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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他安不安全就看你了


    那日明德宫,李从砍掉豫王的脑袋,确实给这丫头造成不小的心理阴影,也许接下来的事不让她看比较好,把她留在谢家,让她去月儿身边,或者给她找个好婆家,再这么跟着她,怕是以后看见李从都要犯病。


    她要做的事,以后对李从都是惊天动地的,李从可能会恨到杀了她,她身边伺候的人可能会遭殃,她应该把人都打发出去,给她们找个好去处,免得跟着她遭殃。


    “别怕,不让你见到她。”摸了摸绿珠的额发。


    不过就这么一会儿,李从就忍不住了,他现在的耐心真的很差:“还不下来吗,就这么不愿意见我?”


    刚要辩解一句,说自己并不是不愿见,一柄寒光凛凛的刀就伸进来,绿珠吓得想要尖叫,却只能硬生生忍住,不要发出声音,那日在明德宫,惊声尖叫的宫女都被一刀抹了脖子。


    李从并未伤害她带去的人,可那日血流成河实在太吓人了,绿珠便产生了,若是出声尖叫,会被那些黑甲兵杀了的错觉。


    车帘被挑开,李从站在外面,双眸漆黑,看不出情绪。


    “你把我的丫鬟吓到了。”谢明枝像是根本没看到那雪亮的刀尖,仍旧如常,半点心虚都没有。


    就好像深夜潜逃的人,不是她似的。


    “下来。”李从收回刀,伸出手。


    谢明枝在心中权衡再三,依旧不知道李从要做什么,这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连她什么时辰出城都知晓,显然是一直在监视她,可能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但他的表情也太平静了些。


    她还是把手递了过去,紧接着一声惊呼,她被抱了起来,直接被他抱上那匹踏月乌骓身上,他翻身上马,谢明枝还没坐稳,马窜了出去。


    这回轮到谢明枝尖叫出声了,她会骑射,水平还不低,但充其量也不过是能跟京中的贵女打个马球,远远到不了跟男人比试的程度,平日骑得马也是那种乖巧的,踏月乌骓简直跟别的马是两个物种,速度快的惊人,也颠簸的惊人,风吹在她的脸颊,让她睁不开眼睛,谢明枝从来不知道,夏日的晚风,也能变得刀割一般,露在外面的皮肤疼得发紧。


    李从坐在后面却根本没扶着她,她没缰绳可扶,只能瑟瑟发抖,压低身子,拽住乌骓的鬃毛,乌骓是很不愿意的,一个摇头甚至前蹄越起,差点把她甩下去,谢明枝的心脏都要飞出来了。


    李从却根本不放过她,单手将她拎起。


    谢明枝第一次感觉这么害怕,她想对李从大喊大叫,说摊牌吧,告诉他一切,她做这些就是不想跟他在一起,就是在报复他杀了小卫,要杀要剐随便他吧,别用这种招式折磨她。


    李从把她倒着放在马上,让她迫不得已跟他面对面。


    “抱紧我。”


    他根本不用甩鞭子,踏月乌骓跟他心意相通,顿时明白主人的心意,跑得更快了。


    谢明枝低声尖叫一声,抱住了李从的脖子,在深夜的元京城纵马狂奔,她做梦都没想过,这是违反大周律的,京畿卫巡防营什么的,就没认出来管管吗。


    不知过了多久,等乌骓终于慢下来,变成闲庭散步时,谢明枝已经完全缩在他的怀里,软成一团。


    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可怜的不像样子,双手还抓住他的衣襟,她无论何时都很游刃有余,李从欣赏她这种能力,因为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不会什么事都靠男人,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可现在他却恨她这样,从不依赖自己,让他没有,她属于他的感觉。


    李从将她抱了下来,谢明枝才发现,这是到了宫门口。


    “李从,你要做什么,你带我来宫里干什么?”


    这门口看着像是建章宫,可又不像建章宫,自从遗诏发下,表面上是谢明谨、李从摄政,四位顾命大臣辅政,实际上谢明谨哪会处置政务,都是谢明枝在做,她将十六卫中的八卫,包括金吾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都划归给秦柏峰统领,千牛卫自然是不行,这支部队早就被先帝划给李从,就算谢明枝下发调令,他们听不听秦柏峰的还是个问题,所以谢明枝也不会自讨没趣。


    可这熟悉又陌生的宫门,门口的守卫有他的亲信黑甲卫,还有左右领军卫,左右威卫,制式盔甲,谢明枝就看见了三四种。


    她越发暗暗心惊,从这里能看见她拨给秦柏峰的人,不就说明,除了千牛卫,其他十五卫也有投靠李从的人了,她却不能表现出慌乱,只能拽紧他的衣襟。


    李从状似没看她,实则心神全在她身上,见她露出有些无措惊慌的表情,李从嘴角微微提起。


    只是在黑暗中,谁都没看见。


    他不答话,只是把她从马上抱下来,往宫门走去,越往里面,谢明枝越是恐慌,这分明是未央宫,李周太祖刚建朝的确住在未央宫,后来嫌未央宫宫室狭窄,便扩建了建章别院,经过数代帝王修整,逐渐成了未央宫,从神宗开始的帝后就一直住在建章宫了。


    但她跟李从不是这样,建章宫只住了短短两年,李从便叫人修整未央宫,他们搬到这里来住,因为玉仙当年和亲,便是从此处出嫁的,那是李从的屈辱,是谢明枝的伤痛。


    迁宫的时候,未央宫的规模已经不下于建章,根本不是古早那个逼仄宫室的样子了。


    现在李从抱她进来的地方,却怎么看,怎么跟上辈子,他们住了十年的未央宫很像。


    未央宫什么时候扩建的,她怎么不知道,难道是先帝在时,李从就开始插手扩建宫殿这种事?他怎么做到的,这种能量,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有实权的普通王爷了。


    如果李从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做了这种事,谢明枝开始害怕,她可能对李从产生了误判。


    她甚至远远地,看见了凤仪宫,李从推开宫室大门,谢明枝一阵恍惚,宫中陈设,甚至她榻前小几伤,那个小小的手把件小兔子,都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那是个,是个牢笼!


    谢明枝终于忍不住,沉不住气,疯狂的挣扎,推开李从就往外跑,她的腿很软,身体也没力气,可她拼了命,不要进这个凤仪宫,囚禁她半生的地方。


    眼看就要到宫殿的大门,没有人守着,希望近在眼前,她早已给卫凌传了信,卫凌带兵潜伏在京城郊外,他能救她,她不要留在元京,她要跟他远走高飞!


    她一头栽倒在地,并不疼,不知何时地上铺上了柔软的波斯地毯,脚腕上一紧,她被慢慢的拖了回去,距离大门越来越远,她好似坠入那个束缚她的金丝笼,永远都飞不出去。


    “怎么摔倒了,这么不小心,疼不疼啊。”李从将她抱了起来,替她揉捏膝盖小腿,神情温柔的不像话。


    谢明枝却怕的紧闭双眼,根本不敢看他。


    “抖什么呢,有这么害怕吗,我们成亲后就住这,你开心吗?”


    谢明枝抖的更厉害了,她豁出去,紧紧拽住李从的衣襟:“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这是报复我吗,我没想逃跑,只是这几日太累了,去别院小住几日,我哥哥还有太后都是知情的,你不能臆测我逃跑然后用这种方式恐吓我!”


    李从眨眨眼,很是无辜:“我有一句话说你逃跑吗,枝枝,你这是不打自招,真的要逃跑吧。”


    谢明枝脸骤然一白。


    “我知道你这些天处理朝政累坏了,谢明谨什么都不会,还不是要仰仗你,你累了想去散心,何必舍近求远,去京郊的庄子呢,来未央宫岂不很好,这里还有温泉,定能洗去乏累,让你松快几天,而且这几日没见我,我也想你。”


    李从俯身亲亲她的额发,根本不在意她惨白的面色,汗湿的额头:“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好吗,这里不好吗,像是回到了我们的家一样。”


    家?哪里是家,分明是牢笼!


    “刚才跑马太快了,我一时爽快,就忘了注意到你,对不起枝枝,我跟你道歉好吗,吃点东西压压惊,我叫人做了你最喜欢的冰糖银耳炖梨。”


    他跑那么快的马,分明是故意的,自己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上来呈上炖蛊的,不是宫女,是个太监,炖蛊用的是她商铺那些五彩缤纷的琉璃,谢明枝的注意点却不在炖蛊上,也不在香气四溢的银耳炖梨上,看清那太监的脸,赫然站起身:“齐大人,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


    还穿了太监的衣服?


    齐大人正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正经的言官,也是私下与她交好,收了她好处的官员,她委托齐大人,若李从请旨赐婚,齐大人就会出来阻止,以她是豫王遗孀的身份谏言规劝。


    “枝枝认识齐大人?可惜啊,他犯了罪已经不是朝中官员了,本来是下监狱的大罪,让他净身入宫放过他内眷一马,也算是赎罪了,枝枝,我现在处事,是不是宽容大度的多了。”


    谢明枝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青筋绷起,连带着声音都开始发颤:“他犯了什么罪。”


    “我当了这个摄政王,就要有个摄政王的样子,父皇在时,朝中贪腐太猖獗了,我自要让人去查,却发现咱们这位齐大人私收贿赂,居然高达十万两白银,他居然还攀扯到你身上,说你给他送了三万两,就为了污蔑你的声誉,你知道他要做什么吗,我请旨赐婚,他就跳出来,说你跟豫王已经成婚,是我皇嫂,我不能娶你,这种论调太荒唐了,他居然说你是指使的,这般攀扯,我怎能容忍呢。”


    李从笑眯眯的,语气温和的过分,捉住谢明枝的手,亲了亲:“怎么了,枝枝,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他知道了,一切都是,谢明枝已经完全清楚,他在威胁她。


    “你知道了?”谢明枝忍无可忍。


    “我知道什么,枝枝再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呢。”


    他微笑着,眼中却闪动着毫无暖意的冷光,他凑过去,想要亲她,谢明枝嘴唇翕动,打掉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戳破了那层窗户纸,打破了假面具,两人之间的温情荡然无存。


    “你分明全都知道了,却还在跟我假装,李从,你是这种人吗,既然你全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试探的了,你想怎么样?”


    李从的微笑慢慢收敛,直到变得面无表情:“嗯,你做的那些,是指谢明谨假孕,你们从宫外抱了个孩子冒充我的皇弟,想要混淆皇室血脉的事,还是你对秦柏峰许诺嫁给他的事,抑或是……”


    他拉长声线:“你故意露富,引得豫王觊觎,让我们自相残杀,好一招驱老逐狼。”


    “甚至你还安排了后手,若是无法得逞,就离开大周,让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你想跟谁一起走,谢明谨,那个野种?或许还有卫凌?”


    谢明枝垂下眼睫:“我没那么做,你没证据,遗诏是真的,你想对小十四和太后不利,便是乱臣贼子谋朝篡位。”


    李从叹气:“我从前怎么不知道,我的枝枝也这么嘴硬。”


    他将她抱去花窗下的罗汉床,谢明枝完全明白,此时大势已去,外头跪着的,是秦柏峰。


    秦柏峰甚至没来得及呼救,黑甲卫手起刀落,他的脑袋像切瓜菜一样,咕噜噜滚到地上,谢明枝不忍的闭上双眼。


    “我不高兴,枝枝,你想让秦柏峰帮你,他有我好用吗,你居然用对付我的方式对付他,以自己做饵?他也配,你可知道此人风流成性,没娶正妻,家里小妾通房一大堆,还有庶子庶女,在你承诺嫁给他后,他居然还纳了个通房,生的十分像你,此人对你不忠贞,我帮你处置了他,你高兴吗?”


    就着这个姿势,他亲吻下来,已然撕破脸,谢明枝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对了,你想不想见卫凌,他也来了京城,我让你见见他好吗?”


    谢明枝骤然一惊:“你做了什么,李从,你又想对他不利?他在溯州,你别想用他威胁我,我不信。”


    “信不信,你见了他不就知道了。”


    “我不见我不见,他不在京城,他是安全的,李从,我求你,你别害他,你已经伤害过他一次了,还不够吗,他是无辜的,不该卷入我们的争执之中,是我骗了你,你要恨,就恨我吧。”


    李从摩挲她的下巴,慢条斯理解开她的衣襟:“他安不安全,就看你怎么做了,我想要你,你给吗?”


    第102章 他想杀了她


    接二连三的打击,自己的布局筹谋,全都被揭开,李从掌控全局,之所以不发作,不过是陪她玩过家家,现在他不陪她玩了,甚至直白的用卫凌威胁她。


    她怎能奢望,若是宫变失败,就跑去海外,跟卫凌双宿双栖呢。


    李从在威胁她,当着她的面杀了秦柏峰,就是在吓唬她,告诉她如果不听话,卫凌也是这个下场,从齐大人被拿住,并且完全知道她的计划,就在铺垫,让她的恐惧达到最高,他到底找没找到卫凌,她对卫凌说过,不是她亲自传信,决不可出现,决不可暴露行踪。


    卫凌最听她的,应该,大约,不会被李从抓住?


    “你说过,不会强迫我。”


    谢明枝眼泪簌簌流下,李从很心疼,却更痴迷,甚至将她的泪珠卷入口中,让她亲自品尝味道:“我是说过,可是对着那个爱着我,愿意跟我在一起的谢明枝,面前这个女人,她不爱我,使各种心眼不愿跟我在一起,她没有心。”


    撕拉一声,谢明枝的衣裳被扯开,胸口剧疼,李从一口咬了上去,在她左胸的嫩肉上,甚至含着最顶端的尖尖。


    谢明枝吃痛,屈辱和疼,让她的眼泪流的更多了。


    “这个在我面前流眼泪的女人,真是是我心爱的妻子枝枝?还是被别的女人夺舍了,她感觉到我的爱意了吗?”


    李从松开,她身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好歹没咬出血。


    “我是做过皇帝的人,大权在握,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只爱你,只要你,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呢,你敷衍我,欺骗我,算计我,打乱我的计划,换成任何一个女人,早就被千刀万剐,死了不知几百回了,可我一直在宽容你,对于一个屡次欺骗我,还想逃离我的女人,是不是该好好惩罚?是不是?”


    他亲昵的蹭她的脸颊,却不容置疑,将她双手钳制在身旁不能动弹。


    李从对上她莹莹水光的双眸,忽然如梦初醒:“对不起,对不起,枝枝,都怪我太激动,太生气了,才伤了你,你疼不疼啊。”


    他伸出舌尖去舔,仿佛刚才发狠要咬碎她,把她弄死的不是他似的。


    “你要理解我,枝枝,你本是我的女人,我的妻子,即便重活一辈子,皇帝的女人怎能嫁给别人,跟别的男人暗中勾连,这不合规矩。”


    李从笑着勾她的手指:“被皇帝临幸过得女人,即便没有名分成不了嫔妃,也得一辈子为皇帝守着,青灯古佛的过一生,虽然我没那么做,可你是我的,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以后的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哪怕我不爱你了,你也得爱我,这是皇帝的权利,对吧,所以我很生气,表现得过激了些,枝枝不会生我的气吧。”


    “你,到底把卫凌怎么了?”


    都这个时候,她心里想的居然还是卫凌,李从那副温柔的样子,再也装不下去,笑容几乎僵在脸上,本来给她揉着心口,却猛地一攥。


    他是武人的力气,那又是娇嫩的地方,这么用力,谢明枝顿时疼得额头上的冷汗都流出来了,可她面无表情,就是强忍。


    “没有我的命令,他不会出现,你找不到他,没法用他威胁我。”


    李从咬着牙根,手摸到她的脖颈上,慢慢握住:“都到了这一步,你还担心卫凌,你心里是不是只有卫凌?那我呢,跟你做夫妻那么多年的我,又算什么?我真恨啊,为什么不杀了你,让你扰我心智,乱我心境,让我变得再也不像我,只要没了你,我就没那么痛苦。”


    他的手慢慢收紧,那些柔情蜜意,都变成了暴虐狂乱,谢明枝喘不上气,惨白的脸变得涨红,缺氧的感觉让她下意识握住他的手。


    “你,可以杀我,左右我跟你,还曾有什么夫妻情分。”


    谢明枝逐渐说不上话:“只要你能消气,可你,要放了卫凌,不得追究他的过错,他是无辜的。”


    “卫凌,卫凌,你心里只有卫凌,我这就送你走好不好,下辈子我们再见,我再也不让你见到她。”


    无所谓了,谢明枝想,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掩饰的,索性都说了,难道她怕死,死有何惧呢,她早已是死过死一次的人了。


    谢明枝忽的嫣然一笑:“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我不仅心里只有卫凌,连身子也是他的了。”


    李从愣住,表情狰狞:“你说什么?你说清楚!”


