来跟何京一他们三交的班。
何京一他们一晚上没睡,刚刚回去休息了。看到岑云心过来,立即介绍:“林姨,这位是云心,岑云心。是我跟的好朋友。云心,过来跟林姨打个招呼。”
岑云心很客气地过来打了招呼。
林茹惠笑容十分客气,点了点头,很有距离感的样子。
显然,林茹惠也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云心的。
她与谢澜的爸爸虽然明面上不怎么干涉儿子的交友,但对他身边出现的人都有所了解。岑云心跟谢澜谈了四年,谢家当然私下做过调查的她的身份背景。
老实说,林茹惠很欣赏岑云心的才学。一个小女孩儿能在没有家庭帮扶的情况下考到京市,本身就证明是一个很出色的人。但是,有的时候,人的气场就比较玄,喜好也比较主观。林茹惠本人就不太喜欢冷清清的小姑娘。
“今晚如果没什么事,明天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
医生快速介绍完谢澜的情况,带着护士离去。
林茹惠点点头,扭头看向了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的儿子。
显然,周易安也看出来了林茹惠的冷淡。他只是介绍了下彼此,就将话题放到谢澜身上。
林茹惠听完昨晚手术的情况,大大地松了口气。她拍了拍周易安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几分疼爱:“还好有你在啊易安,这么多年,多亏了你们这些朋友陪着阿澜。”
“林姨客气了。”
周易安笑笑,又避重就轻地说了昨晚车祸的状况。看出了林茹惠疲倦,提议送她回去休息。
“嗯。那就麻烦你了。”
林茹惠也确实很累,在确定儿子已经脱离了危险,没拒绝就走了。
不过临走之前,她多看了岑云心几眼。
虽然不太喜欢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女孩儿,林茹惠却也承认岑云心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长得好,人也聪明,有能力,跟阿澜是多年同桌,感情基础深厚……现在听说开了家小的游戏公司。
上车时,她还跟送她出来的周易安摇着头可惜了一句:“就是出身差了点,人看起来也不太机灵。”
谢家家大业大,旗下员工三万多,不差高智商有能力的人。岑云心这种清北学校出来的,谢氏的中低层一抓一大把。家世好的也有。
周易安听她嘀咕,眉眼一动,却没有多说什么。
谢家跟周家走得近是没错,但每家有每家的家风。谢家就谢澜一个儿子,林茹惠苛刻在常理之中:“林姨,您先回去休息一下。赶飞机估计累坏了,我在这边盯着。”
林茹惠的车离开了医院。
楼上,岑云心坐在重症观察室外面,透过玻璃窗看里面的人没醒,靠着椅子静静地闭目养神。
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轻轻拂过她的眉头,碰了几下又收回了手。
昨晚一晚上心惊胆战的,没睡好,现在才稍微放下一点心,睡意来的汹涌。岑云心哪怕感觉到了有人触碰,也跟被鬼压床了似的想睁开眼却死活做不到。她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有影子在眼前晃过去,在她面前停留了好一阵才走。
等她终于睁开了眼,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林茹惠人走了,安保人员却没带走,留了两个保镖守在重症监护室外。
岑云心什么也做不了,安保也不让她靠太近。她干脆回去睡一觉。
断断续续的睡觉比彻夜熬穿更累,脑袋昏沉沉的,什么也集中不了。岑云心下楼往医院大门口走,在南门的地方又遇到了周清野。
他站在一辆黑色的超跑旁边,车上坐着一个眼睛圆溜溜的少女。
是那天晚上,蒙他眼睛的少女。白天阳光充足下看,确实长得很可爱。她嘟着嘴巴,不知道周清野说了什么,两人的表情都不算太好。
阿野的表情看起来漫不经心的,那个元眼睛的少女显得很委屈。
“从我的车上下来。”阿野的语气十分不善,似乎没什么耐心:“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吗?女朋友连你的车都不能上吗?”
少女有点倔强,就是不下车:“而且,你这两天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周清野,你还记得我是你女朋友吗?谁家男朋友像你这样冷漠,比陌生人还冷!”
周清野却丝毫不给面子,脸冷得像结了冰:“说过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少女本来还梗着脖子不认输,却因为他这句话红了眼。
她脸色惨白,却又不敢真的惹恼周清野,只能羞愤地从车上下来。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却又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岑云心,顿时就火冒三丈:“你看什么看!没看到别人情侣吵架啊!”
周清野也回过头,看到是岑云心,愣了一下。
不过也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岑云心。
岑云心不是故意的,她不是八卦的人,就是看到是周清野才停下来。现在这个情况,岑云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不认识地转头往外走。
她走得飞快,身后很快又传来了争吵声。不过她没听清。
谢澜是第二天中午清醒的,人已经被送去了普通病房。岑云心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好从实验室出来。她心里的那股冲动,这几天在心口发酵,越来越汹涌。岑云心一时有些着急,叫了车就赶来医院。
她到医院的时候,谢澜正靠在病床上听人说这几天的事。
病房里人比较多,周易安何京一他们全都在。谢澜的父母也在。他父亲昨晚刚回的国。他过来待不了很久,也只是看了他几眼,确认儿子没有生命危险,然后转头匆匆就又进入了忙碌的工作中。倒是谢澜的母亲暂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这几天会在医院陪伴他。
岑云心站在门外,等谢澜母亲说完出去,才敲门进来。
谢澜的头上绑了纱布,脸色惨白。他最主要的伤在大腿,失血过多。骨头和内脏都没有出现大问题。这也算是比较幸运了。看到岑云心,他眼底的光顿时就亮了起来。
周易安见状,拉上何京一他们出去。
“出去干嘛?”何京一很不忿,周易安这家伙是不是就偏心谢澜。怎么什么情况都帮他:“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
周易安不管他,生拉硬拽把人拖出去。王一宇和章霖昱当然自觉,摸着鼻子就走了。
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就剩岑云心和谢澜。
岑云心拖了椅子坐下来,拿起病床旁边柜子上的水果刀,给他削起了苹果。
好久没见,突然单独相处,气氛冷清得有些陌生。
岑云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涌动的那点冲动在看到谢澜时,突然又消减了许多。她垂了眼,胸腔里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情绪,让她变得踟蹰。
谢澜没说话,幽暗深沉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烫得她的皮肤都快灼烧起来。
谢澜的情绪一直都隐藏得很深,他的性格也很别扭,总是半真半假的。似乎非常讨厌别人将他看透。所以哪怕是情侣关系,他的态度也一直很迂回。
这样热烈而直接的目光,是以往没有过的。岑云心被看得心惊。
“你……”
忍了忍,没忍住,她先开了口:“谢澜,你没事了吧。”
“问题不大。”他下意识地勾起嘴角,天生带笑的眼睛微微弯起,“没残。”
“哦。”
岑云心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有些事太想当然了。她以为的很好说出口的话,到嘴边了却卡住。嘴角蠕动了半天,心里的腹稿反复几次都开不了口。
岑云心默了一阵。
谢澜就这样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深。
“阿澜。”正当这时,紧闭的病房门被推开了。
林茹惠拎着保温桶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装扮十分优雅得体的女孩。
她嘴角带笑,在看到病房里的岑云心时滞了滞,转而又恢复了优雅:“阿澜,琳琳听说你出车祸,急得不行,特意从国外飞回来看你。”
一边说着一边将保温桶放到茶几上,她十分疏离地与岑云心打了招呼:“岑小姐也在。”
“林阿姨。”岑云心站起来。
“坐。”
林茹惠笑容收敛了许多,很是自然地坐到了岑云心刚才坐的椅子上:“阿澜,琳琳真是有心了。这丫头在国外的学业那么忙,居然在听说你出事后,立即定了回国的飞机。你们也好久没见,可要好好熟悉熟悉。岑小姐,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是阿澜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万琳琳。这个是阿澜的大学同学,岑小姐。”
林茹惠这样亲疏有别的介绍了一番,岑云心的心顿时咯噔一下沉下去。
万琳琳也笑着走进来,很明媚大方地开着玩笑:“我跟阿澜多久没见了,他估计早就把我忘了吧?哎,谢澜,你还记得我吗?十年没见,我是不是变漂亮了很多?”
“那可不,比小时候标志多了。是不是啊阿澜?”
林茹惠显然就很喜欢万琳琳,拉着她往病床旁边坐。
万琳琳目光落到谢澜脸上,眼底的惊艳是藏不住的。她也不客气,走到谢澜没有受伤的那条腿旁边,靠的很近:“还认得我不?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忘记我了吧?”
“怎么能不认识,瞧你说!去年你生日宴,阿澜不是还去过?”
“他这人多高冷啊,到我家去一趟,连话都不跟我说,放下礼物就走。”万琳琳嗔怪道:“我想跟他说句话可难了,眨眼的功夫,他就被人家小姑娘包围。阿澜你这人桃花也太旺了!”
说这话,她眼睛瞥向岑云心。
岑云心手一顿,抿起了嘴角。
万琳琳却像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语气十分亲近,挽着林茹惠的胳膊:“对了,你俩刚才在说什么呢?表情那么僵硬。不会是吵架了吧?”
岑云心为数不多的冲动时刻,被泼了好大一瓢冰水,冷静下来。
“没有。”岑云心扯了扯嘴角,既然谢澜已经脱离危险,她也不用一直守在这。她准备回学校了:“我只是过来看看他。他没什么问题,我就准备回学……”
“才来几分钟,就要回去?”谢澜看了他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他扯了扯被万琳琳坐住的被子,万琳琳看向他,他慢条斯理地露出一个笑。
额头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苍白的脸色却有一双黑沉的眼睛。此时他的笑容却因一个眼神而显出一种羸弱的强势:“不好意思,你坐到我被子上了。万小姐,麻烦你起来可以吗?”
万琳琳笑脸一僵,没再说话,站起来。
林茹惠的表情有些难堪,盯着不听话的儿子。瞥向岑云心的眼神不是很友善。
果然,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不喜欢,后面就不可能会喜欢。
“云心,”谢澜无视了母亲和母亲带来的人,只专注地看着岑云心,“我不舒服,你今天陪陪我,行吗?”
岑云心抬起眼眸,林茹惠的表情趋于几分冷漠。显然很不高兴了。
岑云心的目光在谢澜母子身上转了一圈,没说话。她虽然不善交际,却很懂得看人脸色。很显然,谢澜的母亲似乎不欢迎自己。
“谢澜,我晚点再来看你。你先好好休息。”
等病房的门关上,病房的气氛顿时安静。林茹惠脸色冰冷,谢澜脸上的笑意也在瞬间消失。母子俩就这样隔空对视,气氛莫名变得紧张。
万琳琳有些尴尬,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话调解下气氛。
但没张口,就被谢澜的动作打断了。
他将母亲带来的汤一推,汤水洒了都没管,身体往后靠着墙,冷冷注视着母亲。
病房的气氛瞬间冷了下去,万琳琳感觉到了尴尬。
“伯母,阿澜好不容易醒来,正是需要好好修养。”万琳琳走过来,拉了拉林茹惠的衣角:“不如让他睡一会儿,我陪您出去走走?”
林茹惠冷着脸拍了拍万琳琳的手,瞥了谢澜一眼,转头优雅地微笑:“不好意思琳琳,你特意回国看阿澜,辛苦你这么关心她。你先下楼去坐坐,我跟阿澜说说话。”
万琳琳看了眼脸色冷淡的谢澜,十分识趣地走出病房。
只剩下谢澜母子俩时,气氛才更加剑拔弩张。
谢澜的父亲非常强势,母亲林茹惠也不遑多让。她盯着病床上走神的儿子,慢条斯理地拿走了水果刀,开始削皮:“阿澜,那个岑小姐,并不适合你。你的性格,还是找个能包容你的更舒服。”
她话音一落,走神的谢澜噗嗤一声笑出来。
林茹惠抬眸,就见她儿子正嘲讽地看着她:“妈,你对云心了解多少?”
“不多,但够做判断了。”
“哦?”谢澜扶着枕头坐直了身体,“说说。”
“农村女孩,小镇做题家,有几分姿色,但骨子里特别清高。”
林茹惠十分犀利地点评说,“这种女孩儿就算有点能力考了个好学校,但也困于家世和眼界,只能给人打打工,拿点死工资。跟我们这样的人家,处不来的。”
“大清都亡了,妈妈还裹着小脚呢?”谢澜对母亲的态度并不是很客气,说话也冷淡的很:“瞧不上她的出身?妈妈又有哪里比她高贵了?”
“你!”
林茹惠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话,气得刀差点割到手,“为了个女人,这么跟你妈说话!”
“我说错什么了?”
谢澜可不是乖乖儿子,父母强势,他偏就一身反骨:“你身价还不一定有云心高呢。”
林茹惠的情绪也被激起来了。自从嫁给谢东华,开创了自己的珠宝品牌,林茹惠多少年都被人尊称林总。虽然在养育儿子上略有亏欠,但她从来都自傲自己事业成功。
今天被儿子嘲讽身价不一定有个农村丫头高,当然生气:“你这是在怪我跟你爸,当时非要把你弄回家?”
气氛安静了一瞬。
顿了顿,他才若无其事地笑:“我说真的啊。”
谢澜垂下眼眸,嘴角笑容半真半假的,“你可以查查看,云鲸科技的市场估值。”
林茹惠一顿,疑惑地看着谢澜。
谢澜笑看着她。
林茹惠终究是把这个话咽回去:“我不管你是不是怪我跟你爸。我们俩各自在外打拼,闯下的一切,还不是你的?我们都是为你好……”
林茹惠说了很久,始终得不到儿子的回应,这才一肚子气地离开医院。
到了地下车库,直接拨通了秘书的电话:“查一下云鲸科技。”
云鲸科技早已经上市,很多信息都是公开的。要查一些明面上的东西,非常容易。林茹惠电话才打过去不到十分钟,很快一叠资料就传送过来。
林茹惠看到云鲸科技的市场估值,以及云鲸科技的股权架构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澜站在病房的窗边,看着下方的停车场,勾起了嘴角。
他握着手机,嘴角笑着,声音却很虚弱:“云心,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晚上吗?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李特助扶着他回了病床。
“BOSS,车祸的事情已经处理干净了。”
“嗯。”谢澜嘴角挂着笑:“辛苦你们了,后续线索也抹干净。”
“是。”
给了她两年时间冲淡一切,现在,她应该能够原谅他了吧?谢澜咬了一口苹果,心情很好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车祸没出大事, 真是万幸。”
病房的门啪嗒一声打开,周易安靠着墙,无语地看着窗边打电话的人:“阿澜, 你可真是条不要命的疯狗。”
谢澜挂了电话, 转过身来,无所谓地笑了笑。
周易安拎着一个精品的水果篮,随手放到了门边,转身就去到沙发上坐下。
“你第一天认识我?”谢澜将手机丢到床上,扶着拐杖慢悠悠地移到床边坐下来, “云心的性格太倔强了。不下点狠心,她不会再看我一眼。”
周易安难得不优雅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对于这群家伙,他的内心从头到尾就只有无语两个字。谢澜这家伙,说他疯都算是客气的。谢澜这种不要命的玩法,根本就是癫。
正常人,谁能有他癫?
