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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第22章 022 萝卜排骨汤


    看到这架势,车上众人脸色都是一变,下意识抱紧了自家的筐子篓子。


    槿儿窝在叶云遥怀里, 小脸满是害怕, 身子不自觉往叶云遥怀中缩了缩:“阿姐, 我怕。”


    叶云遥把小姑娘搂得更紧些,柔声安慰:“别怕,阿姐在呢。”


    对面坐着的叶山和柱子一路都扶着自家竹篓, 听到这话, 探出头来, 也跟着低声哄道:“别怕,还有哥哥们呢。”


    嘴上虽是这么说,可两个少年的脸色却绷得紧紧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城门口的动静。


    槿儿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小脑袋却牢牢贴在叶云遥怀中。


    路边茶寮的老板肩上搭着块抹布,手里提着茶壶,凑到骡车旁,伸着脑袋看热闹。


    叶云遥见状,便低声询问:“这位大哥,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的就不让随便进出城门了?”


    车上几位婶子,还有旁边排队的路人也纷纷搭腔:“对啊, 这到底是咋回事?”


    茶寮老板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颇有几分神秘地说:“你们都没听说吗?”


    大伙一起摇了摇头:“没呢。”


    茶寮老板用手罩着嘴, 声音压得极低:“听说是衙门查盗贼呢。”


    叶云遥好奇问道:“什么盗贼?”


    茶寮老板摆了摆手:“具体内情我也不清楚,只听说这是从建康发下来的海捕文书。”


    “建康,那不是咱大庸都城?”


    “可不是嘛,建康发下来的通缉令,那这人铁定犯下了天大的案子。”


    “说不定是杀人越货的恶徒。”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场面渐渐喧闹起来,城门口的士兵听到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


    赶车老伯连忙压低声音提醒:“兵爷看过来了,大伙快别出声了。”


    众人闻言,立刻闭紧嘴巴,安静下来。


    衙役把那名戴斗笠的汉子押走后,就没再抓人了,排队的人群缓缓往前挪动。


    茶摊老板往后退了几步,让出道路,骡车也跟着慢慢前行。


    骡车上的人又开始小声说起话来。


    “咱们车上全是妇人和孩子,应该不会为难咱们吧?”


    “这可说不准,车上大大小小这么多筐篓,说不定都要挨个翻看。”


    “翻就翻呗,里头装的全是些山野菜,也没别的什么东西。”


    叶云遥姐弟几个没说话,但心里也都是这么想的。


    骡车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一个守城士兵往这边指了指:“那些坐车的,全都下来走着过。”


    赶车老伯连声应是,赶紧把车停下,让大家伙下车来,后头跟着的几辆车上的人也都下了车。


    叶云遥牵着槿儿,跟在骡车边上慢慢走,叶山和柱子走在另一侧,伸手扶着自家摞起来的篓子。


    等了一会儿,骡车终于慢慢走到了城门口。


    守城士兵看了一眼站在骡车边上的人,赶车老伯,年长妇人,年轻姑娘,外加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小娃娃,便挥了挥手:“让开些。”


    众人赶紧让开,那两个士兵一边一个,开始翻看车上的东西,把所有篓子筐子全都查看一遍,见都是些笋子野菜什么的,便挥手放行:“行了,走吧。”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也不上车,跟在骡车后头,快步往城里走。


    正要穿过城门,就见衙役头领正举着画像,对着一个出城的年轻男子比对样貌。


    叶云遥特意放慢脚步,悄悄多看了两眼画像。


    画像笔墨简单,寥寥几笔,有些潦草,却很传神。


    上面的年轻男子五官周正,眉目清秀,可目光却十分凶狠凌厉,一看就不像个善茬。


    叶云遥微微蹙眉,总觉得画像上的人瞧着有什么地方有一点熟悉,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衙役头领对比过那名出城男子,挥手放行,见叶云遥在偷瞄他手里的画像,便出声询问:“可曾见过?”


    叶云遥连忙摇头:“不曾。”


    衙役头领叮嘱:“要是见着了,记得到衙门报官。”


    叶云遥点头说好,牵着槿儿快步进了城门——


    虽耽搁了一些,好在,大家顺利进了城。


    骡车还是停在城东老槐树底下,大伙约好回程时辰,便各自拿着东西,奔着城内去了。


    就剩叶云遥几个把篓子都搬下车,一时还没法走。


    柱子提议道:“阿瑶姐,要不,还是我和小山跑两趟?”


    叶云遥摇头:“从城东到集市还挺远的,卖菜要趁早,来回跑两趟太耽误工夫了。”


    叶山挠头,有些发愁:“那咱咋办?”


    叶云遥看了看城门口,就见有几个汉子推着木制独轮车,正在揽活。


    她指了指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些,看起来容貌憨厚的,对叶山说:“小山,你去找那个老伯问问价,看从这里送到集市上要多少钱。”


    小山应好,拉着柱子快步走过去,和那人交谈几句,很快回来:“阿姐,那老伯说一文一趟,不管咱们有多少东西,反正他那车能装多少算多少,我讲了价,可他说不能少了。”


    叶云遥点头:“一文也算合理,那你去喊他过来。”


    叶山点头说好,又带着柱子跑过去,把那人喊了来。


    老伯一看就是个老实人,问清楚哪些东西是他们的,也不多说,便把篓子一个一个往车上装,一共五个篓子,交错摞起来,用绳子转圈一捆,竟然还都装上了。


    叶云遥几人便空着双手,跟着推车一起往集市口走。


    集市口,还是上回那个年轻税吏坐在椅子上,守在那。


    叶云遥让叶山带着柱子先进去,她等税吏面前无人的空档,忙拿了两个笋子,一把蕨菜,一把鹿耳韭,带着槿儿走上前去。


    她把笋子和野菜往税吏旁边的桌子上一放,笑着说:“官爷,都是山里摘来的,尝尝鲜。”


    那年轻税吏打量她几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推车:“都是你一个人的?”


    叶云遥点头:“对,都是我的。”


    税吏微微偏头,往刚走过去的叶山那望了一眼,“那两个,是你弟弟?”


    人家都看出来了,再撒谎,就是把人当傻子糊弄,叶云遥忙笑着承认:“对,是我弟弟,俩小子贪玩,自个跑前头去了。”


    心中却暗自担心,这回怕不是要多收,毕竟这次推了车的。


    那税吏沉默一瞬,开了口:“既是一个摊,交两文地皮钱吧。”


    “哎,好,现在就交。”叶云遥暗自庆幸又省了一笔,眼下兜里有铜钱,也不赊账,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两文,交到税吏手里。


    年轻税吏挥手放行:“走吧。”


    叶云遥道谢,牵着槿儿,跟着推车快步进了集市。


    在她们身后,税吏的声音响起:“地皮钱两文,市利钱两文,课钱五文,交了再进。”


    叶云遥回头,就见一个汉子推着一辆板车,上面两个竹篓里装满了活鸡,他满脸堆笑,躬身打着商量:“官爷,您看我这都是小本生意,能不能少交些。”


    年轻税吏面无表情:“少不了,若是嫌贵,到外头去卖。”


    “外头不好卖不是。”汉子笑着说,见税吏不再理会他,便不再犹豫,从兜里数出钱,恭敬递上:“一共九文,官爷收好。”


    税吏伸手点了点桌子,汉子照做,把九个铜板放到了桌上。


    槿儿拽着叶云遥的手,小小声说:“阿姐,他比咱们交的多。”


    那税吏不知是听见这话,还是凑巧,恰好偏头看过来。


    叶云遥连忙拉着槿儿转身,快步去追推车。


    叶山和柱子已经守在推车边等,见她们追上来,叶山忙小声问:“阿姐,交了多少钱?”