    “在崖州的时候,我对你说原谅你了,要跟你重新开始是骗你的,我就是怕你又要杀卫凌,才跟你虚与委蛇,你来找我的时候,我也跟卫凌在一起,你前脚走,后脚我就去找了卫凌,我们颠鸾倒凤,日日夜夜做夫妻……”


    “贱妇!”李从双目充血,已经气到了极点,他抬起手,对着谢明枝的脸扇了下来。


    谢明枝闭上眼,沉默的承受这一掌。


    说出来,看到李从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就觉得痛快,一些皮肉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那巴掌却并未打到她的脸上,李从由掌变拳,一拳打在她脑袋边,将罗汉床砸了个粉碎,他深深地喘息,也压抑不住怒气。


    “你把清白的身子,给了卫凌?”


    “怎么,我不能那么做吗?”谢明枝笑的越发妩媚,也越发挑衅:“我跟卫凌,男未婚女未嫁,我们凭什么不能在一起,不能亲热,不能行夫妻之事,上辈子你李从可以三妻四妾,我就不能跟别的男人有夫妻之实?凭什么我要为你守贞!”


    李从茫然震惊,下意识松开手:“你,你在说什么,你是女子,本就该……”


    “本就该?谁说的?”谢明枝喉咙被松开,呛的直咳嗽:“男尊女卑,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要从一而终,哪怕我根本没嫁给你?从来如此,就是对的?我偏不,哪怕你强迫我,这辈子我的清白也是属于卫凌的!”


    “瞧瞧你的样子,李从,你现在的样子就是个绿毛龟,痛苦吗,不能接受吗?上辈子你娶我的时候,不也早就跟宫里的教养宫女试过了,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爱沈玉珠,不也临幸了别的女子,娶了别的女子,你说我是贱妇,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我呸!”


    李从看着谢明枝这副样子,仿佛看到了妖魔鬼怪:“你,你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已经知道,她本性并非真的温柔贤惠,有脾气有性格更有手段,可这个污言秽语破口大骂的女人是谁,真的是谢明枝?


    “我本来就是这个模样,只不过给你看的一直都是假象,你当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若不是我家世地位,免不了选秀,谁愿意给你做妾,掺和进你跟沈玉珠的恩怨里去,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李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好痛苦,太痛苦了,她对他如此不留情,揭开温情脉脉的假象,露出的是血淋淋的内里,伤口都已经流脓发臭了,他却觉得已经愈合生出新的皮肉,已经没有裂痕,可以重新开始。


    为什么,他只是想要她,想要爱,就这么难吗,为何爱情让人痛苦到窒息,他根本喘不上气。


    这种激烈的感情好似变成了恨,犹如刀子,把他割的四分五裂,他疼得弯下腰,弓着身子,却丝毫无法缓解痛苦。


    如果没有爱上她就好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他只要权力就好了,就有无数女人小心翼翼的,殷勤的奉承他,伺候他,他根本不必管那些女人在想什么,喜欢什么,只要像养宠物一样,伺候的好就赏赐宠幸,伺候的不好就冷落打发掉。


    何必要像现在这般,束手束脚,小心翼翼,顾忌她的心情,嫉妒和恨,让他变得丑陋,变得再也不是那个洒脱的李从。


    他到底为何要自寻烦恼,只要没有谢明枝,没有她,这个给自己带来痛苦和屈辱的女人消失,只要她没了,他也就不会再这么痛苦了吧。


    李从伸出双手,再次握上她纤细的脖颈,他俨然变得魔怔,是真的要她死。


    他恨她,这是理所当然的,任何一个男人都没办法容忍,自己的女人心里有别人,还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这是奇耻大辱,就算普通的男人尚且难以忍受,更何况是做过皇帝,将天下视为囊中物的李从。


    李从单手捏住谢明枝,她都承受不得,双手不过是加速谢明枝的死亡。


    死而已,她很怕吗,又不是没死过,死之前能看到李从如此痛苦也值了,她甚至不知该去恨谁,谢家没有能力阻止选秀,她该恨自己的爹娘吗?她因为过于美貌,作为补偿成了李从的侍妾,难道要怪自己生的美?因为要活着,想要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一些,得到亲爹的爱护更好的教养,她耗费心血,一辈子只为了这一个男人而活,让他对自己上心,丢不开手,难道要怪她争?


    重活一世,老天何其不公,让李从也记得上辈子,她拼尽全力都无法赢他,无法得偿所愿得到自由,到底该怪谁。


    她甚至连一个恨的人,都找不到。


    李从喘着粗气,赤红着双眼,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要让他痛苦,收到侮辱的女人消失。


    理智回笼,他便发现,身下的谢明枝脸色铁青,已然没了气息,李从如遭雷击,试探的去摸她的鼻息她的脉搏,顿时便疯了。


    “太医,太医,快去叫太医!”


    他好似回到了上辈子,得知她死讯,面对的只有她的假棺椁,连尸身都见不到最后一面,那个冬日,冷得,好似要把他的骨头冻成渣子。


    他再一次失去了她,还是自己亲自动的手,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李从甚至无措的,只能抱着她的身体,埋在她的胸前:“别走,枝枝,别离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我怎能对你动手,我怎能生出这种念头想要杀你。”


    太医来了,便看到痛哭流涕的李从。


    没人相信,李从居然有这么一面,居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不要让她死,救她,救她,若是救不回她,你们都得死,给她陪葬!”李从揪着太医的衣领,癫狂的已然不像人。


    “主子,您先放开太医才能施针,救谢姑娘啊,不然耽误了,他的命不值钱,可谢姑娘怎么办?”


    李从捂着头,无力的坐着,肩膀颓然垂下,跟那个意气风发大权在握的成王毫无相似之处,像个无力的败犬。


    小福子又急又气,担心的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殿下身上的狂暴和悲伤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根本不敢靠近,生怕被波及,他战战兢兢上前,发现李从颓然坐着,手里还紧紧捏着一个香囊。


    那是他非要从谢明枝身上抢的,据说是她亲手做的针线。


    “主子,谢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李从抬起头,英俊的脸扭曲的不像样子,手都在抖动:“我险些杀了她,我怎能这样做,我发誓要好好保护她,要给她更好的生活。”


    李从痛苦的捂住脸:“可给她带来伤害的,居然是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哪怕我已经大权在握,富贵已极,她却依旧不愿意留在我身边,还背叛我。”


    他不是那种,容易把痛苦暴露给别人的人,更遑论在自己的下属面前表露脆弱,可他也的确很痛苦,根本无法排解,也无人去诉说,他连个平等相交,能说心里话的朋友都没有,谢明枝说他是孤家寡人,也的确没说错。


    “主子,谢姑娘的心既然不在您身上,何不放了她,也放过您自己。”


    “让她去跟卫凌双宿双飞?”李从冷笑:“绝无可能,除非我死。”


    小福子还能说什么,不能放手,也不能杀了,除了留在身边彼此折磨,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醒了,谢姑娘醒了。”太医慌乱的跑出来,还摔了一跤,喜极而泣了,人救回来,他们的命也保住了。


    李从恍然,竟近乡情怯不敢看,看到谢明枝胸前的起伏,他似乎怕惊醒她,慢慢贴到她的胸口,听到清浅的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她还活着,没有阴阳相隔,就比什么都好。


    窝在谢明枝脖颈处,李从默然不语,只有两行泪打湿了她的衣襟。


    第103章 他不在乎


    谢明枝没死,她居然还活着,醒过来的时候,望着床上木板的花纹,发呆了很久很久,才发现这不是地府,更不是来世,她居然还在凤仪宫。


    李从没杀她,这真是叫人觉得不可思议,按照李从的脾气,这不应该发生,还是他要肉肉的折磨她,才能出这口气,比起受折磨,她宁愿速死。


    喉咙很痛,脖子更痛,一只手臂伸进来,把她扶起来,温热的茶水放到她嘴边,不管是茶的温度还是口味,甚至是香气,都是她喜欢的。


    谢明枝渴坏了,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才注意到,横在自己身上的大手骨节分明还有厚实的茧子,是李从。


    抬起头,面对李从,两人相对无言,谢明枝疲惫的闭上眼:“你想怎么处置我。”


    开口说了话,才发现她嗓子沙哑的厉害,如同含了砂纸一般,不仅磨的疼,拉扯的也更疼。


    “你这里受伤严重,要好好养着,有润喉的琵琶膏,吃一点吗?”


    他说话很温柔,那种被背叛的痛苦和要杀人,拉着所有人去死的决然与暴虐,消失殆尽,就像从没在他身上存在过,他此时温和的样子,有点像之前他可以营造出来,用来笼络朝臣,得到先帝好感的那个假的李从。


    像假的,但不是假的,至少他现在非常平静,谢明枝能察觉的出来,在这时尚,揣摩李从的心思,谢明枝自认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可她也不能做到完全了解李从,对他一举一动,什么心思都分析的到位。


    那种只看他眼神过活,他说一句话就要想想,他是不是有别的意思的日子,她一点也不想过。


    李从不正常,他居然没有暴怒,也没有要杀她,或是让她生不如死,这是憋着什么后招?谢明枝已经根本不想再去探究他想要做什么,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无所谓了,要杀要刮随便他,要折磨也随意,她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气,破罐子破摔,反正她得到了卫凌报复了李从,哪怕现在就去死,也值了。


    谢明枝觉得很疲惫,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她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李从的手指,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抚摸到她侧脸下巴,然后到了脖颈上,那上面是个鲜红清晰的巴掌印,是他失控时掐的。


    “对不起,我没控制住自己,让你受伤了。”


    他这是,在道歉吗,还是酝酿着更深的阴谋?谢明枝恍惚,这种行事风格,很不李从,上辈子他哪里会道歉呢,即便真是他错了,也无人敢说是他的错,要给他这个皇帝台阶下,满宫嫔妃、前朝臣子都要哄着他,迁就他。


    这辈子,他倒是学会了暂时的让步,甚至还学会了撒娇,可不论是道歉还是别的什么,都是为了获得更多,如果没有目的,他绝不会退让一步。


    可此时的道歉,却显得很真心。


    谢明枝闭上眼睛,不想让自己去想李从,甚至一句话都不愿意说,一个眼神都不想看他。


    温热的鼻息打在她的脸上,李从距离她,很近。


    “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你不肯原谅我,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是真的伤了我的心,我一时激愤,没控制住才会这样,以后绝不会再这么对你了,给我一次机会,再原谅我一回,好吗,枝枝。”


    谢明枝睁开眼,却看到面前的李从,正在悲哀的恳求,悲哀?恳求?这两个字跟李从有半个铜钱的关系吗。


    “你又想,做什么,想得到什么?”


    因为脖子受伤,谢明枝说话都是沙哑的。


    李从更加心疼,更加愧疚,然而谢明枝毫无波动。


    “从始至终,我想要的,只有你,我爱你,从上辈子你走后,我就发觉,自己已经爱上你,并且最爱的只有你,我不能接受你不在我身边,枝枝,所以我不能放你走,我太伤心了才会被冲动支配,以后不会这样了,如果我再犯,你就打我行不行,只要你能消气。”


    他捉着她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打:“要是打我不能出气,你捅我几刀也行,就是别往要害去,我还得活着,要宠你护你,总要给我个机会,看到我改过了。”


    谢明枝笑的嘲讽:“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必要装成这样,我已非清白之身,你竟也要,李从,你的自尊呢,这辈子你要过的二手女人只有沈玉珠,居然还能多我谢明枝一个吗?不,按照你说的,你没临幸沈玉珠,是因为嫌弃她跟过别的男人,我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也要,你真不挑剔。”


    她从不觉得,追求真爱有什么不对,即便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她是真心对卫凌,卫凌也是真心爱她,没有这一回,可能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不自重,是水性杨花,如果没有李从从中作梗,他们或许早就成婚了。


    可她现在黔驴技穷,只能通过贬低自己,妄图伤害到李从,可这怎么能实现呢。


    李从面色一动不动,谢明枝说的,已经不能再刺激到他,只有李从自己知道,他很在意,恨不得毁灭一切,如果还能有重生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杀了她,再自杀。


    重生后他还会有记忆吗,他跟她还能重头再来吗,她还会有记忆吗,如果有,她一定会避开他,避开他们所有相遇的开始,那岂不是又重复这辈子的宿命,比起缥缈的未来,他只想要现在。


    “我在意,我嫉妒的要命,生气死了,可我想了想也没办法,你跟我要公平,我愿意给你这个公平,上辈子我的第一个女人不是你,唯一的女人更不是你,虽然后来那几年,对你是专宠,但上辈子,有别的女人横在我们中间,还要庶出的子女,你不甘心要报复我,这辈子你跟卫凌的事,我不打算追究,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只要你的未来是我的,我愿意忘了这件事。”


    谢明枝倏地睁大双眼,呆愣到完全不知所措。


    这是李从,是那个霸道的唯我独尊的李从?连这件事他都能忍?


    他的确变了,如他所说的一样。


    “你变得这么宽容,这么仁慈?”谢明枝垂泪:“既然你不计较我对你的背叛,愿意原谅我,为什么这辈子,不能成全我跟卫凌?李从,我求求你,我要怎么求你,你才能放了我,上辈子我在你身边三十年,十七岁就为你产女,为了你的大业呕心沥血,为你管理中馈,甚至你跟别的女人的孩子,我也视如己出,没有功劳我也有苦劳吧,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把我当做你的亲人,放了我,行吗?”


    谢明枝是真的没办法了,所有的路被他堵死,她根本反抗不了,她恨那些只会哭泣哀求的女人,瞧不起她们,认为她们太过柔弱,一旦成为弱者靠别人的施恩过日子,就会成为俎上鱼肉,现在自己也变成了这样,变成自己最不屑的样子。


    “你就这么,爱卫凌?分明跟你相守三十年,跟你生儿育女的,是我,你跟卫凌,不过就是云城守城时,紧紧一年的缘分,就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吗,为什么,枝枝,我不明白,你们何曾有这么深后的感情,还是说,你只是为了让我后悔难过,故意这么说,我真的很心痛,在你说爱卫凌的时候,别这么伤害我,我听不得这些,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在云城的时候,他救我,跟我相依为命,我信他,将孩子托付给他,若不是那时我是有夫之妇,还有了孩子,我会嫁给他,李从,是你杀了卫凌,他因我死在你手上,我们一辈子都欠他的。”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李从茫然,这是他要掩盖的,最大的秘密。


    “那日在崖州,你宴请温老将军,我给你们送去了梨花白,二十年陈酿,在你的杯子上,我叫人涂抹致幻剂,只要你喝多了,再有人提起我和卫凌,你卸下心房,就会把所有知道的事说出来,原本我也是赌一赌概率,没想到,真的是你……”


    从那时开始,她就已经在防备他,计划着背叛他了吗,却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沉溺情爱的模样。


    “你已经赢了上辈子,这辈子还不放过我吗?李从,我求你,我给你磕头,给你跪下了。”她挣扎着起身,却浑身无力,直接摔下去,她依肯放弃,拽着李从的裤脚。


    “臣女服了,臣女争不过您,殿下,陛下,您饶了我,放了我跟卫凌吧。”


    她是有些孤傲在身上的,那时她只是个小小的王府侍妾,犯了错被罚跪时,即便脸上恭顺,眼睛里也没有郑妃等人,她那种傲劲儿,李从很喜欢,因为跟他很像,出身不好就要一辈子被踩在泥里吗,这种不服输的执拗,让她跟别的女人很不一样。


    “你为了卫凌,跪我?”李从的心,仿佛被火灼烧。


    在他每一次决定原谅她,决定不去想那些过去,决定从心开始,她总会再一次,将刀插向他的心。


    “那我呢?”李从惨然一笑:“我才是你相濡以沫的丈夫,在你心里,就没有半点对我的爱?”