“你的母亲似乎不是很满意云心。”
周易安双腿交叠, 忽地笑了一声, 慢吞吞抛出了一个难题。
谢澜嘴角的笑容瞬间变淡, 轻嗤了一声。这人习惯了用笑容掩饰本性,此时眼尾眉梢的笑意一旦消失,骨子里的凉薄气息就暴露无遗。
他靠着病床, 修长手指握着手机轻轻地点动,眼眸低垂。
“我的事,他们满不满意不重要。”
谢澜抬起眼帘,嘴角的笑容逐渐恶劣,“或许,他们现在正在思考着让我怎么挽回云心呢。”
“哦。”
周易安点点头,对他这个结论一点不惊讶。毕竟云鲸科技现在的市值, 已经到了一个人人眼热的程度。他代持股份,也参与云鲸科技的内部会议,或许比谢澜还清楚。
“说实在的,我也没料到,你们花四年时间搞的这款游戏,竟然可以发展到这个程度。”周易安某方面还是很佩服谢澜的,这家伙疯是疯了点,但疯的同时又有能力,这就很难得了,“市面上的手游不少,能杀出重围的也就一两款。你们运气不错。”
话是这么说,但周易安也知道不是运气。
市场是最不会说谎的,只有实打实的优质内容和好的资源才有可能拉出大的盘子:“对了,云心的团队最近正在构思新项目。她正计划打造一个3D的沉浸式恋爱乙游。她很看好现代单身市场,预备开发一个单身经济项目。你呢?有什么想法?”
“谢氏有往现代科创企业转型的打算,但这个过程不会太快。”
云鲸科技的前身工作室就是谢澜一手创办。现在就算退出了工作室,他对云鲸科技也一直很关注。工作室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谢澜都早有预料:“老头子他们目前正着眼于新兴领域,暂时不开发游戏。”
云鲸科技才起势,想要站稳脚跟需要一段时间。另外,开发游戏也不是说说就能做,可是需要实打实的时间和精力投入。谢澜已经涉足过游戏行业,现在的目标是进军AI。
“巧了,我跟云心聊过,她也看好AI市场。”
“在很多方面,我跟云心是很心有灵犀的。”谢澜有些得意,“我很少看错。”
周易安嘴角一抽,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对岑云心的心思从来就没淡过。他一想到自己那个比谢澜有过之无不及的弟弟,顿时头疼得更厉害了。他捏了捏太阳穴,这两人从小就不对付,如果再让谢澜知道阿野也对云心有心思,也不知道会闹的有多难看。
多少有点心虚,周易安笑了笑,突然就跟屁股下面长钉子似的坐不住了:“你不会是一早就在盘算这件事吧?当初离开京市时特意把股份赠予云心,是为了今天?”
“那倒不完全是。”
谢澜凌乱的碎发遮住额头,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候:“我想给,就给了。”
“……”疯子!谢澜这个疯子!
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可不是小数目,如果谢家知道了这里面的内情,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
谢澜不屑一笑,他做的事,别人根本别想翻盘。
周易安也只是提醒一句,癫公再癫也是他的发小。再说,如果阿野将来真的得偿所愿,跟云心在一起了,谁家也不会嫌几百亿少不是吗?
“既然你没什么事,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先走了。你安静修养吧。”
没说几句话就要走了。
谢澜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病房,目光看向窗外,嘴角笑容慢慢地沉下来。
……
晚上岑云心如约来看他,谢澜虚弱地靠着病床,脸苍白的像一张纸。
“云心你来了。”
下午岑云心回到学校,心里的那点冲动早已经沉寂下来。谢澜母亲那冷冰冰的眼神令人印象深刻,此时岑云心回想起来也不自觉地心口发紧。
岑云心也明白,林女士大概率是把她当成缠绕在谢澜身边的烂桃花了。
她觉得有些冤枉,但又有些说不出的心虚。这种被人轻视的感觉让人不舒服。
岑云心不是一个喜欢自讨没趣的人,既然谢家人不喜欢她,她当然不会上赶着去。
冲动就只是冲动,她在心里默默决定,以后非必要,不会再跟谢澜有牵扯。不过想到谢澜的紧急联系人还留的她的号码,得提醒他改掉才是。不然以后谢澜出事还是会第一个打给她。
“谢澜。”
“嗯?”谢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和煦的笑。
车祸造成的影响不小,只是一晚上,他仿佛就瘦了很多。此时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整个人单薄得像是易折断的花。
岑云心靠近床边,一边帮他整理了下靠垫一边斟酌地开口:“你的手机紧急联系人……”
谢澜不等她说完就微笑着打断她:“我等了你一下午,你怎么现在才过来?王一宇他们几个家伙没心没肺,来看我都不知道准备食物,我都饿了。”
“饿了?”
在一边打游戏的章霖昱抬起头,“不是吧?刚才问你你不是不饿吗?”
谢澜看都不看他俩一眼,眼眸闪烁着亮亮的光。视线就一直在岑云心身上,似乎早已看不见其他人:“医院的实物太难吃了,我吃不下。”
蹲垃圾桶旁边小苹果皮的王一宇都惊呆了:“谁让你吃医院饭菜了?说要给你买,你嫌鸡汤嫌嫌外卖地沟油嫌我们选的不好吃,现在云心来了又说饿,你装什么人间柔弱小白花呢?”
章霖昱抬腿踢一把椅子过来岑云心,啪嗒锁了屏:“就是啊!”
谢澜没搭理他俩,就看着岑云心。
“伤患吃外卖确实不健康。”
岑云心掏出手机,说了句公道话:“我让梁大厨给你送?”
梁大厨是以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谢澜经常光顾的一家私厨老板。非常擅长做粤菜,且懂的药膳。以前岑云心忙起来不吃饭,谢澜就经常给她安排梁大厨私送。
谢澜点点头,靠着岑云心的手,柔弱无力。
岑云心看他身上有伤怕动作幅度大扯到他就没有收手,让他靠着自己。
心里叹气,她当他的面打了电话订餐。
“你还跟梁大厨有联系?”
“嗯。吃习惯了,很喜欢他的手艺。”梁大厨因为谢澜跟岑云心认识,这两年经常光顾他的私厨店,现在熟悉得很。就算抽不出时间,打个电话就能插队。
“我知道你喜欢。”谢澜笑了。
岑云心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窗边,特意跟大厨说是要给伤患吃,要清淡少油。
梁大厨做过很多伤患的营养餐,当人很懂。
“谢谢了。”挂了电话再回头看谢澜,此时岑云心已经不好再开口让谢澜删掉她这个紧急联系人。她张了张嘴,心里说只能下次再说。
谢澜眼底的笑意稀碎,那表情,看得王一宇章霖昱不停地挫着胳膊,直呼肉麻。
谢澜不搭理他们,岑云心看着他,靠过来:“梁大厨的饭做好送过来至少得一小时。”
额头的绷带还在渗血,谢澜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脾气变好了很多,就这样轻轻拉着岑云心的胳膊。眼睫低垂不说话的样子,看得人莫名的心软。岑云心眼角余光一扫就瞥见他鼻梁上还有伤口,脸颊也有被碎玻璃刮破的血痕,低声问他:“我下楼去买点东西,给你先垫垫?”
“不用,我可以忍忍,你陪我说说话。”
谢澜抬眸看着她轻轻一笑:“这两年我忙起来经常忘记吃饭,早就习惯了。”
他笑得苦涩又小心翼翼,岑云心心口一疼,正要说什么,旁边章霖昱突然哇哇大叫:“你是谁!你不是谢澜,快从谢澜身上下来!”
谢澜差点没绷住一脚踹过去,抓了个枕头砸过去:“你要是闲得慌就赶紧走,别在医院哇哇叫。”
章霖昱一把抱住枕头,夸张地喘了口气:“现在正常了,舒服了。”
两人说完哈哈大笑,岑云心也跟着笑起来。
……算了,等他伤好一点再提吧。
……
天渐渐黑沉下来。
天一冷,白天时间就变得很短。岑云心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朝手心哈了一口气。
十一月后,寒风逐渐凛冽起来,刮在皮肤上有一种冷到尖锐的疼痛感。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谢澜的变化非常明显。岑云心不是傻子,能看得出来。谢澜其实一直额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现在却总一副很听话的模样,给岑云心一种很强的违和感。仿佛他在压抑脾气故意迎合她。
岑云心不想这么自恋的,两人分手都超过两年了,再深的感情也在时间冲刷下慢慢冷淡的。而且谢澜那么骄傲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这么低姿态,他也从没当面提过要和好的事儿。
或许,是她想多了。
默默将手又揣回了口袋,岑云心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去接他出院。
虽然说分手了也可以做朋友,但人毕竟不是机器,做不到完全的理智和情感分开。岑云心已经尽量不去医院看他,也减少关注他的消息的注意力。但看到谢澜想让她接他出院,她还是动摇了。
被冻得僵硬的手指逐渐回暖,岑云心站在校门口犹豫了快十分钟,还是打了一辆车去医院。
过去的岑云心一直在仰望谢澜,目光不受控地追随他。现在的他们站在了平视的视角,滤镜也消散了。但那种年少时候放在心上最独特的人,还是没办法完全不在意。岑云心也只是个普通女孩而已。
车很快到了,岑云心拉开车门坐上去:“市中心医院。”
不过她显然来晚了,推开病房的门,里面的病患是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路过的护士告诉她,住在这的帅哥今天早上就已经出院了。
“是病患的母亲,一个姓林的女士来接的,天还没亮就急忙办了出院。”护士对谢澜印象深刻,毕竟这么帅的病患十分少见。八楼的整个护士站,每天为了谁来查房谁来量血压都在暗中争抢呢。
岑云心有些奇怪,谢澜昨晚才给她发过消息说今天出院,结果却没等她。
“哦,好的,谢谢护士。”
谢过护士姐姐,岑云心匆匆下楼了。
电梯刚到第一层,电梯门打开,正巧就遇到拎着一块蛋糕在外等的周易安周清野两兄弟。
两人站在电梯门外面,周易安的一直手还按在电梯的按钮上,站在他后面的周清野目光散漫地从电梯数字上移开,落到岑云心的身上。漫漫地落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云心?你怎么下来了?阿野呢?”周易安也是来接谢澜出院的。
岑云心摇摇头,目光落到周清野身上,很快又收回:“早上就已经出院了。”
“嗯?突然出院?”
周易安有些诧异,谢澜特意叫了岑云心过来,怎么可能不等她就先走?
“奇怪。”
不过既然谢澜已经出院,他们也不用再上去:“林姨亲自来接,肯定不会出什么意外。”
岑云心点点头,把这点怪异撇到脑后,抬眸看向周易安。
周易安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身后的周清野,见自家弟弟又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他扭头笑着对岑云心说:“对了你最近都好忙,好久见不到你人。今天难得碰面,吃晚饭了吗?不要要一起去吃个饭?”
正好有其他病人要上楼,岑云心连忙从电梯里出来,给人让路。
岑云心是上完课从学校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吃晚饭。三人往医院外面走,周清野不说话,却始终走在岑云心的右侧。垂眸不笑的样子,看起来挺冷漠的。
她感觉有点尴尬,正准备拒绝。周易安却又慢悠悠提起了云鲸科技的新项目。
“你提的3D乙游项目设想挺不错的,我跟凌风、谢澜都聊过,市场前景不错。我有个朋友是做乙游的老江湖,做的事2D乙游,流水和日活都很不错。3D乙游市场上还没有过,他也很感兴趣。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谈?”
提到工作,岑云心立马就收敛了无关情绪,点了头:“行。”
周易安找了个非常适合谈话的地方,把他那个做2D乙游的朋友凌风也给叫来了。岑云心目前只是有设想,还没有具体的了解乙游市场。两人聊得十分投机。
“做乙游,建模师的审美和文案策划一定要好。”
凌风看在周易安的面子上,知无不言,“因为面对的是女性市场,情感链接比较强。在构思角色的时候务必要付出真心。乙游虽然也是游戏的一种,但跟做竞技类游戏存在巨大的差别……”
岑云心跟凌风说话时,周易安就在一旁瞥着自己弟弟的表情。
见他一声不吭地灌酒,伸手抢了他的杯子:“都在聊天,你一个人光喝酒是什么意思?”
正听凌风说塑造乙游男主的技巧的岑云心其实分出一半心神在周清野身上。听到周易安突然开口,立即就转过头。此时,周清野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
他还是不说话,那双清凌凌的凤眼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岑云心。
四目相对,岑云心的眸光微闪,笑容也维持不下去。她不由地不好意思地朝对面的凌风笑笑,心里隐约怀疑。可阿野已经很久没有找她了,他们之间早已不像以前那样亲密。
然而对上周清野迷蒙的眼睛,岑云心的心口还是突兀的一跳。
想说什么,意识到周易安也在场,她立即打住:“把酒撤下去吧,咱们喝茶怎么样?”