    叶云遥低声说:“还是两文。”


    叶山挺高兴:“那还挺好。”


    柱子说:“阿遥姐,我那一文,待会卖了菜给你。”


    叶云遥:“你不用给,按一个摊位交的,待会儿摆在一起卖就是。”


    这孩子今天从家里帮着往大路上背了竹篓,帮了他们大忙,两文摊位费而已,不用他分担了。


    柱子却不肯:“不给怎么能行。”


    叶云遥:“你不来,我们也要交那么多。”


    柱子不好意思占便宜,挠了挠头:“那怎么好?”


    叶山拽了拽他的袖子:“别啰嗦,阿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几人说着话,到了上回摆摊的地方,就见那位卖萝卜和土豆的王大娘还在,正在给人称萝卜。


    叶云遥快步走过去,隔着几步就笑着打招呼:“王大娘,我们来了。”


    “阿遥姑娘。”王大娘笑着应了一声,把称好的萝卜交到顾客手里,收好铜钱,这才把自家的筐子往一起归拢:“快来,给你占了位置呢。”


    叶云遥点头说好,带着叶山和柱子帮推车的老伯把五个篓子全都卸了下来,叶云遥掏出一文钱,交给老伯,老伯道谢过后,推着车走了。


    姐弟几个把篓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叶云遥还是和上回一样,出去快速转了一圈,回来说:“和上次一样的价。”


    叶山点头,小声和柱子说:“笋子三文一斤,野菜一文一把。”


    柱子点头,认真记下。


    见柱子的野菜还是昨天从山上拿下来的那么一大捆,叶山连忙说:“昨儿忘了跟你说,得分成小捆好卖,快,咱们现在来分。”


    柱子说好,忙把几大捆野菜都拿出来,两人开始分,槿儿也过去帮忙。


    王大娘笑着问:“怎么今儿来的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叶云遥笑答:“城门口盘查,耽搁了一会儿。”


    王大娘点头:“那难怪了,不光城门口,城里从昨儿下晌起也开始盘查,官爷挨家挨户上门搜人呢,说是抓什么盗贼。”


    叶云遥便问:“大娘可知发生啥事了?”


    王大娘摇头:“那就不知了,不过那都不关咱们小老百姓的事,咱卖好自己的菜,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叶云遥笑着点头:“是这个理。”


    正说着话,有两个挎着篮子买菜的妇人走了过来,指着那堆干净漂亮的雷笋问了价钱,叶山和柱子齐声答了。


    两个妇人便都蹲下来,挑选起来,一人在叶山面前那堆挑了五根,一人在柱子面前那堆挑了八根。


    叶云遥连忙从王婶手里接过秤,挨个称了称,笑着说:“笋子三文一斤,这五根的四斤二两,就算四斤,给十二文,这个八根的,六斤半高高的,本来是十九文半,婶子就给十九文。”


    两个妇人递过篮子,叶云遥把笋子分别放进去,两个妇人各自付了钱。


    等两人走后,叶云遥把柱子的十九文递给他:“收好。”


    许久没有见过铜钱的柱子激动得双目放光,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伸手接过铜钱,从怀里掏出一个空空如也的旧钱袋,小心放进去,系好绳子,又仔细揣回怀里,嘿嘿笑了。


    叶山撞了撞他的肩膀,也跟着嘿嘿笑。


    开了张,生意就好做起来了,摊子上一会儿来一拨人,一会儿来一拨人,很快,柱子的那一筐笋子和野菜就卖完了。


    笋子一共卖了一百一十四文,野菜一共卖了十七文,合计一百三十一文。


    两个少年躲在竹筐后头数完钱,柱子拿着沉甸甸的钱袋,眼睛都有些发红:“小山,好多钱啊。”


    叶山也跟着笑:“是好多钱,待会儿全都卖完,更多呢。”


    柱子用力点头,把钱袋子揣进怀里,衣襟仔细扯好。


    柱子只背了一竹篓过来,卖的快。


    可叶云遥他们有四竹篓,便耗费了些时候,不过因为笋子剥得干干净净,野菜也码得整整齐齐,且全都鲜嫩,再加上姐弟几个一直笑脸相迎,嘴又甜,晌午过了没多久,也就都卖完了。


    四筐笋子,去掉零头,一共卖了一百四十七斤,四百四十一文,野菜卖了三十五把,三十五文,一共四百四十五文。


    收获颇丰,叶云遥很是高兴,先把租秤的一文钱给了王大娘,随后把特意留下的两根笋子送给她:“大娘拿回去尝尝鲜。”


    “你这丫头,这两根笋子少说也有一斤多,你咋又给我。”王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叶云遥笑着说:“后日我们还来,劳烦大娘再帮忙占个地方。”


    王大娘连连点头:“成。”


    说着从自家摊位上抱起三根水灵灵的大萝卜,外加五个土豆,直接放到叶云遥家的竹篓里:“拿回去吃。”


    礼尚往来,才能处得长久,叶云遥也没推辞,笑着道谢。


    槿儿也奶声奶气跟着一起说谢,逗得王大娘笑得合不拢嘴,直说好孩子。


    叶云遥笑着说:“那王大娘你慢慢卖,我们就先走了。”


    王大娘挥手:“去吧,去吧,家里远,早些回去。”


    叶山和柱子已经把两个多的篓子放在了各自的篓子里,一人背起了两个。


    叶云遥背上自己的竹篓,牵着槿儿,和王大娘点点头,带着孩子们往包子铺走:“走,咱们去吃包子,喝豆花。”


    柱子却有些舍不得:“阿瑶姐,我还不饿,我就不吃了。”


    叶云遥笑着说:“今天有你帮忙,我们才能把四个竹篓都带过来,阿遥姐请你。”


    柱子连忙摆手:“一把子力气的事,阿遥姐不用这么客气。”


    叶云遥也不多说,给叶山递了个眼色,叶山一把抱住柱子胳膊:“自家兄弟,你干嘛总这么见外,下回你卖多了,再请我吃。”


    柱子推辞不过,只得点了点头说好。


    到了包子铺前,叶云遥买了五个羊肉包子,一共十五文,又花了两文,买了六个粗粮馍馍。


    随后带着孩子们去了一旁的豆腐花铺子,要了四碗大的豆花,花了八文钱。


    上回要的甜口的,大家都觉得好吃,三人便又要的甜口的,叶云遥特意问了柱子,柱子说跟大家要一样的。


    四人围着一个方桌坐了,叶云遥一人发了一个羊肉包子,又把那块油纸撕成小块,递给孩子们,让他们用油纸捏着包子:“来,吃饭。”


    孩子们笑着说好,一口羊肉包子,一口豆腐花,吃得笑意盈盈,满面红光。


    等吃完,大家正准备走,柱子小声说:“阿遥姐,我想去给我娘买一个羊肉包子带回去。”


    叶云遥把剩下的两个羊肉包子拿出一个塞到柱子手里:“我给婶子买了的,这个你拿回去。”


    “不行,我都吃了的,不能再要。”柱子推拒着,怎么都不肯要。


    两人拉扯了几下,叶云遥见他坚持,便只得作罢,让小山陪着他去买了一个羊肉包子。


    等他买好,几人便走到路边,小声商量起来接下来要买的东西。


    叶云遥先问柱子:“你打算买些什么?”


    柱子想了想说:“家里盐快没了,米也没了,油也没多少了。”


    叶云遥点头:“行,那就买这些。”


    柱子挠了挠头:“阿遥姐,你帮我算算,我那些钱要怎么买?”


    叶云遥点头:“行,你看哈,现在粗盐二十文一斤,你要不就先买两斤,一共四十文,够你和婶子吃一阵子了,反正后面咱们再卖了钱,还可以再买。”


    柱子点头:“行,那就先买两斤。”


    叶云遥接着算:“你一共卖了一百三十一文,刚花了三文买包子,去掉四十文,还剩下八十八文。”


    柱子说:“还得去掉来回坐车的两文。”


    叶云遥知道这孩子待会肯定不会让她帮着付,便点头:“那就剩下八十六文。”


    “上回来买,猪板油是十七文一斤,你买两斤,那就是三十四文,剩下五十二文。”


    “你想买什么米?”


