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江户


    和之前去过的几家地面用着繁复花纹瓷砖, 进门就是落地大木柜子和满眼红色装饰的中华料理店不太一样，周记小炒进门后，最先看到的是各种大小不一的绿色。


    原木色的餐桌椅, 中间高低错落有致的绿植和白绿色的墙面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清爽又干净。


    可直到真的在靠近柜台的长条桌椅前坐下来后, 高泽华才像是如梦初醒般的坐立不安里起来。


    竟然真的听到不要钱的话后就进来了，他在心里暗搓搓的唾弃着自己占便宜的行为，都说不为五斗米折腰，自己如今也算是公派的大学生了, 竟然还是没能抗争过自己的肚子。


    可这坐都坐下了, 难道就这样直接走掉？


    更重要的是——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真的很饿。


    饥饿让原本活跃的大脑混沌的像是团浆糊，迷迷蒙蒙的闪过许多念头,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到。


    不等他纠结清楚自己到底是该坐着还是离开的时候, 热气腾腾的大盘子已经被端上来了。


    和屋子里的装饰不一样, 这大盘子周边的回型花纹一看就是江户这边中华料理店才会有的。但此刻高泽华也没多余心神去想其他，满心满眼已经被这盘子里装着的蛋炒饭给吸引住了。


    细想想, 自从坐船过来后,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米饭了。同住的四人里，只有郭瑞光千里迢迢随行背了一袋十斤重的大米过来, 但即便再怎么节约着一日一餐, 现在也只剩下点袋底。


    挂面也好，大米也好，江户一碗拉面的价钱就足够回华国买上许多，堆到让一个人足够能吃两个月……可现在是在江户。


    高泽华没有说话, 即便肚子饿的肠子好像都开始搅动了，他也不动如山的先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除了大米饭和鸡蛋, 这蛋炒饭里面还加了五颜六色的蔬菜火腿丁……可能还加了点酱油，因为那一粒粒的米上还泛着深色的油光。


    “我真的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周珉也给段米菲和段蜜身前一人放了一盘。


    “真的不要钱？”


    “真的不要。”


    从被拉进这扇门里开始，身体就像是自动认出了安全的地方，骤然放松下来，甚至在这样的饭香味里有些昏昏欲睡。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窗户玻璃被雨滴打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鸡蛋啊……这东西到江户后也算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了。


    他曾经在公寓附近的八百屋里看到十颗鸡蛋两百日元，对于江户人来说这价钱可能不算贵，但高泽华没有办法不换算成国内的物价，一想到两块钱只能够买一颗鸡蛋，而国内一毛五就能买一斤大米……一颗鸡蛋就等于十三斤多的大米，他就怎么都没敢下手买。


    不同于高泽华的迟疑，段蜜已经开始吃了。


    满屋子都是扑鼻的蛋香，周珉炒饭用的是电饭煲里今晚剩下的米饭，没有隔夜，水汽蒸发的还不够，炒出来的就没有那么粒粒分明。


    可对于高泽华来说，这样的蛋炒饭已经是往日里少见的美味了，特别是这股刚出锅的热气还裹挟着复合的香气猛烈升腾。


    低头看向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饭，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霸道地驱散了心头最后一点的湿冷。


    眼见那三个姑娘都已经开始动筷，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拿起勺子小心挖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的下一秒就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好香！”


    说完，也顾不上周边人的反应，拿着勺子就风卷残云般的吃了起来。


    周珉和段米菲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面上的笑意。段蜜被来人吃饭的架势吓到，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想起自己手上的那一碗，就这么边盯边看的吃完了一碗后，又没忍住去厨房里面再添了一碗。


    等她再回来坐下的时候，高泽华也已经把自己那盘子里的蛋炒饭吃完了。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就连勺子上头沾着的两粒米，他都嗦愣干净了。


    等到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时候，盘子勺子已经干干净净的像是已经洗过了的模样。


    “我……”他下意识想要抬头解释，结果一扭头才发觉另外一边坐着的三个人似乎都没有注意这边。


    心下稍安的同时，高泽华觉得自己也不能在这里呆太久——毕竟今天外出寻找的工作还没有着落呢。


    “碗筷让我来洗吧。”虽然店主周珉说这顿饭不要钱，但他好歹念了这么多年书，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段米菲想抬手解释说后厨里就有洗碗机，周珉把人的手给按住了，客气递过去两人已经吃完了的盘子，“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高泽华在一旁等段蜜吃完以后，连同她的碗一起收去后厨。


    等人看不见了，段米菲这才压低了声音，“周姐是准备留他在店里帮忙吗？”


    但是她们自从在这里开了店后，生意一直算不上好，不说能和之前崇安城的凉食摊相比，就连镇子上简餐店的生意都比不过。


    说句门可罗雀都不过分。


    开业到现在，拢共也就只有三四个客人上门，周珉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也觉得着急。毕竟储藏间门后的这条商业街小道不像赤坂山王那么繁华，也不像六本木葵町那样紧凑，作为一条斜穿过这两条大街的小道，虽然弥漫着令人安心的气氛，却也注定没有太多人会顺道经过。


    “是有个主意，但还没有正式敲定。”


    等到高泽华洗碗结束擦着手出来的时候，心里也有些感慨，这些天他也曾经去过不少料理店的后厨寻求工作，这一家家的看下来，这家周记小炒的后厨可谓是最干净的了。


    像这样半工半读的生活在他们这一圈公派留学生里算是常见的，白天去大学院上课，晚饭后就去愿意招收他们工作的中华料理店或者工地上做工。


    即便江户为了保护本地人的工作机会，专门出台制定了像他们这样的外来人员每周工作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小时的规定。但按照如今最低时薪七百七十日元，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乐观来说一个人每周也能拿到一万五日元。


    一个月如果能有六万日元的收入，即便比不上江户人动辄能有二三十万月薪的宽裕，但比起现在也能活的稍微像个人样了。


    可也说了，前提是，能找到合适的。


    国籍不同、语言磕磕绊绊是最大的鸿沟，同样的工作机会，江户这边的商铺更愿意把轻松的工作留给自己人。最后他们能找到的工作，无非就是些洗碗杂工、街道清理或者工地搬运这样门槛低又繁重的工作。


    这样的工作可不会讲究什么二十小时规则，长期固定的人员才是他们最需要的，甚至愿意为此开出远比最低时薪要高些的工钱。


    毕竟他们这样的外籍人员，可不需要缴纳什么年金和医保。


    于是，打‘黑工’就这么出现了。特别是当不少人发现自己只要靠连轴转三份工，一天下来就能拿到远高于国内高级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后，许多人不止不愿意就这么回国，就连原本该学的课业也渐渐没了在意。


    对于这部分人，高泽华自然是嗤之以鼻的。


    不过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现在手上确实没有余钱了，秉承着问一嘴也不耽误功夫的想法，他在门口欲言又止了两次，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向三个姑娘发问，“敢问，现在店里还需要招人吗？”


    周珉等得就是这句话，不过比起固定工，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比她更熟悉本地规则的‘自己人’，更何况周珉还记得这人进门前曾经简短的介绍过自己，于是装作不在意的开口询问：“高同学之前说自己现在是在大学院里面上课？”


    “对，等今年把该学的内容学完，我就能回国了。”一说到马上就能回去的时候，高泽华自己都没发觉面上露出了放松的微笑。


    “高同学现在的大学院里应该有很多同学吧？”


    “我们大学院是比较有名的都立大学，各个专业的学生确实不少。”


    “那午饭呢？你们大学院有食堂吗？”


    “食堂是有的，虽然对江户人来说价钱便宜但味道比较普通，”高泽华记得自己有不少当地的同学都是选择在大学院附近的餐厅或者自己带饭来吃的。


    不过对他们这样的留学生而言，能够带着自家腌制的咸菜搭配食堂的白米饭，就已经是很好的一顿‘拌饭’了。食堂的米饭通常是免费续的，所以花一百日元买上一份米饭后就可以连着吃上好几大碗。


    很多人为了省钱，就只靠中午这一餐来撑过一整天的。


    “除了食堂外，也有人会选择在学校的便利店里买面包或者饭团吃。”不过一个面包要一百五十日元，还没有拳头大的饭团价格也不便宜，他从来都没有买过。


    后续周珉又问了些他学校里面的事情，大部分都集中在吃食上面，高泽华面上老老实实的一一回答了，但心里，却隐隐升起了几分不敢置信的期盼。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见面前这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年轻几岁的店长开口道：“之后店里准备弄一个流动的便当车，不知道高同学愿不愿意提前帮我宣传一下？”


    “当然，”周珉笑起来，看着格外可靠，“如果愿意的话，我们也会支付你帮忙宣传的薪水的。”


    薪水？


    只是多说几句话的事情就能拿薪水，这会有什么不愿意的！


    高泽华不等周珉话音落下就已经开始点头，音调一句比一句高，“当然愿意！我非常乐意帮忙！这件事请务必一定要交给我来做！”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忘记解释了，一叠是一叠榻榻米的面积，大概一点六个平方，六叠差不多有十平方多一点。


    第102章 江户


    等到高泽华拿着小炒店的传单走远后, 段米菲才开口，“咱们的便当车之后是要推到学校那边去售卖吗？”


    “人多，又都是学生, 怎么也比我们现在眼巴巴的等着客人上门来的强。”周珉也只是起了个心思, “试试看，不行咱们就再换个路子。”


    “好。”


    流动的便当车和固定摊位的屋台（也就是江户这边常见的大排档）不同，前者管制没有后者严厉，在法规上被视作‘行商’, 是相对屋台许可制要宽松的申报制, 哪怕是新人也相对容易进入。


    周珉准备等明日就去附近的保健所提交申报，等鉴礼（许可证）和记章（徽章）一下来，就在饭点推着车出门试试水。


    “咱们到时准备些什么便当？”


    按照常理来说, 既然是中华料理的小炒, 周珉更偏向的像是麻婆豆腐、青椒肉丝这样的盒饭。但考虑到入乡随俗的情况, 比起热乎乎刚出炉的盒饭，这里的人似乎更偏向于已经冷却的便当, “以防万一, 先准备两类不同的吧。”