凌风握着酒杯愣了愣,放下了酒杯,笑:“我都可以。”
岑云心于是不等周易安同意就叫来了服务员,让她把酒撤下去。
“乙游男主,对于玩游戏的玩家来说,那就是她们的电子男友。现实中男友不该有的毛病,男主是绝对不能有的。现实中男友做不到的事,乙游男主可以做到。”
凌风对岑云心的印象挺好的,今天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他态度很热情。他的企业做乙游已经有四五年,算是比较成熟的乙游企业领头人:“其实女性玩家在现实社会中被规训得严重,到了游戏里,会选择释放天性。有些禁忌的特点,反而更受欢迎……”
“比如说?”岑云心的项目idea来源林雪梨,但本人其实并不是很了解。
“就比如,最近红的人设,又争又抢的小狼狗。正宫地位,小三做派,勾栏作风……”
这些话从一个大男人嘴里吐出来,雷得岑云心半天不知道接什么话。
但仔细想想,既然客户群体是18-40的女性,投其所好也是正常。乙游嘛。
这场临时的饭局,吃了一个小时才结束。
岑云心听了一耳朵的乙游门道,琢磨着是不是该把林雪梨给叫过来聊一聊。她大概有了个想法,眼神却不受控地落到被周易安扶着的周清野身上。
周清野走得东倒西歪,靠着周易安的肩膀,从头到尾都很沉默。
岑云心将凌风先送上车,看着他的车走远才回过头帮周易安搭把手。
周易安笑了笑:“阿野喝醉了,云心你帮我扶一下,我去车库把车开出来。”
岑云心点点头,正要从周易安手里接过周清野。就感觉到刚才在周易安身边动来动去、比过年的猪还难按的人,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倒到了她的怀里,脑袋软绵绵地靠在了她的肩上。
岑云心心口一动,立即心虚地去看周易安。
周易安脸扭到了一边,也不知道看见还是没看见,反正他那张扑克脸表情都很单一。不过察觉到岑云心的视线,他瞥过来一眼。两人交接的瞬间,周清野就这么贴着岑云心的肩膀忽然开了口:“云心,我给你当情人怎么样?”
声音不算小,这个距离,周易安应该能听见的。岑云心身体猛地一僵,顿时不敢看周易安的表情。
周易安也僵住了,瞪圆了眼睛。
“我不求名分,你可以交男朋友,我不会干涉你。”周清野哭了,滚烫的眼泪顺着她的脖子,沾湿了她的衣领:“云心,你别不理我。”
岑云心的心间都在发颤,眼睫不受控制地颤抖:“阿野,你应该好好跟你同龄人交往……”
“我不喜欢她们。我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周清野突然打断她的话,“你真的好狠心啊云心,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说不理我就不理我。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能接受我吗?”
岑云心完全僵住了,一动不敢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易安。
她一个大周清野那么多岁的成年人,这样耽误他刚成年的弟弟……
“我求你行不行?”
周清野抬起头,眼睫湿漉漉,眼眶泛红:“我就只喜欢你,我给你当小三。我愿意的。”
“我,我……”
岑云心握着他的胳膊,求助地看着周易安。
周易安站在一边,看天,看地,最终还是认命地看向了两人。本以为他会勃然大怒,然后当面斥责她这个人没有底线。然而他没有,他一脸没脸见人的尴尬。
周易安终究走过来,拉了拉周清野:“阿野,你别逼她。”
“哥。”周清野却一把扯住周易安的袖子,把他拉的一踉跄:“你跪下来,帮我求她。”
“啊?”
周易安指着自己,一脸震惊:“我,我也要跪?”
“你帮不帮我!”
周易安尴尬得无地自容,头垂得低低的,“云心,要不,你试试他?”
岑云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那一天, 周清野抱着岑云心哭了好久。
哭到天边的黑云都逐渐变淡,周清野依旧抱着她不撒手。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风也越来越冷, 到车也慢慢变少。周易就这样安安静地陪在一旁, 看着弟弟这模样都有些心酸。他弟弟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他哭过,这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样子哀求谁。
“先起来吧。”
岑云心轻轻拍着周清野的后背,心里又酸又涩:“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
周清野不愿意起来,死抱着岑云心不撒手。最后还是岑云心和周易安两人合力, 才把他给扶回了车里。
上了车后这小子一直很安静,脑袋靠在岑云心肩膀上,呼吸轻轻浅浅的睡着了。安静得像小时候一起出去玩玩累了的样子。岑云心摸了摸他的头发,脾气那么倔强的人,却有一头柔软的头发。
周易安一边开车一边透过车内的后视镜打量后座的两人,始终不发一言。
岑云心手一僵, 垂着眼帘, 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周易安眼底浮现了淡淡的笑意, 立即移开了视线,专心致志地开车。
等到了周易安住的地方,两人再合力把人扶进房间, 周易安站在门边,欲言又止。许久,才开口把在床边给周清野擦脸的岑云心叫出来:“云心,你出来一下。”
岑云心放下擦脸巾站起来,心情复杂地跟着周易安去了露台。
“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云心。”
周易安背靠着露台的围栏,抽了一支烟咬在唇边, 微微眯眼抬了下下巴:“介意吗?”
岑云心摇了摇头。
周易安和谢澜他们这几年应酬变多,或多或少都染了点烟瘾。周易安已经憋了一下午,到现在才抽一根缓解一下:“阿野被家里宠坏了。不过云心……”
“嗯?”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阿野吗?”
话音一落,岑云心瞬间瞪圆了眼,抬眸看他。
“别紧张,别紧张。”
周易安笑眯了眼,风从背后吹来,吹得他鬓角短发凌乱地费。他的这张脸,其实跟周清野有五六分的像。大幅度地笑开了,就仿佛一个熟男版的周清野。
露台的风有些大,岑云心将被封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地眯着。
“云心,有的时候不需要太循规蹈矩。”周易安微微背对着风口,点燃了那支烟。
他轻轻吸了一口,懒散地吐着眼圈:“其实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年轻男人比一些狡诈的老男人要好哄得多。你试着打开思维去接纳,说不定就发现年轻人的好。”
岑云心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脑袋都是懵的:“……你这是?干嘛啊?”
“……帮阿野争取一下。”
周易安哼笑出声,他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歪着脑袋:“七岁,也不是差很多的云心。根据咱们社会当下男女平均寿命统计,男人78岁,女人85岁。男人的平均寿命本来就比女人少七年。你俩要是在一起,刚好能赶在同一年死。不也挺好的吗?”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周易安!
你作为一个那么大集团的继承人,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你就这么说话的?
岑云心被噎住了。
她想过周家人会不同意,也想过周易安会迫于阿野的倔强而妥协地劝她。但她完全没料到,周易安这家伙会从这个角度劝啊!同一年死是什么鬼东西!
“周易安……”
岑云心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不觉得膈应?”
“我膈应什么?”周易安很不解,“是阿野跟你在一起,又不是我。再说,就算是我,上十五岁,下十五岁,这个范围内的异性我都能接受。要是真喜欢,再大几岁我也能接受,七岁的年龄差算什么?哎我说,你不会是怕我反对才不躲着阿野的吧?”
岑云心沉默了。
“啧,还真是?”
周易安手指一勾,将烟头按灭在露台上,几步就靠近她。
昏暗的霓虹从两人背后照着整个城市,他的目光在岑云心脸上流转,这下是真惊讶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周易安,这种感觉没办法三言两语说清楚。
阿野毕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岑云心一直没将他当成异性看待过。阿野突然表现出对她有好感,岑云心当然会觉得不应该。
“那你讨厌他?”周易安皱起眉头:“阿野作为异性,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吧?”
岑云心无语地看着他。
这天晚上,周易安像一个为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不断地给岑云心灌输姐弟恋的好处。并且强调就算岑云心将来把周清野给甩了也不要紧,没有人会怪她:“他一个大男人,被甩了也就被甩了,又不会掉块肉。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别的男朋友,玩玩他也不算事。”
岑云心一个老实孩子,老实了一辈子的腰,被周易安三言两语给压弯了。
“你是他哥吧?”
“我是啊。”周易安笑得像只偷鸡的狐狸,“安心,那小子皮实得很,死不了的。”
没办法招架,岑云心连夜跑了。
这之后几天,岑云心一直在实验室,没见过周清野。她每天除了实验室和宿舍,几乎不出校门。
周清野在学校蹲点了一周,都没能碰到岑云心,真是力竭了。
不过他的学校站姐却实时更新动态。岑云心刚挂好衣服,又听到两个师姐聊到周清野。帅哥的存在感总是比一般人强,周清野这家伙在军训还没开始前就已经引起了本科、硕士、博士这边的关注。不少岑云心同级的女生,期待着来一场不后悔的姐弟恋。
“分手了。真分了。”林晓晓一把挎住岑云心的胳膊,把她给扯过来:“不信你问问云心。云心,你说,法学院大一那个大帅比学弟,是不是跟他那个小女朋友分手了。”
“啊?”岑云心被她搂住脖子,怕痒的缩起来,“我不知道啊。”
“你怎么不知道?他不是跟你很熟吗?有人看到你俩一起去医院呢!”
“一起去医院也不代表很熟啊。”
王晴雯走过来,把岑云心从她的胳膊肘下解救出来:“人家云心每天忙得饭都没时间吃,哪有空去关心那些花边新闻。云心,你等会儿是不是要去导师那里?帮我把数据带过去呗?”
岑云心接过优盘,离开了实验室。
到楼下,天已经黑了。
她现在的日常,每天天没亮就出门,天黑才回。跟见不到太阳的老鼠似的,只在黑夜里行走。不过早就习惯了。回宿舍前,帮王晴雯把资料送给导师,她去校外打包了一份小炒肉,顺道去取快递。
“奇怪,最近没有买东西啊……”
短信提醒,她有一份包裹留在快递驿站,好几天了。
岑云心疑惑谁会给她几包裹,到驿站才拿到一个文件快递。
薄薄的一层,里面大概是纸质文件之类的东西。岑云心平时很少网购,云鲸科技那边的员工也不会不打招呼就寄合同给她。而且一般有什么重要资料,都是秘书亲自来学校找她。不过,看收件人,确实是她,收件人的手机号码也没错。
岑云心皱着眉头签收了。
她一边走一边就拆了信封,里面竟然是一份她被人起诉的应诉通知书和一份起诉状副本。
岑云心心口猛地一沉,握着纸质文件的手指指尖骤然发白。
起诉她的人,是谢氏的法务部。
对方以欺诈和侵占他人资产为由,起诉了她。
看清被起诉缘由的瞬间,岑云心的血从心口凉到了指尖。
她仔细看了对方的起诉状,谢氏法务部认为岑云心利用非正常手段欺诈了谢澜,非法侵占了谢澜百分之四十的云鲸科技原始股份。声称岑云心以特殊理由胁迫谢澜赠予资产,要求撤销赠与合同。
岑云心看着起诉状副本许久,慢慢地朝手心哈了一口气,心口仿佛被塞了一颗大石头。
那天奇怪的感觉,终于有了落地。
“呵……”
岑云心将起诉状副本又装回信封,沉默地回了宿舍。
这件事不知道谢澜知不知情。又或者,起诉她本来就是谢澜后悔了。岑云心不清楚。她跟谢澜确实有两年没联系了。两年以前,她就不算很了解谢澜。两年后的现在,她就更不理解谢澜在想什么。
躺在床上,漆黑的宿舍,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亮光。岑云心睡不着,慢吞吞地爬下床,走到阳台吹冷风。
她猜测,起诉她这件事大概率不是谢澜。毕竟谢澜如果真的想把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要回去,他大可以找她当面聊。岑云心不是很贪心,她不一定不还。但对方选择不接触她,直接法院起诉,要求撤回赠与合同,大概率是调查了她的谢家人。
但也不完全肯定。毕竟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确实很多钱。如果谢澜后悔也是常理之中的。
阳台的风冷得彻骨,岑云心穿着旧拖鞋,脚指头冻的发麻。
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她深吸一口气,又回屋内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天没亮就起了。岑云心就跟导师请了假。她找到何京一家时,这家伙趴在床上裸睡。房间门都没关。
岑云心冷不丁推门进去,就看到这家伙光着个大腚要翻身。吓得她连忙抓起地上的毛毯丢过去,飞快地躲出门,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何京一被门剧烈的震动声吓醒,火气很大的冲出来。
一看岑云心,又跟被卡住脖子的鸡似的,尖叫着跑回去找睡衣穿:“你怎么来了!”
岑云心也尴尬,捂着眼睛解释了自己来找他的原因。
何京一在听说谢氏法务部起诉了岑云心,瞌睡都被惊跑了:“谢澜疯了?因爱生恨也不带这么玩的吧?当初不是他自己巴巴地把东西送到你手上,现在又来后悔?玩儿呢?”
岑云心没说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穿好衣服出来。
何京一胡乱地套了个浴衣,赤着脚就跑出来。这会儿已经完全醒了。脑子回归,也奇怪起来。谢澜那疯狗虽然各种毛病一堆,却也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股份是他自己送的,就算打碎了骨头,也不可能往回要。那就只能是谢氏的其他人。
“你打算怎么做?公司的法务完全可以处理这种情况。”
云鲸科技虽然根基还浅,但上市的公司,当然配备了专业的法务团队。
何京一快速看完诉状副本,将东西放到茶几上,起身去煮咖啡。昨晚睡得太晚,现在头昏脑涨的。何京一从中岛台的架子上拿下一罐咖啡豆:“你联系谢澜了吗?他怎么说?”
岑云心摇了摇头,自从谢澜出院,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明明不久前才见过,但一旦分开,这种长时间分离的陌生感就又回到了原位。谢澜这个她心口的白月光,就像黑夜里的烟花,绚丽地绽放过。慢慢随着烟火消散而褪色。
“其实还给他也是合情合理的。毕竟不是我的东西……”
“还?为什么要还?”
何京一被她的慷慨惊到了,热水差点烫到手背。他赶紧把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扭头急头白脸地说:“你是不是傻?给你的,当然就是你的!他谢家人现在还能抢?再说……”
何京一甩了甩手背的水渍,大步走过来,抓住岑云心的肩膀晃了两下。那架势,是要把她的脑浆晃匀:“这是谢澜赔给你的精神损失费!原始股份一开始也就值个几千万而已。云鲸科技能有现在的市值,是咱们俩后来经营得好。你给我脑子清醒点,别情绪上头就当散财童女!”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擅长应付这种事。交给我吧。”何京一手一摆,叉着腰泄气。他现在跟老家伙们打交道多,已经混出经验来,对付这种事歪招很多。
“不管谢家谁想占这个便宜,我都让他伸过来的手被打肿。”
岑云心垂着眼帘没说话,就这么呆呆地盯着咖啡机出神。从昨晚收到邮件开始,岑云心的心里就像是塞了一团吸饱了水的脏抹布,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沉甸甸的难受。
何京一说半天回头看她脸色憔悴的样子,火气也顿了一下。
他走过来,弯腰将岑云心拥在怀中,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别难过云心。我跟谢澜从刚会走路就认识。对他的性格还算了解。那家伙渣是渣了点,但不至于没品。告你的,肯定不是他。”
“我知道。”岑云心闻言回过神,不好意思一笑:“我只是有点郁闷而已。”
这下轮到何京一沉默了。
“你不会还喜欢他吧?他就那么好?你们都分手两年了,还忘不了吗?”