    “粟米就行,再买点杂面。”


    叶云遥点头,“行,那剩下的就买粟米和杂粮面,能买多少算多少。”


    如此这般商量好,大家奔着猪肉铺子去了。


    今天本来进城的时候就耽误了,再加上卖的更久了些,到了上回那家猪肉铺子上的时候,猪肉都卖完了,案板上摆着几根没什么肉的大骨头,猪板油也就剩下最后一块了,上面还沾了一些土,看着有点脏。


    叶云遥略显嫌弃地问道:“老板,这猪油咋这么脏,还有吗?”


    柱子不说话,等着她拿主意。


    老板记性好,记得姐弟几个上回来过,笑着说:“没了,全卖完了。”


    “这块刚才不小心掉地上了,我这一直忙着,也没功夫好好洗,姑娘要是不嫌弃,十四文一斤卖给你。”


    一斤便宜了三文,叶云遥很是心动,却故意犹豫道:“还是有点太脏了,回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别回头熬出的油里带沙子就不好了。”


    老板拍着胸脯打包票:“姑娘放心,你拿回去多洗几遍,一定能洗干净的,我今儿要去亲戚家喝喜酒,急着收摊,姑娘若是要,这几根骨头全给你做添头。”


    叶云遥一听如此划算,当即爽快点了头:“行,那就给我称一下,看有几斤。”


    “姑娘稍等。”老板应着,麻利地把那块猪板油拎起来,放在秤上称了一下,“五斤,秤高高的,一共七十文。”


    叶云遥点头:“行,都要了,帮我分成一个两斤,一个三斤的。”


    “好嘞。”老板麻利地拿起刀,刷刷两下,分成两块,拿起小的那块称了一下,不够二斤,又从那块大的上面割了一块下来,凑够了秤,随后分别包好,又把那堆骨头都拿了过来。


    叶云遥数了一下骨头,一共四块,便让老板两块两块分开包了。


    随后她拿了二斤的猪板油和一包骨头放在柱子的背篓里:“柱子你付二十八文。”


    柱子说好,忙把钱袋掏出来,仔细数出二十八文来,递给叶云遥。


    叶云遥接了,数出自家该给的四十二文,一起交给老板:“七十文,老板数一数。”


    老板收下,仔细数过,笑着道:“刚刚好,姑娘下回再来。”


    叶云遥笑着说好,背着篓子,带着孩子们接着往前逛。


    路过一个卖洗漱用品的摊子,叶云遥问了价。


    粗布汗巾两文一个,叶云遥讲了价,按照家里的人头算,一人两条,花了十三文买了八条巾帕。


    又花五文钱买了块无香澡豆,十文钱买了一包青盐牙粉,这里就花去了二十八文。


    前头有个老汉面前摆着两个筐在卖鸡蛋,叶云遥走过去问了价,鸡蛋三文钱一个,叶云遥讲到两文八一个,挑了二十个。


    老汉用事先准备好的干芦苇叶,快速地把鸡蛋一个一个包好,随后五个一扎扎在一起,一共扎了四扎。


    叶山接过,小心放到背篓里。


    叶云遥拿出五十六文付了账,姐弟几人不再逛,直接奔着盐铺去了。


    柱子按照事先算好的,买了两斤粗盐,用袋子装好,叶云遥又买了五斤,顺便要了个小的盐罐。


    拿好东西,又去了隔壁粮铺。


    柱子还剩下五十二文铜钱,粟米九文一斤,他买了四斤,剩下的全买了豆子和粗粮混着磨成的杂面。


    柱子今天赚的钱花的一个不剩,可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少年却乐的合不拢嘴。


    叶云遥姐弟三个感同身受,也都跟着笑了。


    叶云遥买了二十斤粟米,十斤白米,二十斤中等面粉,还有柱子买的那种杂面也买了十斤。


    还和上次一样,让梁铺的小二帮着送到了城东老槐树底下。


    到的时候,还有两个婶子去买布料没回来,大家就在城东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等人都到齐,便把东西装到车上,上了车出城。


    到了城门口,又是一番排队盘查,好在没有什么变故,顺顺利利出了城,骡车一路往山里去——


    骡车到了叶家村附近,还是在叶云遥早上上车的地方停下。


    叶云遥拿出六文,柱子把先前特意留出来的两文,一起付了。


    叶云遥又说:“老伯,后日我们还坐车。”


    “好嘞,多谢多谢。”赶车老伯收好钱,笑着和几人挥手,赶着骡车走了。


    柱子帮着分了一袋粮食背着,四人抄小路,回到了叶云遥家。


    推开院门走进去,就见薛以安正在翻晒圆簸箕里晾着的木耳,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见是姐弟几个,便笑着迎了上来。


    孩子们热情地朝他打着招呼:“阿泽哥哥。”


    “哎。”薛以安笑着应,到了近前,伸手去接叶云瑶背上的背篓:“给我吧。”


    叶云遥时刻记着章老伯交代的话,哪里敢让他拿,忙侧身躲开:“不用,不用,挺重的,你拿不动。”


    薛以安无奈,又去扶叶山背上的背篓,怎料他个子太高,在竹篓底下这么一抬,毫无防备的叶山差点被他掀翻在地,“哎呀”一声,踉踉跄跄往前扑去,得亏柱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


    叶山站稳之后,看向薛以安,叹了口气:“阿泽哥哥,你身子骨不好,这些活你干不了,就不要帮忙了。”


    薛以安沉默地点了点头。


    叶云遥看了一眼一脸无奈的小山,又看了看被嫌弃了面色讪讪的薛以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薛以安看向那一脸幸灾乐祸的姑娘,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大伙进屋,柱子把帮忙背的粮食拿出来,随后把那两块骨头也拿出来:“阿遥姐,这骨头我也不会做,我就不拿了。”


    叶云遥想了想,伸手接过:“行,那我待会儿炖了骨头汤,我让小山给你送一盆过去。”


    叶山却想着自己吃掉的羊肉包子和豆腐花,不好意思再要,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们留着吃,我这待会儿熬了猪油,拿猪油渣炒菜。”


    说罢,背起篓子,转身出门跑走了。


    叶山遥摇头,老气横秋道:“柱子总是这么见外。”


    叶云遥却是能理解,拍拍叶山肩膀:“没事,待会儿汤炖好了,你给他送一盆去。”


    叶山说好。


    姐弟几个把篓子里的东西往外拿,鸡蛋,盐罐,粮食,全都搬到了灶间,小心放在架子上。


    槿儿跟着跑了一大天,一路都没让人抱,拾掇完这些,小姑娘累得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蔫蔫的。


    叶云遥看得心疼,走过去摸摸她的小脑袋:“槿儿要不先回屋睡一会儿去,待会儿做好饭了,阿姐喊你。”


    小姑娘却摇摇头:“槿儿吃过饭再去睡。”


    叶云遥:“那也行,那就晚点儿再熬猪油,咱们先炖萝卜骨头汤,回头再做个野蒜鸡蛋饼。”


    大小三个都说好,薛以安坐到灶前烧火,叶山打鸡蛋,槿儿摘野蒜。


    叶云遥把四根大骨头拿水清洗干净,抡起洗干净的斧头,把骨头剁成小块,等锅里的水烧开,把骨头倒进去焯水。


    若按照她的习惯,是会把骨头捞出来,清洗干净,重新换一锅水。


    可现在她舍不得把那半锅已经有了肉味的汤倒掉,于是拿木勺把汤上面飘着的浮沫全都撇出来扔掉,就着焯水的汤,加了一点盐,直接炖了起来。


    薛以安问:“大火,还是小火?”