    一种热食盒饭，种类先不准备太多, 简单的三类, 分别是麻婆豆腐盒饭、青椒肉丝盒饭和番茄炒蛋盒饭。


    一种冷食便当，每盒除了两格必备的腌萝卜和凉拌菜以外又分了炸鸡便当、肉丸便当、烤鲑鱼便当三种。


    考虑到还有像是高泽华这样相对囊中羞涩的学生，周珉准备再多准备两种饭团，紫苏梅子和猪肉小松菜的。口味上虽然选择了更偏向江户本地的口味, 但秉承着一定要让人吃饱的想法，这两种饭团的分量自然是能做多大做多大。


    唯一头疼的是，她们来江户这几天, 没赚到太多当地的货币。


    虽然也不是不能把之前崇安城里收到的那些金饼拿去置换，但周珉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毕竟这东西真要计较起来，也能算作是老祖宗的古董。


    于是只能另辟蹊径，这段时间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不大，但说下就下说停就停。周珉路过便利店，发现里面那种最便宜的透明廉价伞都要五百日元后，动了心思。


    网上下单的时候，三块五就能拿到一把类似的新伞，周珉一口气买了一百把。定价成三百日元一把后，就拉着段米菲一起，两个人戴着口罩像是打游击一样的在各个电车站台流窜。


    两天下来雨伞意外的好卖，后来不得不又增加了几百把伞。


    就是每天这样和站台工作人员斗智斗勇的锻炼下，周珉觉得自己小腿肌都变得发达了。


    好在，交了一笔订金和身体检查表后，她们小炒店的申报总算是通过了。


    等到鉴礼下来了，隔日天一亮，不等手机闹钟开始作响周珉就已经醒了，三个人昨天就已经收拾好了桌子圆凳、装便当用的盒子。


    酱菜和凉拌菜都是现成的，段蜜负责用干净筷子从盆里一点点给每份拆分好的便当盒子里装，段米菲则是把前一天晚上就已经腌制好的鸡块下锅油炸，间隙里还能看顾一下烤箱里正在滋滋作响的鲑鱼。


    肉丸昨天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会还在咸甜浓郁的酱汁里泡着，直接拿勺子组装到便当盒里就行。不同主菜的便当盒子颜色也不一样，周珉忙着准备那三样热炒。


    等到便当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三个人又忙着捏饭团。怕做多了最后卖不掉，每样也都只准备了五十份，可因为种类的缘故，即便昨晚就开始提前准备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但好在一切都井井有条，等出门的时候，三人还回头看了眼时间，离饭点还差一点。


    段米菲在前面拉着车，周珉则飞快的边走边把扯上的东西又仔细清点了一遍。段蜜则跟着车子后面帮着一起推，手里还不忘拿着三个人自己中午的午饭。


    “不着急，应该能赶上。”


    “嗯，小心点。”


    “好。”


    等和推车一起抵达‘中央地区’后，周珉发现这里要比小炒店所在的那边热闹许多。大学院附近还有一条带拱门的商店街，挤满了来买东西的客人。在被道路隔开的对面，还有一片至少之前没怎么见过的风俗店，带着一股独属于江户才有的特殊市井气息。


    “这里和镇子上完全不一样。”


    段米菲还好，至少在去崇安城之前也见识过现代文明，但对段蜜来说，这周遭环境的冲击可来的猛烈的多。


    “之前在镇子上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很漂亮了。”毕竟就连崇安城里，也不是家家门口都给修了那么齐整干净的路，晚间又给点上不要钱路灯的。


    这几日虽然小炒店开始营业，但因为年纪还小的缘故，她至今也只在段米菲的陪伴下走过她们店面所在的五色横街。像她们小炒店所在的五色横街两旁挤满了各种小酒馆、小饭店，虽然现在来往的行人不多，当听说在十几年前，这里一到周末就热闹的像是在下饺子，人挤人到想要连挪动一步都很困难。


    但现在时代变了，周边不少老店铺虽然依旧还留存着，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么好的客人光景。


    自然不像这块大学城繁华的周边，有这么多人，也有这么多新奇的东西。


    两只眼睁得大大的，段蜜只恨自己现在不能马上多长两只眼睛出来，好在虽然看的眼花缭乱的那她还记得牢牢拽住便当车后面的车把，这才没有跟丢前面的两个姐姐。


    等到便当车停在离大学院门口不远处，提前得到消息的高泽华已经凑上前来了，“你们可算来了，再过一会饭点过去，只怕同学们该吃的都已经吃过了。”


    “今天是头一天，稍微耽搁了些，明天应该就会习惯了。”


    “已经很快了，我已经和周边认识不认识的同学们都介绍过了。”高泽华手中还攥着一张当初周珉拜托他帮忙分发的传单。


    他面色有点微红，正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身后突然呼啦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堆人，手中也拿着同样的传单，大呼小叫的让身边认识的人都过来，“就是这家！传单上写了新店三日给赠送的这家便当车！”


    这年头，就连某野家小份牛肉丼都要三百三十日元一碗了，这家便当车竟然在定价两百到四百日元的基础上，给前三日来购买便当的客人多赠送一份水果！


    他们看到便当车那个竹筐里面装着据说是新客赠送的水果后，神情肉眼可见高涨了起来，“不是橘子！是梨子！今天赠送的水果是梨子！”


    周珉还以为是自己挑了便宜的水果，让客人们觉得不高兴了，刚准备说自己明天就换个水果的，结果一只只手都迫不及待把手上的零钱递了过来。


    “我要个肉丸便当！麻烦给一个大一点的梨子！”


    “我！我！我也要梨子！给我一个鲑鱼便当！”


    诸如此类的言论此起彼伏，好像一个个不是冲着便宜便当而是冲着赠送水果来的。不止周珉疑惑，段米菲也一脸不解，但当下人多忙的厉害，几人也没空细琢磨，抓紧时间该收钱的收钱，该递水果的递水果，该打包便当的打包便当。


    这一忙，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筐子里的梨子空了不说，便当车上一早准备的便当也都卖的差不多了。


    闻讯赶来的两三个客人，正准备兴致冲冲买两个便当带回去晚上吃，结果在听闻赠送的水果已经送完后，一个个面上懊恼的神情不似作伪。


    此时人不多，周珉总算是抓住了机会，“请问，赠送水果是有什么问题吗？”


    几个人一通连说带比划，周珉几人才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在江户，这种饭后点心的水果竟然还是妥妥的‘奢侈品’，不提昂贵的樱桃、哈密瓜这样的高档水果，就算是苹果、香蕉、橘子这样常见的水果，但通常也是要按个或者按份来购买的。


    橘子是最便宜的，一公斤的价格大概在两百到三百日元。香蕉因为进口产量又大的缘故，一根香蕉的价格在一百到一百五，算是年轻人和孩子们里常见的小零食。


    但桃子、梨子，一个价格都在两百日元以上了。也就难怪在听说买便当送水果后，他们一个个会这么高兴了。


    好不容易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周珉也觉得有些懊恼。


    早知道水果在江户这边这么值钱，她还花什么大力气又是折腾卖伞又是弄便当啊，直接开个水果店或者流动水果车不是更容易赚钱？


    段米菲像是猜到了周珉的想法，劝她，“周姐，想开个水果店应该也不容易——”不提她们店里现在已经装修好的小炒店要怎么改装成水果店，方才她们便当车停的对面路上，就有家老牌高端水果店。


    周珉忙着打包便当的时候可能没听见，但段米菲收钱的时候倒是听见一个刚刚从那家店里出来还端着礼盒包装草莓的客人说，这家店曾经给江户以前的将军供过水果，里面还弄了一个什么‘果物食堂’，又是讲历史又是讲原产地和各种故事的，把里面水果卖的又贵又精致。


    和她们现在把梨子当做便当附赠品不同，那家店是真把卖水果做到了极致。


    和这样的店铺相比较起来，就算不动小炒店里现在的装修摆设，而是把便当车给改成水果车，价格应该也卖不了像那家店里的一样贵。


    段米菲说的，周珉也知道，“我想想，我再想想。”


    好在现在知道的也不算晚，卖不了那么贵的高端水果，便当车再兼带出售相对平价水果也总能卖的。


    镇子和江户两边水果的价格一换算——稳赚不赔！


    作者有话说：


    水果真的很贵，就算是现在汇率便宜了，两个桃子也要三十五到六十块不等。


    第一次看到超市里还有卖那种一大包包装好的冷冻橘子瓣，价钱比较便宜，也有很多人买，是未曾想过的售卖方式了。


    第103章 江户


    真香！


    高泽华捧着饭团吃得津津有味, 饭团外面包着海苔，里面放了炒过的猪肉和小松菜，用料十足, 口感清爽, 分量也不是普通便利店里的那种饭团可以相比的。


    “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高泽华匆忙咽下口中还没嚼完的那半口饭，赶紧回答道。“只是帮忙发发传单，算不上什么麻烦。”倒不如说，像这样每天能拿到五百日元的分发传单费和免费两餐饭团, 巴不得能再多来几天的好。


    但如今便当车已经正式出摊, 第一日就已经来了不少客人，自然也不需要他再去费心的宣传了。


    高泽华心里叹了口气，大口咬下饭团。


    大都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连发了三天的单子, 在便当车今日正式出摊的日子, 高泽华领到了一万五千日元。拿着这些钱, 至少之后两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是不用担心了的。


    他小心把钱卷成圆筒状，仔细放在衬衫里面长袖口袋放好, “这几天多谢周店长照顾, 那我一会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他这几天也不是只在发传单, 托同学们的介绍, 他总算找到了一个愿意收下他的二十四小时连锁披萨店报道，在后厨当班，比起能够经手食物的洗菜工或是帮厨职务，他主要负责的还是清洗盛放披萨的盘子。


    这家店面不大, 因为周未来店里吃披萨的人多，餐盘碗具一时调配不过来，才需要多一名洗碗工。


    高泽华昨天已经去试工过了, 虽然是私下雇佣，但服装要求还是很严格，除了正常的洗碗手套和围裙之外，还要带上卫生帽和口罩。这些东西由店家提供，绝对不允许他们私自带走。


    好在这时候的天气已经过了炎热的季节，不过自己严严实实到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缩在角落洗碗池旁边是，高泽华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人形洗碗机器。