“没有。”岑云心摇头。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笑一个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岑云心扯了扯嘴角。
何京一看她笑得勉强,心里顿时又酸又涩。他嘟嘟囔囔的很不满:“你其实就是还喜欢他。这么多年过去,你心里就只喜欢过他一个人,别人谁从来都入不了你的眼。真偏心啊……”
“我哪有那么专情。”
“那你说,除了谢澜你还看得上谁?我这样一个大帅哥在你身边转悠这么久,也没见你看见我啊!”
说到这个,何京一就一肚子酸水。他这么帅的一张脸,在岑云心这里竟然等同于透明。
何京一说者无意,岑云心听者有心。脑海里鬼使神差地闪过了周清野那张脸。
她眼眸闪烁,移开了视线,盯着一旁的狗盆。
何京一去年养了一只大阿拉斯加,现在那狗已经胖的走不动道了。见岑云心看过来,懒洋洋地要了摇尾巴。
“看吧,又不说话了!嘴硬!”
岑云心当没听见,咖啡机在一旁咕噜噜地冒起热气。何京一叹了口气,走过去给她倒了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被岑云心拒绝了。
这么久,她还是没习惯咖啡的味道:“你自己喝吧,我不用。”
至于谢氏法务部要求撤回赠与合同的事,她交给云鲸科技的法务部去处理。
既然不是谢澜,那一切就都听从市场的规章制度行事。如果法院判她应当归还,她也不贪谢澜的股份。岑云心的欲望并不强,她所追求的,不过是在最黄金的年纪实现自我价值。
拒绝了何京一一起吃午饭的邀约,岑云心走出电梯,还是拨了谢澜的手机号。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不知怎么,她又想到之前在医院,谢澜不打招呼就出院的事。心里突然有不好的联想。岑云心快步走出何京一的公寓,在小区外面拦了一辆车,给周易安打了电话。
“谢氏法务部把你给告了?”周易安震惊了。
“嗯,我已经交给云鲸科技的法务部去处理了。现在是谢澜的手机打不通,你能联系上他吗?”谢澜已经是个成年人,不太可能出现她想的情况。但万一呢?
“他联系不上?你等等,我试试看。”
周易安立即就联系了谢澜。谢澜的手机果然打不通。不仅私人电话占线,其他平台的联络方式也没有回应。他想了想,打进了谢家的座机。
是谢家的管家接的。
对方听到是周易安,立即就表示了谢澜身体不适正在家里修养。
周家跟谢家关系一直很亲密,周易安更是熟悉。他立即表示了对谢澜身体的慰问,并询问是否可以去探望一下。然而管家在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后,很明确地拒绝了他的探望。
挂了电话,周易安嘴角的笑意就消失了:“阿澜应该是被家里控制起来了。”
岑云心的心咚地一声沉下去,嘴角渐渐平直。
许久,她才哑着嗓子问:“控制起来?软禁吗?”
真的是不可思议。这都法治社会了,竟还有这样限制成年人人身自由的事情发生?
“这种事在我们这种家庭发生很正常。被关禁闭,是常见的家法之一。”
周易安对这个惩罚手段不陌生,他小的时候也有是过桀骜不驯的经历。犯了错,家长不可能真的体罚,就只是把人关在房间里,不允许跟外界接触。
“今天我会去谢家看看,有什么情况,等我电话。”
“我可以去吗?”岑云心怀疑谢澜被关禁闭,可能跟自己有关。她在电话里问周易安:“我想亲自问问谢澜的意思。”
周易安想说,谢家可能不会欢迎她。尤其是谢澜的母亲。
谢氏法务部告她这件事,他大概能猜到诱因。谢澜的母亲只要稍微调查一下云鲸科技现在的规模,就能知道他曾经无偿赠予岑云心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这种行为对于正经商人家庭的父母来说,不亚于脑子进水了。尤其云鲸科技那款手游登录欧美后,云鲸科技的市值又涨了10个百分点。
谢氏眼红,想分一杯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听岑云心坚持,他想想还是答应了:“那等我晚上下班,我过来接你。”
“好。”
岑云心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傍晚,周易安早早开车过来,没想到周清野也在车上。
他坐在车后座,正在把玩一个六边形魔方。车子缓缓停到路边,车窗放下来,周易安招招手,岑云心小跑过来开门。
门拉开,周清野才从魔方里抬起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岑云心。
岑云心一愣,垂下眼帘,默默地上车。
“阿野正好要回家,顺路,我带他一起过来。云心你不介意吧?”
岑云心摇摇头,往车窗的位置挪了一点:“没事,走吧。”
黑色的车子驶向马路,立即汇入车流。
岑云心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却能听见右侧衣服摩挲的声音。周清野像是一个姿势坐太久不舒服,换了个姿势。然后,又咔咔地转起了魔方。
车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过了,一种别扭的氛围在车内蔓延,叫人如坐针毡。
岑云心总觉得阿野这两年长得太快,车后座这么大的地方都不够他放腿。明明两个人中间还隔了三十厘米的距离,他的腿却还是能轻而易举地伸到岑云心这边。
自从那天晚上,他抱着她哭,说要给她当小三。
岑云心再面对周清野就做不到沉稳冷静了。
气氛有些尴尬。
“你俩怎么不说话?”周易安忍不住打破沉默,“这么安静,需要我放点音乐吗?”
岑云心收回心神,摇头:“不用,你专心开车。”
谢家在京市也有住所,刚好跟周家在京市的别墅很近。车子在京市的富人区一栋别墅门前停下,周易安从后备箱拿了一点礼品,若无其事地去按响了谢家的门铃。
门打开,走出来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人。
苏白。
她以一个女主人的姿态开了门,在看到周易安身后的岑云心后,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
岑云心呼吸一滞,从头凉到了脚。
而她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周清野却眸光微微亮起了。
“又是你,你来干什么?”之前苏白在网上造谣岑云心,被行政拘留了几日。留下了案底。她现在看到岑云心就不自觉恨得咬牙切齿的。
苏白挡在了门口,不让三人进门:“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岑云心眉头紧紧皱起来,只觉得荒谬又不可思议。谢澜这两年,还没有跟苏白断干净吗?他不是说,他早就不跟她联系,怎么又是这样?
“看到我在这里很惊讶?”
苏白像是看透了岑云心,勾着嘴角笑起来:“我现在,住这里哦。”
她像一个得胜的公鸡,骄傲地昂起了脖子:“岑云心,初恋就是初恋。是你这个捞女小三永远替代不了的。而且岑云心你知道吗?不是你的东西,就算你强行抢走,也得给我吐出来。”
岑云心的喉咙这一瞬间塞满了棉花,她真想掉头就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你把她找来, 想干什么?”
谢澜赤脚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冷冷地看着坐在对面沙发的母亲。
自从那天出院, 他就被母亲强制带来了这里。母亲为了限制他, 不仅收走了他所有的通讯工具,还安排了四个保镖守着房门。落地窗外的玫瑰丛下面,还有两个安保人员。这是连他爬窗都想到了。
谢澜没什么笑意地扯起了嘴角,语气冷冰冰的:“林女士,现在才来展示您作为母亲的权威, 不觉得太晚了吗?”
林慧茹的脸色不变,只同样冷冷地注视着已经长大的儿子。
母子俩的五官有六七分像,这样对面坐着,还真像是照镜子。
许久,林慧茹轻笑了一声,脸颊的肌肉因为笑容幅度太大而轻微地颤抖:“阿澜, 你能有现在的成绩, 是我跟你爸倾尽资源托举你。这不代表你就有很大的决定权。我跟你爸一直放任你叛逆, 是因为我们愿意相信你。可你辜负了父母对你的期待,这让我们很失望。”
谢澜脸上的笑容逐渐冷淡,他靠坐在飘窗上, 一言不发地与林慧茹对视。
“姓苏的那个小姑娘,你高中的时候不是很喜欢吗?”
林慧茹见他不为所动,起身走上前替谢澜整理了下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胳膊:“之前不就为了她跟姓岑的小姑娘分手?我把她找来陪你,你怎么不高兴?”
“妈,你去找过云心了?”
“没有,我没跟姓岑的小姑娘打交道。姓岑的那小姑娘啊,看起来就冷冰冰的, 不像是个温柔贴心的人。”林慧茹抬头看着满脸戾气的儿子,慢悠悠地吐出自己的看法:“小姑娘嘛,还是要柔软一点更讨喜。”
林慧茹让谢氏的法务部起诉岑云心这件事,她并没有透露给谢澜知道。她也不需要谢澜知道:“你这次车祸伤得比较严重。虽然看起来恢复了,其实身体还是要好好养一养的。公司那边的项目,我跟你爸打过招呼了,暂时就不需要你来管。你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谢澜的眼神像针尖一样尖锐地刺向母亲。
林慧茹却不在意,她从谢澜四五岁就撇下他去忙事业,跟儿子关系有些僵硬很正常。这么多年,彼此维持着表面和谐,都习惯了。
“我是你母亲,我难道还会害你吗?阿澜,我一向是为你好的。”
她的话刚说完,身后的门就发出咚咚两声轻响。
林慧茹拍他胳膊的手一顿,松开扶在谢澜肩膀上的手回了头。
管家这才开门走进来,小声地告知有客上门。
“哪位?”
“是周家的两位少爷,还有,”管家没见过岑云心,但跟着谢家人久了也知道主家的意思。说这话时他的眼睛还特意扫了一眼谢澜,“一位比较年轻的小姐。”
谢澜眸光一顿,立即看过来。
林慧茹嘴角的笑容立即消散了,她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管家出去说话。而后疾步走出了房间。
谢澜看着房间的门从外面关上,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晦涩的厌恶。
叉着腰在房间来回踱了几步,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柔软的回弹震得他本就凌乱的头发更凌乱。谢澜烦躁地扯了一把衣领的扣子,蓦地突然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穿着黑西装站在房门口的两个保镖就立即挡住了门。
“我不出去,你俩可以去看看谁来了吗?”
保镖互相对视一眼,不说话。
谢澜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嘭地一声关上门,大步流星地走到窗边。
刚走到阳台,刚刚伸头往下看,下面的安保人员立即就抬头看过来。谢澜也没管,光着的脚很轻松地就翻到了漆黑的金属镂空围栏上。他坐在围栏上,上半身悬空,摇摇欲坠,仿佛要整个人翻下来。吓得下面人立即大叫,其中一个连忙对讲机通知门口。
房门口的保镖立即踢开了门,冲进房间来拉他。
谢澜被人像按劳改犯似的拖回房间,一双眼睛都气得血红。
与此同时,楼下客厅,周易安嘴角含笑地与林慧茹说话。询问谢澜的情况。
“他没什么事,就是还有点虚弱,需要静养。”
林慧茹端着茶杯,一手托着精致的茶托,目光懒懒地扫到周易安身后的岑云心身上。很快又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开口:“真是多谢你们两兄弟关心了。”
瞥了一眼周易安旁边的岑云心,“岑小姐,也多谢你的关心。”
周易安眸光暗沉地笑了笑。他的目光穿过楼梯,顺着水晶大吊灯往楼上瞥了瞥:“阿澜不在吗?还是说不能下楼?”
“那倒不是,他刚吃了药,正睡着呢。”
苏白这时候也从门口走进来,见到茶几旁边吃茶的几人立即就低下了头,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林慧茹余光瞥见苏白,嘴角就慢慢勾起来,“哦,你们来的正好。我介绍一下,这是阿澜的女友,叫苏白。”
她故意看着岑云心,嘴角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放下茶杯,又扭身朝苏白招了招手:“对了,岑小姐,你们以前应该见过吧?我听阿澜说过,你们几个是同班同学?”
苏白像朵柔顺的菟丝花,小碎步就走过来,在林慧茹身边坐下来。
岑云心端着茶杯,又放下了,轻轻地点点头:“同班两年。”
“那还真是感情好,正好一起说说话。”
林慧茹笑得比前几次见热情多了,她抓着苏白的手拍了拍,一副很喜欢苏白的样子。
“我跟阿澜他爸本来是不同意他找不门当户对的女孩儿,毕竟家世差太远也容易合不来。没想到,阿澜那孩子太倔,死活不接受我跟他爸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没办法,就把小苏给叫过来见见了。”
她笑容真挚,语气也温柔:“这一见,才发现,我跟小苏这小姑娘还挺有眼缘的。这小姑娘性格柔顺,还十分听话。不像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那么贪心,她跟阿澜在一起,就单纯是喜欢阿澜这个人。我干脆就把人留下来,让他们试试。”
岑云心握着杯柄的指尖微微发白,嘴角的笑容都显得不自然。
她抬眸看着林慧茹,视线相交,那种气场不合的样子被具象化了。
岑云心并没有没反驳,坐在岑云心对面的周清野却啪嗒一声放下了杯子:“林姨说笑了,贪心不贪心什么的,这都是要对人对事的。可不是你一句话,就能随便给人给事定性。说真的,要是有人哭着求我,死乞白赖的非要把东西送到我手上,我也缠得没办法,也只能接受。”
林慧茹嘴角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她嘴角撇下去,扫向周清野的眼神黑沉沉的。似是没料到岑云心还没说话呢,周家的混世小魔王倒是先发飙了。谢家跟周家一向走得近,林慧茹当然听说过周清野的诨名。
她脸上有些不好看,却还是维持着礼貌,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阿野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三岁看老,林姨也知道,他从小就是这个脾气。”
周易安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他也不太喜欢林慧茹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不过,到底是成年人,不喜欢也不会表现出来,只连忙插话补了一句:“那天阿澜出院,本来大家说好要一起聚一下的。我们特意去医院接他却没见到人,担心他,就过来瞧瞧。既然阿澜没什么,我们就放心了。”
林慧茹喜欢周易安的态度。
她端着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笑容真了些:“知道你们从小感情好,都很关心阿澜。易安啊,听说你爸妈过几天也要回国小住,到时候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行,我回去会跟父母说。”
“那感情好,我这次回来,也给你妈带了礼物。到时候你给带回去?”