    叶云遥盖上锅盖:“现在锅里已经开了,小火炖就行。”


    “好。”薛以安应道,慢慢往灶里加柴。


    叶云遥拿了两根白萝卜过来,清理干净表面上的须须和坑洼地方,见萝卜皮很嫩,便也不削皮,洗干净,切成滚刀块,放到陶盆里备用。


    槿儿把野蒜摘好了,叶云遥拿来洗干净,切碎,倒进打了两个鸡蛋的陶盆里,随后加入两碗面粉,又加了半碗杂粉拌成糊糊。


    锅里的汤还没炖好,叶云遥拿了个小板凳坐下来,趁着这功夫,歇一会儿。


    叶山和槿儿也都挨着她坐了,两大两小,谁也不说话,静静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


    不知过了多久,薛以安开口:“今儿怎么比那日回来得晚了不少?”


    叶云遥:“菜带的有点多,卖的慢了些,早上进城的时候还遇到衙门抓盗匪,排队进城也耽搁了一会儿。”


    薛以安看向她:“什么盗匪?犯了何事?”


    叶云遥摇头:“问了一圈,没人知道,不过说是建康下来的海捕文书。”


    薛以安拿柴火的手一顿:“建康来的海捕文书?”


    叶云遥点头:“对啊,还有画像呢。”


    薛以安又问:“画像上之人,长相如何?”


    叶云遥想了想说:“那人虽然长得一表人才,但凶神恶煞,满眼戾气,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薛以安微微笑了下,把柴火放进灶里:“那难怪要下海捕文书。”


    叶云遥好奇问:“你不是从建康来的吗,你出来之前没听说什么盗贼的事?”


    薛以安把烧了一截的柴火往里推了推:“我出来之时,还不曾听说有什么盗贼之事。”


    叶云遥:“那就应该是你走之后发生的事。”


    薛以安点点头,随即又问:“县城里如何?”


    叶云遥歪头看他:“什么如何?”


    薛以安:“既然要抓盗贼,城中可有发生什么乱子,集市上可有影响?”


    叶云遥摇头:“那倒是没有,不过听和我们一起摆摊的王大娘说,城里昨儿也到处搜查来着。”


    叶山在一旁补充:“早上城门口的时候,有一个汉子被衙役带走了,保不齐已经抓着了呢。”


    叶云遥:“那人瞧着和画像上的人不像,许是因为别的事被抓了的。”


    叶山:“想来是的。”


    说道画像,叶云遥便多打量了几眼薛以安。


    薛以安温和地笑着回望她:“怎么了?”


    叶云遥摇了摇头:“没什么。”


    心中却道自己多疑了,薛以安眉眼温柔,一看就是个脾气温和之人,和画像上那戾气满满之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说着话,锅里的香味越来越浓,叶云遥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汤汁已经熬得浓白,她把切好的萝卜块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对薛以安说:“再炖个一会儿,萝卜就能熟了。”


    薛以安说好,继续烧火。


    槿儿坐在叶云遥身边,小脑袋靠在她腿上,不住地打着哈欠,叶云遥摸摸她的头:“排骨汤马上炖好了,槿儿先别睡,去跟哥哥把外头的木耳收了。”


    “走,跟哥哥去收木耳。”叶山走过来,牵起槿儿的手,把她拉起来,兄妹两个出了屋,把装木耳的簸箕抬了进来。


    怕槿儿回屋还困,叶山又带着槿儿在院子里,拿了小木棍在地上写字。


    灶间。


    叶云遥双手托腮,对着灶膛里跳跃的火焰发呆。


    薛以安打量她,就见这姑娘的面颊明显比第一日见时圆润了些,可瞧着年纪倒是更小了,他出声问:“阿遥?”


    叶云遥托着腮偏头看他:“嗯?”


    薛以安:“你多大?”


    叶云遥想了想,答:“再过几日,就满十八了。”


    薛以安:“过几日?”


    叶云遥算了算,答:“五日。”


    薛以安:“三月十九?”


    叶云遥点头:“是。”


    薛以安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这话好像话里有话,像是他知道了会怎样似的,叶云遥奇怪看他一眼,见他又低下头去专心烧火,便没再理会。


    两人继续沉默地坐着,大约过了一刻钟过后,叶云遥起身,掀开锅盖,就见锅里的汤汁熬得又浓又白,香气直往上飘。


    叶云遥拿筷子扎了一块萝卜吹了吹,放进嘴里吃了,萝卜软而不烂,满是骨头香味,她笑着说:“正好。”


    说罢,拿了两个大陶盆来,一个陶盆装满,端到堂屋去凉着,留给自家吃,一个陶盆装了剩下的三分之一,用一个大碗盖在上面,又拿了细麻绳来回捆严实,放到一个竹筐里。


    她对薛以安说:“我要刷锅烙饼,阿泽你去喊小山回来。”


    薛以安点头说好,起身,出了灶间,很快,带着叶山和槿儿回来。


    叶山看着桌上放着的竹筐,“阿姐,这是给柱子家的?”


    叶云遥点头:“等一下,我烙几张饼,你一起带过去。”


    叶山说好。


    叶云遥等锅里烧热,挖了一点猪油放进锅里化开,随后舀了两大少面糊放在锅里,摊成薄饼,很快烙熟。


    等她烙好四张,拿盘子装了,一起放到竹筐里,交代叶山:“慢着走,免得汤洒了,送到就回来吃饭。”


    叶山说好,小心挎上竹篮就往外走。


    叶云遥又大声叮嘱:“跟柱子说,明儿咱们一早还上山,让他早点来。”


    叶山高声答:“记得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门,走了。


    薛以安继续烧火,叶云遥把剩下的面糊也都烙完了,又烙出八张薄饼来。


    她把饼子摞在菜板上,切成好夹的小块,端到堂屋桌上去,槿儿把碗筷也都端上了桌。


    三人拾掇完厨房,刚洗了手,叶山就跑着回来了,人还在院中,没进门就喊:“阿姐,我回来了,饭好了吗?”


    槿儿跑到屋门口,笑着招手:“哥哥快来,要开饭了。”


    叶山挎着篮子,里面的陶盆空了,碗里却放了小半碗猪油渣。


    少年把碗放到桌上,笑着说:“阿姐,我去的时候,柱子和福来婶刚熬好猪油,非要给我装一些猪油渣,我说不要,柱子死拉着我的胳膊,还生气了,我这才拿的。”


    叶云遥笑着放了一双筷子到叶山面前:“行,诚心诚意给的,收下就收下,快去洗手。”


    叶山点头,快速跑去洗了手,回到桌前坐好,看着面前那满满一碗萝卜炖骨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闻着好香啊。”


    叶云遥端起碗喝了一口:“嗯,这汤好喝。”


    见叶云遥开吃,大家也都动筷。


    薛以安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吃完连连点头:“这萝卜是甜的。”


    叶云遥觉得薛以安是个很讨人喜欢的食客,每回吃完她做的饭菜,都能给出正向的评价,让她这个厨师心中很是愉悦。


    当然,主要也是她厨艺好,但肯定的话谁不爱听呢。


    她见薛以安一个劲儿吃萝卜,笑着说:“也啃几块骨头,别光吃萝卜。”


    薛以安点头,咽下嘴里的萝卜,夹了一块骨头慢慢啃了起来。


    姐弟三人吃了几块萝卜,也都啃起了骨头。


    虽说当做添头送的骨头上面也没多少肉,可四人还是啃得津津有味,满嘴油光。


    不多时,每人面前就多了一小堆骨头。


    叶云遥指了指陶盆里:“还有,要吃自己盛。”


    叶山说好,给自己和槿儿又盛了两块骨头,继续啃着。


    叶云遥拿起勺子,去给薛以安盛,他却说不要骨头了,叶云遥就给他盛了一些萝卜和汤。


    薛以安就着碗里的萝卜和汤,吃起饼子来。


    姐弟三人奔波一大天,体力消耗太大,每人喝了两碗汤,还吃了不少饼子,直到肚子有些撑,三人才心满意足放下碗筷。


    薛以安喝完碗里最后一点汤,也放下了碗。


    骨头和萝卜都剩下不少,饼子也剩了一小半,几人商量着留着明天做早饭。


    叶云遥摸着略略凸起的肚子,舒服地叹了口气,一抬头,就见薛以安正笑着看她,她纳闷问道:“怎么了?”