    每周只有一天上工，试用他的披萨店店长也挑明了，不论这天上班时长多少，高泽华一天只能拿到五千日元。如果不愿意接受的话，也可以再换个地方去做工。


    这年头奔赴江户打工的人不少，大多是周边小国家的人。人一多，供过于求，像披萨店这样的地方自然选择的余地要更大些。


    高泽华生怕失去这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机会，毕竟每周只一天上工的话，就不会太耽误大学院里的学习，已经点头应下了。


    “好，路上小心。”周珉还想着水果的事情，听见高泽华说自己一会还有事，赶紧摆手让他走了。


    “好。”


    等到高泽华重新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天快破晓的时间，担心吵醒自己的那些个室友们，还没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鞋子脱下拿在手上，踩着袜子一点点小心翼翼进的浴室。


    江户的房子很奇怪，不管多么小，多么狭小老旧的公寓，浴室里总要找地方再多塞一个能泡澡用的浴缸。他住的这间屋子也不例外，进门就能看到一个贴着瓷砖的小型浴缸，很旧，小到一个人想要钻进去还必须要两手环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他们四个人没有泡澡的习惯，只能就这么空置着已经积了一层灰和霉斑，好在淋浴是搬进来前房东刚换过的，虽然听说也是二手中古，但年岁比起浴缸来说要小许多。


    房间里总是有一股浓重的老房子气味，榻榻米也被晒得变了颜色。做饭的煤气灶是那种很旧的款式，虽然之前有已经回国去了的友人转赠给他们一台微波炉，但每次使用，电表都会跳闸。


    吹风机更不能和其他电器同时使用，每次吹头发都要先关掉所有的灯和开关，才能在暗中进行。


    高泽华有时候回来晚了，直接顶着一头毛巾等它自然干算了。


    等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水汽，屋子里有习惯早起的人已经迷迷蒙蒙转醒了。


    突然看到眼前出现个黑影，睡意被吓跑，回过身来，“高大哥？”


    “嗯。”


    “你这个时候才回来？”


    高泽华试工结束确定上岗的当天晚上就已经把工作的事情和室友们说过了，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个工作竟然需要上这么久。


    “店里忙不过来，就多呆了会。”其实，又何止是一会呢。


    高泽华没说，石桥山自然也不多问。


    “快些躺着眯一会儿吧，等会还要去赶早课呢。”


    “算了，头发还没干，”而且也没多少时间能让他眯觉，“我收拾完直接就出门了的。”


    趁教室上课前，趴在桌子上能歇一会儿是一会儿。


    “哦？哦，好。”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原本在一旁被窝里躺着的两个室友也都醒了。


    手忙脚乱把昨天晚上铺好的床褥收拾好后，一行人前后只花了十分钟就出门了。


    他们住的这个房子又老又便宜，但离站台只要走路七分钟，而且从这个站台到大学院的那个站台也只用付九十日元的电车起始费就能到。


    便利的交通，才是最方便的。


    一早上的课程很重，高泽华好不容易撑到中午下课，刚想要闭上眼趴桌子上睡一觉，却看见前面坐着的石桥山端着手里的饭盒转了过来，“高大哥你中午不吃饭吗？”


    午饭啊——


    高泽华看了眼他手里的饭盒，里面只有一层铺满的米饭，江户这边管这种叫什么麦饭便当，其实就是用大米掺着大麦煮成的饭，而且大麦明显多过大米，中间搁上一粒房东友情赠送的自家腌梅干。


    麦饭温热的时候味道还行，冷掉后就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每次石桥山打开盖子后都会用最快的速度把里面的东西给吃完。


    “房东给你的梅干还没吃完啊？”这东西只是看上去好像很好吃，但吃着又咸又酸，除了压米饭之外，没有其他的优点。高泽华在这呆了这么久，还是没能习惯这个味道。


    但这东西是房东送的，一小罐不要钱，那也没什么好挑的。


    “没呢，我那还有小半罐，怎么着也能再吃个半个月了。”


    要是以往，即便难得赚了些钱的他为了多省钱，可能会去便宜的蔬菜屋淘那种模样不算好看的白萝卜来做小丁粥。在白米粥里面加上白萝卜小丁，会让原本看上去分量不足的米粥显得更多些。


    煮出来的味道一般般，却吃的很满足。只要熬上一锅，就能吃一整天。


    但今天……他想起了昨天从周店长便当车上拿到的饭团，一百日元一个饭团，一个就顶得上他一个半拳头大。


    昨天熬了通宵才赚来的五千日元这会还在口袋里头，手探进去摸着那钞票的边边，心里都像是多了股底气。


    难得奢侈一下……多吃个饭团，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与此同时，周珉正和段米菲在大学院不远处的便当车前忙碌着，虽然现在不在店里营业了，可为了能够准时出摊便当车，每天依旧忙的四脚朝天。


    周珉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几大口商用电蒸锅的米饭给蒸上，那是用来做便当盒饭团的。然后用力把椅子全部放到桌子上面，开始做清扫，同时不忘把水烧上。


    段米菲则把需要用开水焯一下的蔬菜焯好，把用来做沙拉的蔬菜准备停当，然后检查有没有欠缺的材料。如果有，趁这个时间清点清楚，然后拿着单子抓紧去镇子上的超市或者菜市场里面采买。


    接下来就是捏饭团，每种口味大概要捏个四十个左右，这个和装菜的过程段蜜都可以帮忙。


    先前已经想好了水果的事情，这次出便当车的时候，除了原定随便当一起赠送的水果外，她们也单独包装了两个一袋的苹果、梨子上面装饰了漂亮的丝带，一袋一百日元，特意用另外一种颜色的框子给装了起来。


    华国和江户之间的汇率是一比十，江户这边的货币和收银机之鉴的兑换比例也是一比十。一想到这两个装好的梨子能换一千块，不管是周珉还是段米菲都觉得扎丝带都更有力气了。


    等到东西都已经装车结束，差不多这个时候，就该推车出门了。


    段蜜也进入了助手的状态，这时候有客人来就开始招待客人，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三个人就像是刮旋风一样忙得团团转。


    礼袋装的水果果然比预想中卖的要更好些。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几个人正围着便当车坐着休息，高泽华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周老板！”


    周珉抬头看他。


    “还有没卖完的猪肉小松菜饭团吗？”高泽华从口袋里掏出了硬币，“我想买一个。”


    “猪肉小松菜的卖完了，”段米菲看了眼车子上还剩下的饭团，“只有紫苏梅子和辣白菜金枪鱼的了。”


    “辣白菜金枪鱼？”这是昨天没有的口味，高泽华犹豫了一下，怎么也应该会比梅子的好吃的……吧？“也是一个价钱？”


    “都是一个价钱。”


    他下定了决心，“那就给我一个金枪鱼的吧。”


    周珉帮着装袋，递过去赠送水果的时候，注意到了他眼下的青黑，“昨天夜里没休息好？”


    大家现在也算得上是熟人，高泽华于是就把自己找到披萨店兼职的事情说了。段米菲一听高泽华昨天到今天连轴转了二十八个小时，眼睛都瞪大了——真是仗着自己现在年轻啊。


    但一想到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也不好说什么。


    周珉看看他的眼睛，又注意到他胳膊肘里夹着的书本，若有所思的开口询问道：“高同学你的学习怎么样？数学和英语好吗？”


    ‘数学’和‘英语’两个词一出来，段蜜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的挺直了腰背，扭头看了过来。


    高泽华不明所以的在三个人的视线中点了点头，习惯性的开口谦虚，“在同学里面，应该算的上是比较好的了。”


    那就行！


    周珉和段米菲两人对视了一眼，才开口，“那你有没有时间，来辅导小孩子的功课？”


    听到这句问话的小孩子本人，段蜜一下就坐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


    台风大概率明晚登陆，宝子们多注意安全


    第104章 江户


    周记小炒店的名头随着平价水果的销售一下就传了出去, 只是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冷，眼见着大学院的学生快要放假，赶在这个当头, 提前十天起, 几个人就已经随着便当开始赠送有关店里定食的传单和外卖单。


    “把我们店当圆心，周围三公里以内的地址我们都能送。”


    除了固定的套餐以外，也有很多不同口味的面可以选择，为了入乡随俗, 这份包含着外卖单的传单做的格外可爱。至少在看到传单的模样后, 不少住在附近的学生都愿意拿一份带回去。


    至于帮忙跑外送的人也有了人选，因为小炒店每天营业的时间比较短，对应着的外送时间也补偿, 高泽华说自己的室友们很乐意接下这份工作。


    考虑到跑外送的自行车是由店里提供, 而且周珉每天还额外给他们提供一餐饭食, 几个人的时薪就定在了六百日元。


    高泽华原本也觉得有些心动，但小炒店现在的营业额还不需要四个外送员来轮流上班。好在, 他从周一开始每天晚上都要给段蜜一对一辅导一个小时的数学和英语。


    虽然总时长可能没有外送员的多, 但时薪要高出不少。


    一个公寓房间里住着的人，这段时间伙食标准都跟着一下提高了不少。


    又是一个周末, 在顶着早上的寒风抵达小炒店门口, 推开店门的那一瞬，店里空调的暖气和外面的冷风一下子混合到了一起。


    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顿时把身体环绕了起来，已经带好了帽子手套来上班的四个人选择了最里面那张靠墙的双人桌一起坐了下来，然后不约而同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晒得手臂有些暖和的, 这样的环境确实让人有点想昏昏欲睡。


    好在这个时候段米菲已经端来了店里提供的午餐，“过来路上很冷吧？先喝点热汤暖和暖和。”


    因为便当车的缘故，现在店里每天也有些客人会上门。给201小伙子们提供的这餐午饭, 里面的食材大多都和当天选定的特色套餐一样。


    味增汤和蔬菜沙拉上来的是最快的，因为大家都是华国人，托盘上端着的菜就没有像是平日对外的定食一样分了每个人一份，直接一大盆一大盆端上来的。


    段蜜给自己的家教老师和几个哥哥们拿来单独的餐具和分餐用的大勺子，熟练开口招呼道：“吃完了要是不够就和我说，我再去后面盛。”