林慧茹说着,又提到了周易安的相亲:“对了,听说你前不久刚跟罗契斯特家族的二女儿见了一面,感觉怎么样啊?婚期定下了吗?”
“林姨说笑了,这才哪到哪?我今年也才二十五,要结婚也太早了。”
周易安态度表现的很亲近,“现在这个年纪正是闯的时候,要结婚,至少也得三十以后。”
“那倒也是,你也不缺好条件的千金相看。你作为家族继承人,你父母肯定会为你操心的。”
林慧茹全程表现的像个关心晚辈的和蔼长辈,仿佛她起诉岑云心的事不存在。说完周易安,目光才施施然地又落回到岑云心脸上:“岑小姐也快三十了,不着急吗?”
岑云心抬起头。
她笑了:“咱们女人可不像男人,花期很短的。现在不考虑,以后可不好找。我看岑小姐气质不错,我侄子跟你差不多大,倒是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她不用。”
岑云心刚想拒绝,周清野又抢先了:“她事业蒸蒸日上,可不能为个男人坏了事业运。”
“哦?”
林慧茹的眼睛蹭地一下亮起来。
她啪嗒一声将杯盏放到杯托上,目光在岑云心和周清野身上转悠,像是发现了什么。有些不屑,又似乎觉得好笑:“阿野你这小子,还挺护着岑小姐的,喜欢她啊?”
周清野看了一眼岑云心。
岑云心垂着眼帘,脸上的表情比较冷漠。
他眼神顿时暗了暗。转瞬,又恢复了混不吝的模样。他歪了脑袋,身体不是很规矩地向后靠到沙发上:“她看不上我啊。她要是愿意,我给她做小都乐意得很呢。”
林慧茹的笑脸瞬间僵硬了。
她诧异地看着口出狂言的周清野,有那么一瞬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
顿了顿,才又像是被逗乐一样笑起来:“阿野这孩子可真逗。现在的孩子啊……真是什么瞎话都说得出口!你要是真给女人当了小,你爸妈脸都丢到太平洋去,怕是能连夜飞回来打你一顿家法。”
“这是我家的事,就不用林姨你操心了。”
周清野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
他这不懂场面话不懂礼貌的态度,让林慧茹维持不住和蔼的笑容。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气氛变得尴尬,林慧茹就没见过哪家孩子这样粗鲁。但周清野丝毫不在乎,他吊儿郎当地一只胳膊撑着下巴,托着脸夸张地叹气:“真是不公平,有的人凭什么就比我早生七年呢?”
“要是我跟他站在同一起跑线,就我这觉悟,不得甩开他一条街?”
他特别大声地嘀咕一句,客厅里不怎么热络的氛围彻底冻结。
林慧茹抿着嘴唇。
苏白坐在林慧茹身边,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周易安也全程不打圆场,就安静地喝茶。等周清野话都说完了,才来一句:“小孩子奇思妙想。”
岑云心没想到她来谢家会见不到谢澜,谢澜母亲含沙射影的话,她也都听懂了。
本来,她也只是抱着确认事情不是谢澜做的这个目的来的。说到底,不过是她对谢澜最后的一点念想。现在不用见谢澜,她的自尊早已彻底碾碎这一丝念想。
她不是电影里为了爱情百折不挠的女主,她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岑云心暗中扯了扯周清野,又给周易安使了眼色。
周易安早就猜到会是这个场景,如果谢家铁了心要反对,非要吃下云鲸科技的股份。剑拔弩张都是常态。做生意可不是过家家,为了利益,杀人放火的都有不少。何况只是跟个没根基的小姑娘撕破脸。风险不算大,收益却极高,这好事,要是落他身上他也会干。
放下杯子,周易安站了起来:“林姨,我们就是来看看。既然阿澜没事,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将带来的礼物放下,笑着跟林慧茹道别。
林慧茹也没挽留,勉强扯出一抹笑,就让管家拿了要送给周母的礼物,才送三人出去。
等人一走,她脸立即沉下来。
……
三人走出主楼,岑云心回头看了一眼建筑的三楼。
三楼有一个阳台的窗户是开着的,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她转过身,跟着周清野快步走出谢家。
“阿野,你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
刚一出来,周易安就叉腰教训起自家弟弟:“就算你再不满,也不能当着人家长辈的面儿指桑骂槐。这要是被人知道了,都会说你没家教。”
“我管她那么多。”周清野眼角余光瞥着岑云心,无所谓:“这一家人都挺虚伪的。”
周易安无奈地摇头,拉开车门坐上去。
周清野拉住差点撞上车头的岑云心,她身体在惯性下,撞到了周清野怀中。
她蓦地回神,连忙离开他怀抱。
“云心,你还好吗?”周清野扶着她肩膀,微微弯下腰看着她。
岑云心摇摇头,收敛了心神:“没事,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
岑云心笑了笑:“她想打官司那就打吧,我奉陪到底。”
周清野一愣,眨了眨眼睛。
“没什么,”岑云心闷闷地吐出憋在心口的一口气,笑了:“突然发现,有些过去的事可以放下了。我努力挣扎走到这一步,不该还陷在过去。”
说完,岑云心绕开他上了车。
周清野皱了皱眉,低头思索了几秒。忽然心口狂跳不止。
他快步追上来,双手卡在了岑云心要关的车门上。一只手按住了车把手,探头到岑云心面前,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你是愿意接受我了吗?”
“你真要给我当小三?”
“……真的是小三啊?职位不能调整一下吗?”周清野好失望,“我就不能当个正宫吗?”
岑云心被他说的脸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脸刷地通红,她眼睛不住地偷瞄周易安。
周易安却装聋作哑,仿佛自己不存在。
她顿时无语,周易安这家伙看着浓眉大眼的,心思还挺贼?
“你快上车,挡在车门口干什么。”
岑云心连忙拍周清野挡车门的手。
周清野撅了噘嘴松开手,垂头丧气地爬上车。
他坐下来,还是不死心地扒拉岑云心:“给你当小三也可以。能不能也给我一个转正的资格?就你考核得差不多了,就让我当正宫,行不行?”
岑云心被他扒拉笑了,有的人耍起无赖是真厚脸皮。她一个脸皮薄的招架不了,真是有苦难言。
“那这样,咱俩各退一步。你不让我当正宫也行,你允许我打小四。”
他很认真的盘算:“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走我的来时路。”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时间过得很快, 岑云心靠在阳台的围栏上,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水腥气。
跟谢家的那场官司,最终是岑云心胜利了。
谢氏的法务部确实很强, 但云鲸科技的法务部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股权赠予合同当初是谢澜亲自处理的, 他要是真心给,根本不会留隐患。法庭上,他本人当面承认了赠予合同的有效性,并要求撤销起诉。岑云心没想到他会本人到场,所以一场官司赢得毫不费力。
听说因为谢澜的不配合, 谢家人非常生气。谢澜也很快就被带走了。
自从那天以后,她跟谢澜就再也没见过。
好像谢澜整个人都在京市消失了,通讯方式、住所也全都更换。岑云心回忆那天他们在法院相见的场景,谢澜隔着人群静静地看她。
他的眼神黑沉沉的,静静地凝视着岑云心。岑云心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她的初恋,她跟谢澜的缘分, 就到此为止了。
这之后的三年时间, 岑云心潜心研究AI知识, 也同步启动了3D乙游计划。乙游的开发比魂类3D游戏要轻松一些,耗时两年就推向了市场。
不出意料,又取了的巨大成功。
其中有一个男性角色, 引发了现象级爆款的效应。云鲸科技又迈上了新台阶。
整整三年,岑云心没有一分钟懈怠。
“岑总,这个七夕混池项目如果没问题,我们就预定在下个月三号抬上去了。”
岑云心的秘书团队从一个扩大到四个。都是处事效率非常高的女性。林雪梨研究生毕业后也选择了来岑云心的公司做策划。她是文学专业,本身又是老书虫,做乙游剧情文案兼之如鱼得水。
秘书刚拿走签好的合同,林雪梨就敲了门。
脑袋伸进来, 她身体却还在外面:“云心?欣欣今天的高铁,约咱们火锅,你今晚有空吗?”
岑云心点点头,将笔帽盖上,又锁了电脑:“她终于下定决心回来了?”
“嗯。”林雪梨推开门身体也钻进来,一屁股在岑云心对面的沙发坐下。她很喜欢岑云心的办公室,不过平时为了不让别人觉得她是关系户,很少在人多的时候来:“她的小孩已经能上托儿所了。”
“哦,她孩子这么大了?”
岑云心恍惚地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毕竟她今年六月份也才硕士毕业。
快速收拾完,岑云心拿起车钥匙,扭头示意林雪梨跟上:“新卡池的直播pv数据不错,后续的事情交给下面人做就可以。最近晚上我都有空。走吧。”
新卡池的idea还是林雪梨提的,她当然清楚进度:“你买车了?每天忙的喝水都没空,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开车技术行不行的?”
岑云心后脊梁一僵,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瞥她:“我驾照是绝对真实,安心。”
“我怎么就这么心慌呢?有驾照是有驾照,上路是上路啊……”
前方的岑云心脚步走得更快了。
不管林雪梨相不相信她的车技,岑云心的车是开定了。
她坐上驾驶座,双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想想又松开,将安全带扣上,再重新握住方向盘。
“要不……咱打车吧?”
岑云心平时忙得连跟她聚餐都没时间,根本不可能有大把时间内练车。林雪梨实在是怕啊。
“没事的,你放心我。”岑云心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我上过路的。”
“是带的你?驾龄几何?有没有保障的?”
岑云心脸上闪过一丝微妙,“那你别管,反正我上过路。”
“行,行吧。”
林雪梨不敢说话,默默地握紧了车把手。
到了高铁站,拉上凌欣欣,三人直奔火锅店。
凌欣欣的状态不是很好,看起来很低迷。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W市特产,抬眸看着岑云心和林雪梨两人的目光里都藏着难以掩饰的艳羡。她们三个,本来是一起从W市到京市读书的。现在,岑云心和林雪梨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凌欣欣自己却因为早早结婚,脱离了社会。长时间的与外界断联,让她的状态远远落后于两人。
凌欣欣眼神瑟缩了下,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岑云心看出来了,林雪梨也看出来了。两人心里一揪,都没有表现出来。林雪梨哈哈地笑着,热情地扑过去抱住了凌欣欣。岑云心虽然没有林雪梨那么热情,却也表现出了跟她离开京市之前一样的熟络。记忆里熟悉的样子,让她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
“我开了车,走,上车。”
上了车,两人尽量避免聊事业的事,找日常话题聊。
“云心你跟谢澜谈分开好久了吧?没重新找一个男朋友吗?”
岑云心看着前方的红绿灯,笑了笑。还没说话,旁边林雪梨先接茬:“她长这幅样子,根本就不缺人追。而且初恋太惊艳,后面的庸脂俗粉看不上了嘛。不着急,慢慢挑。”
凌欣欣想也是。岑云心以前读书期间就很多人喜欢。现在事业有成,身边更不缺狂蜂浪蝶。她眼里的艳羡更深了,不禁后悔自己这三年的蹉跎。
如果不是因为结婚生孩子,她应该也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不过想到乖巧听话的孩子,凌欣欣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温柔。
“其实如果有合适的,可以接触看看。反正你完全能应付得了。”
林雪梨大咧咧的,陌生感一消失,她嘴巴一秃噜就想说:“她每天工作忙成那样,哪里有那个时间……”
等意识到不对,话都已经说出口,林雪梨眼睛倏地睁大。
“其实我有男朋友。”
“啊???”
车内一阵惊诧,林雪梨和凌欣欣同时看向岑云心,林雪梨下巴都要惊掉下来。
“什么时候?谁!长得帅吗?多大年纪?在哪儿认识的?认识多久了?我认不认识?”
林雪梨是真的震惊,她没想到岑云心在她眼皮子底下交男朋友。她扑过来就一巴掌拍在岑云心胳膊上:“你可以啊岑云心,都学会搞地下恋了!”
岑云心被她一连串的话给搞无语了:“你能不能坐好,我开车呢!”
“哦哦对对,你在开车呢。”
林雪梨立即老实地回去坐好。
她一手抓着安全带,脑袋扭过头,嘴巴却还是不停:“你现在真是学到了啊岑云心。大城市果然还是教会了单纯的你。保密工作做到这个地步,你这是被流言蜚语练出来了啊……啥时候能带出来见见不?”
“等有空吧。”
跟周清野真的成,是一次意外。
原本岑云心以为,酒量这东西是可以练的。她从成年后第一次接触喝酒到偶尔喝酒,酒量是一点没涨。后来为了避免公共场合醉酒出丑,岑云心就没有再碰过酒精。可魂类游戏在海外大爆的那天,庆功宴上,她一时高兴没控制住,多了一杯。然后就果然不出意料地发生意外了。
她把阿野那小子给亲了,当众,她主动的。
然后这种事就一发不可收拾,她俩就总是会因为各种理由亲嘴。
在真的跟阿野发生越界行为以前,岑云心是不知道自己竟然喜欢亲吻的。她之前跟谢澜在一起,虽然也接吻,但其实都是谢澜主动。岑云心很少会特别沉迷。
但阿野不同,他身上的气息她很喜欢,他的亲吻她很沉迷。他有一种让岑云心无法克制的吸引力。
“那大概就是生理性喜欢。”
林雪梨一脸老吃家的点评说,“网上不都说了吗?生理性喜欢就这样,靠近了觉得人家身上气味好闻。喜欢贴着他,蹭蹭他,严重的还有想咬人的欲望。”
“真的假的?”凌欣欣也第一次听说,“我除了想咬我家宝宝的胳膊,还没对谁有这个感觉。
“你那个不算。我说的是真的啊云心,你可别不信!”林雪梨翻个身朝向岑云心:“我研究过这个。前段时间咱们做七夕特辑的混池,我专门查了大量的资料。”
岑云心嗤了一声,将车拐到小路上。她约的这家火锅是私厨,不面对大批食客。需要电话预约的。
车子拐上小道,两边绿荫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明媚的阳光透过蓝色玻璃照进车内,岑云心眼睛微微眯起。林雪梨顺手从车抽屉里拿出一副墨镜给岑云心带上,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哎你说的有人带你上路练车,该不会就是你新男朋友吧?”