    薛以安温声道:“看着你们吃饭,很香。”


    叶云遥笑着说:“前阵子我生病,没好好做饭,都饿坏了,让你见笑了。”


    薛以安解释道:“我是说,看着你们吃饭,我的胃口也好了,不知不觉跟着多吃了不少。”


    叶云遥:“多吃好,多吃才能把身体养得壮壮的,百病不侵。”


    说着,看向两个孩子:“小山和槿儿也要多吃。”


    槿儿想起先前阿姐生病的那几天,仍旧后怕,便重重点着小脑袋:“槿儿一定会吃得壮壮的,阿姐和哥哥也要吃得壮壮的。”


    叶云遥被小姑娘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得笑出声,摸了摸她的脑袋:“好。”


    叶山撸起袖子,向大伙展示他那瘦麻杆一样的胳膊:“阿姐你看,这几日我都长胖了。”


    叶云遥伸出一跟手指头晃了晃:“不够,远远不够,要继续吃。”


    叶山嘿嘿笑:“好。”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叶山突然想起来,低声说:“阿姐,我方才去柱子家,听福来婶说,大伯娘的娘家出事了,这几日她带着叶贵回她娘家孙家湾去了。”


    叶云遥恍然大悟,冷哼一声:“我说这几天咋这么消停呢,敢情是没在家。”


    随即又问:“可说她娘家出什么事了?”


    叶山:“好像是她娘家哥哥,也就是叶贵她大舅病了,福来婶也是今儿听别人说的,到底咋回事也不太知道,见我去了,就跟我说了。”


    叶云遥点头:“行,我知道了,明儿你跟柱子说,咱家住的远,村里的事,让福来婶帮着留意一下,尤其是叶老大家的事,能打听就帮忙多打听打听,免得他们又突然闹出什么幺蛾子。”


    叶山点头:“好,明儿我跟柱子说。”


    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叶云遥起身收拾碗筷,大家也都伸手帮忙,不多时,碗筷洗好。


    叶云遥又把先前泡在盆里的猪板油拿过来,换了四次水,清洗干净,切成小块,用水熬了。


    不光两个孩子,就连薛以安都对一块一块白白的猪板油慢慢熬出清凉透明的油十分感兴趣,一大两小守在锅边不肯走。


    叶云遥无奈,只好由着他们。


    等油熬好,叶云遥先把猪油渣全都捞出来,用筷子夹着,给两个孩子喂了一块猪油渣,两个孩子咔嚓咔嚓吃得喷香。


    薛以安见状,也静静看着叶云遥,叶云遥沉默片刻,也夹了一块喂到他嘴边,薛以安眉眼舒展,咔嚓咔嚓嚼着吃了。


    叶云遥看得好笑,自己也吃了一块,随后把油盛到装油的陶罐里,也不浪费锅底,洗了两把野蒜,切成长段,在锅里翻炒几下,又一人一口喂掉了。


    叶云遥把油罐,装猪油渣的碗,装剩菜的陶盆,还有装饼子和包子馒头的大碗都盖得严严实实,把锅洗了两遍,舀了一锅水,在灶里添了柴火。


    叶山拿了扫把扫地,槿儿归拢厨具,薛以安见小姑娘比灶台高不了多少,便过去搭手,不多时,厨房拾掇干净了。


    叶云遥拿出新买的牙粉,众人用牙粉刷了牙。


    锅里的水也烧热了,叶云遥把薛以安和小山赶出灶间:“你们俩先回屋,我给槿儿洗澡。”


    两人说好,出门走了。


    叶云遥拿过洗衣服的木盆,兑了一盆温水,拿出了一条新买的巾帕,先给槿儿洗了脸,随后换了一条巾帕,用澡豆给槿儿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把小姑娘抱回了东屋床上。


    小姑娘实在是累坏了,小脑袋一挨着枕头,片刻功夫就睡了过去。


    叶云遥忍不住笑,低头在小姑娘软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又催促叶山:“小山也去洗个澡,换一盆水,拿两条巾帕,一条洗脸洗头,一条洗澡,用澡豆好好搓搓。”


    叶山说好,高兴地拿着两条巾帕,去了灶间,自己换了一盆水,先洗了脸,又洗了澡,换好衣裳,清清爽爽回屋去睡了。


    等到叶山洗完,叶云遥见西屋灯还亮着,便拿了两条新的巾帕走到门口。


    薛以安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眼,见是叶云遥,起身走过来:“怎么了?”


    叶云遥把手递过去:“这是新给你买的两条巾帕,我也买了澡豆,你要不要洗个澡?”


    “多谢。”薛以安伸手接过,看了眼面前姑娘那微微凌乱的头发,说道:“阿遥也要洗吧,你先洗,我稍后再洗。”


    叶云遥点头:“也行,那等我洗完,我喊你,在那之前,你别出来。”


    薛以安点头:“好。”


    叶云遥便转身出门,还顺手把西屋门给关了个严严实实。


    薛以安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下,把两条巾帕叠好,放到床边,再次躺到床上,继续闭目养神。


    叶云遥去东屋看了一眼,就见小山也睡着了,她给两个孩子盖了盖被子,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拿了自己那两条巾帕,去了灶间。


    清洗过木盆,一瓢冷水加一瓢热水,兑了大半盆温水,她先洗了脸,又用澡豆洗了个头,这才换了条巾帕,仔细擦洗了两遍。


    洗过之后,浑身舒爽多了,也越发觉得要趁早买个可以容她坐进去的洗澡桶。


    她穿好衣裳,端着木盆把水泼到院中,又舀了水把盆洗干净,把姐弟三个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搭到院中晾衣杆上。


    这才走到西屋门口,敲了敲门,低声说:“阿泽,我洗好了,你洗吧。”


    薛以安应了一声:“好,你先去歇着吧,我自己来。”


    叶云遥叮嘱道:“行,那你待会儿记得闩好门,再提两个空桶挡在门口。”


    薛以安回道:“好。”


    叶云遥便转身回了东屋,走到床边坐下,拿了巾帕慢慢擦着头发。


    刚擦了半干,就听薛以安在屋门口低声喊她:“阿遥?可睡下了?”


    叶云遥走过去,打开门,仰头看他:“怎么了?”


    见面前姑娘只穿着里衣,披散着一头半干的头发,薛以安稍稍移开视线,看着门框说道:“我没有换洗衣裳,家里可有合适的旧衣,先借我穿一穿?”


    叶云遥想了想说:“我阿爹以前的旧衣,有两套没怎么穿过,原本打算等小山大了给他穿的,你不介意吧?”