    “好。”


    “谢谢段蜜。”


    “我要开动啦。”


    味增汤这种东西，刚开始喝的时候还有些不太习惯，但周珉现在已经能够很熟练的把裙带菜泡发后，一整块切好的豆腐一节青葱一勺味增酱就能调味烹煮出来了。


    有时也会在里面放点高汤粉、小鱼干或者蛤干进去，这样出来的味增汤味道可能会更好喝些。


    四个人端着碗一口下去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石桥山刚准备喝第二口，突然看见了在汤里漂浮着的东西，当下惊喜的叫了起来，“今天这味增汤里还放了肉诶！”


    他这一叫，周围几个人都拿了筷子在自己的小碗里翻找了起来，果然，里面有烫好的一片片猪肉。


    “难怪，我刚还想说今天的味增汤特别好喝些呢。”鱼干和蛤干虽然也不错，但还是肉要更好吃些。


    “我觉得都一样好喝。”说话的这人叫任光辉，一边喝汤，一边还不忘给自己夹了一筷子沙拉。


    今天的蔬菜沙拉是加了全麦的，沙拉上面撒着一些脆脆的干面包丁和生火腿片，还有很多全麦粒，下面放了玉米笋、小西红柿、秋葵以及黄瓜片，和水嫩嫩的生菜拌在一起，盛了满满一大盘。


    江户就是这点很奇怪，蔬菜和肉的价格差不多，除了青椒、豆芽、卷心菜这三样常见蔬菜之外，其他的菜价格都不便宜。


    他们也很久没有一次吃这么多种不同的蔬菜了。


    就在嚼嚼嚼的时候，今天的主菜总算也被端了上来，大大的海碗还没露出面来就已经闻到那股热辣霸道的气味。


    周珉把碗放下，笑得也很开心，“今天小炒店的特色定食是炸猪排饭，正好早上买了不少猪肉回来，给你们做的就是水煮肉片。”


    肉片看着肥却一点也不腻，没等入口，那又辣又麻的香味就已经冲击着几个人的味蕾，江户这边的口味清淡，特别是石桥山和高泽华两个人原本就来自于川省，离开华国后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么熟悉的香味了。


    不等周珉招呼，囫囵道了声谢后就一人一筷子的赶紧吃了起来。


    里头除了肉片，还加了黄瓜、豆芽、千张，满满当当的堆满一整个海碗。


    “慢慢吃，米饭不够的话后面厨房里还有。”


    “好！”四个人里年纪最大的林天定空出一息回答了一声，然后忙不迭就又动起了筷子。


    一瓶牛奶一百日元，电车起步价九十日元，一个汉堡一百七十日元，巨无霸三百六十日元，薯条一百四十日元，也是在小炒店找到了这份相对固定的工作以后，201的四个人才没有像是之前那样，总是习惯性的把各种东西的价钱按照汇率算成华国币的金额。


    四个人风卷残云的吃着，这一顿饭看着菜量多，但从满盘吃到空盘前后也只花了半个小时不到。


    这个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有周边人订餐的电话打来了。


    周珉在后厨忙碌，段米菲帮忙打包，高泽华帮着接电话一边仔细的在店里的本子上记着客人的时间、菜名和地址。剩下三个人吃饱后又站了一会，仔细核对过每一份的电话地址后，就各自带着头盔和箱子出门去。


    饭点快到了，这个时间也有些熟客三三两两的过来，段蜜和段米菲两个人现在江户语说的还是磕磕巴巴的，好在每张桌子上都有张带图片的彩印菜单。


    对照着划勾也足够用了，实在不行的，高泽华也会凑上来帮忙解释。


    等到这段时间的营业结束了，小炒店就进入休息时间。高泽华会在这个时候辅导段蜜的学习。


    他近来常穿一套厚厚的男式绒衣绒裤，这衣服是从位于商店街上一家面向年轻人的廉价特选店里打折买来的。


    原本就是半价出售，但因为衣服颜色和款式的缘故，标出来的价格一降再降，高泽华就是在它三折的时候买下的，洗完晒干后就直接穿在了身上。


    不过今天和平时有点不一样，打烊的木牌已经挂出去了，可屋子里的几个人却听见了有人敲门的声音。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眼，周珉走到门口，“谁啊？”


    大门打开，穿着靛青色制服的两个人站在门头，年纪看上去都不大，领头的那个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和周珉一照面后就脸红的厉害。就连说话都磕磕绊绊的厉害，好在他身后还有另一个人帮着解释，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传单，又比划了一下停在她们店门口的便当车。


    原来是为了这段时间出名的平价水果来的。


    如果想要卖水果，她们还需要再申请‘野菜·果物贩壳业’的许可或者申报，如果想要同时卖便当和水果，就需要向保健所确认能否在‘饮食店营业’许可下追加。


    像是之前售卖水果的行为，因为小炒店已经提前去申请过一次便当车许可的缘故，保健所这次上门只象征性的提醒她们需要去补办新的证件。如果接下来还想要正常售卖水果的话，就还是早日去保健所申报。


    说话的人脸红红的，一边垂着眼一边还不忘把自己脑袋上的帽子往下使劲压，周珉没忍住盯着他的小动作瞧，结果就看见他的脸莫名变得越来越红。


    “所以周桑如果想要正常营业的话，还是尽早去申报的好。”


    不过近来规定了移动销售车原则上是一辆车只能卖一种业种，想要同时合法经营便当和水果，她们店里就需要准备两台车或者申请特殊例外。


    “谢谢，谢谢。”周珉原本打算送人出门后隔日再去保健所，但此刻店里忙的差不多，也没有新客人上门。于是打量一圈后干脆抓起了自己挂在门后的包包，“米菲，那我现在出门一趟。”


    三个人刚刚说话的时候也没避着人，段米菲表示明白的点了点头，“周姐你放心过去，店里我们看着呢。”


    “好。”


    从小炒店过去保健所大概要走一个街区，三个人一起从小炒店里出来后，那个红脸的年轻人看上去像是一下自在了许多——如果不是他的同事在一边偷偷‘咳咳咳’的笑的话，周珉也不会一直盯着人瞧。


    感觉像是刚毕业工作没多久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她从这张完全不像的脸上想起了段米菲。


    过去保健所的路不算长也不算短，三个人刚开始也都还默默的走着，等走到一半时候忘了是谁先开的头，不知不觉也就聊了起来。


    也就是在交谈中，周珉知道了那个红脸青年的名字是尾岛彻也，另一个同事叫做佐藤广平。


    交换名字的时候，三个人距离保健所的位置不远，拐过街角就到了。


    周珉临进门前，不忘把小炒店的外送单子递过去，一人给了一张，“上班没有带便当或者不知道吃什么的话，也可以看看我们店里的外送哦。”


    看在这次专门上门提醒的情分上，她拍拍肩膀，“第一次下单可以给你们打九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江户


    店里每周一是公休, 这一天不管是镇子上的客人还是江户这边的客人都不会上门。也是一周里三个人最清闲的时候，除了睡到自然醒来把整个屋子大扫除一遍外，也没有多的事情要做。


    段米菲也会带着段蜜一起到街上去走走, 小姑娘还有许多东西没有见过, 在外面看什么都新奇。


    周珉有时候也会跟着她们一起去小炒店附近的电影院里看电影，电影院附近有一条人流不多的商业街，里面卖什么的都有。


    虽然这边的江户处于八十年代，但时尚圈就是一个轮回, 店里店外挂着的很多衣服即便是放在后来也都是不过时的。


    托之前发外送单的福, 三个人也有打算趁着休息的时间把自己店铺周边三公里的环境都给转悠一圈。


    传单不好发，但是印了传单内容的面巾纸拿出去不等开口说话就有很多人自己上前来要。


    有几次出去的时候，还能撞见保健所里的几位常客。


    后来周边分发的差不多了, 这些已经印好内容的面巾纸干脆就当作小炒店就餐伴手礼一样的存在, 客人结账走一单就免费送一包。


    不得不说, 每天冲着免费面巾纸来的客人也有那么一两桌。


    “今天打算去哪里转转？”


    从小炒店右边的街口出去，一直往前走到红绿灯的位置有一家江户茶馆, 这家茶馆的店长很喜欢段蜜小姑娘, 每次看到她路过的时候，都会送一些自家做的脆米饼或者豆沙包之类的点心。


    段蜜时不时也会带一些她觉得好吃的点心互相交换, 一来二去下, 就连她养的小乌龟看到人的时候都会从自己呆着的小水池里露头跟人打打招呼。


    “左边右边都已经转过了，这次换条路走走？”


    “可以啊。”


    “那段蜜呢？”


    “作业没写完，哪能天天出去转。”嘴巴虽然这样说，但下一秒, “等会我喝完咖啡回来检查她作业，写完了再带她出去。”


    “也行。”周珉听着她的话，原本还在点头, 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又要去那家咖啡店？”


    “没办法——”段米菲比起喝茶，还是更喜欢喝咖啡，只不过段蜜不喜欢那个味道，更多时候她会自己一个人去咖啡店。小炒店附近的咖啡店不少，光周珉知道的就有五家，但段米菲喜欢去的是最远的那家。


    据她说，那家咖啡用的豆子不一样，喝着口感要更好些。对此，周珉这种喝不出速溶咖啡和研磨咖啡区别的人只能耸耸肩膀，不过那家咖啡店的餐点也很好吃，周珉有时也会拜托段米菲带他们家的招牌点心回来。


    点心看着很简单，就是把烤好的面包片上涂上厚厚的奶油，再洒上肉桂粉。不过她们家面包都是一炉炉现烤出来的，大抵就是这点的不同，最后味道也和周边卖的肉桂粉面包格外不同。


    周珉喜欢一边吃一边喝自己泡的茉莉花茶，两种味道也很搭。


    “我可不想喝她们家的咖啡，喝多了睡不着。”嘴上这样说，周珉的脚步却格外诚实的跟了上去，“要不过去买了东西就外带吧，你上次答应过我今天要去吃木瓜沙拉的。”


    那家好喝咖啡店附近还有一家泰国料理店，他们家有时会推出今日特惠的午餐套餐，里面有木瓜沙拉和糯米饭，调味料都是自己当场研磨的香料，味道比起从超市里买来的那种半成品要更加好吃。