    谢明枝被他抬起下巴,四目相对。


    “告诉我,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吗,哪怕一丝一毫?”


    谢明枝闭了闭眼,没有爱,怎么可能,哪怕养了个小猫小狗,时间久了也会生出感情,更何况是朝夕相处的丈夫。


    “最初进王府的时候,我动心过。”


    谢明枝想起那些过去,依旧历历在目:“你是天家贵胄,长得又那么英俊,哪个女子会不动心呢,我知道自己身份不够,所以从不奢求做正妻,也不奢求你的偏爱,只要你能照拂我,哪怕一辈子就那么过下去,我也认了。”


    她甚至没有奢求他也能爱她,只要像别的男人一样,对自己的妻妾都有一分怜悯,已是难能可贵。


    “每一次你宠幸我,我就会被郑氏责骂,被她扇耳光,被她罚跪在游廊,让来来往往的下仆看看,我是个狐媚子,是个迷惑主君的贱胚子。”谢明枝痛苦的攥起手:“每一次我明示暗示,求你为我做主,你却顾忌她是淑妃侄女的身份,总是叫我忍让,正妻管束妾侍,本就理所应当的,对吧,那时你不爱我,只把我当玩物,我怎么还能去爱你。”


    李从在颤抖,他懊悔自己没有早早爱她,对她好,可这是因果关系,他对她忽视,她想要拥有地位,才去争宠,去表露自己的不凡,他才会在此后的经年累月中,越发爱她,离不开她。


    就算他曾是皇帝,此时是大权在握的摄政王,也做不到回到过去,改变过去的一切。


    “那时,我的确,另有所爱,忽视了你,可是枝枝,如果不是我忽视你,你大约一辈子都会守拙,做那个平凡的没什么特别的王府侍妾,我又怎会把你爱到骨子里,这是个伪命题,你不能用那时的经历来拒绝我,我不接受,后来我看重你,你做了皇后,我们不是,很好嘛,哪怕在那时,你也不爱我?”


    谢明枝沉默片刻:“爱你,太痛苦了,我要时时谨慎,时时自省,是不是惹了你不快,会不会失宠,你爱的也不是真正的我,李从,你爱的不过是那个会为你付出,贤惠的打点好一切的幻影,我本就不是。”


    李从叹气,扶着她将她抱起,她比那些吃饭三分饱的贵女们,要重一些,可对李从,也轻的像一团棉花,只是昏睡了几天,就消减憔悴了许多。


    “你说这些,太晚了,我已经不能再放你走,我爱你,不能失去你,我什么都不在乎,你跟卫凌私下做了什么,感情有多深,跟我没关系,我只想要你,哪怕用卫凌威胁你。”


    “你的身子好多了,对吧,既早已是我妻,自该尽妻子的义务,你说卫凌不可能自投罗网,其实有个最简单的办法。”


    他额头抵在她的头上:“我只要放出消息,说你重伤被囚,卫凌就出现了,你现在还要说,不爱我,让我成全你?”


    李从声音温柔,却像听不懂人话,平静的发癫,他将她抱在怀里,放在床榻上,压了上来。


    “给我吧,这辈子,我已经等的太久太久,真的等不及了。”


    第104章 给我生个孩子


    这是狂乱糜烂的一夜,他们并非没有过肌肤之亲,却没有任何一次,比现在更让谢明枝不适应,李从很温柔,温柔的都有些不像他了,可温柔的背后却是根本不容她质疑的,深切的占有,他的动作缓慢,每一下都进到最深处,毫无缝隙的拥抱,仿佛要将她嵌入他的体内。


    那种深切的爱怜,不知该如何疼爱的模样,让这个温柔的李从,简直比上辈子的那个,更加让人恐怖。


    上辈子李从行事虽霸道,但他注意力不在情爱之上,女人对他来说不说可有可无,至少不是他执著的对象,当这个对象变成谢明枝自己时,她才感觉到有多么窒息,他就像是要占有她的每一处,当谢明枝骂他或是说她跟卫凌相爱的事。


    李从笑的更加恐怖,然后深入的越发彻底,恶劣的看她喘不过气,最后哭着跟他求饶。


    上辈子,房事上的随意,让谢明枝很惧怕跟他做这事,每次都是硬挨,因为李从是只顾自己爽快,她也实在太会演戏。


    现在他却太顾及她的感受,硬生生把她逼迫到顶点,却依旧要的更多。


    “不够,再给我多一些。”


    谢明枝被逼的眼角沁出泪珠,被迫用柔软的双臂攀附在他结实的身体上。


    他将她抱起,抱到一整面水晶镜前,赤裸的女体在强壮的不可思议的男人怀中,宛如纤细的菟丝子。


    “放过我,放开我。”哪怕只是一会儿,谢明枝是真的受不住了,李从不是耽于美色,重欲的人,虽然他们上辈子生养了七个孩儿,可他后宫嫔妃是历代大周皇帝中最少的,在宗室里也完全排不上号,子嗣的数量更是不算多,她生下的孩子都养住了,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个庶子两个庶女长大,他甚至因为不重欲不好美色,被前朝交口称赞。


    现在在她身上的人是谁,顶着李从皮的色欲恶鬼?


    她感觉自己整个在被吃掉。


    胸前的皮肉被啃噬,他叼起一点,缓慢地,肉肉的,用牙齿碾,没把她弄疼,却不上不下的,及其难受,他的双眼如同黑暗中的幽火,无论他是什么姿势,什么动作,都紧紧地盯着她。


    这哪里是有情人的恩爱缠绵,她分明成了猎物,在被他一口一口的吃掉。


    “舒服吗,枝枝?”他温和的问着她的感受,真是个柔情似水的情郎,然而谢明枝拒绝的话,说不想要了的话,被他堵在口中。


    “枝枝一定很舒服,因为,为夫舒服的很,你这么爱我,我也这么爱你,我们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怎么可能不舒服呢。”


    他这所谓的温柔,像是望不到底的沼泽泥潭,她被缓慢地拉进去,陷到里面挣脱不得,李从就像那些黏腻的黑泥,缠绕上来,恨不得陷入她的皮肉,跟她永远不分彼此,这给了她一种错觉,不仅这辈子,生生世世,她都挣脱不得。


    她失声痛哭,却分不清是过量感受带来的哭泣,还是哭自己没了自由。


    “都舒服的哭出来了?”李从闷笑,胸口的振动传到她的侧脸上。


    黏腻的浑身被浸透,更没有力气,她唯一能做的是偏过头去,不想看他,可他捏着她的下巴,寻着她的唇,亲了上来。


    “看着我,枝枝,看看现在要你的男人是谁?”


    谢明枝不愿意,被强迫被占有也就算了,身体的反应她无法控制,难道心也无法控制吗。


    “看着我!”李从低声暴喝,捏住她的后脖颈:“如果你不想卫凌死!他就潜伏在范家水寨,我现在派人去剿匪如何?”


    他居然知道了!谢明枝慌乱的睁开眼。


    “你猜猜,卫凌现在在哪,我叫人把他带过来,让他看着,好吗?”


    “不要,你饶了他吧,都是我引诱他的,我们的事跟他没关系。”


    谢明枝怕的要命,她怕卫凌看见,此刻她落败被迫委身的样子,更怕看到他失望难过的脸,这无异于用刀子割她的心。


    “你放过他,我再也不跟他来往了,别让他看,不能让他看这些,求你了李从。”谢明枝胡乱的说着一些承诺,哭的梨花带雨。


    “那你说,谁是你的夫君,你爱的,是谁?”


    “是你,是李从。”


    李从笑了,吻住她带泪的双眼:“这才是我的乖枝枝,我的好妻子,乖得叫为夫心都疼了。”


    谢明枝昏过去之前,便已经能确定,李从疯了。


    ……


    他给她的吃食里,有催情的东西!还有那些熏香,是宫中秘制,宫妃承幸时用的,会让女子情动,减少受伤的概率。


    不然她怎么会失了智一样,她本已做好被赐死的觉悟,甚至早就想好,若是李从杀卫凌,她便一同殉情,怎会被他吓住,那般低声哀求。


    自己的身子她自己清楚,虽然已有多次经验,但谢明枝是不易动情,不太敏感的体质,早年还因为这个被李从评价无趣呢。


    可昨夜那一场颠鸾倒凤,说不清到底进行了多少回的床事,她不仅脑子糊涂,身体也软的热的不像话。


    先帝后宫里有那些万春娘娘,是常备着这种东西的。


    李从居然把这些用在她身上!


    她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不管是九娘还是绿珠都不在她身边,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外面的感知。


    有宫女蹑手蹑脚的进来,把帘子拉开,阳光顿时照进来,谢明枝闭上眼睛,凤仪宫一侧的墙居然嵌满了琉璃花窗,导致采光很好,宫室内特别亮堂,仔细一看,这花窗是她铺子里卖的,目前的烧制工艺只能做到半人高,那一面墙便足足用了几十块,上头的花样,是铺子刚开时最大的一笔订单,原来是李从买了去。


    光洒进来,她才彻底看清宫室内的布置,光是花窗还不够,顶上也镶嵌了花窗,光照进来,顿时洒下一片金。


    谢明枝看的愣了神,大周宫室巍峨,可没有整块透明的琉璃,采光好些的用的是明瓦,但即便是明瓦,哪里比得上琉璃效果好呢,上辈子她说过好几回,觉得宫室阴暗,一到冬日尤其如此,在崖州的别院,她就弃了明瓦,装了两扇琉璃花窗,只是因为工艺不成熟,量产很少,主要得用来卖,她毕竟夸下海口,要赚五百万两白银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么多琉璃花窗都是李从买的,银子转手到她手里,她还得给他上交,真是左手倒右手,白嫖她的东西。


    “娘娘,吃补药吧,喝了药您才能吃早膳呢。”宫女端着一碗药过来。


    “这是什么药?”


    “补药,殿下特意让太医给您开的,能健脾胃,养身子。”


    谢明枝端起来嗅了嗅:“淫羊藿、熟地黄、当归、龟板,里面加了多少,还有那香是催情香吧,扯下去,我不要,也不喝。”


    “娘娘,您还是喝了吧,这是殿下吩咐的,您昨日都晕了过去,气血两亏,不补补怎么能行呢。”


    “我不喝!”谢明枝恼了,将那碗药打翻,地毯上顿时多了一块污渍。


    “又在发什么脾气?”李从走进来,完全见怪不怪:“药是难免不好喝了些,但良药苦口利于病,你乖乖的喝,我给你蜜饯吃。”


    他不知从哪,变出一盘桃子干出来。


    谢明枝沉默片刻:“我不爱吃这个。”


    “乱说,就算要跟我生气,也别跟好吃的生气,这不算什么金贵物,可你爱吃。”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你在随意猜测。”


    “上辈子宫里做了蜜饯送到你那,你把桃子的都吃掉,杏子樱桃全都剩下,不是爱吃是什么,你呀,口味叼的很,不爱吃新鲜的蜜桃,却爱吃煮熟的和腌成蜜饯的,煌儿穗儿都没你这么挑嘴。”


    他点了点谢明枝的鼻尖,这种亲昵,让她皱眉,完全不适应,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李从当做没看见,依旧笑容可掬的,态度随意坐她身边,还顺势搂住她。


    “乖,把药喝了,对你身体好。”


    “你加了那些催情的东西,是为我身体好?你就那么想我给你生孩子?”


    那些药其实主要是补肾精补气血,若要助孕,吃这些最好,上辈子她为了求子抢占先机,生下李从的长子长女,吃了不少,只是后来的确没想到,她跟李从生的孩子最多。


    “枝枝竟然知道我的心思,果然这世上只有枝枝最是知我,是呀,我们已经错过了玉儿,今年是你怀上熔儿的时候,我们不能再错过了。”


    谢明枝暴怒:“昨夜你就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怎么,你自己亲自来不行,非要用药又用催情香,李从,你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没自信,我偏不如你的意。”


    她原本是躺着,身子疲累的动弹不得,此时却气的起身想要跟李从分辨明白,然而身体微微一动,下身的异样顿时让她呆怔当场。


    想到那是个什么东西,红晕从她的脖子蔓延到脸上,甚至连指尖都在颤抖:“你……你……”


    李从不以为意:“这样有助于你有身孕,都老夫老妻了害羞什么呢。”


    “李从,你混蛋!”谢明枝气急败坏,一巴掌打了上去,清脆的响声,李从的脸颊顿时浮现一个巴掌印,宫女们顿时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谁会这么疯狂以下犯上。


    即便是摄政王宠爱的女人,也不能这么纵容爬到自己头上去吧,也许这女人很快就会失宠,被打入冷宫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从平静至极,拉过她的手,看着鲜红的掌心:“消气了吗,就算要打人要泄愤,用别的,别用自己的手。”


    “李从,你到底要怎样!”谢明枝快要崩溃,她感觉平静的李从就像一面墙,她说出去所有的话,所有的愤怒和嫌弃,打到上面,墙能有什么反应,只有沉默。


    他把她衬托的,像个疯子。


    “这碗药不喝也没关系,再煮一碗,你们娘娘嫌苦,多放些甘草。”


    “我不喝,李从,你听见了吗,我不想给你生孩子,我不想生,你爱去找谁生就找谁生!”谢明枝揪住他的衣襟,嘶吼声都有些撕心裂肺了。


    “莫要太任性了。”李从做出无可奈何,宠溺的叹气,让谢明枝想吐。


    “你不想生那么多,我允了,可到底要有个继承人,不然我这诺大家业,将来继承给谁呢,别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你要不看看外头是谁,再说喝不喝药的事?”


    谢明枝头一回开始恨,她找来的那些烧琉璃的师傅,手艺怎么那么精湛了,把琉璃烧的太过透明,完全能看见外面是个什么情形。


    那人的背影、身姿,甚至连身上穿的衣裳,用的发带荷包,都是她亲自挑的,是卫凌,他是卫凌。


    他们在说话,谢明枝更能确定,那是卫凌。


    他被捉了?真的落到了李从手里?谢明枝心如刀绞。


    “要不让他进来瞧瞧我们在做什么?”