    薛以安微微笑了笑:“无妨。”


    叶云遥:“那行,你等着,我拿一套给你。”


    说罢转身回屋,从衣柜里翻出一个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麻布里衣,转身交到薛以安手里:“给。”


    薛以安点头道:“有劳阿遥了。”


    叶云遥挥手:“时候不早了,快去洗吧。”


    薛以安温声道:“阿遥累了一大天了,早些去歇息,不用特意等我。”


    这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空气中流淌着一丝莫名的尴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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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023 雷笋腊肉粥


    一阵沉默过后,薛以安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


    叶云遥点头:“我知道。”


    薛以安双手拿着那套寝衣,往灶间指了指:“那我去洗了。”


    叶云遥再点头:“去吧。”


    薛以安转身走了。


    叶云遥退回东屋, 把门关上, 轻轻闩好, 走回床边坐着,继续擦着头发。


    等头发擦得差不多,这才躺下, 把呼呼大睡的小姑娘抱进怀里, 也闭上眼睛。


    明明一身疲惫, 却怎么都睡不着,直到堂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再次睁开眼睛,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薛以安洗完,端着水盆轻手轻脚穿过堂屋, 推开房门,走出去一段距离,把水泼到院中。


    回到堂屋,本想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又怕吵到姐弟几个歇息, 便把木盆靠在墙角放好,脏衣服送回了西屋。


    回来把屋门闩好,提了两个空木桶,摞起来抵在门口, 这才回了西屋。


    听着这一连串的动静,叶云遥这才安下心来,倦意浓浓袭来, 片刻功夫,便睡了过去——


    次日。


    叶云遥睡醒起来,外头太阳高照。


    她暗道起来晚了,忙穿衣下地,去了灶间。


    一进门,就愣住了。


    薛以安正坐在灶前烧火,锅盖边上在往外冒着气。


    叶云遥走过去,“阿泽,你怎么起这么早?”


    薛以安抬头,笑了笑:“睡不着,就起了。”


    说着指了指锅里:“我把昨晚的骨头汤,还有饼子馒头都热了,马上就好,你去叫孩子们起来,洗漱过后,就能吃饭了。”


    叶云遥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容,脑中再次冒出“贤惠”俩字来,也忍不住感慨,起来就有饭吃的感觉真好。


    她笑着点头:“好,我去喊小山和槿儿。”说罢,转身回了东屋,把两个孩子喊了起来。


    姐弟三个打水,刷牙洗漱,拾掇妥当,薛以安已经把热好的饭菜端到了堂屋桌上,碗筷也拿了来,笑着招呼姐弟三个:“过来吃饭了。”


    两个孩子喊了声阿泽哥哥,走到桌边坐了。


    叶云遥把散着的头发梳好,用木簪盘了个简单的发髻,这才到桌边坐了。


    薛以安已经把碗筷摆好,又给四人都盛好了汤,叶云遥端起碗,笑着说:“有劳阿泽了。”


    小山也槿儿也有样学样,抱着碗对薛以安说:“有劳阿泽哥哥了。”


    薛以安笑了笑:“我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们每日不是上山,就是赶集,才辛苦。”


    叶云遥笑了笑:“你那不是客人嘛,还是病人。”


    薛以安笑了笑,没再说话。


    几人安静吃完早饭,柱子就来了。


    柱子昨天卖了钱,有了进账,心情畅快,又连着吃了几顿饱饭,今天精神头十足,背了一个篓子,还一手提了一个筐,说要多搞点笋子,明儿多卖点。


    叶云遥笑着点头,起身收拾碗筷,刚伸手,又被薛以安拦了下来,“你去忙吧,家里我来收拾。”


    叶云遥笑着说好,带着小山和槿儿拾掇拾掇,拿上昨儿剩下的那两个羊肉包子和几个粗粮馒头,背上篓子,拿上柴刀和斧头上山去了。


    到了山上,几人目的明确,主要还是掰雷笋,趁着这阵子笋子嫩,多卖点,再过个几天,笋子就该老了,吃起来发柴,没法卖了。


    很快,背来的三个篓子便都装满了剥得干干净净的笋子,柱子的两个筐也都装满了。


    大伙都累得一头是汗,叶云遥招呼孩子们坐下歇一会儿,把带来的干粮拿出来,柱子也拿出几个野菜馍馍,还给每人带了一块猪油渣,大家把食物放在一起,开开心心分着吃了。


    垫过肚子,又坐着歇息片刻,大家把装笋子的篓子放在原地,拎着柴刀斧头往远处走了走,去找野菜。


    这几日天气变暖和了,野菜越发长得茂盛,不多时,各种野菜就收获了几大捆。


    怕拿不动,大家也不贪多,拿绳子捆了,提着回到竹篓那里,往篓子筐子里一放,背到背上,就往上下走。


    下山路上,遇到几个村里人上山来搞山货,大家打过招呼,便上山的上山,下山的下山。


    柱子看着那几人上山的背影,有些心动:“阿遥姐,他们这都跑第二趟了,要不,咱送回家,歇一会儿再来一趟?”


    叶山也有些心动:“是啊,阿姐,咱再跑一趟吧,哪怕每人多搞半篓笋子也是好的。”


    叶云遥:“你们还跑得动?”


    两个少年都点头:“跑得动。”


    叶云遥便点头:“那行,那咱就再跑一趟。”


    孩子们都高兴地说好,大家加快脚步,下了山。


    柱子背着篓子跟着一起走:“阿遥姐,竹篓先放在你家,明早就从这背走。”


    叶云遥点头:“行,免得背来背去费事,回家我就做疙瘩汤,你也不用回家,就在这简单吃一口。”


    柱子把竹篓背到堂屋放下,摇头说:“不了,我得回去跟我娘打声招呼,免得她惦记,我娘肯定做好饭了,我回去吃一口也快。”


    说着,转身跑走了。


    叶云遥便也不管,把篓子放在地上。


    薛以安听到院里动静,就从西屋走了出来,听了几人的话,又见他们忙忙碌碌,便问:“待会儿这是急着要去哪儿?”


    叶云遥抬手擦汗:“等会吃了饭,再去一趟山上,趁这几天笋子嫩多搞点儿拿去卖。”


    薛以安见姐弟三人鬓角汗湿,小脸通红,忍不住问:“可还跑得动?”


    叶云遥和叶山齐齐点头:“跑得动。”


    槿儿挎着她装满野菜的小竹筐:“槿儿也跑得动。”


    叶云遥摸摸槿儿的小脑袋:“槿儿好样的,但是待会儿槿儿留在家里,跟阿泽哥哥一起把野菜分成小捆好不好?”


    小姑娘才五岁,一天跑一次山,已经是极限了,再跑一趟该累着了。


    槿儿有些不情愿,晃着手里的小竹筐:“可是槿儿想跟阿姐和哥哥一起上山,等从山上回来,槿儿再分菜成吗?”


    叶云遥有些为难:“那样你会累的,明儿去县城该走不动了。”


    槿儿小脸上满是委屈,把小竹筐放在地上,抱住叶云遥的腿:“阿姐,槿儿不要一个人留在家里。”


    叶云遥:“这不是还有阿泽哥哥嘛。”


    槿儿摇着小脑袋:“阿泽哥哥力气小,要是大伯娘来卖槿儿,阿泽哥哥打不过。”


    一听这话,叶云遥蹲到地上,扶着槿儿小肩膀,皱眉问:“什么叫大伯娘来卖槿儿?”


    槿儿抿着小嘴不说话,偷偷瞟向叶山。


    叶云遥看向叶山:“小山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叶山挠了挠头,见叶云遥冷了脸,这才说:“阿姐,就是你烧得稀里糊涂那几天,大伯娘来过两趟,说想看看你病啥样了。”


    “我和槿儿怕她吵着你,便拦着她不让进,可没拦住,她骂骂咧咧闯进屋来,看你病得很重,就说等阿姐你、你死了,她就把我卖去县城给人家当小厮,把槿儿卖去给人家当童养媳。”


    叶云遥心中火气蹭地一下就蹿起来:“怎么不跟我说?”