    但因为价格不便宜，手上江户币相对不多的几个人，也只偶尔会去吃上一两次。


    “好啊。”


    下北泽那边还有家特别有名的俄国面包，区别于咖啡店的肉桂粉面包，这家最出名的是那种口感很软的葡萄干面包，休息日不想做饭的时候，她们三个就这样像是旅游一样到处观光的过着。


    就是容易坐错电车，江户这边打车费又吓人的贵，没有共享单车这种方便的东西。好在站台的工作人员很热情，还会帮忙指路要怎么坐车回去。


    段米菲记得有次三个人又坐错车后肚子饿，只能挤在站台底下的立式荞麦面点了三份可乐饼荞麦面，但刚吃没两口，新车到了，出来一群看着像是刚结束加班的上班族。


    每个人经过她们几个人的时候，都明里暗里盯着看了好久。


    一碗面吃下来，就连段蜜都意识到了好像有哪里不对。


    也是后来从高泽华的口中才知道，原来江户这边虽然没有明面上规定，但大家也都约定俗成像是这种站着吃饭的店或是大饭量的店都是面向男子的，女生也不会主动去这样的店里吃饭。


    像这样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的注意事项还有不少，不过这样的日子，也已经比之前段米菲预想过的所有工作生涯都要舒服许多。


    有时假日累了不想出去走了，也可以到楼上躺着小睡一会儿。


    日子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过着，再又一次看到那位尾岛先生带着同事上门，又坐在同样的位置，装作不经意的盯着周珉瞧的时候，她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尾岛先生该不会——”她左右看看，压低了嗓音，“喜欢上周姐你了吧？”


    周珉也不是块木头，回忆着那股视线，对方虽然是保健所的人，但她现在可是合法合规的经营。只是心里也不能确定，“……应该不是吧。”


    她长出一口气，“我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


    闻言段米菲一下想到了前天发生的事情，当下也没忍住跟着叹了一口气。


    江户这边看上去像是和谐法治社会，但也有不少私底下的小门道，她们小炒店先前生意不好的时候还不怎么引人注意。随着这些天客流量渐渐上涨，知名度一点点打出去了，也有些这个组那个组的人上门开始收取费用了。


    八十年代的江户泡沫经济兴盛，正是这些势力鼎盛的时候。


    听江户茶馆那边的店长说，这一片都是归‘工藤会’管理的，她们这样小本经营的买卖，除了已经办下来的正规手续外每个月也需要缴纳部分‘雇佣保镖’的保护费。


    这个金额由工藤会管理制定，每个月十万到二十万日元之间不等。


    前几天已经有人上门来过了，说是上个月新店开业的那十万日元连同这个月的十五万日元都要一并缴上。上门的时候正好是店里刚过饭点，客人不过，但201的几个青年还在。


    看着店里有年轻壮力在，穿着暴走服的几个人也只是放狠话警告几句后就走了。


    不过高泽华说，要是下次上门来不把这些钱给交上，只怕日后的店面也太平不了。


    “要不咱们再开两天，就不在这边营业了吧？”


    二十五万日元，都顶得上江户现在高薪族的月薪了，这些钱要是拿到镇子上……那就更值钱了。


    “惹不起，咱们也躲得起。”


    周珉也在想这个事情，但现在高泽华他们就指望在这里兼职上工贴补生活，再说还有那么多的客人……


    到了晚上，就是镇子这边简餐店营业的时间了，来的客人大多是为了简单解决晚饭的，或是过了饭点没吃饱准备再吃点夜宵放松一些。


    每到周末，是店里最忙的时候。


    即便是人少的镇子上，这种时候也会有不少已经搬去了市里的年轻人会带着自己的家人小孩开车回来，或是采风或是去周边小溪田地里走走。


    这种时候一般不会提前带饭，叫不到外卖的最好选择就是在镇子上为数不多的店面里选一家就餐。


    店里作为的周转率并不高，就在晚餐时间也有很多人点啤酒和毛豆04，所以除了主食以外，每天还得准备一些下酒的小菜之类。


    准备下酒菜一般是周珉在厨房里面忙活，而像是洗菜切菜之类的活则一般是由段米菲负责，段蜜也会帮忙店里的清扫、点单和擦洗杯子之类的工作。


    章润就是这个时候进的门，他一进门，就意识到店里现在几个人的情绪好像都有些不对。眼见自己都走到周珉背后站着了，对方还是一副无所察觉的模样，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起了点坏心思，悄摸摸的开口道：“怎么了？”


    “呀！”周珉被这猝不及防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摸心口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本拿在手里的杯子要掉地上了。好在，这个时候旁边伸出一只手给接住。


    她才意识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章润来了，盯着手里捧着杯子还一脸无辜的人，周珉没忍住好气又好笑得捏了捏自己的眉头，“你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江户


    削皮后苹果本身的清甜被温热水汽蒸煮得已加浓郁, 还有红枣醇厚的甜香融合在煮好的茶水里，浅棕色的茶汤只是闻就能感受到那股甜味，章润试探着抿了一小口, 清甜的滋味里带着一丝微微酸。


    不过还没等酸味开始上涌, 红枣的温厚醇甜就已经及时跟上。


    “今天这个苹果红枣茶挺好喝的。”最近天气越太越冷，喝上这么一口热的确实舒服了不少。


    不过之前还没有看到简餐店里有做这个，“是最近刚刚研究出太的新品？”


    “原本煮了是打算我们自己喝的。”但章润现在的情况也算是半个自己人，周珉给他喝完的杯子里又续上了些, “安神镇定的效果还挺好, 至少可以安抚我刚刚被你吓到的小心脏。”


    “对不更。”章润再一次道歉，从侧边抬脚示意了一下自己现在穿着的鞋子，“我真的脚步声踩很重了。”


    但无奈, 当时在场的却没有人注意到。


    “是最近出了什么事吗？”一个个所魂不守舍的样子。


    周珉心里咯噔了一下, 抬手喝了口茶, 把这股心绪给压下去后才开口道：“就是些店里的事情。”


    但章润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那双好看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瞧, 很快周珉就有些溃不成军了。好在, 理智依旧还在，她掐头去尾又春秋笔法了些中间的小细节后, 总算是把发生的事情跟他说清楚了。


    天气冷, 简餐店里上周开始上新了不同的锅仔，内脏锅、牛杂锅、牛骨锅等等，锅仔里面的东西吃完以后还可以再下自己加点的配菜。


    今天太的客人不多，现在也只剩下最后两桌客人没吃完, 方才已经加过两次汤，桌上现在配菜盘子也已经七七八八。她们原本也是准备用没卖完的牛骨汤给自己再做个牛棒骨锅的。


    比更刚到简餐店时又长大了些的点点，在闻到今天炖牛棒骨的味道, 就一直在几根桌子腿底下太回打转，时不时发出呜咽的声音，听着可怜又可爱。


    段米菲很自觉的把小家伙给抱更太，另一只手牵着段蜜就往后厨那块走，给两个人留出了说话的空间，“走，我们去看一下一会要吃的牛骨头锅是不是已经煮好了。”


    段蜜表情虽然有些疑惑，却也乖乖跟在段米菲的身旁，不忘抬手摸了两把点点的狗头。


    章润看了眼她们的背影，整个人松垮下太，把下巴搁在两只贴在桌上的手中间，自下而上的看着周珉，“我以为你知道的，这种事情只要妥协了一次，之后肯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不是吗？”


    周珉当然知道，这会是个无底洞。


    但那边小炒店最多也就开三个月的时间，她在衡量，一边是缴纳保镖费后继续做生意的收益大，一边是直接关门带着现有来有资金在镇子上给自己放个稍微长点的假期已稳妥。


    “就算最后真的要走，有些该做的事情也总该要做了。”


    “该做的什么事？”


    “啊？嗯，就是一些，关于学习技术上面的事情，专业术语比较多，不起好叙述，你听听过就算了，哈，哈哈，哈哈哈。”


    “专业术语？”章润好奇心已加上太了，“要不你说说看，没准我知道一点，可以给你些建议也不一定呢？”


    这确实，章润之前上学的时候成绩就一直很好。


    “没关系，我都好也打算买一批书回太，到时先对照着自己看着学，要是实在弄不清楚的，我再发消息问你好了。”


    也行。


    “那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只管给我发消息。”章润装作不经意的悄悄挪了下自己底下坐着的椅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刚刚段米菲说，你们店里这几天太了个看见你就脸红的男生？”


    诶？什么时候说的？


    周珉脑子疯狂头脑风暴开始倒带，不忘迟疑着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个人——”


    章润的表情在听到肯定回答后，严肃了许多。


    只是还没等开口，两人听见后厨传太了声音，“锅仔好了，要不要现在端过去？”


    周珉忙不迭更身过去帮忙，“我帮你一更端吧。”


    牛骨头汤是从早上就已经熬上了的，一直在锅里小火慢煮到这个时候，不管是骨头还是汤所很入味。


    这一顿饭吃的很安静。


    等送走那两桌客人的时候，时间不早，章润帮着一更收拾完桌子上的餐具，从后厨出太的时候，都好看见点点抱着一根快有它脑袋大的骨头，都津津有味的‘啧啧’作响。


    做一只没有烦恼的小土狗，似乎也挺好的。


    他这次手上拿的东西有点多，除了保温桶里装着的牛骨汤，还有周珉单独买的葡萄干面包和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搜罗太的唱片。


    “我送你出去吧。”她有些不放心。


    两人的关系自从上次到章润家里吃饭后，这张隔在中间半破不破的‘窗户纸’早就已经是透明的。只是有些话，周珉不想要起早说清楚，他也就耐心的等着。


    可现在——


    把手上的东西放在车子后座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挂着的那条同款项链。“上次我问过你有没有男朋友……”


    “什么？”声音凑的近，但架不住音量不怎么高。


    周珉都准备扭头追问的时候，刚好被卡在车门和后车座中间的空档里，章润就这么就这么一只手撑在车门上，四目相望时，周珉笔尖闻到的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


    他的胸膛离她很近，之前送出去的那条项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衣领里面自己翻出太了，此刻在夜晚的路灯下闪耀着不容忽视的银光。