岑云心不说话,但表情怎么看都有鬼。
林雪梨啧了一声,语气酸酸的:“真是有桃花的人忙到睡觉都眼睛站岗,还能谈到恋爱。没桃花的人,天天刷交友软件也找不到一个心动嘉宾!”
自从跟上个男朋友分手,林雪梨就没有再交男朋友了,“唉,我寡到睡不着啊!”
她夸张的一嗓子嗷出去,三个人笑成一团。
车子到私厨火锅店门口时,太阳突然被一阵阴云遮挡。岑云心摘了眼镜下车。
“你们在这门口等我下,我去确认一下菜品。”
岑云心刚走,私厨门口就又缓缓使劲来一辆车。
林雪梨和凌欣欣坐在门口的太阳伞下,看着四周清幽的环境,很感慨京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国际性大都市,竟然也有一个这样清幽的地方。
“哎哎哎,欣欣。”
林雪梨突然胳膊肘猛捣了捣旁边的凌欣欣:“快看,你右边。”
车子停在停车道上,车门打开,一条长腿先迈出来。然后是一张不输顶流的脸。男孩儿眉眼淡淡的,穿的随意,但却看得出家世优渥。
“谁啊?”凌欣欣大四毕业就回W市了,不认识新面孔。
“我们清大蝉联三年校草宝座的帅哥。”
林雪梨对帅哥向来如数家珍,清大哪个学院哪个系的帅哥长什么模样,有没有女朋友,她消息比八卦狗仔还灵:“法学院大三的周清野。咱们运气真好,据说啊这帅哥家世好、脾气大,平常在学校里都很难遇到他的!就学校里他的那些站姐团都拍不到一张高清正脸。咱们跑到这儿来,居然遇到了他!Nice!”
“你喜欢这款儿?”
凌欣欣看了一眼,确实是帅。
她以前也是跟林雪梨一起蛐蛐帅哥的。不过结婚以后,早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顺着林雪梨放光的眼睛看过去,还是吃了一惊。
凌欣欣一边啧一声一边没忍住泼冷水,“这种看起来年纪不大,跟你不太合适啊……”
“跟我合适什么啊?人家连某欧洲小国的公主都瞧不上,就我?哪儿敢啊!我单纯欣赏一下。”
林雪梨越看越觉得好看,忍不住掏出手机塞到桌子下面,偷拍了一张。
照片糊的边界都虚化了,不过林雪梨还是很满意。人帅的时候,再糊的画质都能出神图。
“确实是帅啊,”凌欣欣瞄了一眼照片,声音压低:“各个角度看都没瑕疵……”
两人看得入迷。
岑云心出来看到她俩盯着一个方向双目出神,抬眼看过去。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确实挺小的,而且有的时候真不能念。念谁就容易见到。
笑着走出来,岑云心敲了敲两人面前的桌子:“收一收,走了。”
林雪梨下意识地要擦口水,凌欣欣也有些尴尬,假装手忙脚乱。说什么自己早已丧失世俗欲望,实则没有。看到帅哥还是一样会触发底层代码。
三人正要站起来,站在树下看手机的人此时却突然走过来。
在林雪梨和凌欣欣瞪大的眼睛中,俯身在岑云心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卧槽!”两人异口同声。
岑云心脸蹭地一下就红了。老牛吃嫩草什么的,被熟人撞见了真的超级尴尬。
“你说的男朋友,不会是他吧?周清野?”
林雪梨简直要疯,她猛地蹦跶起来:“这么难钓的硬骨头,你啃了?”
凌欣欣虽然不知道什么叫‘难钓的硬骨头’,但看周清野这冷淡桀骜的气质就知道不好惹。两人一脸艳羡,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林雪梨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岑云心:“……”
三人火锅,莫名变成了四人火锅。
岑云心被林雪梨和凌欣欣两双眼睛盯着,默默将碗筷往自己面前挪动得近一点。仿佛借着碟子的遮挡更有安全感。
周清野十分自然地坐在她的旁边,接受林雪梨的盘问。
“……所以你俩是从小就认识。等等,我想起来,高二的暑假,我们仨去水族馆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小孩儿是不是你?”
林雪梨本来没想起这事儿,但岑云心提起关键词,她一联想才想起来。
高二的暑假,她们三个去水族馆玩,当时就遇到了一个长相精致气质霸道的小学生。那小孩儿就很粘着岑云心,她还开过不合时宜的玩笑。当时她还特意给两人拍了合照。
“是我。”
周清野承认了。
他还记得林雪梨,不,应该说,岑云心身边来往比较密切的人,他都认识。林雪梨这个算是岑云心女性朋友里关系最好的一个朋友,就更在他的记忆名单前列。
“本以为是一见钟情,却没想到是养成系。这该死的命运,很老天独步眷顾我。”林雪梨长叹一口气,哀怨的很。Drama了半天,又突然想到:“你,我记得你俩不是……差很多岁来着?”
一个高中生,一个小学生,我去,这差多了啊。但转头一想,现在一个才大三,一个就已经研究生毕业,也同样差很多岁。只不过两人都成年,年纪差才被模糊了而已。
“我去!你,你,你长这么大了?”
说完,她又酸酸地瞟了一眼岑云心:“死丫头,吃这么好!”
岑云心无奈:“中辣?重辣?”
微辣是不存在的。三人聚餐就没吃过微辣。
“重辣!今天咱们要不辣不归!”
林雪梨一直磕双强,偶尔喜欢年上。现在看着给岑云心倒茶的酷哥,突然觉得年下也挺好的。那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真的是美容养颜啊!
“改明儿,我也找个小奶狗吃吃。”
一顿火锅吃了三小时,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岑云心汗如雨下,辣得嘴唇都是肿的。不停地喝冰水。她斯哈斯哈地喘气,不停地给舌头扇风,还是觉得舌头要被火烧掉了。
不过大夏天吃火锅也是真的爽!
“我打算这次来京市,就不回去了。”吃到最后,凌欣欣才说了心里话。
她比从前沉默了许多。
也许是当妈妈的劳累,磨掉了她曾经的一些棱角。凌欣欣的话变少了,岑云心又本来就很寡言。今天的这顿饭,全靠林雪梨活跃气氛。若是在以前,气氛肯定更热闹。她现在不说话,大概心里有很多东西说不出口。可一顿饭吃完,感觉大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她终于红了眼眶。
“我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我得忍痛做抉择。我首先是凌欣欣,而后才是妈妈。”
凌欣欣趴在岑云心的肩膀上,眼泪悄悄地流下来:“价值不被认可的人生,我过够了。”
岑云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毕竟她不是凌欣欣,也不懂她在母亲的身份和自己的身份之间的痛苦挣扎。她拍了拍凌欣欣的肩膀:“无论你怎么决定,我们都是你的朋友。我们会支持你。”
凌欣欣抓着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咬牙做了决定:“好,给我三年时间,我也能重新活出个人样。”
把人送回住处,岑云心给凌欣欣安排了住宿。
其实林雪梨想让凌欣欣住她那里,但凌欣欣拒绝了。她接下来还有很多琐碎的事情需要处理,住在林雪梨那儿,她会被各种争吵的电话打扰。
等把人安排好,岑云心扭头看了一眼副驾上无辜看着她的周清野。
他一改在外人面前冷淡疏离的模样,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赖。他懒散地靠着椅背,手指拨弄了几下车子后视镜上悬挂的平安福。
“说吧,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吃火锅?”
“新车是不是太空荡了?我买了一些可爱的车摆件,摆上?”
“你别转移话题周清野。”岑云心缓缓踩着刹车将速度降下来,缓缓驶出了辅路:“给我装定位器了?手机?还是车子?”
“这个驾驶座的椅子高度好像不是很适合你,等有空我给你换一套。”
“周清野。”
他终于转过头来,那双眼睛眨巴眨巴的:“谁让你不公开我。”
“……”
“你不公开我,我就自己想办法啊。”说到这个,周清野还很委屈。
岑云心看他这模样,真是没好气:“你不是说你乐意给我当小三?没名分也行?”
“正宫没上位,我就是大房啊。”周清野可比岑云心清楚,谢澜那家伙早就已经去国外开拓市场,没个五年八载的,绝对不可能再回来。岑云心身边的男的,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他就是老大:“而且,还不允许我有点上进心吗?”
岑云心真是气笑了:“所以在哪儿?”
“……还没来得及装。”
发现岑云心真的生气了,他立马双手合十道歉,“我就是稍微跟踪了下你们的动态。你的那个朋友发动态说你们中午吃火锅,你喜欢吃这家,我就过来碰碰运气。云心~~人家可是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你了,你不能对我始乱终弃!不然我就找根面条在你家门口吊死,然后变成艳鬼,天天给你鬼压床。”
“好好说话!又是从哪儿学来的歪招?”
说他是个酷哥,其实骨子里就是个粘人精。跟小时候一样。
“不生气了?”
周清野看她眉眼松动,屁股后面的尾巴立即就疯狂摇起来。他俯身过来就要亲。吓得岑云心连忙推开他,车子都左右摇了半天。
连忙控制住方向盘,岑云心冷着脸瞪他:“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开车不能打闹!”
周清野心虚,赶紧缩回去,嘟嘟囔囔:“让我来开车呗。”
周清野没成年就会开车了,高中没认真学习那会儿还研究过一段时间汽车改装。他的车技,熟练到可以开职业。岑云心的驾照和上路,都是他带的。
“不行!”岑云心还在新手阶段,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开车的机会:“坐好。”
“哦。”
到了家门口,周清野想跟着一起上去,但被严厉拒绝。
他跟云心虽然有了实质的进展,但还没有走到完全的那一步。云心可以接受他的亲亲,就是不允许他留宿。周清野想想都觉得头疼,不由低头看了眼胸肌。他的身材还不够性感吗?
在门口站了会儿,始终不见岑云心心软,只能悻悻地离去。
回到自己家已经是深夜,他懒散地赖在沙发里看资料。周清野虽然不像哥哥周易安继承家业,但也在很早就独立理财。父母给的股份和长辈为他创办的基金不能动,但爸妈也不希望他真的成了不事生产的二代。在十六岁周岁生日那天,就给了他一笔钱当启动资金,自己捣鼓。
他其实在挣钱方面还是很有运道和天赋的。高中的时候就折腾了一个规模不算小的汽车改装俱乐部。给同一个圈子,同样爱好赛车的朋友改装汽车,顺便偶尔筹办一些非官方的赛事。
原本是自己圈子里的爱好,闹着玩儿,现在却成了赛车行业比较有名的改装车品牌。
论身价,他自己也有很多钱。
不过考虑到岑云心的资产成长得太快,她的乙游项目上线以后,云鲸科技每日的流水高得吓人。周清野生怕自己表现得太差会被嫌弃,最近在考虑筹办一个律所。
“人脉确实有,但你得先闯出名气来,人家才愿意跟你签不是?”
周易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他没穿衣服,腰间挂着一块浴巾。
走几步就被周清野白了一眼:“哥,你能不能穿好衣服?就你这身材,好意思在我面前漏?”
周易安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下自己:“我身材怎么了?”
“平白一大块,再大几岁,你都要有将军肚了。”
周易安:“……”
他哪里就平白一大块?这不是有四块腹肌吗?不过看了一眼自家弟弟的,周易安还是十分识相的闭嘴了。这小子就是个魔鬼,为了管理身材,真狠心吃了三年的白人饭。
“你又失败了?”看他这冒邪火的样子,他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没勾引成功?”
周清野本来就烦,他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那是勾引失败?我根本就没进门。云心她都不给我机会!你说我这曼妙的身材,她怎么就不动心呢?”
周易安快笑疯了,幸灾乐祸:“哎哟,那可真可怜。”
周清野看他这模样就生气,扔了合同转身就走。
……
岑云心开了一下午线上会议,懒得出去吃饭,就泡了一桶面。
热水冲进去,独属于泡面的那股香味就弥漫开。岑云心正在等面泡好,门铃突然响了。
门打开,门口站着穿的格外风骚的周清野。
“你今晚不让我进去,我就真的在你门口吊死。”
“……”
“快让我进去!不然我死给你看!”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夜幕之下, 动感的音乐震天响,人群在跟着DJ的音乐舞动。
二楼的包厢卡座上,陆域端起面前的酒一口闷。身边的二世祖们嗷嗷叫着欢呼。左手拿了一瓶酒, 眼睛里染着微醺醉意的梁辰推门进来, 做了一个帅气的OK动作,又是一阵欢呼。
“行啊梁辰,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怎么不把那个美女带进来啊?”
大学之后,周清野跟这帮哥们也没有断了联系。陆域梁辰这帮人虽然考不上清大,却在清大美院混了个名额。今晚小聚, 刚才一伙儿人嫌干喝酒无聊,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梁辰输了,选了大冒险。被罚去楼下找一个传红裙子的美女接吻三十秒。
“带上来干嘛?野哥不得炸?”
梁辰一屁股坐沙发上,酒瓶顺手扔茶几上:“我又不缺女伴。”
他一只胳膊枕在脑后靠着沙发,笑了一声,扭脸又踢了踢怂恿他的陆域:“你要是喜欢, 你自己去带她上来啊。”
“我带什么?我是有主的好吧!”
周清野跟他们偶尔见面, 不过见面时都有个规矩。他们几个喝酒归喝酒, 玩闹也能玩闹,不能玩得太过火。外面乌七八糟那一套别舞到他眼皮子底下,否则一个两个都得挨揍。
他们这帮人可是早就被周清野揍怕了, 轻易不敢犯他的逆鳞。
陆域果然不说话了。
他要是敢把下面不三不四的女人带包厢来,还怂恿梁辰干嘛?
瞥了一眼坐在角落一晚上没吭声的周清野,陆域嘬了嘬牙花子,挪屁股过去:“野哥你咋了?怎么最近气压这么低?谁又惹你不痛快了?”