    “别,别让他进来,你用卫凌威胁我?你还想杀他?”谢明枝百思不得其解。


    “我的好枝枝,你能买通我黑甲军的人,我自然也能买通你的,更能在卫凌身边埋下钉子,不得不说,卫凌的手段比你可稚嫩多了,你们之间的暗语,用的花押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只要用你的语气给他写信,这憨货自然就信了。”


    洒落在她面前的,是她跟卫凌的密信,全部被截获,所以姜不赢也暴露了。


    “能策反黑甲卫中,我最信任的副统领,枝枝有点本事,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可是……”李从笑的了然。


    可是也仅仅是这样了,她依旧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在对她彰显自己的能力,他在告诉她,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杀了卫凌,或是不杀,折磨卫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宫女静悄悄跪了下来,手里是第二碗药。


    她看了那宫女一眼,脑中恍然,这是她上辈子,凤仪宫的女官,一个很有分寸能力很强的小姑娘。


    真是难为李从了,找了那么多可以用来钳制她,威胁她的人,他这样羞辱她,就认为她一定会认命?她在乎,但她不能让他看出她在乎。


    谢明枝攥紧掌心:“李从,你这样有意思吗,要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你的人,你杀了卫凌,杀了我好了,我们活着,你不觉得屈辱恶心?你这般容忍一个背叛你的女人,我瞧不起你,有本事你便弄死我,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第105章 装着爱他也可以


    李从丝毫不生气,反而笑意吟吟,说他怎么可能杀她,他爱她疼她还来不及呢,这辈子他还要跟她做一世恩爱夫妻,所以她不仅不能死,还要好好活着,他要跟她生儿育女。


    谢明枝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他油盐不进,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不管是挑衅还是哀求,他自顾自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管别人的意愿和死活。


    而谢明枝活着,就会有所顾忌,她有家人有朋友,这些都是她的软肋,原本她想,要不一死了之,哪怕跟卫凌一起死,何曾不算双方奔赴呢,可李从不允。


    她最怕的,卫凌死了,她还活着,那这辈子她又害死了他,如果可以,她的确希望卫凌能活下去,还能得偿所愿。


    那时她一时冲动,要了卫凌,纵然不后悔,此时却为冲动付出了代价,现在的她进退两难。


    李从软硬不吃,却执拗的,非要留她在身边,要做一辈子的夫妻。


    每个夜晚,她都被承受他过量的欲望,白日喝着那些助孕的药,李从对她不会生气,也不会用摄政王的权柄,曾为皇帝的威压压迫她,他如今温柔的很,笑眯眯的,说话都怕太大声吓到她似的。


    可只要她有一点不情愿,那些伺候她的宫人就会遭殃,会挨板子,还会有生命危险。


    一开始她的确打定主意,不会被陌生人的性命左右,绝不会被李从威胁,她也是杀伐果决的人,宫变时,对待造成先帝马上风而死的万春娘娘们,她就不曾容情。


    谢明枝觉得,自己能做到,可李从找来服侍她的,都是上辈子她的宫人,她信得过的那些女官宫婢,甚至有几个,她曾待她们很好,视为妹妹看待,当刀架在这些可怜姑娘们脖子上,她们吓得瑟瑟发抖,不住的磕头求饶,有一个甚至险些真的差点被割了喉咙。


    被杀的豫王和秦柏峰还历历在目,她终究是不忍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她牵连而死。


    李从笑的越发温柔,满脸了然,他想说的全都写在了脸上,他想说,看,还是他赢了,他无所顾忌,除了自己的性命他不在乎别人的,他那些臣子那些忠仆也是能牺牲的,可谢明枝就是做不到。


    李从挑起她的发,吻在唇边,笑着说她还是不够狠心。


    谢明枝说,她若是够狠心,就该在重生的当天,买凶杀人,杀了李从。


    他却说,现在也来得及,他等着她杀他,可在死之前,他一定要好好疼爱她够本,才能去死。


    他没脸没皮,对她的冷嘲热讽根本无动于衷,谢明枝还能有什么办法,他切断了她所有的信息渠道,甚至连朝政上的事也不再让她插手,她根本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谢明谨和小十四是否还安好,还有她的家人,长兄让她出去避避风头,这个主意是他出的,李从能在那日等在城门处,就会知道谢重玉的计划。


    李从这么小心眼,会怎么对付长兄,或许他不会要长兄的命,但给小鞋穿却是一定的,她担心的不得了,却不敢问,生怕被李从拿住软肋,用来威胁她。


    她什么都不能做,连过日子都过的了无生趣,除了被他按在床榻间缠绵,便是被他抱着说那些爱语,她恍惚的,甚至忘了今夕何夕,晚上被折腾的厉害了,只能白日昏睡,过的浑浑噩噩忘了时辰。


    在某个夜晚,李从覆在她身上,辛勤耕耘,就像他说的,他要孩子要让她有孕,对这种事乐此不疲,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可怕,那些催情助孕的药,他只要来她宫中就会贴着她,抱着她。


    甚至有一日,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亲了两下,她的身体自顾自的就有了反应,他的手摸进去随即笑的了然,亵裤湿的完全不能穿,那日是她哭的最惨烈的时候,李从温柔的哄着她,低声下气的道歉,却还是压着她来了几回。


    她甚至根本不用看他,也不用他说,就知道什么时候敞开腿,抱住他,攀在他的身体上,配合的天衣无缝。


    汗珠从他额头落在她脸上,顺着脸颊流到她的嘴边,谢明枝目光呆滞,除了本能,已经根本没了别的反应。


    “你还要囚禁我多久?”


    李从微微一愣,忽然快速几下结束,披上外裳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谢明枝身上只有一件纱衣,李从只有一件亵裤,外裳松松散散的,跟赤身裸体也没什么区别了。


    谢明枝应该是羞涩地,但此刻她疲倦的说不出来话,破罐子破摔的想着,随李从的意吧,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被人看见也无所谓,被宫女们笑话更无所谓,她被囚禁在这,难道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殿外居然一点也不冷,有风,也是夏日的暖风,穿着这样少谢明枝身上还出了一点汗,已经是七月小暑了,怎么可能冷呢。


    谢明枝被囚禁在凤仪宫,除了喝药和应付李从,没人敢管她,可她缩在宫室内,一步都不想踏出去,所以这院子也没瞧过,殿外院子里,居然有个葡萄藤,这个凤仪宫的院子比上辈子的要大的多,有白海棠树有一丛一丛争奇斗艳的芍药,一个小池塘里面游着几条大尾巴的金鱼,东南角却更奇怪,竟然开辟了两垄地,种着都叫青瓜还有一些小白菜。


    这院子整治的不伦不类,称不上有美感,谢明枝却看得呆住了。


    “你……”


    “你说想要个大大的院子,种上喜欢的东西,穗儿喜欢白海棠,你爱芍药,煌儿却对夜雨剪春韭很向往,丽儿说要个单独的池塘,做个惊鹿,每日看着游鱼就觉得心中平静,你还说想种葡萄藤,熠儿说没什么特别喜好的,但有葡萄吃就很开心,他可惜元京的天气晒葡萄干是晒不出,熔儿嘲笑他,只知道吃,睿儿不说话,看着你们静静的喝酒。”


    这只是一场家宴后的玩笑,以那时谢明枝和孩子们的地位,要弄这么一处庄子并不难,只是后来谢明枝事忙,熔儿和睿儿决裂,这件事便搁置了,谢明枝为孩子们的关系心力交瘁,即便太子依旧是她的亲生子,即便她是大权在握的太后,可看到熔儿对她的恶毒诅咒,那痛恨她的样子,即便权力,也是索然无味的。


    她想了很久,为什么她会把人生过成这个样子,她爬到了一个女人的顶点,她的孩子是太子,是皇帝,可这人生却一点都不快乐。


    “你怎么会知道,我记得那天你……”


    “那天我没参加家宴,苏氏所生的女儿高烧,我被叫去了清凉殿。”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说起他其他的女人和孩子,其实谢明枝一直都很无所谓,她要求他不能纳妾不能有庶子,对卫凌是真心要求的,对李从更多的却像让他知难而退,她介意不介意的,那些过去,那些妾和庶出子女,就能消失吗?


    而且她有什么资格嫌弃,一开始,她不也是那些妾室的一员,她甚至连正妃都没当过。


    反而是李从,故意避讳完全不提,就好像那些女人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她没用孩子争宠,可我神思不属,只呆了不到两炷香就跑了回来,在院外听到你们说的话。”


    他是在跟她表达对她的偏宠?谢明枝无动于衷。


    “原来你也是会疼宠一个女人的,你上辈子怎么不这样?”


    如果早一点,他对她这么好,那时她早就看清形势,早已认命,至少绝不会因为他有别的女人而百般不愿,至少会说服自己,他对她很好很伤心,偏宠也算爱,更何况连皇位他都给了他们的孩子。


    她便不会那般自苦自伤,总对自己没得到的,有更美好的幻想。


    “因为上辈子,没人值得我那么做,你也本来是我的。”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说实话呢。


    “我已经不会再去掩盖自己犯的错,上辈子我忽视你,欠了你太多,后来即使爱上你,也总觉得你是我的,会一直在原地等我。”


    可有谁会等谁一辈子呢,哪怕重生,只要有机会,她就会抓住一切机会逃跑。


    夏日太炎热,即便有晚风,谢明枝也热的冒出了汗,李从简直就像个天然的大火炉,炙烤着她。


    “其实你没隐瞒,也没故意骗我,你的确不爱我,年夜我被苏氏叫走,你却一点都不吃醋,还跟孩子们有说有笑的,后来我们年级都大了,我越来越不想去别的嫔妃宫里,跟她们没话说,可你却劝我雨露均沾。”


    李从无奈笑笑:“我那时觉得你贤惠,觉得你是天下女子的典范,正妻就该是这样,却不知道,那分明是你不爱我的表现,你需要我的恩宠,却不需要我的爱,若是真的爱,怎能忍得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呢,那时我却看不清。”


    “会有很多人爱你。”


    “是,会有,可那些人都不是你。”


    谢明枝燥热的想要挣脱,被他单手箍着,根本动弹不得,脸上有凉爽的风,是李从拿着扇子给她扇风,对面还放着一盆冰,风吹到身上很舒服,她渐渐失去挣扎,本就疲惫不堪,眼睛都睁不开了。


    “其实你跟卫凌,哪有那么深厚的情谊,不过是因为愧疚,他故意算计在你心上留了深刻印象,你是因为恨我,不想跟我在一起,为了报复我,才选择的卫凌,还记得我们的熠儿吗,太天真,不娶户部尚书家的嫡女,非要娶个平民之女,他自认是真爱,总觉得我们做爹娘的在害他,后来我们采取的手段,便是不去逼他管他,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成了婚遇到了坎坷挫折,便知道我们做爹娘的,是对的。”


    他真的很啰嗦,絮絮叨叨的,是因为上了年纪吗?谢明枝知道,很多男人上了年纪,变成了阿叔阿爷,就会变成这样。


    她听得很烦,却不想跟他搭话,他总是骗她跟她跟他说话,就好像他们关系多融洽似的。


    但这具身体还很年轻,他又非要揽着她靠在胸口,胸肌很饱满很软,这么枕着很舒服,谢明枝眼睛都阖上了。


    “越是逼迫他们,他们便越觉得彼此是真爱,不去逼迫,他们自己的矛盾反而暴露出来,你非要选卫凌,可他就一定比我好吗,至少我们磨合过,你因为恨我选了卫凌,我怎能甘心呢。”


    她的确恨,可连恨都不让吗,她恨的是,他不肯给她选择的自由,恨他杀了卫凌。


    “我想要你爱我,哪怕像上辈子那样装出来的,也好。”


    没有回应,李从一直在自说自话,他顿住,声音哽咽:“如果不能爱我,这样恨我,我也不在乎,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就这样过一辈子,好吗。”


    一片寂静,李从低头,便看到谢明枝依然熟睡,鼻尖发出均匀的喘息,她太累了,身体和心灵的疲劳,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让她根本没了以前的谨慎,从前她即便做了皇后,敢在他面前开些小小的玩笑,可睡觉的时候,连粉和胭脂都不敢卸掉,正襟危坐的躺着睡觉,没有一晚是睡得安心的。


    她睡得太熟了,甚至嘴边流下点透明液体,都蹭到他胸口。


    李从失笑,却并未放开她。


    ……


    第二日醒过来,李从不在宫中,都日上三竿快中午了,索性直接起来吃午膳,她从没生活的这么没规律,这么堕落过。


    谢明枝觉得,自己要被李从养废了,他是故意如此,娇养着她,富养着她,让她什么都不必忧心,甚至连宫务都不必管,只管养尊处优。


    可这跟豢养金丝雀又有什么区别,这样下去就算不剪翅膀,小雀长成,也早就不会飞翔,哪怕打开笼子门,也跑不出去。


    这种什么都不用操心,不必心惊胆战的日子,腐蚀人的意志是惊人的,至少连她谢明枝都已经做不到早睡早起,规矩的生活。


    “娘娘,家里老夫人三小姐,还有您嫂子南安郡主来看您了。”


    李从竟然允许她家人来看她?她还以为这辈子他都会这么囚禁着她呢。


    第106章 劝她从了他


    谢明枝急忙让宫女给她梳洗打扮,至少不能披散着头发,蓬头垢面的,这些日子她摆烂到一定地步,甚至头发披散着,外裳也不穿,亮眼一睁就是吃喝,闭上就是睡觉,唯一的活动,便是跟李从敦伦,简直比米虫还米虫。


    水晶镜里照出来的女人,面若银盘,眼神迷离,完全没有之前的坚定清澈,她脸色很好,肌肤白里透红,完全一副被滋润过头的样子。


    等见了面,娄氏还没说话,眼泪就要流下来:“我的儿……”


    南安郡主掐了娄氏一把,她顿时把眼泪都收了回去。


    “你前些日子一直病着,谁都不想见,娘跟我们担心坏了,如今知道你醒了方才敢进宫打扰你,这些日子,身体可好些了?”


    娄氏拽着衣裙,咬着下唇不知该说什么,还是南安郡主解了围,刀切豆腐两面光,话说的及其漂亮,全了大家的面子。


    她哪里是病了呢,分明是被关起来,连家人都不能见,如今却说成是谢明枝自己的意思。


    那日她私自出城被李从逮住的事,谁都没敢说出口。


    “我养的好多了,嫂嫂看都能看出来。”


    娄氏握着谢明枝的手,笑中带泪:“是,气色很是不错,为娘瞧你都丰腴了好些,殿下把你照顾的很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谢明枝心头一紧。


    “娘娘,老夫人他们还是头一回进未央宫,不如您带老夫人和三小姐逛逛园子。”凤仪宫的大宫女惹香凑趣。


    上辈子惹香是她最信任的大宫女,这辈子既是李从用来拿捏她的人质,也是监视她的细作,谢明枝不会把气撒在她们身上,她自始至终都明白,这些宫女太监很多都身不由己,不过讨口饭吃,若是政治斗争你死我活杀人,尚能辩解,若是为了一己之私,就不拿伺候人的命当命,天都不容。


    她跟李从的熠儿因为是中间的三子,虽然也精心教养,可没人期待他像太子那样严于律己,熠儿上面有两个哥哥承担压力,总是很快乐,干的唯一出格的事,便是当众拒婚,非要娶一个路边救了的平民女孩。


    娶便娶,谢明枝也不是那等不知变通,觉得富生良心穷生奸计,瞧不起老百姓的人,熠儿不喜欢户部尚书家的女儿,就将此事处理好,却非要订亲时逃婚,给了孙家女儿好大一个没脸,跟那平民女上演一场你追我逃的深情戏码,甚至还用陈王的身份私自封城,要打杀平民,仗着王爷的势,抽了知县好几鞭子。


    谢明枝得知这儿子做的事,气急败坏,把他王爵免了,当着陵华县所有百姓官员的面,给这孩子大了三十杖,关在诏狱大牢整整一年,好在没真的闹出人命,不然她原谅不了这孩子,也原谅不了把孩子教育成这样的自己,因为此事,她才对那平民女孩有偏见。


    她被囚禁在这里,心头的火发不出去,却也不会让宫女太监们,承担李从的怒火。


    娄氏不是第一回进宫,谢明谨成了先帝才人时,就得了殊荣,可以入宫觐见,可那是建章宫,这是未央宫,而谢明谨作为才人时住的留香小筑,又怎能跟谢明枝的凤仪宫比呢。


    光是全用了琉璃窗,还有那间四面琉璃花窗的阳光房,就让娄氏赞不绝口了,再看到全用金丝楠打的家具,更是爱不释手,娄氏抚摸花窗边的纱帐,满脸惊奇:“这可是月影纱?这可是贡品,上好的缎子,就这么做蒙窗的帘子?我那好儿媳,也不过有一两匹。”


    南安郡主笑道:“母亲,我爹爹虽也是亲王,可亲王之间也有差异,我爹不过是六珠亲王,摄政王殿下却是仅次于陛下的八珠。”


    惹香笑道:“殿下看重娘娘,宫里有什么好东西自然都是紧着娘娘用的,便是后宫的嫔妃们,又有几个能及得上我们王妃娘娘呢。”


    “惹香姑姑,娘娘可安好,殿下让我们送东西来了。”


    小福子带着太监宫女们鱼贯而入,送来的绸缎、瓷器,还有琳琅满目的首饰,光是抬箱子的,就不下三四十人,其中两株紫珊瑚树,一颗三尺多高,一颗一尺多高,均是稀世珍品。


    李从成了摄政王,小福子是大总管,想要巴结李从,有不少人想要走小福子的门路,如今他也是元京炙手可热的红人,在外头很是威风,即便面对南安王也是捏着点款,面对谢家人却卑躬屈膝的,甚至故意讨好。


    “殿下赏赐了东西,不仅有给娘娘的,还有给老夫人大少夫人和三小姐的,这两株紫珊瑚,大的殿下吩咐娘娘自己留着,也勉强看个景,小的是殿下赏给谢家老夫人和老爷的,三位女眷有月影纱、霞影纱、鹅黄色凸花缎、飞霞色纱缎,各赏十匹,赤金头面一副,翡翠首饰各一套,各色宝石各一匣,羊脂玉腰带各三条,胭脂瓷十二大先生各一套,另额外赏老夫人东海明珠一盒。”


    这是重赏,赏的都是值钱东西,四五品小官娶妇下聘,除了没家具和一些瓷器,也不过如此了,单说宝石珍珠,还是比不上的。


    他们殿下下了本钱,一定要讨好谢姑娘娘家人,小福子不放心别人亲自来送:“殿下让娘娘留三位女眷的饭呢,老夫人和三小姐是钱塘人士,殿下特意吩咐御膳房做钱塘风味的菜,如今殿下文武军政一肩挑,两京二十八省都压在殿下身上,殿下着实分身乏术不能亲自来陪。”


    “是为着羌奴人的事吧?”南安郡主道。


    小福子叹气:“可不是吗,之前戾庶人谋反,珞州战火四起打的如火如荼的,这些羌奴人实在反复无常,眼见损失了兵力,没法来打草谷,竟要求和,还求娶大周贵女,南边发了大水,北方四郡干旱,太子年幼,贵妃娘娘又不擅朝政事,我们殿下不辛苦些,整个前朝怕是都没法运转,南安王也正在勤政亲议事呢,请郡主宽心,殿下说了,他不能亲来,可午膳定会来做陪,还请郡主替殿下陪好客人才是。”


    南安郡主掩唇笑:“这是本郡主的婆母,明枝明月都是本郡主的妹妹,七哥至于这么担心吗?”