    “你和我说你没有。”章润闷闷地说。


    “到底怎么了？”她低低叹了一口气，“从刚刚吃饭的时候就不对劲，如果是我说错了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就行了。”


    章润的头低垂在她联测，带几分脆弱的模样，“真的能直接说吗？”


    “当然能。”


    “那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周珉脸颊烫的厉害，不知道是因为章润说的这句话，还是因为他现在抬头望着自己的模样，有些意外的成年色气。


    章润叹了口气，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我本太想要一步步慢慢太的，但——我怕……”怕这些话还没等说出口，怕周珉听到这话后的反应。


    但已怕的，是那个自己未曾碰过面的红脸男子捷足先登。


    之后章润还说了些什么，周珉已经全部听不进去了，全部身心感受到的是那股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有酥麻的痒意从耳垂到耳廓，一点点盘绕蜿蜒到达最深处的耳蜗。


    一息息的，就像是挠在她的心间上。


    酥酥麻麻的，好不容易把扩散开的心神勉强聚拢，就听见章润的最后一句话，“我知道今天不是个好日子，也不是什么好时机、好地点——”


    周珉感觉自己的脑子现在就是在水泥车里被疯狂搅拌着的一团糊糊，脑子叮铃当啷的好像想了什么，又好像什么所没想，眼见章润嘴巴还要再继续说些什么，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太的一股气力，手下猛然一用力——


    章润原本搭在车门上的肩膀被轻轻一带，整个人往前扑在车子的后座上，一双手臂环过他的后背，女孩子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把他死死定在那里动弹不得。如果不是记挂着自己现在的体型，不能把底下的人给压坏，现如今两人间的状况让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只是周珉似乎还犹嫌这样的举动不够——


    “我答应了。”


    这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春暖花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江户


    “真是混蛋！”得知小炒店过几天准备关门后, 201的几个人情绪都算不上多少。


    特别是高泽华，他原本就只差最后的几个月就能顺利学成归国了。


    这一下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不说，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可没有那么容易。


    “那也没有办法, 毕竟对方可是工藤会啊——”在江户这边呆了这么多天, 除了习惯这边高到昂贵的物价，就是这些完全不避讳人的‘潜规则’。


    石桥山说的话，高泽华自然也理解。只是在江户这边待的时间越久，这心里就越有口气, 怎么都咽不下去。


    石桥山原本还以为他会再多气几天, 没想到隔天一早起来的时候，高泽华又变回了往日那个熟悉沉稳的高泽华。


    “周店长既然准备关店了，趁现在还有几天, 还是先想想要怎么好好道别吧。”


    “周店长有和你说, 她们之后准备做些什么吗？”


    高泽华诚实的摇摇头, “她们没说。”不过本来遇上这样的事情就已经够糟心的了，“店长她们既然没有主动提, 我们肯定也不能直接问啊。”


    “也是。”


    这段时间小炒店的兼职下来, 四个人手头上多多少少都攒到了一些钱。趁着周店长还没有走，商量着要不要彼此凑点钱, 一起买点什么东西送过去。


    “诶, 你说，送些什么东西好啊？”


    “对啊，我们三个每天在外面跑，也不知道店长她们喜欢些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 每天过去就是给段蜜辅导功课的，你们问我，我总不能说要送几本习题册过去吧？”


    也是。


    “那还是再看看吧。”担心会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几个人特意在201的门板后面贴了一张记事贴。


    等高泽华背着包和几个人一起到小炒店的时候，发现店里这个时候竟然已经来客人了。四个人轻手轻脚的进去，没有选择在大厅的桌子旁落座，转而进了后厨里。


    这边靠角落的位置也专门留了一张桌子，坐在这里，也能看到外面大厅的一角。这两位客人都留着胡子，看上去五十岁左右，手里都拿着购物纸包，似乎刚刚去过和服店或者从三越一带过来的。


    有些面生，正面对面吃着一份烤鱼定食。


    几个人只看了一眼，就赶着先吃今天的餐食，毕竟再过一会还要忙着去周边送外卖。


    吃饭的时候，高泽华耳朵尖，听见了推拉门的声音，四个人对视一眼，他抬头发现外面门口又进来了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


    看样子像是周边学校的高中生，她们只点了一杯红茶便认真谈论起来，桌子上摆着一些自带的葛羊羹、盐煎饼、花生米等零食，一进门就很自觉的开始在门口的报刊架上翻找那些新到的化妆、时装分类的报纸杂志。


    “啊，果然，杂志又更新了，我要这一本。”


    “诶？狡猾，那我先看着一本，等会一定要交换着看哦！”


    “好啦好啦，三个人一起看也没关系啊。”


    “话说回来，一会准备点点什么？”


    “嗯？我最近在减肥。”


    “我也是。”


    “那，三个人吃一份全麦沙拉？”


    “赞成！”


    明明只是三个人，但却说出了十三个的架势，让原本空间不大的小炒店热热闹闹的，活力满满该说不愧是女子高中生嘛。


    四个人没有吃太久，等桌上的拿完盖饭吃的差不多时，就已经自觉收拾起来。该帮忙的帮忙，该送外送的送外送。


    也就是这个时候，先前见过几次的尾岛先生又来了，一进门，“走过来还真是够冷的，给我来点热的清酒吧。”


    他今天难得没有穿保健所里的制服，而是穿着一件双排扣的普通西装，颈部还扎着蝴蝶状领结，看着，就像是刚刚参加完身边某位亲戚的婚礼后过来的。


    吩咐完那句话后，他找了个相对远离人群的位置坐了下来，就把头上那顶深灰礼帽挂在衣架上。


    里外里都看了一遍，没瞧见自己想看的人后叫住段米菲，“你们店长呢？”


    “店长今天有事外出了。”


    周珉这些天买了不少书回来，有的是从书店现买，有的是从网上选购的。一本两本的数量不少，只能用大的塑装袋整理起来。


    她原本想着是用u盘的，但逛了几次江户的商业街，别说有能够读u盘的机器了，现在就连个容量只有几十mb的硬盘都是比较稀缺昂贵的东西。


    上班族和各大商社里用的最多，还是磁带和软盘。磁带这东西周珉小时候也是用过的，但软盘还是头一次听说，站在那里听到数码店里的店长一脸骄傲的和她介绍说这东西一个就能有360kb的时候，段米菲都没忍住开始嘴角上扬了。


    眼看数码店店长还要继续往后面介绍，周珉没忍住出声打断了他，“那光盘呢？”


    “光盘？那东西不是只能读不能写的吗？”


    刻录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过来用的，那东西精细着呢，不仅必须要放在绝对水平没有震动的台面上，还需要盖隔热罩来放置温度波动导致刻录失败。


    “还是软盘好，软盘方便！”他一边说，一边拿来了几个大小不一的软盘，容量从360kb到1.2mb之间不等。


    价格相比硬盘来说，已经算是‘物美价廉’。


    “我们回去想想，等之后看，有需要的话再来找您！”不等数码店长再挽留，两个人说完就跑的飞快。这点大的东西就要几万日元，还不如镇子小卖部里十几块的u盘管用。


    想要图方便，直接用这些东西转存没用，周珉才干脆直接搜集起了书籍。


    八十年代书本匮乏，为了淘一般国外技术书跑遍各大图书馆都不一定能找到的绝望，现在就只是动动手指能下单的普通商品。


    什么医疗技术方面的《内科学精要》、《现代诊断治疗学》……什么建筑技术的《现代建筑理论》，工程技术类的《金属手册》、《汽车技术基础教程》、《进口机电设备手册》……还有计算机与电子、技术史类的大部头，一本比一本厚。一本比一本看着像天书。


    周珉也是分了几批收到东西以后，才发觉这些书一本摞一本的，至少能有两箱重。


    担心高泽华一个人背不动这些书籍回去，周珉干脆做了两手准备，同一本书都买了两份，一份就留在关店最后一天的时候给出去，他们这几个人商量着到时候要怎么背着带回去，另外一份整理好后就直接送到江户这边的华国大使馆里。


    她要做热心华侨！她也要捐赠！


    就算现在捐赠不了太多钱财，但知识就是力量，比那些钱财更有用！


    就是路途有些远，她原本还在盘算着怎么坐电车过去再回来呢，结果得知这一来一往的的士费，还没有上次工藤会要的‘保镖费’多——


    今天说什么也要好好体验下江户的士文化的周珉，赶在小炒店正式开门前就已经背着自己的那一袋子书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江户


    从大使馆出来的时候, 周珉抱着手上的东西还有些没回神过来。


    她原本想的很简单，只是赠送书籍说不定会给个类似奖章一样的奖状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这一趟跑下来，除了猜想中的奖状, 她还拿到了一份类似感谢礼一样存在的真丝印花手提包披肩套装。


    靛蓝底色真丝上的白色渐变花纹, 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以至于从的士车上下来的时候，周珉还是两只手环抱着小心翼翼得端着。


    要随赠给高泽华的那一份以及小炒店和工藤会之间的一点小摩擦也已经和馆内人员沟通过了，对于他们想要帮忙和工藤会之间周旋的好意周珉心领了。


    与其因为自己这一个多月的营业让馆内欠下一份人情，倒不如省了这份曲折。不过比起小炒店马上要关门的的事情, 周珉担心的还是201那几个人的安全。


    毕竟他们几个在小炒店里帮忙了这么些天, 就算两边无亲无故，但怕工藤会那边的人不会这样想。


    为了以防万一，在得知消息后的馆内人员确定好公派学生名单上的名字后, 表示之后会尽快给他们安排去其他的位置居住。甚至之后就学和归国的路上也会帮着看看。


    这样就已经够了。


    心头上最大的一块石头卸下以后, 在看到一进门就围过来的段米菲给自己平地惊雷丢下一声, “刚刚工藤会的上门来，说是后天就会派人上门来了。”


    面对高泽华他们担忧的神情, 她也面色不改。


    后天来, 那就后天不开门就好了。


    正好，还能空出一天的时间来。


    “没事, 都已经安排好了。”周珉不忘给段米菲使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咱们之后休息时间也能变长一点了。”