    叶山:“你病着,吃饭都难,再气着可咋办,后来你好了,又怕你再气病了,也没敢说。”


    “再后来,咱们又是上山,又是去县城的,还有阿泽哥哥来了家里,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叶云遥腾地一下站起来,抄起柴刀就往外走:“老虔婆,看我不去劈了她。”


    叶山和槿儿从没见过自家阿姐这样愤怒过,两人都有些害怕,怕她真的去大伯家砍人,他们家人多,阿姐打不过,也怕阿姐真砍死了人,回头要被衙门抓走。


    两个孩子扑上去,槿儿抱住叶云遥的腿,都快急哭了:“阿姐,别去。”


    叶山抱住叶云遥胳膊:“阿姐,她现在也不在家,去了也没用。”


    薛以安上前,攥着叶云遥的手腕,把她手里的柴刀小心接了过去,并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温声劝道:“今儿不是还要上山,不如此事日后再说。”


    看着两个孩子担忧的目光,再看着挡在她面前的薛以安,叶云遥慢慢冷静下来,“行,那这账以后再算。”


    两个孩子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拽着叶云遥胳膊晃了晃:“阿姐,咱做饭吧,饿了呢。”


    叶云遥深吸一口气,点头说好,牵着两个孩子转身往灶间走。


    薛以安把柴刀放到一个空着的竹篓里,跟在三人后头进了灶间,去烧火。


    叶山和槿儿忙着摘荠菜,打鸡蛋,叶云遥切了几块猪油渣,又往盆里舀了两碗面粉,做了一大盆香喷喷的猪油渣荠菜鸡蛋疙瘩汤。


    一人盛了一碗,就坐在灶间吃了,吃完还是薛以安洗了碗。


    叶云遥怕躺下去就不想起来,几人也不去床上歇了,就在堂屋坐着等柱子。


    不多时,柱子背着一个空竹篓进了院门。


    “走。”叶云遥当即起身,背上竹篓,又问了一次槿儿,见槿儿还是坚持跟着一起去,便由着她。


    薛以安追出去两步,问道:“阿遥,晚上吃什么,我先准备着。”


    叶云遥想着今天跑了两趟山,回来肯定很累了,便问:“你会煮粥吗?”


    薛以安看过几回,已经看会了,便点头:“会的。”


    叶云遥便说:“那晚上就吃粥,你舀一碗半米够了,白米粟米一样一半,家里有笋子,你洗干净焯水,切成小块放进去。”


    薛以安:“要放几根笋子?”


    叶云遥:“三根够了。”


    薛以安又问:“还要别的吗?”


    叶云遥想了想说:“那不是有腊肉嘛,你拿下来切一小块下来,洗干净切成薄片,也放进锅里。”


    “然后再摘一点鹿耳韭,等我回来炒鸡蛋。”


    薛以安目送几人出了院门,便绕到后院去,看着几人一路上了山,直到消失不见,这才折返回屋。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他默默站了一会儿,把自家两个篓子里的几大捆野菜拿出来,按照以前的分量分成小捆,用野草扎好。


    自家的分完,他又把柱子的背篓里的几捆野菜拿出来,分好之后,原样放了回去。


    做完这些,他又走去院中,见姐弟几人的衣服,还有自己的衣服都干了,便都收进屋内,分别叠好,自己的收回西屋,姐弟三个的,他便送去了东屋。


    忙完这些,他见时辰不早,想着姐弟几个一回来就能吃上饭,便摘了一把鹿耳韭,去了灶间。


    他按叶云遥交代的,先把笋子焯水切块,随后把米粥煮上,腊肉洗净切片,倒入锅中,小火慢煮。


    他守在灶边添柴,时不时掀开锅盖,用木勺搅和一下,直到煮好,把火熄了。


    随后把鹿耳韭洗干净,切成段,又打了三个鸡蛋搅碎,把碗盖好。


    做好这一切,他去堂屋拎了一把椅子,到了房前去坐,静静望着远处的山。


    日头彻底落下去之前,叶云遥带着三个孩子满载而归。


    薛以安听到动静,端了两碗水出来,一碗递给柱子,柱子连声道谢,接过碗喝了几口,把碗递给叶山,随后和大家约好明天过来的时间,便跑着回家去了。


    薛以安把另外一碗水递给叶云遥:“累坏了吧,快喝口水。”


    叶云遥接过,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把碗递还给他,“还好,累倒是不怎么累,就是有点儿热。”


    薛以安:“快坐着歇一会儿。”


    叶云遥看了一眼蔫头耷脑的槿儿,摇了摇头:“不歇了,先去做饭。”


    说罢,径直去了灶间,薛以安跟在后头。


    到了灶间,叶云遥看着已经盛出来的浓稠鲜香的雷笋腊肉粥,还有切好的鹿耳韭,打好的鸡蛋,洗干净的锅,心中一时有些发软,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薛以安低头去打量她的神色:“怎么了?可是哪里做得不对?”


    叶云摇摇头,笑着看他:“阿泽,你挺能干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024 还护我呢,


    薛以安望着面前姑娘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唇角徐徐弯起:“都是阿遥教得好。”


    叶云遥被他的话逗得笑出了声。


    薛以安上前一步,好奇问:“怎么了?”


    叶云遥摇头:“没什么。”


    没想这人一副文质彬彬的正经书生模样, 嘴却比槿儿那小姑娘还要甜呢。


    薛以安见她不打算说, 只对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他便也跟着笑了。


    两人对着傻笑一会儿,叶云遥后退两步:“阿泽,往后咱们说话, 你别站这么近了。”


    薛以安低头看了看两人脚下距离, 足足还有两步远, 在眼下这种场合,并不算冒犯,他不解:“为何?”


    叶云遥抬手揉了揉后脖颈:“你太高了,我仰头仰得累,脖子都酸了。”


    薛以安低低笑出了声:“好。”


    叶云遥转身去了灶边:“那你烧火吧, 我来炒菜。”


    “好。”薛以安温声应,坐在了小板凳上,开始往灶里添柴,添了两根,拿火折子把灶里的柴点燃, 才想起来问:“阿遥,是要大火,还是要小火?”


    叶云遥舀了一块乳白色的猪油放进锅里:“大火,煎鸡蛋要油够热才能煎开, 炒野韭菜也要大火快炒才好吃。”


    薛以安点头:“好嘞。”


    这声“好嘞”,明显是小山的腔调,叶云遥没忍住又笑了。


    薛以安拄着一根柴火, 抬眸看她:“阿遥笑什么?”


    锅热了起来,叶云遥用木勺慢慢转着锅里的猪油:“你干嘛学小山说话。”


    薛以安语气颇为正经:“小山那样说,听上去很是高兴,我这样说,不好吗?”


    叶云遥笑着答:“好,可小山是小孩子,你这样说,听起来有点像店小二。”


    薛以安想了想,还真是,有些忍俊不禁:“无妨,店小二就店小二吧。”


    叶云遥看他一眼,心道,他要是哪家的店小二,啥都不用干,就顶着那张脸往那一站,那家店里生意肯定都得好到爆。


    锅里的油全化了,开始慢慢冒烟。


    叶云遥把搅散的鸡蛋液转圈倒进锅里,随后用铲子把鸡蛋铺开,锅里滋啦啦一阵响,鸡蛋的香气扑鼻而来。


    薛以安站起来,仔细盯着锅里,瞧着叶云遥的动作。


    油够热,鸡蛋很快煎好,叶云遥拿铲子把鸡蛋铲碎一些,铲出来,放在盘里。


    又挖了一点猪油化开,把鹿耳韭倒进锅里,快速翻炒到断生,放了一些盐碎炒匀,把炒好的鸡蛋倒回锅里,翻炒几下,出锅。


    叶云遥把一盘黄绿相间卖相极好的鸡蛋炒鹿耳韭递给薛以安:“喊两个孩子洗手吃饭。”


    薛以安说好,伸手接过盘子,送去了堂屋。


    叶云遥把锅刷了两遍,舀了半锅水,盖上锅盖,往灶里添柴。


    薛以安折返回来:“还要煮什么?”