    小福子自然没有不放心,可为了体现自家殿下的重视,他亲自沏茶奉茶,吩咐的无一不熨帖,更把自己徒弟放在这,让谢家人任意拆迁吩咐,将能交代的都交代了,才退下去。


    “这宫里的太监,就是会伺候人啊,比我身边的柳嬷嬷还妥帖,这么有眼色,咱们家不能弄一个来?”


    南安郡主叹气:“娘,这里在宫里,慎言。”


    娄氏笑:“诶呀,摄政王对咱们明枝这么好,我说两句又能怎样,咱们是主子,他不过是个太监,是奴才,明枝啊,这摄政王殿下对你可真是上心了,这世上可没有比我们明枝更有福气的姑娘啦,王府富贵,殿下又待你诚心,你呀,要学会惜福,你得好生伺候殿下才是。”


    谢明枝了解自己亲娘,她其实能力有限,不然也不会自己陪嫁的两个铺子都连年亏损,当年都要到卖铺子还债的地步,以元京对贤惠妻子的标准来衡量,娄氏更是差的十万八千里。


    虽然谢明枝总说亲爹是个五品小官,但那是跟元京这些权贵们比,跟上辈子李从后宅那些女人的家世比,在钱塘,他们家算过的不错在官府也能说得上话,一般人家还比不上她们。


    男主人在朝为官,官居四五品,家里居然没妾,没几个小娘服侍,说出去都叫人笑话,可谢家就是这么特立独行,娄氏宁愿顶着善妒的名头,除了一张年逾四十依旧娇俏的芙蓉面,娄氏既不擅管家也不擅与别的夫人交际,可她不是傻瓜,凤仪宫处处透着诡异,谢明枝不信,她没看出来。


    被囚禁这么长时间没个音讯,娄氏怎么可能完全不晓得有蹊跷。


    她虽然是笑着说,眼里却满是担心。


    南安郡主此时便说:“惹香姑姑可否屏退左右,让阿娘跟明枝妹妹说说体己话。”


    惹香笑道:“好叫郡主知晓,殿下吩咐我等要尽心伺候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体弱,奴婢们要寸步不离,若是服侍的不好,奴婢们要被罚的。”


    “你们下去,让我跟娘亲嫂嫂单独待会儿。”


    惹香还在犹豫,谢明枝一个眼神看过去,目光冰冷,惹香抖了抖低下头:“奴婢们这就退下。”


    宫女们前脚刚走,娄氏后脚就哭了:“好孩子,你受苦了。”


    谢明枝双眼酸涩。


    谢明月狐疑:“姐姐当真过的不好吗,我怎么觉得姐姐面色红润,仿佛还丰腴了很多。”


    “月儿,你说什么呢,你到底心不心疼你姐姐?”


    谢明月摇头:“我不是不心疼姐姐,可如今瞧见姐姐非但没瘦,还胖了些,凤仪宫这些珍器美饰,华服美馔,娘看了不也松了一口气。”


    她下巴一扬,指了指墙角和桌上的果盘:“那骠国进贡的翠玉瓜,市面上是一两瓜一两黄金,外头趋之若鹜价值千金的玩意,在姐姐这,却被用来熏屋子,不管如何,摄政王没虐待姐姐,阿娘你是不是就想劝姐姐从了?就因为她生活的富贵?”


    娄氏结结巴巴:“胡说什么呢,难道咱们家都要靠着你姐姐,攀附摄政王的富贵吗,我只是怜惜女儿有什么错,摄政王待你姐姐算不错,难道阿娘还要鸡蛋里挑骨头,说人家的不是吗,如今摄政王大权在握,咱们一家子怎么跟他去挣?”


    谢明月据理力争:“金丝雀被关在笼子里,好吃好喝的伺候,自然会逐渐丰腴,这般金尊玉贵的供养,姐姐怎么可能会气色不好,可时间长了,翱翔的雄鹰便会被豢养成家鸡,难道这是好事?”


    “你住嘴!”娄氏气的七窍生烟:“这是宫里,容不得你胡乱说话,你还想不想你姐姐好,若是被那些人听见,摄政王表面上对咱们家客气,若是背地里折磨你姐姐,你岂不是害了你姐姐。”


    谢明月撇着嘴不甘心:“姐姐,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跟那些被男人豢养的外室有什么区别,她们也是这样,一个个养尊处优,晃荡着娇俏丰腴的身体,只要会伺候男人就行,可姐姐,你分明说过,我们身为女子,也不是只有嫁人一条路可走,姐姐忘了自己的雄心壮志了吗?”


    娄氏气的要命,当初就不该让大的带小的,把小的养成跟她姐姐一个样,性子这么的倔。


    “我真的胖了吗?”谢明枝揉了揉脸颊,又捏了捏肚子,好像是胖了,小肚子都突出来了,也是怪的很,她的体质不易胖,天生就很纤细,除了有孕时胖了起来,腰身都没了。


    大约是心宽体胖,这也说不过去,谢明枝也不生气:“我倒是想四处云游,继续经商,也要看李从放不放我走。”


    “摄政王看着那么和蔼,跟他好好商量不行吗?”谢明月不解。


    “和蔼?”南安郡主冷笑:“三妹,你还是太天真了。”


    “总之他也不能这么关着我一辈子,慢慢来吧不着急,嫂嫂,可有……的消息?”


    “谁?”


    南安郡主在明知故问吗?谢明枝早与长兄约定好,她不信郡主丝毫不知情。


    “嫂嫂知道,是小卫……他没抓住他,那天在殿外只能看到背影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他去了何处,可有消息。”谢明枝本来恹恹,谈起那个人,整个人都灵动起来。


    南安郡主沉默半晌:“我们只知道,他没被捉,也没死,具体在何处不清楚,而且即便有消息,我也不会告诉你,明枝,你可知,你哥哥被派去珞州当了随军监察,因为让你离开元京,避开是非,他已经触怒摄政王,去了珞州便是我父也长鞭莫及。”


    南安郡主捂着小腹:“我已有了你们谢家的孩子,我不能让他没有爹爹,明枝,你不能再任性了,我爹爹只是宗室中有些声望,可惹怒了摄政王,便是我爹爹也是没办法的,为了咱们一家子人的性命考虑,嫂嫂求求你,别再想那个人了好吗?”


    “你们,不是来看我帮我的,是来劝我跟李从好好过日子的?”谢明枝脸色木然。


    谢明月满脸激愤,娄氏欲言又止。


    南安郡主却不想再粉饰太平:“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摄政王到底做了多少事,他……”


    “摄政王驾到!”


    南安郡主立刻噤声。


    第107章 折煞小婿


    李从跟谢家是老熟人了,曾经做邻居便有一年,跟谢重玉成了好友还被娄氏留过饭,那时他简直是个和蔼和亲的邻家少年郎,娄氏从不觉得这笑的和煦如春风的少年,有这么大的威势,她甚至开过这位小王爷的玩笑。


    谁能想,这曾经在小甜水巷跟她们做邻居的少年,居然能成大周的摄政王呢。


    谢明谨已然成了太后,十四皇子要登基,名义上娄氏也是未来皇帝的外祖母了,可大行皇帝的棺椁都下葬了,十四皇子依旧没有登基,好像满朝文武都忘了这件事,甚至连谢明谨因为没皇帝正式册封,甚至只是名义上的太后,没太后印也没移到长信宫去,依旧住在岁羽殿,甚至外头朝臣依旧叫谢贵妃。


    众人下跪拜见摄政王,唯有谢明枝巍然不动,神色冷冷,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


    李从居然穿了摄政王的玄色蟒袍,四爪龙纹用金线所绣,大周朝服宽大,在他身上却被穿的宽肩窄腰,他身材又高大显得气势十足。


    李从快步上前,阻止娄氏下跪,亲自扶着她起来,笑容可掬:“岳母大人怎能跪小婿,可真是折煞小婿了,请岳母大人上座。”


    娄氏瞧见谢明枝的样子,当即有些急:“枝儿,你怎的不对殿下行礼。”


    时下伦理,乃是夫为妻纲,底层村汉也就罢了,不通教化,可元京城的权贵,恨不得喝个茶插个花,也要弄出一百八十套规矩,鲁国公夫人甚至因为对归家的夫君当街跪迎,亲为夫君布菜,站着侍奉夫君用膳,为夫君打洗脚水服侍夫君洗脚,把小妾生的孩子亲自抚养,还给请封世子,还曾得到赞誉,被朝廷封为贤妇,被记入大行皇帝亲自撰写的女则中大加赞赏呢。


    皇帝的嫔妃是皇帝的女人,却也是臣子,自然要行礼,摄政王与皇位不过一步之遥,谢明枝这种无所谓的样子,娄氏真是吓坏了。


    她原本也是不怕李从的,这一个月,菜市口杀了无数人,曾经豫王,不,戾庶人一党一家老小全都被砍头,还有贪腐的朝臣,守旧派保皇党的老臣,元京三十八姓,被杀了一半,整个京城都弥漫着血腥气,摄政王遭受刺杀,刺杀他的人是个孩童,是戾庶人母家秦氏的孩子,摄政王宽大的饶恕那孩子,让他去南山学院读书,把他留在身边,让这孩子亲眼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昏君。


    因为这一举动,满朝交口称赞,可接下来,李从当街被人告御状,告状的是个妇人带着孩子,告的便是京城李太尉家的公子,此人霸占民女,瞧她姐妹二人生的美貌欲纳为妾侍,强奸其妹,妹妹不从,他便把人赏给手下家丁,甚至让妹妹被马玩弄,导致妹妹惨死,她卧薪尝胆侍奉李衙内,收集李太尉私通羌奴的证据,才有了今日告御状之事。


    李从大为震怒,立刻派人去查,最后证据确凿,李太尉堂堂三公之一,居然被赏了先扒皮后剐刑,那日娄氏与南安郡主给谢重玉送冰,李从为了震慑群臣,拉着满朝文武去看李太尉被扒皮,他们正好撞见,黑甲卫只认李从不认旁人,郡主的身份也不好使,婆媳俩被迫瞧见李太尉是怎么死的,皮扒到一半,娄氏就晕死过去。


    更让人恐怖的是,满朝文武皆面有菜色,李从却在谈笑风生的喝酒,甚至支起一口炭炉滋滋的烤着肉。


    娄氏望而生畏,怕李从怕的抖如筛糠,完全不能把那个面不改色看活扒皮的阎王,跟眼前这个恭谨有礼,一口一个岳母大人的年轻男人联系到一起。


    因为怕,所以她才生怕谢明枝惹怒这个活阎王,毕竟她们只是臣子家眷,谢重玉说了只要不犯法,不叛国,李从绝不会施此酷刑,儿子的话她吃了个定心丸,可女儿不一样,她在这活阎王身边,他们是怎么也没法时时护着的。


    这是她的长女,女儿自知事就懂事非常,不曾及笄就撑起家里的重担,一向知进退,怎么在活阎王面前变得这么没眼色了呢,她生怕在他们瞧不见的地方,李从虐待苛责她的女儿。


    娄氏甚至想要把谢明枝拉下来,强迫她行礼。


    李从挥手制止了:“岳母大人,何必如此,枝枝身体不好,莫要强迫她,她不拜就不拜,全看她心情。”


    “这,这,小女既已为人妇,怎还能像在家里那么任性。”


    “无妨,枝枝喜欢怎样就怎样,难道本王还不能包容,岳母大人着实不必苛责,我与枝枝先是夫妻,而后才是君臣,既是夫妻,难道在家里还一板一眼?枝枝如今已是本王王妃,就算是岳母大人责备枝枝,本王也是不愿的。”


    他搀扶着娄氏,殷勤的像太监伺候娘娘,可这十分献媚的动作在他身上,却一身正气,只会叫人战战兢兢,至少娄氏是吓得够呛,嘴唇都在哆嗦。


    “岳母大人怎么了,可是凤仪宫的茶喝的不适口,还是糕饼水果不爱吃?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他眼皮一耷拉,宫内一片寂静,众人连大声喘息都是不敢的,谢明枝横过来,扶着自己亲娘:“你要又吓人,要发你的摄政王官威,去前朝发,何必在我面前做给我看。”


    气氛顿时僵住,哪怕是南安郡主此时,也悄袅袅缩着脖子做鹌鹑,连个圆场都不敢打,娄氏被吓得,身子摇摇欲坠,做如针毡,几要晕倒。


    她强撑着没厥过去,袖子下一直捏谢明枝的手。


    “好,王妃发话了,本王还能说什么呢,本王自是向娘娘赔罪。”李从温和的笑,完全像个耙耳朵的样子。


    “七哥和明枝妹妹感情真是好呢。”南安郡主掩唇笑:“之前七哥一直藏着掖着不肯给我们看,私下里七哥竟是跟明枝妹妹这么相处的。”


    “没办法,谁让本王把枝枝爱到了骨子里,把人追到手可很是不容易,如今不珍惜,她不喜欢本王跟别人跑了可怎么办,本王就要追悔莫及了。”


    他开了玩笑,凤仪宫的气氛顿时缓和许多,李从拍拍手,便有宫娥捧着几盘鲜果入内,晶莹的紫葡萄壳子带着绿的荔枝,只有半个巴掌大却甜美非常的蜜望,下头便是冰鉴,这些水果异常新鲜,夏日吃上一口,不亚于喝了一杯冰饮子。


    可外头的冰饮子做的再好,怎么比得上新鲜果子,这些果子外头有钱也买不到。


    “殿下,这是荔枝吗,杨贵妃爱吃的那个?怎的这么新鲜,岭南距离元京不是有万里之遥,果子运到元京那么多天,能存的住吗?”谢明月捻了一颗,放到鼻子里嗅了嗅,满眼都是好奇。


    荔枝金贵,又跟前朝那位贵妃扯上关系,皇室为了标榜节俭,的确不在允许岭南大规模耗费人力物力运荔枝,后宫嫔妃也不敢说自己喜欢吃荔枝,生怕跟前朝那位罪大恶极的贵妃扯上关系,被打上奢靡和祸国妖妃的旗号,每年岭南也送,但即便是皇帝皇后能吃的也不过一小盘,公主王子能得两三个都算是得宠了,很多宗室连壳都没见过。


    而摆在他们面前的,却几乎是一人一盘。


    南安郡主觉得,三妹也跟二妹一样,性格有点莽,李从阴晴不定,上一刻还温和谦逊的跟人说话,下一刻就能叫那些黑甲卫抽刀杀人,这些日子他在前朝杀了太多朝臣,有朝臣上一刻还在谏言,指着李从的鼻子骂,下一刻就被拖出去砍了头。


    可李从却并非无理由杀人,不会因为自己摄政被骂就怀恨在心,那些北镇抚司冒出来,将那官孝期纳妾,随意进出花楼包养妓女,家中夫人虐杀妾侍,放印子钱逼死人命,该官贪污的事抖了出来,而且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现在谁不怕这位笑面虎摄政王,连她爹南安王都被牵连,不敢说话,除了站在李从这边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谢明月一开始还忌惮李从,恨李从囚禁亲姐姐,现在就敢直接说话了,南安郡主叹气,谢重玉总说,自己妹妹听话,弟弟调皮,她现在却觉得完全反了过来,反而是看着淘气的谢重阳是个省心孩子。


    “现在送荔枝,不是把果摘下来放入冰鉴中运送,荔枝很是娇气,小妹可读过荔枝图序?”