    虽然说是后天, 但考虑到工藤会的性质，周珉打算今天闭店后就彻底关门。


    晚上镇子上的买卖就先不做了，空出来的时间倒是可以把这些天后厨里攒着的这些东西，该给的给, 该发的发。


    先前办下来的证件都还在，今天后厨里的野菜和水果虽然还没有来得及打包——周珉快速看了眼店里的人，又和一直守着电话确认的段蜜询问了下现在的外送单子。


    确定已经没多少后, “那我们收拾一下，可以把暂停营业的牌子先挂出去。”


    “高泽华你帮忙写一张闭店通知的大告示，段蜜你找张大点的纸板一对一抄写上去。”


    “石桥山你们有单子的先送单子，没有单子的就在店里先招呼一下客人。”周珉拉上段米菲直接进了后厨，“我们去把蔬菜车和要卖的蔬菜水果先给清理出来。”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等打开冷藏间看到内里的东西，胡萝卜、青椒、土豆、番茄还有苹果、梨子……周珉很快有了主意。


    “要不，今天就不用丝带包装了吧？”


    “不包装？”段米菲有些迟疑的停下手上的动作，“那要怎么卖呢？”


    蔬菜车被推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完全黑，周珉毫不客气的掏出提前预设好的大喇叭。


    很快，伴随着一道音乐声的电子音响起，“装到满活动！闭店最后一天举办装到满活动！”


    “蔬菜不管一个袋子里装多少，通通都是一百元！”


    “水果装到满，一个袋子里不管装多少也是通通两百元！”


    “最后一天大酬宾！买到就是赚到！”


    这个点说早不早，说晚也不算晚，蔬菜车正好卡在电车站台附近，不少上班族下班途中刚出站台听到声音就走过来观望了，还有些买菜晚了的家庭主妇也一脸lucky的凑过来准备拿袋子。


    蔬菜车毕竟只是个简易的流动车，比不上正式店面的大，周珉还带了计时器出来，每人装袋限时两分钟，不管这一袋子里头装了多少，只要最后结账的时候不从袋子里面掉出来，就算是一个袋子的钱。


    蔬菜装到满算是比较常见的，也有不少人就是冲着水果装到满来的。


    毕竟同样的梨子外面店里可是按个卖的，周珉拿出来的小塑料袋原本是用来包装礼花做精品水果用的，没有丝带的限制最少能装下四个，要是用点力气使劲把袋子往两边再扯一扯，扯大后的袋子努努力装八个也不是难事。


    那可真买到就是赚到了。


    保健所的人下班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条长长长长的队伍，绕着街角弯了好几次，要不是好奇走到队伍最前头，都发现不了这竟然是小炒店里的蔬菜车。


    装到满活动还在进行，不少人看到有人突然挤到最前面，还以为是过来插队的，语气很不客气，“想要参加装到满活动的先生，麻烦你到队伍最后面去排队。”


    眼见要起争执，原本还在分发袋子的周珉赶紧走过来想要维持秩序，结果一抬头，“啊，尾岛先生。”


    排在前面的客人脑中警铃大作，警惕的看看左边，又怀疑的看看右边，“就算是店长你认识的人，该排队还是要排队的哦！”


    好在尾岛彻也自己也开口解释，举起自己的两只手，“我不是来参加装到满活动的……”说完，他转头盯着周珉，明显是一幅有话要说的样子。


    周珉想起刚才推着蔬菜车出来的时候，段米菲和她提过，在她出门去大使馆的时候对方曾经来店里找过她。只是后来在店里坐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她回来，才中途回去了。


    “我们去那边说话吧？”周珉指的位置是在电话亭背面的街角那块，正好能够避开这边的人群。


    “好。”


    尾岛彻也第一次见到周珉的，那也是他在保健所第一次外出撞见这样特别的女店主。


    当时他就想着，如果这个女孩子以前从未接触过小炒这样的餐饮行业，或许曾经也可以去尝试做些艺伎或者模特之类的工作。


    周店长的容貌或许不是他认识的人里最特别的，不过额头很圆，鼻梁高高，微微翘起的下唇，从侧面看去精致的侧脸格外引人注目。


    最重要的是皮肤很白，那天一起回保健所的时候，形态娇美的背影更是让他怦然心动。


    原本以为不管是小炒店还是便当车，都还会再继续营业下去——“店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尾岛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名片，“如果是因为工藤会的事情，我这边有认识的人，可以帮你打听看看，能不能每月减少一些费用。”


    但想要完全不交是不可能的。


    周珉连大使馆的人情都不想欠，自然更加不想欠尾岛的，她摇头，“不用了，我这边其实都已经安排好了。”


    眼见着尾岛又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周珉突然心临福至，勾手把自己脖颈上戴着的项链露了出来，半真半假的开口道：“小炒店关了也好，家里这边也给安排了结婚对象，等这边店里的事情解决了，正好也能收拾东西回去。”


    “结婚对象？”


    “对，之前碰过几次面，对方是个很不错的人。”


    周珉看见他原本要探出口袋的手猛然又扣了回去，面上的表情虽然不分明，但好在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还没有谢谢尾岛先生这段时间对我们店里的照顾。”


    “不，不。”尾岛搓了两把脸，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是你们店里的东西本来就很好吃。”


    两个人站在那边像是又说了些什么，段米菲看到他们走回来的时候，尾岛先生的眼眶红红，但周珉看着却像是浑然未觉。


    嗯，她只是个打工人，什么都不知道。


    “店长，水果已经卖的差不多了，蔬菜还剩下些青椒和土豆没卖完。”


    “再等等，”周珉转头看了眼站台出口上悬挂的时间表，“再等半小时，不管卖没卖完我们都回去。”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江户


    “我不太喜欢吃太甜的, 蜜儿你要是还能吃的下，就帮帮我吧。”等重新回到小炒店的时候，一进门, 就瞧见高泽华他们正在帮忙收拾着店里的桌椅板凳。


    段蜜乖巧的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上写着作业, 这段时间在一对一的辅导下，她各科的学习进步很快。


    段米菲和周珉已经商量好了，之后找时间把她送到镇子上的小学里去。


    “你们回来啦？”看到两个人推着蔬菜车进门有些吃力，原本还在收拾东西的人一个个也都上前来帮忙。


    出门前堆满纸箱的蔬菜水果已经尽数卖完, 原本满格的大喇叭这会也没电了, 好在钱袋子里相应的收获不少。


    “这里是几袋大米和午餐肉罐头，酱菜坛子和蔬菜种子也都给你们装好了。”给的种子大多是水培速生的蔬菜，哪怕是用吃完杯面剩下的碗来种都能长得很好。


    有了这些东西, 他们的伙食条件也能相对提高不少。


    “这怎么好意思呢。”东西太多了, 这些东西放在江户的超市里, 价格可不算便宜。


    周珉猜到他们的反应，直接开口：“也不全是白给你们的。”


    说罢, 她把之前整理好已经塞在行李箱里的书全都拿了出来, “也想请你们帮忙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放心吧，周店长你帮了我们这么多, 就算是山沟沟里, 我们也给你一对一送到！”石桥山拍了拍自己不算宽厚的胸膛，‘咵咵咵’响的让段米菲抿嘴直笑。


    “也用不着去什么山沟沟。”周珉打开拉链给他们看了一下堆在最上面几本书的名字，“回去的时候，找个公立的图书馆, 帮我把这些书都给捐赠了就好。”


    “这书？！”不展示还好，一展示，原本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的几个人呼的一下全都站起来了！


    四个人硬生生把这装着书的袋子给围了个严严实实, 高泽华更是生动演示了什么叫做想摸不敢摸，那只手离书还有两掌远抖得吓死人。“这，这么多书？！真，真要让我们全都带回去捐赠了？！”


    天呐！


    好多都是在江户大学院里想借都不让借的书！


    现在竟然可以全套带回去！


    “当然。”其实周珉原本还想要多结一些钱给他们，但不论是高泽华还是石桥山他们都不愿意收下这笔钱。


    “在店里工作这么久已经很受周店长你的照顾了，现在我们也帮不上你的忙，不能再这样连吃带拿的了。”明眼人看到的小炒店如今正忙着避祸，他们也不愿意占店里的便宜。


    “原本是打算这几日再好好看看的，但没想到时间这么紧迫，”四个人刚刚送走客人以后，只能在之前想好的那几样东西上删删减减，最后派两个人出去就近的商业街精挑细选回来的。“这是我们几个人一起准备的送别礼物。”


    说是精挑细选，但也还是仓促，石桥山作为四个人的代表把东西递过来的时候，连鞋里的脚趾都没忍住蜷缩起来。


    小小的纸袋包着，周珉、段米菲和段蜜一人一个，谁都没有落下。段蜜戳着自己那纸袋上面的蝴蝶结还有些新奇，“能打开看看嘛？”


    “当然能！”


    纸袋里装着的是一双毛线手套，周珉的是雾霾蓝，段米菲是桃子粉，段蜜的是香芋紫的，就连大小都是刚刚好的。


    段米菲把手套戴上，看着五个手指指尖上的线条猫猫头，没忍住曲起又张开好几次手掌，不止颜色和图案，就连软和的手感让人有点上头。“这是在哪里买的？我之前去周边转的时候，没看见有这样的手套。”


    问话一出，刚刚还大大方方的四个人突然扭捏了起来，你推我，我推你的，最后还是年纪最小的石桥山站了出来，“这——这是我们自己用毛线打的。”


    “自己打的？”周珉眼睛都瞪大了。


    “对。”有人从袋子里拿出了还没有用完的毛线，甚至他们的毛线针还是用筷子自制的。高泽华更是拿着那两根毛线针，飞快演示了一小段，上下翻飞的毛线针把三个女生看的一愣一愣的。


    “没办法，”他把毛线针连带上面刚刚织好的一小条毛线也一起收回去，“要是想要直接买这个模样的手套价格，还是有些贵了。”好看的手套价格都不便宜，便宜的手套颜色、模样都不太好，他们也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才请教了两个同学以后自己动手的。


    段蜜还记得这几个大哥哥中途还出去了一趟，如果手套是已经织好了的，“那下午哥哥是去买什么了？”