上次野哥这么烦,还是三年前,被他从小喜欢的那个姐姐给拒绝的时候。
那会儿,野哥天天白天装没事人, 一到晚上就拖他们喝酒。愣是给几个爱喝酒的人都喝怕了。陆域瞥了眼周清野眼前空荡荡的茶几,没有酒,心里松了口气。
不是失恋就好,真怕野哥又发疯。
周清野手指拨弄了一下杯子里的冰块,冰块撞击在一起,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陆域眨巴了几下眼睛,抬了下下巴:“说说呗。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呢!说不定你说出来,我们给你想到办法了呢?”
周清野眉头缓缓地皱起,有点不相信。
这群二世祖闯祸还差不多,他们能有什么脑子?周清野身体往前,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聊地拨弄杯子里的冰块。想想,嘶了一声:“你最近追得那个女的,追到了吗?”
“啊?谁?”陆域懵了一瞬,顿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钱菲吗?”
“就那个高冷的御姐。”
周清野怎么知道谁是钱菲?他记得这人,还是因为这人的气质跟岑云心有点像。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那就是钱菲。咋了野哥?你突然问她,对她有意思?”
陆域顿时警惕地后缩,他盯着周清野:“我告诉你哦野哥,钱菲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了。咱俩早就本垒了,不兴你现在插手的噢!”
陆域能不警惕吗?
周清野对异性的杀伤力多大啊,他好不容易才追上的人,可别被撬墙角了!
“谁要插手你的事,我就问一下。她之前不是不搭理你吗?你俩怎么又突然成了?”
“我持之以恒呗!”原来是取经来的,陆域松了口气。
提到自己的成功事迹,他嘿嘿地笑着嘚瑟:“追女孩子嘛,不要脸最重要。我就天天去她跟前刷存在感,各种手段都豁得出去。久了,她不就看见我有趣的灵魂,发现了我的魅力,喜欢我了呗!”
“就你?有趣的灵魂?嗤——”
周清野嗤之以鼻。陆域这家伙从初中就老被人踹,高中的时候,他追个女生被人给撬了,最后还让他去帮忙镇的场子。他有个屁的魅力!
手指从冰凉的杯子里拿出来,修长白皙的指尖早已被冰块冻得粉红。他不在意地甩了甩,从桌上抽了张纸随手擦了擦,心里有点犹豫:“就没点靠谱的办法?”
“我说野哥,你拐弯抹角的,是不是想问我怎么追人啊?”
陆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其实一看他这做派就知道他想什么,但又不能戳穿。
想想,他嘿嘿一笑,忽地转身揽住周清野的脖子:“我记得你喜欢的那个姐姐就是个性格挺高冷的人?而且还是个特别受欢迎的大佬……怎么?最近感情不顺?”
“滚滚滚,我俩感情好得很,你才不顺!”
周清野撇开他的胳膊,烦得不行。
陆域被嫌弃了也不在乎,转头跟梁辰对视了一眼,两人嘴角露出了个坏笑。
“就这么跟你说吧野哥,这年头,爹味的禁欲系霸道总裁已经不吃香了。现在流行的是风骚小狼狗。”
梁辰拿起酒瓶灌了一口,也把脑袋伸过来:“想要人家姐姐对你感性趣,你得够骚才行。你以为陆狗怎么勾搭上那御姐的,他私下里choker胸链都来的。你没发现吗?这小子泡健身房已经一年多了,胸肌练可大了。你要勾的姐姐对你动心,不骚怎么行?”
陆域被说骚也不在意,他就是骚怎么了?他骚他乐意!
“对啊野哥,好身材得秀出来!你不展示,谁知道呢?自然界的雄性求偶还知道展示羽毛再跳个舞呢,你天天装得跟清心寡欲的和尚似的,谁会对你感性趣啊!”
周清野对他们的言论嗤之以鼻,这帮人真的是破廉耻低下限。
“别了别了,野哥跟你还不一样,咱野哥正经人……”
旁边有人看周清野皱眉,连忙插话。
“正经人有什么用?”梁辰白了他一眼,“你那高冷美女,是透过你正经人的外表看到你骚动的内心的?”
陆域立即举起双手投降,让他别提自己的那点事了。他正经地谈个恋爱容易吗?好不容易追到的人,别几个人喝酒瞎说,给他传出什么谣言:“行了行了,别说了。”
梁辰却故意使坏,不搭理他,“野哥,咱都什么年代了,你放不开,这辈子都吃不上热乎的!你看人家陆域,角色扮演都搞起来了。对了,这家伙前段时间还在网上买那个猫耳朵和猫尾巴呢,我这还有他戴猫耳朵的照片,你要不要看?”
陆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保存了照片,立马扑过去抢:“你小子给我删了!”
“不删,这可是你主动发的!”
“我那是喝醉了!”
“谁管你啊……”
两人打打闹闹,陆域费了老鼻子劲才抢到手机,眼疾手快地把自己丢脸的照片删了。
梁辰啧了一声,很遗憾自己没多存几张。不然以后还能拿这个东西敲他几笔。
陆域老脸一红,他干巴巴地咳了几下,压低了声音:“咳咳,野哥,路子虽然野,管用还是有一点管用的。反正你身材好,可以试试嘛……”
“我才不试!”
周清野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即拒绝。
陆域愣了一下,周清野却拍拍衣袖跟他拉开了距离,不屑跟这帮人为伍:“我跟云心的感情很深,我俩青梅竹马,纯爱,跟你这种花花公子可不一样。”
陆域:“……啊?纯爱?”
梁辰也眨巴了几下眼睛,酒都呛到气管里,咳了半天。
音乐声还在响,周清野摸了摸鼻子站起来,丢下一句:“真没意思,我走了。”
说完,他站起来就走。
“哎野哥!”
……
回答他们的,是关上的包厢门。
陆域与梁辰对视一眼,陆域的眼睛一眯,梁辰低下头继续喝酒。
离开了奇点酒吧,音乐声也消失了。深夜的街道安静得只剩下手机触屏的哒哒声。周清野坐在车里,一只胳膊架着车窗,皱眉正在搜索‘风骚小狼狗’。
社交平台一搜索,出来一堆秀肌肉的擦边男视频。
他皱着眉头一一点开看,看似很不屑,实则在逐帧学习。网上的这些男的真是花招频出,不过有些肌肉看起来都不是真的。干瘦干瘦的,很多人的腹肌都是饿出来的。身体在明暗光色下扭成一个角度,拍得看起来很饱满。比起他实打实练得肌肉,差远了。
“云心真的会喜欢这种?”
周清野越看越火大:“这都是什么东西!这种骚了吧唧的家伙女孩子真的爱看吗?”
气得把手机丢到了车后座:“我反正是不会干这种事的。”——
客厅里,岑云心摸着眼皮,站在沙发的旁边低头看着乖巧地坐在对面喝着姜茶的人。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正在下雷阵雨。
轰隆轰隆的雷声,伴随着时不时亮起的电光。屋内的氛围莫名透着一股暧昧亲近。岑云心看了几眼,默默将视线移开:“下雨了怎么不知道打伞?”
“我来的时候还没下雨啊。”他喝了一口姜茶,无辜地眨眼睛。
雨水淋湿了衣服,周清野穿了件灯光下有些透明的白色衬衫。衣服一沾水就有些透,灯光照在他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他身上似乎穿着什么奇怪的金属链衣服。
这种衣服,谢澜以前也穿过。岑云心一眼就认出来,不由地头疼:“喝完就赶紧回去睡觉,很晚了。”
“我不能不走吗?”
周清野还是一副无辜的模样,“下这么大的雨,我都淋湿了。”
虽然三年经常见,但岑云心还是每天都觉得惊艳。阿野身上一直有很浓的少年人气息。这几年稍微减少了些,气度越发沉稳。五官褪去了少年人雌雄莫辨的秀气,变得英气又精致。他只是坐在那里睁着眼看你,就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岑云心默默转过头不去看他。因为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对阿野的感觉已经变了味道。
她变得,开始欣赏他身上越来越多的异性特征。
“我给你拿把伞。”
“不要。”他拒绝。然后大字型往沙发上一倒:“我不走。你要是非赶我走的话,就把我拖出去扔吧。”
“……”
耍无赖的行为他是越干越趁手了。
“那也不能一直穿着湿衣服,会生病。”岑云心心里吐槽,却不能真让他一直穿湿透的衣服。
她去拿了一条新毛巾和一套没拆封的睡衣,丢到赖在沙发上不起来的人身上。
见他不动,她走过来,穿拖鞋的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躺着的人这才慢吞吞转过头,明知故问:“干嘛?”
“去,先去洗个澡,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
周清野顿时一笑,鲤鱼打挺地一跃而起,拿起衣服就转身去浴室。
刚走两步,他刚好拆了包装。一看到睡衣的尺码,周清野立即就不高兴了:“你家为什么会有男士尺码的睡衣?我,不会真的是小三吧?”
岑云心真是被他气笑了:“上次买睡衣买错的,你到底要不要?不要你还给我。”
“哼!”
周清野拿着衣服气哄哄地去洗澡了。
岑云心买的这个房子不大,两百多平。何京一当时替她装修的时候,做过隔音处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岑云心总觉得在客厅里也能听见沙沙的莲蓬头水声。
她站起来,拉开落地窗走出去,雷阵雨越下越大,在半空中形成了朦胧的雨雾。
刚走过去,一阵邪风把雨雾吹进来,扑了岑云心一脸。
浴室的水声小了许多。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走过去把没关严的窗户拉上。
下了雨,气温才感觉降下来。岑云心在阳台站了会儿,又认命地回了客厅。
刚进门,浴室的门就啪嗒一声打开。
周清野穿着大码的睡衣,还是断了一截。为了不露脚踝,睡裤就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下面。上衣没有扣,就这样敞开。昏暗的灯光下,岑云心看到他胸前的链子轻轻地闪烁,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阿野,是真的很辣啊……
岑云心感觉脸颊蹭地一下热起来,她移开目光:“你怎么不扣起来!”
“扣不上。”周清野那叫一个冤枉,他将衣服拉了拉。掀起一边眼皮,无辜:“你看,小了。”
岑云心脸颊越来越热,耳根都仿佛要烧起来。
她想也没想,连忙又回房间找了个大浴巾砸在周清野脸上,然后转身就走。
周清野抱着浴巾:“你没看到我的胸链吗?”
岑云心后背一僵。
“好看吗?我特意挑的。”他慢吞吞地擦着头发,亦步亦趋地跟上岑云心。
岑云心停了一下,身后的人很快撞到她的后背。
无奈地转身,就看到某人没皮没脸地俯下身朝她笑。周清野将脸伸到岑云心的面前,跟她就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稍微低个头就能亲上:“我留下来?”
岑云心只能将脸偏了偏,正要说话,眨巴着大眼睛的人就亲了上来。
“唔……”
周清野将毛巾一丢,伸手地揽住岑云心,将她打横抱起。
岑云心呼吸一滞,猛地抬起眼帘。
四目相对,周清野已经闭上了眼,一脸沉迷。
这三年,他们已经亲过无数次。周清野的吻技从一开始生涩到娴熟,现在已经是让人没办法招架的程度。他单手就能抱起岑云心,另一只手游刃有余地推开了房间门。
岑云心被他压在门后,耳边全是他热烈的呼吸声。
他的吻一向黏又重,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仿佛恨不得将人吃进肚子里。
岑云心呼吸困难,伸手推了推他。
下一瞬,安静的房间里全是两人口舌/交缠的水泽声。
周清野的吻渐渐向下,亲吻到下巴……他们不是没有过再往下的交流。但始终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周清野在继续之前,忍着停下来:“云心,不要拒绝我。我已经成年了,我都已经二十一岁了。”
岑云心没说话,垂了眼,仿佛默许。
周清野的眼眸一点点的亮起,抱着人就往床走去。
这一夜,窗外雷雨与屋内的热情此起彼伏。周清野这孩子是真的猛,他从小被夸大的运动天赋真是一点都没有掺水。这雷阵雨下了一整晚,沙沙的雨声时急时缓,岑云心感觉自己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
有的时候,人不能憋太久,不然是真的会不做人事。
岑云心也没想到一时的心软会让这家伙得寸进尺。
等她好不容易能歇口气,窗外的天空都已经出现了熹微的亮光。周清野这家伙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兴奋地扒拉她。小狗一样的舔她的唇。
一晚上没睡的岑云心真的累啊,抬手就一巴掌扇他脸上。给他脸都扇到一边去。
周清野捂着脸颊还很委屈:“云心……”
“睡觉!”
“云心,我脸都红了。”
“再吵就给我滚出去!”
“……哦。”
岑云心胸口微微起伏,斜了他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周清野蜷缩在她身边,将她挤得都快掉地上。他小心翼翼地将脸凑过来,确定岑云心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将她黏在嘴上的那一缕头发拿开,轻轻在她唇边印了一下,起床抱她去浴室。
岑云心太累了,周清野为她清理的时候,她早已意识模糊。
等她再次醒来,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
岑云心迷迷糊糊从被子里爬出来,还没睁开眼,面前就出现了一张灿烂的笑脸。
“醒了?饿吗?”周清野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仿佛无形中的尾巴都要摇成螺旋桨。他趴在床边,两只胳膊交叠在一起,脑袋搭在小臂上:“我做了饭,起来吃?”
昨晚的记忆重新回归脑袋,岑云心整个人僵住了。
周清野却仿佛没看到她的不自在,殷勤地将她扶起来,然后拉着她去洗漱。
“我现在会做饭了。专门找的我家厨师学的,做的还可以呢。”
岑云心不会做饭,又不喜欢住的地方有陌生人,她常年吃外卖的。周清野为了她,早早就开始学,现在已经掌握了三个菜系的菜色:“你起来尝尝?”
岑云心懵懵地被他推进浴室,稀里糊涂地刷完牙洗完脸,就被他按在了桌子前。
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菜的,桌上五菜一汤。
全是按照岑云心的口味做的。
他加了一块排骨放到岑云心的碗里,期待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这个场面实在是有些诡异的温馨——有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既视感……其实,岑云心从很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并坚定不移地按照计划去做。但她却没想过这样的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伴侣。她从来没思考过。现在看着眼前穿围裙的周清野,顿时心里有了一种明悟。
“快尝尝啊,你看着我干什么?”周清野在她身边坐下,他身上还穿着那套短一截的睡衣。上衣依旧扣不上,裤子倒是提上来了,就是小腿有一半露在外面。说实在的,有点滑稽。
但岑云心却觉得他好看的要命。
低头咬了一口,鲜美的味道刺激味蕾,岑云心都震惊了:“真是你做的?不是点外卖?”