    娄氏给她使眼色,暗示谢明月谨慎说话。


    “知道,白居易写的,一日则色变,两日则味变。”


    “现在送荔枝,直接将挂果的树挖出来,种到大缸里送来元京,走水路,比陆陆要快,而且能运送很多棵树,这漕运法子还是你姐姐想出来的,如此南方的稻米、蔬果还有安南的翡翠宝石以及海外的珊瑚珍珠,都能在大周流通开,我们的瓷器、琉璃也能贩到海外去,自你姐姐掌管漕运以来,连辽东的人参貂皮,在元京也不算什么稀罕物了。”


    谢明月惊呆:“这,这都是姐姐做的,姐姐不是没有朝廷官职。”


    李从笑:“你姐姐自然最是优秀,小妹也要向你姐姐好好学,等你到了年纪,本王亲自为你指一门婚,本王那些弟弟们,随你挑选,如何?”


    谢明月终于不好意思,垂下头红了脸:“我才十三岁,哪里就要嫁人了呢。”


    “无妨无妨,小妹不想嫁,想学你姐姐那样也可,你什么时候想成婚,宗室里出色的子孙,随你挑选。”


    李从和蔼可亲,谢明月一开始进宫还很恨李从,觉得他囚禁谢明枝,现在连说话都带了一分亲近。


    宫婢剥开荔枝,将晶莹的果肉放在盘子里,谢明月用叉子吃了一个,清甜的味道顿时让她眯起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喟叹。


    她捂着嘴红着脸,才恍然大悟这是在宫里,在一手遮天的摄政王面前,也太失礼给姐姐丢脸了。


    李从笑笑:“小妹年纪小,倒也不必这么守规矩,你跟你姐姐口味一样,都爱吃荔枝。”


    他手指修长,一捏一挤,荔枝肉就从壳中脱出,被他放到谢明枝的嘴边。


    不仅是谢明月,连娄氏和南安郡主几人都是愕然看着,李从竟这般亲自伺候谢明枝,而且当着旁人的面毫不忌讳。


    南安郡主心情复杂,心口居然有点泛酸,谢重玉也是个好丈夫,家风就很正,不纳妾不蓄婢,因为生的英俊,府里也不是没心大的丫鬟勾引,可谢重玉根本不接受反而斥责那丫鬟,她以为,能在冬日把她的手揣到怀里,谢重玉已经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男人了。


    没想到李从比谢重玉还要加一个更。


    小福子蹑手蹑脚进来,神色恭谨:“殿下,尚宫局的姑姑们到了,给娘娘新制的衣裳到了,可要她们在外头候着?”


    “送进来吧,都是自家人,叫她们手脚轻一些,莫要饶了我们雅兴。”


    “你姐姐最爱吃荔枝,却怕名声传出去不好听,不肯多吃,索性这是未央宫没有旁人,在本王身边若是不能叫她随心所欲,本王岂不是很失败,一会用午膳,让他们温些酒,把鲜荔枝泡在酒里,滋味也很不错,你姐姐最爱喝。”李从偏过头,眉眼温柔如水:“荔枝好吃却性热,吃多了容易上火,叫惹香给你用荔枝泡热饮子喝,可好。”


    谢家几人,已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本以为谢明枝被囚禁,过得日子定然生不如死,不然娄氏怎么会生怕谢明枝惹怒他,背地里受罪。


    可李从根本不是想的那样,反而伏低做小,处处温柔体贴,反而是谢明枝一直冷着脸,故意不给李从好脸色。


    尚宫局依旧在源源不断往里面送衣服,每一件在衣架上展示一番,便放入柜子中,还有个专门的女官在搜衣录上记录。


    “这些都是夏衣,做这么多件?”娄氏已经完全看呆,送进来的衣裳都有一百多件了。


    李从不以为意:“本王认识的青州首富周家那位嫡出的三公子,给自己爱妾做衣裳,每年换季都要做几十件,专供他那爱妾一人穿用,因为怕找不到,专门写了一本搜衣录,他不过有些闲钱,便对妾室如此宠爱,枝枝乃是王妃,还不值得本王用最好的对待?岳母大人还有小妹若是喜欢,也去选些,空缺的本王再让尚宫局做便是了。”


    还要说什么,小福子通传:“贵妃娘娘和林家姑娘在殿外求见,另,另外,太后娘娘说,既然亲家进了宫来,没有不见的道理,太后留了饭,叫午膳去慈安宫用。”


    第108章 哀家可以送你走


    “想去吗,不想去就算了,今日乃是我们家宴,不必理会那些无所谓的人。”李从握着谢明枝的手,甚至当着慈安宫的人就敢这么说。


    下头不仅站着小福子,还站着慈安宫的姑姑,这位姑姑也是宫里老人了,跟着林皇后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此时满脸难堪,却根本没法发火。


    “殿下,太后娘娘惦记着您,这回还召了各家小姐夫人进宫,机会难得,何不让亲家夫人也去凑凑趣呢,况且娘娘入宫来,太后娘娘还从未见过娘娘,太后心里也惦记着呢。”姑姑满脸堆笑。


    李从微笑,就是不答话。


    “我去。”谢明枝道:“回禀太后,我会去赴宴。”


    李从却很担心:“不想去就不必去,这也不是什么非得应酬的场合。”


    太后召见,却不想去就不去,这根本没把太后放在眼里,可李从就是轻描淡写的说了,还丝毫不以为意。


    “那是你亲封的太后,朝廷发诏,还有国玺印信,我一个小小摄政王的王妃,敢不从命?毕竟你连我姐姐都没封太后,十四到现在都没登基,林氏却以先皇皇后的身份成了太后,真是荣耀至极,连我长姐都要避其锋芒,我是什么身份,敢不应诏?”


    李从抿唇,面色一僵,她太不给他面子,当着外人的面也是如此,李从的确不适应。


    南安郡主垂着头,假装没看见,也假装自己不存在,这么不给李从面子的人,早就凉透了,谢明枝也实在太莽撞。


    谢明枝微微一笑:“你不让我外甥登基,也不给我姐姐太后的名分,把我关在凤仪宫,如今好不容易跟家人见面,你还不允我撒撒气?让我去吧,难得宫里的宴,我自己一个人也无趣的很,正好找点乐子,你今日能亲自作陪,让我跟娘亲见面,谢谢你,李从。”


    李从松了一口气,靠过去,把她揽入怀中:“我就知道,你不会对我这么无情。”


    他压低声音,揉捏谢明枝的手指:“枝枝乖乖的,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能拿给你,想想你那些生意,崖州的水师还有通商口岸,你的漕运专线,都等着你呢,我没给别人,只要你喜欢,你还能去管这些事,要不,我给你个官职,好不好?”


    南安郡主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她方才亲眼看见李从的变脸,刚还因为谢明枝不给面子,沉的脸像黑锅底,气氛凝入冰点,而谢明枝不过说了两句,甚至连那些宫妃谄媚先帝一分功夫都没有,就见到李从脸色由阴转晴,这简直比训狗还有效果,哪怕是训狗也要说几句指令,可谢明枝不过是给个好脸色。


    午膳既要去林太后那,凤仪宫的小厨房就不必准备了,李从吩咐他们去慈安宫那边,务必要注意谢明枝的口味,她不能吃过辣也不能吃凉的,也不要吃酒。


    “若是玩的不开心就回来,不必给别人脸面,我中午过去找你。”


    离开凤仪宫,李从开恩,让谢明枝跟娄氏和亲妹妹说些私密话,却特意点了南安郡主送他,南安有些魂不守舍,心里到底有一分侥幸,这是谢明枝的宫殿。


    可接下来李从只问了一句话,南安郡主就颤了腿。


    “你惹枝枝不开心了。”


    南安真是有苦说不出:“七哥……摄政王殿下,明枝妹妹暂时想不通,我们便是劝又能劝到什么地步,解铃还须系铃人,臣妹已经尽力了。”


    “本王让你劝她,不是让你来惹她生气的,莫让本王不念旧情,处置了你们,谢重玉虽是本王好友,可给他换个正妻,本王还是能做得到的。”


    南安郡主骤然一凛,急忙跪下:“殿下,臣妹绝无故意惹怒明枝妹妹,请殿下明鉴。”


    李从冷笑:“你对她说,本王让谢重玉去做了监军,以此作为威胁,她听了如何能开心。”


    南安郡主简直要气疯,浑身都在颤抖:“不若如此,臣妹要怎么劝得她死心塌地留在您身边。”


    李从勾起嘴角:“这便是你们该想的事,既不能让她难过,也不能让她知道本王胁迫谢家人,本王那么爱她,对她母家只有施恩,你却让她觉得,她的亲人是本王手里的人质?”


    难道不是吗,南安郡主很想反问,可她不敢。


    “你要好好的劝,徐徐的劝,陪着枝枝玩乐,让她开心,让她觉得,跟了我一家子鸡犬升天,记住,谁惹她一时不高兴,本王,就要让那人一世都不高兴,前线缺个使臣,等和亲的人选定了,南安王叔送嫁如何,哦,你还有个亲妹妹,还没出嫁,是吧?”


    南安郡主吓了一跳:“求殿下开恩,请殿下放心,臣妹一定会好好劝娘娘,绝不让娘娘不开心。”


    李从很满意:“要记着,你能给她当嫂子是你三世修来的福分,你们王府上下要惜福。”


    等李从离开,南安郡主浑身冷汗直冒,李从最恨贪官,也恨皇亲国戚欺男霸女,可身居高位,谁又能完全做到水至清无鱼,这么多年父王说是中立,实则也干了不少违大周律的事,也贪了不少,李从捏着他们王府的把柄,而她不过是在谢明枝面前透露几句,抱怨几句,便被敲打。


    更可怕的是,李从是怎么知道的,他们分明没让宫女听见,那谢明枝问卫凌的事,他也知道吗?


    没了外人,娄氏终于不必惺惺作态,能跟谢明枝说些真心话。


    “明枝,娘知道你委屈。”娄氏想了半天,试图不要让谢明枝条伤心:“可成婚这件事,不就是这么回事,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摄政王待你着实不错。”


    谢明枝不说话。


    “你瞧这屋内里的陈设,处处奢靡,换季给你做二百多件衣裳,可外头一点奢靡的名声都没传出来过,可见他对你护的很好,女人这辈子还求什么,他这样的男人,一个侍妾也无,还要他怎样呢。”


    “阿娘不就是嫁给爱情,难不成您瞧上爹,是为了权势富贵?您跟爹恩爱了一辈子,现在却要我屈从权势?”谢明枝惨笑:“阿娘放心,我不论做什么绝不会牵连家里,不会让哥哥嫂嫂还有阿娘的孙子,受我连累。”


    娄氏面色灰败,带着哭腔:“你这孩子,这样说阿娘伤娘的心,你从小到大,想做什么阿娘没允许你,你想接受铺子想主持中馈,阿娘说过一句不让吗?你在咱们家,家里从未让你嫁给不喜欢的人,去攀附权贵去联姻给你爹你哥哥铺路,你想嫁给王府那个病秧子,家里谁愿意,生怕委屈你,可你自己愿意,谁敢反对了?你觉得我们是怕你连累吗?”


    “……”谢明枝动容,怎么还能维持冷脸:“娘,你知道李从让你们来就是做说客的吗,他锦衣玉食,对我务必宠爱,就能掩盖他囚禁我,把我当成金丝雀的事实吗,娘跟爹恩爱一生,便要让我忍让,让我将就?”


    她已经将就了一辈子,上辈子容忍到极致,将就到极致,这辈子还要这样?她怎能甘心。


    娄氏气的要命:“你以为我跟你爹就没将就,你觉得我们恩爱过了半生,可私下里就没有遗憾,当年我可以嫁给钱塘的顾命侯,你爹也有机会娶太守之女,你以为你爹没后悔,我就没后悔?家里没钱给知府邸太守打点年礼的时候,我每次都会后悔,你分明也是官宦之女,就因为你爹没本事,知州把自己女儿从选秀名单上划下来,你却要借王府的势,我若是嫁给顾命侯爷,至少不会当初连你哥哥上学的束脩,都要去跟娘家借。”


    光鲜亮丽都是给旁人看的,纵然如今举案齐眉,孩子们也都有了出息,可到底意难平。


    “你以为我跟你爹就全然是甜蜜,没有争吵没有遇到难处,你爹跟多儿的事,难道就完全事多儿一厢情愿,多儿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制的住她?可为了我的脸面,为了你们,我只能说,你爹是被算计的,我怎能让你爹在你们眼里,变成一个贪花好色之人,我又受了多少委屈呢,你爹当初还私自养外室,那外室珠胎暗结,带着肚子上门逼宫。”


    谢明枝愕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爹他,对阿娘不是一心一意。”


    娄氏垂泪:“这些都是真的,只是娘从未让你们知道过,娘只是告诉你,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摄政王这样地位的男人能为你花心思,已是世上难得,难道你以为嫁给卫凌,就万事大吉,一辈子都是甜的,就没有吵架斗嘴,没有伤心的时候?”


    “娘不是让你攀附权贵,可事已至此,咱们还能怎么样呢。”


    谢明枝闭上眼,满脸悲凉。


    被囚禁这么久,第一次可以出宫,哪怕是去林太后的慈安宫,谢明枝也很高兴,之前说谢明谨和林婉宁求见,李从直接把人打发回去。


    谢明谨一直守在宫门口,谢明枝一出来就凑了上去,对着她流眼泪,求她跟李从求求情。


    “他做了什么?”


    “他要我写退位诏书,传位给他,不然就要揭发十四不是先帝血脉的事。”


    谢明枝被关起来这些日子,谢明谨没了出主意的人,十四无法登基,秦柏峰被李从弄死,整日惶惶不可终日。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她早就说过,此事是赌一赌,可能成不了事,若是不能成,把位子让出来,只要李从同意封王,能给封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以让位为由,在李从手中尽可能要好处,她难道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明枝,你去求求摄政王,让他高抬贵手,拥立十四座皇帝行不行。”


    “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你觉得我还能说得上话?”


    “能的,你一定能。”谢明谨言握住她的手:“你嫁给他,好好跟他过日子,你求求他,只要你求情,他一定会同意的。”


    “所以,你要我牺牲自己的幸福,为你跟十四铺路?”


    “明枝,他其实还挺好的,有权有势对你上心,只要你安心留在他身边,十四就能登基,我就能当太后。”


    谢明枝已经完全明白,李从为什么会放她出来,他就是要她看的清楚明白,即便是她的家人她所谓最大的后盾,也帮不了她,南安郡主会为了未出生的孩子觉得她是麻烦,是阻碍,甚至是害她爹被边缘化,害她夫君上战场的罪魁祸首,她的亲姐姐会为了权利地位,让她好好跟他过日子,甚至连她亲娘,在权衡利弊之下,在心疼她处境之下,也会劝她妥协。


    他成功了,把所有她的亲人都变成了对里面的敌人,他让她明白,除了他李从,她谁都无法依靠。


    她感觉一阵晕眩,恶心的无以复加,推开谢明谨言,扶着栏杆吐了出来,却只是干呕,吐的全是酸水。


    “明枝,你不能不管我阿,我可是听了你的走到这个地步,我得当太后阿,明枝……”


    惹香冷着脸,把她推开:“谢贵妃,您少说两句吧,没见我们娘娘已经这么难受了吗?”