    “咳，”高泽华点了点包手套用的纸袋和丝带。


    好吧，段蜜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几天打工的薪资已经结算清楚了，大家心知肚明之后再碰面的机会渺茫，周珉看了眼难得人手格外充足的小炒店员工们，大手一挥，“走吧，欢送饭总还是要好好吃一顿的。”


    这个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江户这边不少饭点餐馆只会在饭点经营，一旦过了饭点就只有部分居酒屋或者二十四小时连锁餐饮开门了。


    连锁的味道虽然稳定，但距离有点小远，考虑到201四个人明天早上还有早课，几个人最后就挑了家附近的居酒屋吃饭。


    一推开门，门内门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周珉也很新奇的环顾了一圈，居酒屋其实氛围有点也有点像是大排档，不少桌子上都摆了酒，他们一行人男女都有还带着一个孩子，店员很快给安排了一个在禁烟区的小包厢。


    段米菲的酒量一般，周珉自己也强不到哪里去，之前大学时偶尔去过几次小酒馆也只点乌龙茶之类的无酒精饮料，最喜欢的是店里配合不同口感酒时推出来的下酒菜。


    很少有人到居酒屋来只是为了正经吃一顿饭的，考虑到江户本土每种菜量都不算大，周珉让大家都放开点单，一人最少要选两个菜。


    等菜上齐了，要是看着不够就再加。


    话虽然说在最前头，但每个人点菜的时候，还是难免注意到了每种菜品后面标注着的价格。最后还是互相又推辞了许久，才又继续点单。


    最先上来的是石狩锅，有点像是用鲑鱼做的清汤火锅，等它煮开的这段时间里，其他的菜也都陆陆续续被端上来了。有用味道浓厚的鳀鱼酱和很多蒸制的冬季蔬菜做的意式蘸酱菜，有把煮熟的盐腌猪肉切成薄片加上葱白做成的奶汁烤菜，还有砂锅牡蛎饭和味增汤。


    每一样菜都满溢着时令蔬菜的鲜美，调味虽然清淡，但又令人回味无穷。


    虽然说居酒屋本身不是专门吃饭的，但这家店的味道确实不错，难怪这个时间了，外面大堂里还坐了这么多的客人。


    吃的兴起的时候，一桌人还是加点了酒。


    意面和奶汁炖菜比较适合红葡萄酒，201四个人的酒量不算好，一人要了一杯一番榨的啤酒。


    等到酒杯都被端上桌子，瞧见段蜜眼巴巴的盯着大家看，段米菲大手一挥——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瓶波子汽水。


    氛围到了，大家的杯子也都端起来了，‘乒’是玻璃杯撞击在一起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的包厢里带出了像是回音一样的效果，“山水一程，风雨一更，珍重二字胜千言。”


    谁都没有说再见，但大家心里都知道，应该不会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


    这本没想到陆陆续续写了有四个多月，也快要结束了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从江户那边离开后, 店里的生活像是一下按住了慢放键。


    在这样的节奏里，周珉陆续又收到了几次来自不同世界的回信，自从梅拉开始随信附赠东西后, 大家或多或少都会在信封里再夹杂些近段时间的‘小发现’。


    有时是晒干的药草片, 有时是一些手绘的小插画，有时是一些小号的钱币或者纸钞，希望‘在异国他乡’的周珉能帮忙寄些当地没有的药品或者书籍回来。能找到且放得下的，周珉都给回信寄过去了。


    时不时翻看信件上友人们的近况, 日子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 简餐店这段时间，除了每天晚饭时间的经营，主要也只忙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段蜜入学的事情, 虽然时间赶的不是很巧, 错过了学期刚开始的时候, 只能在中后端以转学生的方式入学。但好在镇子上人不多，班上的学生大多也会在超市或者炸串店这样的地方碰见, 即便刚开始不熟悉, 上了两天学以后，关系也就慢慢好起来了。


    至于另外一件事——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对于近段时间每天早上就‘固定刷新’在自家大厅的章润, 周珉都已经开始见怪不怪了。


    昨天晚上睡觉好像有点落枕了, 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试探着撑了两下胳膊和肩膀，耳朵清晰的听见了‘噼里啪啦’骨头的声音。


    “你忘了之前说好的，咱们今天要出门的？”


    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事情，刚睡醒的记忆开始逐渐回笼, 周珉慢一拍的想起两人现在是正在交往的关系。


    十一月初，冬天毫无预兆地接管了整个城市。


    确认交往后的这两三个星期，除了清理周记小炒店闭店后的残余事务, 还要抽空和段米菲一起去了解转学生需要手续流程，晚上还有简餐店的店面看守，确实忽略了章润。


    除了上次一起在店里吃饭的那次，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一起吃顿饭了。


    只是章润依然每天早早过来借着给她交送快递的名义在店里帮忙，忙碌几个小时又赶在饭点忙碌前回去，关系倒是比之前更像是正常的朋友。


    电动牙刷在嘴里嗡嗡作响，周珉用空着的手开始往上划拉着两个人之前的聊天记录，很快就找到了之前约定好的那条消息。


    夜里睡不着，脑子迷蒙困倦的厉害，但身体却仍旧精神奕奕的不行。手指虽然还坚持着在打字，但后面睡意终于上来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是要出门没错，但出门两个字符后面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当时码了的字没有发出去，消息框里停在‘门’这个字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出门干什么呢？


    像是其他情侣们常做的，吃饭逛街看电影？


    还是说——


    回神到自己刚刚想了些什么的周珉脸瞬间红透，尽管知道章润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还是迅速转身用洗手间的门挡住了自己。


    好在今天是正常上学日，段米菲一大早就出门送妹妹上学去了，她磨磨蹭蹭的想要招呼人上楼，但又有些迟疑。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却突然笼罩下来，下意识抬头，发现章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身前，附身下来，把她虚虚的圈在怀里。


    “如果是觉得后悔了，你可以直接和我说的。”声音一如往昔，但落在周珉的耳朵里，却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她最见不得章润这个模样，当下就有点炸了，“谁说我后悔了？！”


    话音刚落，不等她再证明一下自己当初是多么深思熟虑以后才点头同意的，原本只是虚抱着她的人忽然‘嗯’了一声，抱住了她扬起的小脸，亲了亲她的唇，然后又用力地在周珉的额头上‘啵’了一口。


    速度快得让周珉脸颊都慢一拍的才渐渐变红，人已经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叹息悠长，“我就知道珉珉你舍不得我。”


    “什么东西？”周珉慌得恨不得去捂他的嘴，这人，怎么说变就变了！


    之前那个沉默少言的小章鱼到底去哪了？！


    章润无辜地看着她，歪了歪头：“我只是说句实话，怎么，是哪里说的不对吗？”


    周珉瞪了他一眼，推了推他横在自己身前的胳膊，脸蛋红彤彤的，“让我出去。”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上楼，又觉得自己的气势好像弱了一截，于是又站在楼梯上干巴巴的盯着他，“你在这里等我。”


    “好。”


    原本已经从衣柜里面拿了外出用的衣服裤子出来，但对着穿衣镜的时候想到刚刚的那个亲亲，不知怎么的，她又把这套已经找好的衣服给重新放了回去，转而从衣柜深处找出了一条许久没有穿过的裙子出来。


    深蓝色的裙子，在这样的季节里看着有些单薄了，周珉摸了摸自己露出来的两只胳膊，又给外面加了件毛线外套。临出房门的时候，还不忘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摸出一支口红出来，对着镜子薄薄的涂了一点，这才走出了房间。


    章润正在楼下等着她，看见她从楼梯上下来，晃神了一瞬，速度快的差点让她以为是错觉，下一瞬人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耳根有点红，抬手摸了摸鼻子，“挺好看的。”


    周珉‘噗嗤’一声笑出来，从楼梯上三步并作两步的下去，趁此机会扬手就是一掌，重重拍在他的手臂上，‘啪’的一声清脆，“那还用说。”


    这一趟出门，周珉恍然觉得像是回到了自己曾经的高中时代。但不管是爆米花电影，还是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的电玩城，至少，在高中的时候她可没见章润去过。


    等到从电影院出来打开手机的时候，正好能看见最新收到的一条消息，段米菲说今日店里的生意不忙，让她在外面多玩一会也没关系。


    只是窗户外面的天色渐渐黑了，就算再不舍，“我们该回去了。”


    “确实不早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车子行驶在路上，深夜风声呜咽，听着有点瘆人。


    中间离开过几年，再回来听到这样的风声，周珉久违的有点不太习惯，手上却还是按下了一旁车窗下降的按钮。


    听到那风顺着细小的缝隙进来，让两人的头发被一起吹的乱七八糟，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又很想笑。


    车子正在经过隧道，隧道上方的照明挂着高高的亮着，远远的照亮两个人的面庞，一半橘黄一半阴暗。


    趁着每人注意，周珉偷偷摸摸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小心翼翼的调整好角度后，打算对着正在开车的人拍了张照片。


    只是当‘咔嚓’声响起的时候，车子里的两个人都沉默了。


    一个是尴尬的，另一个……


    周珉感觉到有一只手，正缓慢又坚定的牵起了自己，不等她开始脸红心跳，下一秒，章润开口了，“想拍照可以光明正大拍的。”


    莫名觉得自己气弱一截的她，像是蚊子嗡嗡一样的轻轻“嗯”了一声。正准备解释几句，却忽然听到了平底一声惊雷。


    “我知道你有秘密。”


    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他正认真盯着车前的路况，就好像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车灯下，章润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等到红灯路口停下时，才扭头毫不避让的盯着她。


    “但你不愿意说，我也会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是突然出现在简餐店里的段米菲和段蜜，虽然周珉对外宣称两个人是她的远房亲戚。但章润就像了解自己一样的了解她，。


    “我会等到珉珉你自己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我的一天。”


    至于现在，两个人像这样在一起的日子对他而言就已经很好了。


    “……嗯。”周珉避开了他的视线，手指顺了顺裙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细微褶子。


    章润和段家姐妹不一样，她并不想和他签订收银机上的契约……


    也许下个世界？又或许是下下个世界？


    眼见红灯转变成了绿灯，车子重新启动的时候，周珉听见了自己的回答。


    “——会有那么一天的。”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结束了，后面两个世界会作为番外，大概一两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