“我做的啊!”
周清野顿时就不高兴了,“你不相信我吗!”
“不是,我是说,味道很好。像大厨做的。”
周清野这才满意:“好吃就行。要不是你不让我进你家门,我早就天天来给你做饭了。”
他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饭,煞有其事地说:“你不会做饭,又不找住家阿姨,总是吃外卖。我就只好去学啊。以后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岑云心已经吃到抬不起头。
阿野确实是聪明啊。学什么都能学得很好。这做菜的水平,开私厨都够了。
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饭,吃完,一副贤夫良父姿态的周某人哼着歌曲去洗盘子了。岑云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眼睛偷偷摸摸地瞄中岛台刷盘子的人,四周静悄悄。
昨晚闹得太晚,她白天又睡了一天,现在格外的精神。
岑云心莫名有些心虚,喝了几口茶就低头查手机信息。云鲸科技的盘子越做越大,现在俨然有了行业龙头的意思,岑云心每天的工作也很多。
果然手机里有不少工作消息,除了秘书发来的,还有下面策划部的新提案。
岑云心全程主导的乙游项目现在已经成了云鲸科技第二大吸金的摇钱树,且还有着继续往上冲的架势。因为有第一个魂类3D游戏打底,董事会想让乙游打开国际市场的野心膨胀。最近都在着手国际版,想要把这个乙游推向国际。
岑云心当然没意见,只不过双方在推进乙游国际化的方向上发生了分歧。
董事会认为,既然要国际化,就必须模糊掉本国的特色。但岑云心坚持文化出海的决心,不同意改掉乙游文案里的华族特征。不仅不同意改,还在计划让设计部继续加大中华文化元素的创作。关于这件事,双方还在协商中。
手机未接来电好几条,岑云心挑了几个重点回复,才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目送她的背影离开客厅,周清野的眼眸闪了闪,擦干了手指走出了中岛台。然后鬼鬼祟祟地跑去房间里接视频。
视频一接通,陆域梁辰那群家伙的脸就弹了出来。
“有事说事,没事挂了!”周清野不耐烦地扔出来一句。
“哥,哥别这么暴躁!”
陆域生怕他挂了,连忙挤出笑脸:“我就问问,我就问问。”
“问什么?”
“就,野哥,你……成了没啊?”陆域贼兮兮的伸脑袋,仿佛要将脸从屏幕里伸出来,“你这背景看起来不像你家啊,是在那位姐姐家里吗?”
周清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不搭理他:“你问这个干什么,无不无聊?”
“哎嘛别这么说嘛哥!我关心关心你。你说说呗!”
周清野根本不乐意跟这帮人分享岑云心的事,猪朋狗友面前,他从来不多提岑云心的私事。立即就表示要挂电话。
梁辰才嗷地叫了一嗓子:“你看野哥不敢给咱看,看来咱传授你的秘籍,用上了?”
“用上你个头!滚蛋,哥的事情你们少打听!”
对面立马响起了狗叫,根本不管他,嗷呜嗷呜的闹成一团。
周清野老脸通红,直接把视频挂了。
等他不好意思地从房间出来,岑云心已经结束了电话工作,正蹲在客厅拆快递。老大一个快递盒,她拿了一个裁纸刀慢悠悠地隔开胶带,正觉得奇怪:“我最近没买东西,这包裹哪儿来的?”
“云心,你在干嘛?”
“拆快递啊。”岑云心头也不抬,打开了最外层的包装,抬起头:“刚才一个闪送送来的。”
周清野走过来,一眼看到岑云心拆开的东西是什么,立马凑过来。
岑云心心里疑惑是谁寄来的,就看到箱子打开,拿出了一个小猫尾巴和小猫耳朵。她眼珠子瞬间瞪大,一堆东西里面,找出了些不可描述的奇怪东西:“啊这,这……”
她啊地叫了一声,将东西丢出去。
“这应该是寄错了吧,我没有买这个啊!我现在联系商家……”
“是我买的。”
岑云心猛地咔住,脑袋咔咔咔地扭过来,震惊地看着他。
周清野双手抱胸靠着墙,抬了下下巴:“我会一件一件穿给你看的。”
他现在算是尝到甜头了。果然啊,走成熟绅士风就不适合他,他就应该走风骚小狼狗风。吃上肉,他已经下定决心,以后将这个风格贯彻到底了。
想到这,周清野弯腰从岑云心手里拿走了那只猫耳发箍,当着岑云心的面戴在了自己脑袋上。
然后贴的非常近,朝她弯眼一笑:“好看吗?喵~”
岑云心:“……”
……这死小孩!这死小孩!!到底谁给这小孩儿灌输了奇怪的东西!
岑云心脸蹭地一下红了,想绷住,一转脸还是没绷住。
就看到周清野戴着猫耳朵蹲在地上,两手在箱子里翻找,找出了一条同款的尾巴。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在岑云心面前比画:“该怎么戴呢这个……”
岑云心闭了闭眼睛,终于没憋住:“你不准穿……你要是穿,我,我。”
‘我’了半天,说不出话。
周清野眼睛都眯起来,他算是看清楚了,云心就是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周清野一旦开窍, 下限滑坡的速度尤为惊人。
他不仅迅速接受了自己的定位,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了他自己能承受的最底线。在此基础上,还能出乎意料地创新一下。岑云心有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夸他还是骂他, 这小子适应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正常人多少回有些害羞吧?接受一些事情不得有个过程?为什么他可以如此的丝滑?
“有什么关系, 我小时候什么糗样子你没见过?”
周清野接受良好,甚至还能够反过来劝说岑云心安心:“只要你不嫌弃,我在家天天穿树叶都行。”
“可别吧……”
岑云心真是想象不到他穿树叶的样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周清野却眯眼一笑,他可算是找到拿捏岑云心的点了。这人天天一副随时换掉他的冷淡态度, 害得他每天都胆战心惊的。现在他倒要看看,外面还有哪个妖艳贱货能比他更骚!
“今晚我要穿兔男郎装!雄兔子见过没?”
周清野沉迷便装不可自拔,“我就是传说中温顺可爱的小兔子啊姐姐~~”
岑云心伸手撑住了他蹭来蹭去的脑袋,面无表情地给秘书发消息,约定下午的线上会议。
这几天,岑云心被某人绊住了脚步, 就暂时没有去公司。
她本就是云鲸科技最大股东, 又是设计部的老大, 请几天假当然也没有人质疑。何况岑云心虽然被男妖精缠住了也没耽误工作,每天重要的消息都及时回复,也算是一种另类休假了。
“中午要吃什么?”
周清野双手绕到背后系围裙带子。
他特别享受给岑云心做饭, 每天会换着花样做菜:“我来做给你吃。”
岑云心其实都行,阿野这手艺算得上专门为她量身打造了。做的菜就没有她不爱吃的。
“就看你随意发挥吧。不过,你不要上课吗?”
她俩已经在家里呆了快三天了,这小子每天都不出门,除了黏在她身边就是去做饭。岑云心记得清大法学系也挺多课的,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逃课?
“我平时有看书啊,少上几节课没事。”相比谢澜, 阿野的事业心就小很多。
若真想做,他是有能力做的。但许是性格问题,阿野更看重身边的人。比起他想开律所的计划,他更喜欢待在岑云心身边。
见岑云心皱眉,他啧了一声将后面的狡辩咽回肚子里:“我会把课补上的。”
岑云心看着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刚想说不好好学好专业知识,未来走上社会会处处受限。但一想周清野的家世,这种普通毕业生会遇到的问题,他大概率一辈子都不需要担心。而且比起小时候干脆不上课,他现在已经是很努力学习了。
“……算了,你自己把握好。”
岑云心教他三年,下意识的会看重他的学习态度。但岑云心也知道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周清野只需要不走歪路,他的未来早就是一片坦途。
想到这,她也没有再劝他,转身去了书房。
周清野看着书房的门关上,脸上的笑容淡下来,也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管家每天都会按时送来新鲜的食材,看了眼时间,下楼去拿上来。
等他一边做菜,一边就在心里不停地分析岑云心刚才说话时候的表情。岑云心开完技术部一个短暂的内部会议出来,就看到他苦大仇深地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
顺手拿起周清野刚洗完的苹果咬了一口,岑云心关心地问:“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周清野想了想,抬眸看向岑云心,欲言又止。
“云心,你是不是……不喜欢没有事业心的男人啊?”
许久,他还是选择说出口。
跟以前谢澜不同,周清野很清楚岑云心是什么性格。遇到难题,你如果不主动说出口,去与她沟通。云心这个闷葫芦可以憋到死都装作没发现,视而不见。
他是不允许无聊的误会这种东西出现在两人之间的,“你其实比较欣赏事业型的异性?”
“谁说的。”
岑云心放下苹果,诧异地看他:“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从小到大,眼睛就从来看不到比你弱的异性。”
就像岑云心从高中认识开始,她的眼睛里就只有谢澜一个人。事实上论家世和样貌,他哥,贺靖宇,都不输谢澜多少。况且单论长相的话,也是何京一更帅气不是吗?
“有吗?”
岑云心回想了下,好像是的。
高中的时候,她就是极其慕强的。她仰慕跟自己势均力敌或者比自己强的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或许是成长的阅历和谢澜带给她的影响,她觉得太强势的人反而跟她合不来。
可能会短期有一段美好的记忆,但时间一长,彼此会在互相争斗中丧失感情。而且双方一旦出现分歧,只能是对方退步,她骨子里的倔强是绝对不允许自己低头认输的。
眸中闪过怅惘,岑云心抬眸一笑:“你错了,我喜欢粘人的。”
“真的假的?”
周清野放下刀,凑过来:“不是故意哄我吧?”
“我哄你干嘛?”
岑云心转身就走。
周清野想追上去。他也只有在岑云心面前不自信,他真的,太怕岑云心不喜欢他:“我告诉你啊,我没那么好哄的。你只说一句好听的话,我是不会相信的。”
“哦,可我也没说是你啊。”
岑云心耸耸肩,回头瞥他:“我说的是粘人的,我说喜欢你了吗?”
周清野眉心一蹙,立即就不满了。
“岑云心!难道别的粘人的男的靠近你,你也喜欢吗!”
他快步跟上来,跟唐僧给孙悟空念紧箍咒似的在她头顶上念经:“实话告诉你吧,现在的年轻男大可不像以前,都单纯。现在的年轻男人都坏得很,又市侩又算计,根本就没有真心的。他们天天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一个比一个歹毒。你可千万别被他们口花花的话给骗了……”
“……而且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除了我,你不会找小四的。”
他喋喋不休,“你现在是名人了,要做好榜样。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就跑你家里来跳楼。”
“你到底跟谁学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岑云心真是气笑了,这小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来她家门口吊死,就是来她家跳楼:“而且你真要来我家跳楼,把我的房子的价格打缩水,那也太恶毒了!”
“哼!那我也要让你知道,我可不是面团子捏的!”
他很硬气地表示:“我也是有脾气的人!”
“是是是。你最有脾气了。”
“那你答应过我不找小四的……”
“可那是你自愿给我当小三的时候说的话,只要你不是小三,你就没有这个权利了。”
“那我不是小三,我是……”话说到这,周清野刷地抬起头,猛地意识到不对。他一把抓住岑云心的肩膀,把人给转过来,“我转正了?”
岑云心左摇右晃,就是不正脸看他。
“我转正了对吧?我现在是正宫,不是小三。”他嘴角咧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云心,你终于肯承认我是你男朋友了吗?你不嫌我丢人了?”
岑云心真的好想吐槽,她什么时候嫌弃他丢人了?
“你不嫌弃我,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公开我,也不在公共场合跟我说话?”周清野可不是好糊弄的,他立马就翻起了之前的旧账。岑云心在他这里,小本本都能记上一摞:“去年咱俩在学校碰面,我刚想跟你说话,你扭头就走。就像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我刚好赶时间……”
“你赶时间,跟我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吗?我不信!你就是怕别人说你找了我!你嫌我比你小,嫌我给你丢人!”想到过去的一把辛酸泪,他气哼哼的:“别不承认。”
“好吧,你真要这么觉得,那确实有。”
岑云心不承认还好,一承认,本来假装生气的人是真的气炸了!
“你,你真的嫌弃我?!”
岑云心看他这一幅心碎的模样,真是笑到扶额。
周清野看她不仅不安慰他,还一个劲儿的笑,真的伤心了:“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好了好了,我没有嫌弃你。我是真的忙。”
岑云心昧着良心劝,她当年确实是怕被人说‘老牛吃嫩草’,但也确实没有嫌弃周清野的意思:“学校太多人认得我,我要是贸然靠近,想脱身没那么快。”
说到这个,周清野才消了气。
确实,岑云心在清大的名声已经响亮得上下相差十几届的学长学姐学弟学妹们都知道她。毕竟一个才二十八岁的女生,短短七年时间就让自己的身价实现了阶级性的飞跃。普通人还真是难以望其项背。加上她又长了一张特别好的脸,喜欢她的人就更多了。
“外面的人,你不要看。只有我,知根知底的童养夫才是最可靠的。”
“你又变成童养夫了?”
“不行吗?”周清野觉得自己跟童养夫也差不了多少啊。他七岁就许给岑云心了,当然,她自己不知道而已。他单方面宣布把自己许给了岑云心,“我不配吗?我这身材?”
“配配配!”
真是一说起垃圾话,两人莫名其妙能扯半天。
岑云心都怕下面的事情被他耽误了,赶紧把他往中岛台方向推:“厨房是不是还在煮东西?你快去看看!”
周清野一步三回头,最后慢吞吞地回了中岛台。
不过临走之前还是放下了狠话:“既然我已经转正,小三小四这种东西就不能有了。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能给你当小三的人只有我,其他人一律不行。”
“你这是不要转正?”岑云心回书房前,忍不住脖子伸出来问了一嘴。
“当然要!”
周清野真的要被她气死,岑云心这个大直女:“你别气我!气我没好下场,你懂得的。”
岑云心脸一红,连忙把头缩回去。
算了,跟个不经逗的小男孩计较什么。她大度!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