    娄氏拍着谢明枝的后背,欲言又止,明枝她是不是有了身孕?可这不是凤仪宫,人多嘴杂,她必须谨言慎行,又不敢问。


    这么一耽搁,就已经到了慈安宫,寒暄过后,谢明枝被单独请到内室,林太后跟她是有仇的,当初宫变时,她把林太后圈在椒房殿,让她根本出不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若不是李从横插一杠,林氏根本不可能做太后。


    “哀家可以送你走,让你远离元京跟你的心上人双宿双栖,你可愿意?”林太后开门见山,完全没有废话。


    谢明枝却根本不信:“你说这话,就不怕李从找你麻烦?”


    林太后抿唇:“你看了信物,就会信哀家了,你在李从身边,他不愿娶我林家女儿,哀家也是没有办法。”


    东西放到谢明枝面前,她面色骤然变,那是一只珍珠簪子,珍珠是卫凌亲自打捞上来的。


    谢明枝呼吸急促:“你知道小卫,他现在在哪?”


    第109章 卫凌要带她走


    “自然知道,但哀家不能告诉你,你只决定要不要走。”


    谢明枝沉默不语。


    林太后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很慢:“莫不是,你舍不得从儿,舍不得这宫里的富贵?也是,听说从儿对你宠爱非常,你这种小门户的出身,能做从儿身边的女人,哪怕只是侧妃都祖坟冒青烟了,就当哀家白问,只是可怜那等着你的卫小将军,好似老了十岁。”


    “你不必讽刺我,若是能走我早走了,你能保证我们的安全,这慈安宫没有李从的细作?莫要承诺了却做不到,被李从一网打尽,别说我没提醒娘娘。”


    林太后冷笑:“哀家做了多少年皇后,在后宫经营多少年,岂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比得上的,慈安宫铁桶一般,他的细作怎么可能进的来,你只说愿不愿意。”


    “你我算是仇人,你会帮我?”


    “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你走了,李从自然会娶我林家女儿,林家女只能为后,这是他承诺哀家的。”


    ……


    谢明枝面上不显,一处现在御花园太液池旁,全场顿时寂静无声。


    她径直坐在太后右下首的位置,跟谁也不答话。


    “谢二姑娘,那是我姐姐的座位,您坐在这了,我姐姐坐哪呢?”


    这么些日子不见,林婉贞看着长大了些,居然脱离女童有些向少女的样子抽条了,林婉宁蹙着眉拉林婉贞的袖子:“妹妹莫要说了,不过一个位子,让给谢二姑娘也就是了,谢二姑娘想坐在哪就坐在哪。”


    “凭什么?姐姐太好性也太好说话了。”


    “你是说,太后娘娘右手下第一个位置,不是太师夫人的位置,也不是乐阳长公主的位置,在这么多官宦夫人和宗室在场的份上,林婉宁坐在这?以林家庶出小姐的身份?”


    即便太后看重,也太得罪人了,确定不是捧杀?


    “我姐姐虽然只是庶出,却是摄政王的未婚妻,这个位子是留给摄政王王妃的,不然谁能坐这个位置呢。”


    “哦,这样,我知道了。”谢明枝依旧坐着不肯让开,甚至身边的惹香开始从篮子里拿出茶杯还有温着的茶水,甚至连糕点果盘都是自带的,摆明是不信任林太后,不信任慈安宫。


    不光是林婉宁,慈安宫那些嬷嬷太监们脸色都很难堪,谢明枝这是来砸场子的吗。


    她听见了,有人在说,果然是小门小户,一点规矩都不懂。


    “婉贞,莫要再说,谢姑娘就是摄政王的王妃娘娘,坐在此处合情合理,娘娘大度不跟我们计较,我们却不可失了身份,摄政王日理万机,我们要照顾好他的内眷才是。”


    “她算什么王妃,姐姐才是未来的准王妃,姐姐,你怕她做什么,这件事便是说出大天去,也是我们有理。”


    “林家小姐,我们娘娘在崖州就已经跟殿下成婚,您年纪小我们不跟你计较,可您不能仗着年纪小,仗着我们娘娘好性,就胡说八道,宫里规矩森严,年纪小可不是脱罪的借口。”惹香被派到谢明枝身边,不仅是为了监视她,也要伺候她,保护她。


    “成婚,敢问是何时?”


    “去年五月,我们娘娘便与殿下在崖州大婚。”


    林婉贞冷笑:“谁不知道,殿下跟我姐姐有婚约,你这奴婢说他在崖州大婚,是污蔑殿下违背婚约停妻另娶,还是说殿下在外面纳妾呢?说是大婚,可有三媒六聘,可有朝廷册封,没有朝廷册封,也能当王妃,真是笑话,自来宗室成婚,便是藩王也会在元京办婚礼,以示对皇家尊重给正妻体面,摄政王这样的人,却偏要在崖州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成婚,你们居然还敢以正妃自居,真是笑话!”


    她喋喋不休,好像谢明枝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又好像谢明枝是什么脏东西,光是看着她,都觉得污糟。


    “我倒是忘了,若是纳妾娶个外室,自然不必在元京成婚,也不必朝廷册封,摄政王大度,允你一个妾侍之位,你便该守规矩才是,谢二姑娘既是殿下的房里人,怎能污蔑他的名声给摄政王府抹黑呢。”


    她信誓旦旦,言之凿凿,俨然一个守规矩的世家贵女模样。


    “年纪虽小,却有如此勇气,这般教导于我,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林婉贞动了动眼珠:“你该把位置让出来,再对我姐姐请罪,行三跪九叩大礼,毕竟我姐姐可是你未来主母,你身为妾侍能特允你残参宴便已是格外开恩,谁家让家里的妾出席这种场合呢,你该感恩,所以便该侍奉在我姐姐身侧,好生行妾之道。”


    “小姑娘,你这样伶牙俐齿,没人教过你,作为女子要守好口舌,不造口业,免得被人当成村口扯舌的婆姨,将来你大了,都知道你口条厉害不给人面子,谁还敢娶你呢。”


    “你……”林婉贞气呼呼。


    谢明枝还在笑:“你这样冒出来,被人当枪使,都不知会落得如何下场,林婉贞你就这么看着自己妹妹给你当出头鸟,自己躲在一个八岁小姑娘的身后?小姑娘,你这么冒失,被人利用了,都不好说呢,谁是摄政王的未婚妻,站出来给我瞧瞧,她若有意见,自己来跟我说便是了,何必这么遮遮掩掩。”


    太后下帖,前朝各家夫人没有不敢来的,宫变的事叫人心惊,留下遗诏的十四皇子至今未登基,大周都已经到没有国主的地步了,可日子该过还是得过,摄政王虽没履行婚约,却避开谢贵妃,把林皇后册封为太后,这就给了各家信号,林家没失宠,还成了摄政王面前的红人。


    此时这般看着林家女出头跟谢明枝斗法,众人都在观望。


    “林家小妹,明枝妹妹的确是明媒正娶的王妃,这点做不了假,三姑娘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这样争吵,摄政王脸上岂有颜面,你就由着一个小孩子这么没规矩?”南安郡主怎么能看着谢明枝被羞辱,她可刚被收拾过,父亲和丈夫都被捏在李从手里,她不敢不做这把刀。


    “满朝皆知,谢二姑娘乃是郡主的小姑,是谢大人亲妹,这个身份还不够做正妃?林三姑娘,虽然这是太后宫里,可到底也要给摄政王一个面子。”说话的是南安郡主的手帕交,亦是李从一手提拔起来,跟谢重玉交好的孙氏女。


    谢明枝看的分明,李从的嫡系和长兄的好友,都支持她做这个王妃,而林家和一些旧勋贵,跃跃欲试,想要推林氏女出来,今日不仅是下马威,也是试探,可推一个小孩子出来,也太不要脸了,完全是没底线。


    她觉得倦怠,所谓暗流涌动,这些夫人贵女心里打的主意,她知道的一清二楚,根本不用去揣摩,可留在李从身边,就要面对这些,哪怕她真的成了皇后,面对一群带着假面具的人,她便烦不胜烦。


    “李从的王妃就是我,而且他此生只会有我一人,绝不会纳侧妃和任何妾侍,你们死心吧,他要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之间没有别的女人插手的余地。”


    谢明枝话音刚落,众人脸色骤变。


    谢明枝当然是故意的,这世上有痴情男子吗,只有一妻,当然有,甚至南山书院那位居安先生,妻子是曾经教坊司的红牌倌人玄机夫人,玄机夫人因为出身根本就不能做正妻,可居安先生倒也光棍,根本不娶正室,出入只让玄机夫人主持中馈,代掌夫人的职责,偏居安先生是当事大儒,被他点播过的学子都能中进士,好些真正出身贵族的夫人为了自家儿子或是夫君,不得不捏着鼻子求见,还要讨好教坊司出身的玄机夫人。


    就算是居安先生这般离经叛道的人物,也不敢宣称自己只娶一女,不娶正妻,为了给玄机夫人抬身价,有个好名声,甚至屡次放出风声,说玄机夫人自持身份低微,想要他娶出生高门的贵女为妻,更给他物色人选,让居安先生纳妾。


    便是皇室公主,不管私下如何,公开场合也不能说,不允驸马纳妾,这是跟整个大周的伦理道德违背的,因为女子明面上就必须贞静、贤惠,不能霸着夫君,公开说,善妒的名声传出去,不仅自己会被唾骂,连带着那女子的夫君也会被人看不起。


    而谢明枝不仅说了,那男人还是摄政王,活扒皮的阎王,谁敢取笑,这样的男人真的会任由自己名声扫地。


    她们已经看到,这女人的陌路,失宠都是轻的,更甚者会丢了性命,深宫里,折磨人的手段可不少。


    “可有聘书可有朝廷册封的印册?什么都没有就这么大言不惭吗?”


    “谁说没有?”


    这个声音一出,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变了脸色。


    李从从正门穿过,即便他此时并未穿摄政王的玄色四爪蟒服,只穿着一身月白的大袖子衫,却跟谢明枝身上穿的相映成趣,头上只用一根玉簪簪住,做普通文士打扮,俊俏的说不出话,跟谢明枝站在一处,宛如情侣裳似的。


    “我对王妃,自然是明媒正娶,宗人府早已记录在案,王妃印信印册都在未央宫,可是,为何要拿给你看?本王还要向你,向林家报备不成?”李从似笑非笑,眼神掠过林家两个姐妹。


    林婉宁顿时变了脸色,当即要下跪。


    李从笑容可掬,握住谢明枝的手:“当初在崖州大婚,本王的确过于心急也过于仓促,但当初也跟父皇说了此事,本王与林家的婚事就此作废,太后娘娘,是知晓的,为何婚事会作废,林三姑娘,难道你心里不知原因?”


    “林三姑娘早有心爱之人,去年还想跟自己的表哥情郎私奔,早已失身,本王可怜她痴情,那时情况与现在不同,若没有未婚妻,父皇势必要为本王指婚,可本王只爱明枝一个,怎能委屈她做侧妃,便拜托林三姑娘为本王打掩护,事成之后放三姑娘跟真正的心上人双宿双栖,本王要谢谢你,这便给你赐婚如何,三姑娘其实不必遮遮掩掩,本王会成全你们,你还失了一个跟你表哥的孩子,真是叫人唏嘘,不必担心,如今有本王为你做主,即便是太后也不会不同意。”


    林婉宁脸色惨白,根本不敢看别人对自己的目光,更不知该怎么对太后解释,她只有一个念头,她完了,林家女儿也完了。


    李从若只是说婚约没了,要给她赐婚,还不会这样,可他偏说,她要跟人私奔,更当众说她失了身,还说她有过孩子。


    什么仇什么怨,他要这么害她,她没有过身孕,可现在即便说自己没有珠胎暗结就能挽回名声?在李从说她跟人私奔,就已经是死局,而且林家女儿都不好嫁人了。


    他用最温和的语气,却活生生要逼死她,只是因为她把没心眼又冲动的妹妹推出来,给了谢明枝没脸,她想要试探,却搭上了自己。


    太后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此次过后,外头要传成什么样,都不是太后能控制的了。


    “当年在崖州大婚,的确仓促,委屈了王妃,我与王妃大婚在即,到时还要各位夫人鼎力相助。”


    李从握着谢明枝的手,声音亲昵,即便当着外人的面,他也毫不忌讳:“枝枝,我帮你出气了,你开心吗?怎得精神这么不好,额头上还除了汗?那个林婉宁这么让你生气吗?若是你还觉得不出气,我给她治个罪,好不好?”


    谢明枝在紧张,紧张感让她胸口翻涌,很想吐,娄氏私下问她,是不是有孕了,谢明枝确定自己并未有孕,这月的癸水还来了,她是因为紧张才会如此,手心一直在冒汗,里面有个纸条,上头写着,‘大婚时动手,离开元京’。


    那是卫凌的字迹,她认得出来,林太后真的没有骗她,卫凌还活着,没有落入李从的手里。


    要怎么让李从放松警惕,大婚时便是最合适的机会。


    第110章 她怀了别人的孩子


    “林婉宁会怎么样呢,你今天这么给她没脸。”


    李从漫不经心,把玩她的头发:“谁知道呢,林家还有好些没出嫁的女儿,若是太后壮士断腕,为保其他女子名声,大约会让林婉宁死吧。”


    谢明枝叹气。


    “怎么,枝枝有什么旨意?”


    “这么对她,是不是太过残忍?”


    “枝枝竟怜惜她?有什么必要呢,我却看走了眼,以为她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她竟也不安分,包藏祸心,屡次三番试探你,若是她有这个胆子,想要求富贵,求我便是了,我还高看她一眼,非要闹到你面前,那我就容不得她了。”


    “她当真跟她那表哥珠胎暗结?”


    “谁知道有没有,落得今日下场也是她活该,好好的当这个挡箭牌,我自会给她一份平安富贵,可她这么不知足。”李从冷笑:“她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曾有过旧情,居然还想勾引我,想做我正妻,坐实这个名声,真是可笑,我是收垃圾的,什么臭鱼烂虾都要吗?真是厚脸皮,觉得自己也配吗?”


    “她若是臭鱼烂虾,我又是什么?”谢明枝反问。


    手上一痛,李从捏着她的下巴吻上来,拧着眉很是不悦:“她能跟你比吗,别说这种话,叫我不开心,不必听太后说的那些,她就是个明面上的太后,管不到我宫里来。”


    “今日过后,整个元京都要说我跋扈擅妒,说你堂堂摄政王,居然是个耙耳朵,你也不怕传出去,名声不好?”


    “这样不是很好,说你善妒,正好绝了他们给我送女人的心思,上辈子他们是怎么说我的,难道我会在意?”


    “那你还给了林氏太后的位子,让她来跟我姐姐,跟我打擂台,你明知道,我有多恨她。”


    “不过是权宜之计,她是父皇皇后,虽是继室,却也是正经嫡妻,我若不让她做太后,如何能显示我的宽仁,这不过是一时的。”


    “是她抢走了我的熔儿,让我们母子离心,熔儿自此恨我,再不认我这个娘,她是始作俑者,我能宽容旁人却宽容不了她,这是我我此生最恨的人之一,你却让她顺顺利利当上太后,颐养天年?”


    “这只是权宜之计,等退位诏书一写,我登基,她也就没什么用了,我留着她,如今不过是给旧勋贵一个态度,这些日子杀了太多人,我若丝毫不留余地,登基会是个大难题。”


    李从揉揉眉心,显然也十分困扰。


    “你怕了?”


    “我不是怕。”


    只是登基做皇帝,可不是只靠杀这种手段就能平定天下的,这些旧勋贵若是联合起来,也会给他造成不小的麻烦,他们都有地,而且是土地兼并的支持者,很多小农户就是这样被逼死没了土地,最后沦为奴籍,可在没找到这些人的替代者时,就必须容忍,必须虚与委蛇。


    任何朝代,这些地主士大夫都是个难题,他们甚至能对皇权产生威胁。


    “你明明知道,我是因为什么,上辈子你垂帘听政不是也留了林氏一条性命。”


    因为那是父皇嫡妻,杀了,容易引起朝野震荡,逼死林太后的后果会比杀了废太子,甚至杀了他的女眷,更严重,杀废太子,那不过是如玄武门对掏,赢家通吃输了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或是运气不够,成王败寇的事能说什么呢。


    可杀亲爹的嫡妻,是违背孝道的,违逆人伦。


    “所以我跟孩子遭遇的那些,就可以一笔带过吗,可以忽略不计?你忘了那时我多么痛苦,我跪着求你,求你让我见孩子一面,你说为了你的大计,要我忍耐,登基后你为了拉拢旧勋贵,为了你的皇位做的稳,你又纳林婉贞,怎么,今日她唐突了我,伶牙俐齿的说我是妾,是你无媒苟合的外室,怎么你不处置林婉贞,只处置林婉宁呢?”


    谢明枝满脸嘲讽:“因为她是你的贵妃,伺候过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李从,你舍不得?”


    李从简直怕死了,真是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


    谢明枝靠在床边,闭上眼,轻轻一叹便好似万事俱哀:“在你眼里,自然只有那个位子最重要,我又算得了什么,你说爱我,也是假的,你不过是想要占有我,不顾我的意愿强取豪夺罢了,你还要娶我,凭什么我就要同意,你太欺负我了,看到仇人在我眼前,我却不能手刃她为我儿报仇,我还活着做什么。”


    两滴眼泪,从她眼角落下,李从觉得,尾椎骨都要麻了,因为她要强,所以示弱就显得格外珍奇,而李从也最是受不了她这一点,满是生无可恋,好似被欺负了的模样。


    “别哭了,你这样我心都碎了。”


    谢明枝却沉默不语只是流泪:“我要林氏死!”


    “好,我会杀了她,让她生不如死,为我们的儿子赔罪,我们成婚时就动手,好不好?给我一点时间。”


    谢明枝攥紧李从的衣领,埋入他怀中:“你要说到做到,不然,我真的不理你了。”


    李从被哄的狂喜:“你愿意,安下心来跟我过日子了?”


    “我不愿意,你会放我走吗?”


    李从那句绝无可能又要脱口而出。


    “你看,你又要生气,今日我娘问我,可有身孕了?”


    李从惊喜万分:“难道当真……”


    “没有。”谢明枝斩钉截铁:“时日还尚浅,如何能有,我来癸水的时候你也看见了。”


    李从难免失落失望。


    “李从,我其实也有后悔,摇摆不定想要离开你,如今就算怀上了,还是我们的玉儿熔儿吗,他们,还会投到我这个自私亲娘的腹中吗?”


    “会的,会的,那是我们的孩子,我这个做爹的都会来找你,孩子们当然会,不仅是这辈子,下辈子我也会只爱你一人,我们生生世世做夫妻。”


    谢明枝被李从抱在怀中,垂着眼眸,脸上委屈,心中巍然不动,她不信任林氏,上辈子此人种种作为就表明不可信,但卫凌的信物是真的,林太后想弄走她是真的,但更想让她死让她消失更是真的。


    恰巧,她也这样想,夺子之仇她不报,此生怎能为人,至于李从说的,不是不处置林氏,要在一个恰当的场合处置,她依然信,李从说到的事会做到,区别只在时间,上辈子林氏倒台,她的确没要了此人性命,但林氏过得生不如死,在冷宫甚至要给宫女太监洗衣裳换一点残羹剩饭。


    可她就要李从杀了林氏,他们自相残杀,她才有机会。


    谢明枝答应了成婚,李从对此事极为上心,虽然时间不对,他更想登基后,册封她为皇后再大婚,这才有牌面,才拿的出手,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毕竟林贵妃经常说,谢明枝是妾做的皇后,不是大明门抬进来的原配,他耿耿于怀,上辈子还不觉得如何,毕竟谢明枝已是皇后,而林氏嚣张了几年,已经被废,她是最后的赢家还有什么必要,对一个废人再踩上一脚。


    可如今不同,因为得来的艰辛,他又越发的爱,想要把最好的给她,弥补遗憾,做摄政王妃礼制上比皇后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好在他如今独断专行,婚配之事上不必被人掣肘,哪怕愉制也无所谓,或者登基后,册封皇后礼办的再隆重一些。


    上朝时,听着下面朝臣的争吵,李从手指敲动,托着腮面带微笑,现在尚宫局的人应该在凤仪宫,凤袍凤冠要新制,这些都要量体裁衣,大周但凡是皇后名义上都该有凤冠,但很多后来作为皇帝生母,追封的皇后,即便是补做的,也不是每个皇后都能拥有,一顶凤冠要一百万两银子,若是皇帝不爱嫡妻皇后,或是子孙登基后财政不好,便不会给补,有些皇后,便连一顶凤冠都没有。


    凤冠制作时间久,即便整个尚宫局的匠人敢工,也要一年多,因为点翠的翠鸟毛,各色珍珠和宝石,精工细作,都需要时间,李从的婚礼却定在几日后。


    但他也有办法,尚宫局不是在做着林太后的凤冠,把那些材料拿过来,提出有杂质的宝石,品相不好的珍珠,再添上一些直接用,就行了,至于林太后会不会有意见,将死之人,他不在乎。


    朝下的争吵声让李从回了神:“吴爱卿说什么?要朕答应和亲?”


    “不错,陛下,以一女子换边疆安稳再合适不过,此计自汉时便有,汉时解忧公主唐时文成公主,兵不血刃就解决边疆之乱,换得藩属修好臣服,而且此次羌奴十分有诚意,愿认我大周为父之国,这难道还不能扬我大周国威?百年羌患得解,殿下之功直追汉武宋祖。”那文官说的慷慨激昂,仿佛李从真是什么不世之君。


    “认大周为父,便理所应当跟我们大周索要粮草岁币?”户部侍郎跳了起来:“今年不是丰年,大周境内也不安稳,北方四郡干旱几乎绝收,我大周的百姓粮食都不够吃,还要给羌奴人粮?”


    “这,我大周乃是天朝上国,随便露点不过昭显恩德,再说若要和亲嫁女,哪有不给公主准备嫁妆的。”


    “今年战事是我们赢了,守住珞州,羌奴人大不了草谷,发一次白灾,他们就要死不少人,我们就不该答应和亲,困死他们,饿死他们。”


    “这,这般有伤天和,我大周乃礼仪之邦,怎能见死不救,而且羌奴已经称臣。”


    “羌奴人南下劫掠的时候,可是不备军粮,把我大周子民当做两脚羊的,吴侍郎,你干脆把自己做成肉干,当粮草给羌奴人送去好了。”


    下面吵成一团,甚至拿着笏板开始斗殴,一声清咳从上头响起,下面大臣,哪怕打成乌眼鸡也迅速跪到地上,鸦雀无声。


    “和亲的事,本王想了想,可以允,过了夏日不光羌奴打不动,我大周也需休养生息,不过岁币和粮草的事,再议吧,至于和亲人选,羌奴人可是点名要真正的贵女,各位爱卿可有人选?朕倒是有一个,戾庶人的长女李徵君。”


    众臣均是惊愕,有心直口快的臣子脱口而出,曾经的豫王郡主,如今的罪臣之女李徵才八岁,可羌奴老单于已经五十多,怎能和亲。


    “为何不能,羌奴风俗女子七八岁就能嫁人,她为何不能,再说和亲之事也不急于一时,筹备嫁妆总要有个三年五载,到时她就十多岁了,可以嫁了。”


    李从心中不痛快,这些懦夫,上辈子父皇还活着,戾庶人还是太子,让他的玉儿和亲,一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倒是一个个冒出来充当直臣纯臣了。


    李从以杀伐果决的手段,如今还不允十四皇子登基,众人还以为终于要迎来如太祖一般的强硬英主,没想到也要对羌奴人折腰?尤其是李从提拔上来的亲信,完全不敢信,这真是李从同意的。


    “不如,去找王妃说说情?殿下对王妃那般宠爱,若是王妃谏言,殿下,会听得进去吧……”


    众人沉默,你看我我看你,心下一横,孙侍郎道:“这回殿下大婚,我夫人乃是执宾,能亲自搀扶娘娘过门,到时见了娘娘,自然有机会……殿下实在把娘娘藏得紧,慈安宫宫宴露了一回面,竟是此后从未公开出现。”


    ……


    李从有满腔思绪,他答应和亲之事单纯是为了报复,他的玉儿被迫和亲,那时怎么没这么多人反对,豫王的余孽就要受一样的罪,上辈子他登基时,豫王那长女都已经成婚,寻了个当年的进士,生的罪英俊的探花郎,夫妻十分恩爱,他故意逼迫,让那郡马选择保住自己一家老小性命,还是捐出功名给李徵君赎命,结果那十分爱妻,甚至亲自给她洗脚的探花郎丈夫,却根本不愿,还立刻和离跟李徵君划清界限,带着外室与外室子,远赴琼州,连跟她所生的一双亲生子女都不顾了,任由他们跟豫王一起死。


    他看的痛快,却依旧觉得不够,仇恨就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以德报怨根本就不是他会做的事,他的报复只会加倍。


    而和亲的事,他也另有计划,既然已经决定做恶人,就索性做到底,他给羌奴人准备了一场大戏。


    这些事,他迫不及待的要跟谢明枝说,他给玉儿报仇了,把仇恨延续在下一代,甚至是一个孩子身上,太卑鄙,但李从不怕别人戳着脊梁骨指责他,他跟谢明枝的女儿受罪的时候,也没见别人放过他们,也没人觉得玉儿才十岁,如何能嫁人,如何受得了蛮人的折磨。


    他若不让豫王的孩子受一受同等的折磨,都对不起女儿。


    不管是成功还是报复,他有人分享,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不放过年幼的侄女,这种兴奋感,即便是得到那个位置都不能比的,李从胸口在激荡,踏入凤仪宫宫室时,忽然平静下来。


    谢明枝回过头,她穿着玄色混了红的婚服,上头的金凤展翅高飞,熠熠生辉,凤冠只制了一半,用珍珠冠代替,她在试胭,手放在唇上,却堪堪只涂了一半。


    她好似心情很好,嫣然一笑,只是微微勾起唇,李从却一阵恍惚,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她这样淡然,却发自真心地的笑颜,他们也曾有过好时光,夫唱妇随,举案齐眉。


    李从已经明白,那时候他觉得恩爱,谢明枝却在压抑自己委屈自己,所谓灵魂契合,不过是她在曲意逢迎,他先要真正的恩爱,哪怕吵吵闹闹,也有真感情在,就像,就像居安先生和玄机夫人那样。


    而如今,她的心已安定,不管是硬手段还是软刀子,她留下了,守得云开见月明,原来就是这么回事,他真的,要得到了。


    径直走过去,挽住她的手,将她沾着胭脂的手指含入口中。


    “很甜,我来给你涂。”


    他捻起胭脂,细致涂抹在她唇上,比上朝面对那些大臣,还要认真,只是涂个口脂,就耗费了半天时间,他仔细端详:“好看!”


    谢明枝看了镜子,只觉得好笑又无奈,唇脂都涂到唇外面去了,今年元京流行点绛唇只画一点呈花瓣形,哪有画的这么满,这么丰润的。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就来了。”


    谢明枝叹气,却依旧笑的温和,清亮的眼睛里满只有李从:“快成婚了,你不能再来,男女之间不能见面。”


    李从竖起眉毛:“这是我们的家,谁敢拦我。”


    “是成婚前的规矩,就算我已经失身于你,你总要给我这个体面,两辈子我都没个正式的婚礼。”谢明枝垂眸,咬着嘴唇,眼中有泪光。


    李从还能说什么,就没有不允的,他俨然已被谢明枝拿捏了神智,变成了一个被女色所迷惑的昏君:“这几天不见你,我总要取些利息。”


    他低头,吻下来,将所有的胭脂吞吃入腹,尚宫们悄悄退出去,窗外有落花声,掩盖所有的旖旎暧昧。


    很快就到了大婚当日,普天同庆,元京张灯结彩,连珞州城都挂了免战牌,得到了李从的赏赐,全军三天酒水和多一月的薪俸,李从是真的高兴,从半夜就没睡着觉,第二日醒来眼圈下都黑了,不得不敷粉。


    婚同昏,娶正妻自然要黄昏进行,李从严格遵守婚前不见面的规矩,却实在忍不住,叫人数次跑凤仪宫打听,娘娘着婚服了,娘娘用了午膳,娘娘在上妆,戴了凤冠,知道得知上了凤辇,他的心才放下来。


    只要带着轿子,在元京走两圈,再去太庙拜了祖先,他们就是夫妻了,林氏毕竟是嫡母,就暂且让她充当长辈,礼制过后就弄死好了。


    因为怜爱,他连踹开轿门的风俗,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吓到她,冲撞了她。


    轿子中伸出来一只手,指尖如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上染了红丹蔻,她说要染红丹蔻,还要在指甲上点上一朵海棠花。


    李从看着那手,却半晌没说话,面色逐渐凝重。


    “主子,快拉过来啊,不然会误了吉时。”小福子也在腰带上绑了红绸,主子得偿所愿,他是真高兴。


    李从胸口剧烈起伏:“你是谁,谢明枝呢?”


    小福子没听懂,阿了一声。


    李从忽然暴起,一把掀开盖头,将挡在女人面前的扇子,丢到一边,小福子听到女人的惨叫声,整个人都是懵的,却看见,穿着逾制的王妃礼服,被掐住脖子的女人,根本就不是谢明枝。


    很像,身形像到几乎无法辨认,连声音都几乎一模一样,可面容却不是。


    谢明枝呢?那么大一个王妃娘娘呢,怎么就忽然大变活人了?


    直到他听见李从的怒吼:“封城,任何人不得出入,搜,每家每户,还有皇宫里,挖开地皮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谢明枝换了一身衣服,最普通最素净的衣裳,钗环全都卸下,根本不曾引人注意,筹谋多日,为的不就是今天,只要到南城,卫凌就在那里,马车早已备好,他们从小门走,自此天高海阔,无人再能阻拦她的自由。


    或许太过紧张,她感觉到小腹一阵一阵抽痛。


    卫凌掀开蓑帽,朝她奔跑过来,是卫凌,是他!谢明枝喜极而泣。


    “谢明枝,回来!”一生熟悉的怒吼,是李从歇斯底里的不甘。


    回过头,密密麻麻的黑甲卫,举着刀枪随时准备冲过来,还有数不清的弓箭手,李从的手中,也有一支弓箭,对准了她的心脏,卫凌面色已然变了,疯狂的朝她冲过来,跟那些黑甲卫战成一团,他杀疯了,杀了很多人,血流了一地,那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李从忽然面露恳求:“枝枝,回来,我会一切都当做没发生过,回来,回我身边。”


    一切都没发生过,粉饰太平,再继续被他掌控,做他的金丝雀?谢明枝想,那还不如死了,今日与卫凌一起死在这里,也算死得其所,给上辈子无疾而终的感情有了一个交代,卫凌都不怕死,难道她怕吗?


    她毫不犹豫,朝着卫凌的方向跑去,义无反顾,坚定、执著。


    一柄箭破空而来,刺入她的肩膀,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却依旧不服输,哪怕爬也要爬过去,她绝不屈服,直到后颈剧痛,双目一黑,彻底昏死。


    喜事完全变成丧事,李从看着染血的手,脸色惨白像死尸,他一直都没说话,只看着血水被端出。


    太医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出来,满脸幸运,只觉得保住性命:“殿下,王妃娘娘除了流血过多,伤势并无大碍,娘娘脉如走珠,往来流利,应指圆滑,正是喜脉。”


    小福子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事情有转机了,刚要贺喜。


    “娘娘有两个月身孕了。”太医还不知,自己项上人头不保。


    小福子已经开始两股战战,他近身伺候,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家主子临幸谢二姑娘是在一个月前,之前纵然亲昵也不曾真的有床笫之欢,谢二姑娘为何会有两个月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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