    叶云遥:“烧点热水,待会洗漱用。”


    薛以安接过她手里的柴:“我来烧吧,你快去吃饭。”


    叶云遥站在一旁,“加几根柴烧着就可以了,不用守着。”


    薛以安说好,又往灶里加了几根柴,站起身来:“走吧。”


    叶云遥点头,转身出门,到堂屋洗了手,招呼大家开饭。


    四人围着桌子坐了,叶云遥拿了勺子要给大家盛粥,薛以安把勺子接了过去:“我来吧。”


    说着,先给叶云遥盛了一碗粥放到她面前:“已经不烫了,快吃。”


    叶云遥端起碗吃了一口,笑着对他说:“味道很好,阿泽,再这样下去,你都可以开饭馆了。”


    薛以安没有说话,唇角却微微勾起,又给两个孩子各盛了一碗,最后才给自己盛。


    姐弟三个真的饿了,就着那盘鸡蛋炒鹿耳韭,很快就吃完了一碗粥。


    薛以安也在专心吃饭,可不管是谁的碗里没了粥,他都能立马发现,拿过碗就给添上一勺。


    叶云遥看着这一幕,突然脱口而出:“等往后有钱了,咱也雇一个丫鬟。”


    叶山好奇问:“阿姐,为啥要雇一个丫鬟?”


    叶云遥:“有人搭把手,多轻省。”


    话一出口,她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薛以安,就见他刚盛了一勺粥,准备送到她碗里,此刻手却顿在空中。


    她连忙往回找补:“那个,阿泽,我不是说你是丫鬟。”


    薛以安嘴角微不可见抽了下,把粥倒在她碗里:“我知道。”


    叶云遥见他没生气,便又问:“阿泽,你说你家中富可敌国,那有多少丫鬟?”


    薛以安摇了摇头:“没数过。”


    叶云遥又问:“那你先前说家中有一二老仆,就是瞎说的了。”


    薛以安笑了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想着他是借居在此,有所隐瞒也算正常,叶云遥低头吃饭,并未再多问。


    众人吃完了饭,薛以安又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碗,叶山帮着一起忙活。


    趁着两人在灶间忙活的功夫,叶云遥则带着槿儿洗脸刷牙,随后打了盆温水到东屋,把门关好闩上,帮槿儿洗了个澡,换好衣裳,随后抱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小姑娘去了床上。


    槿儿累坏了,一挨着床,几乎是一瞬间,便睡了过去。


    叶云遥心疼地摸摸小姑娘的小脸,心中盘算着等忙过这几天,等叶老大媳妇回来,就去找她算一算账,免得槿儿总是担心被她卖掉。


    她端了水盆出门,把水泼到院中,就见叶山从灶间走了出来。


    叶云遥把木盆递给叶山:“小山先去洗,洗完赶紧去睡,明儿一早还得去县城。”


    叶山说好,提着木盆,拿了巾帕和换洗衣物去了灶间。


    今晚月色很好,叶云遥便没有急着回屋,站在院中,仰头看天,看着那和千年之后似乎毫无差别的月亮和星星。


    不多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叶云遥听出是薛以安,但没有回头。


    薛以安走到她身旁,轻声问:“阿遥在看什么?”


    叶云遥答:“看星星,看月亮。”


    薛以安便也仰起头,跟着她一起看。


    夜色寂静,只有微微夜风吹过,夹杂着阵阵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薛以安偏头看她:“阿遥,每日这样奔波,你可累?”


    叶云遥笑了笑:“自是累的,但也踏实。”


    薛以安似是不解:“踏实?”


    叶云遥点头:“嗯,每天一睁眼,只有一个目标,吃饱饭,睡好觉,好好活过这一天,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想,这样的日子,多踏实。”


    薛以安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语气感慨:“是啊,这样的日子多踏实。”


    叶云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想到上次打听到一半他家中的事,又忍不住问:“你们家很多人吧?我是说后院,你爹的姨娘妾室什么的,很多吗?”


    薛以安点头:“很多。”


    叶云遥好奇追问:“有多少?”


    薛以安摇头:“没数过,但百八十个,总是有的。”


    叶云遥快惊掉了下巴,转过身对着他:“我的天,那你爹岂不跟个土皇帝一样?”


    薛以安语气淡然:“差不多。”


    叶云遥想到以前看过的那些宅斗小说,宅斗剧,又继续问道:“你们家那么多姨娘,那岂不是天天有热闹看?她们每天都干些啥,你跟我说说呗。”


    薛以安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姑娘平日里端庄持重,做起事来沉稳干练,小小年纪,一副妥妥的当家人做派。


    可一聊起他家那些破事,她就两眼放光,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恨不得钻到他脑子里自己去看。


    叶云遥见他看着她,半天不说话,没忍住轻轻推了下他胳膊,催促道:“阿泽,说说呗。”


    见她眼巴巴望着他,薛以安便多说了两句:“无非就是栽赃陷害,下毒暗算,安插细作,挑拨离间,假孕流产这些手段,每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没一刻消停。”


    叶云遥:“死过人吗?”


    薛以安:“死过,还不少。”


    叶云遥再次震惊:“你家姨娘们都这么厉害的吗?这狠辣程度,听起来怎么跟宫斗差不多呢。”


    薛以安点头:“是差不多。”


    叶云遥好奇:“那你说,像我这样的,要是去了你家后院,能活几集?”


    薛以安没听懂,低头看她:“几急?”


    叶云遥忙改口:“几天,我是说我这样的,没什么头脑的,要是去了你家后院,能活几天?”


    薛以安微微蹙眉:“你怎么就没脑子了?再说,好端端的,你去我家后院作甚,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叶云遥:“我就是好奇,我又不真去。”


    薛以安见面前姑娘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便认真思考一番,片刻之后说:“能活到长命百岁。”


    叶云遥一脸不信:“你少诓我。”


    薛以安语气却十分认真:“若是阿遥去了我家,那想来是我带着你去的,既是我带你去的,自然要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


    这话,叶云遥那就更不信了,想都没想就说:“你连你自己都护不好呢,还护我呢,我护着你还差不多。”


    话音一落,两人都沉默了。


    薛以安垂眸。


    叶云遥暗恨自己说话不过脑子,好好的,戳人家痛处干什么,忙道歉:“阿泽,对不起哈,我不是有意的。”


    薛以安却抬眸看她:“阿遥,若是我身边有一个你这样聪慧的人护着我,我定然不会被人害了去。”


    叶云遥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夸起她来了,但见他神色黯然,便也只能安慰:“你自小没了娘,又是在那等虎狼之窝生活,能好好长这么大已经不容易了,过去的事咱不就不要再想了。”


    薛以安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叶云遥只得继续说:“往后你离开,那我管不到你,但你放心,你在我家这阵子,我一定护着你。”


    薛以安:“像护着小山和槿儿那样,护着我?”


    叶云遥点头:“那是自然。”


    薛以安又十分认真地追问:“若是有人欺负了我,你也会为我出头?”


    叶云遥再次点头:“当然。”


    薛以安静静看着她片刻,忽然展颜笑了:“阿遥,你真好。”


    叶云遥见他终于笑了,放下心来,也跟着笑了。


    叶山洗完了澡,穿着一身里衣端着水盆出来,把水泼远些,见俩人还站在那对着傻笑,便走过去:“阿姐,阿泽哥哥,我洗好了,你们谁先洗,我给你们打水。”


    薛以安伸手接过木盆,转身往屋里走:“阿遥先洗,我去给你打水。”


    叶山想着这几天阿泽哥哥经常抢着干活,也就没管,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阿姐,我好困,先去睡了哦。”


    叶云遥说好,抬脚就去追薛以安,追上他,就去抢盆:“阿泽,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烧火,做饭,洗碗,扫地,这些都是家务,他在这吃,在这住,帮着分担一些也没什么。


    可让他帮她打洗澡水,还是不太好吧,感觉真把人当丫鬟使唤了一样。


    见叶云遥一把将木盆抢了过去,还把盆背到了身后,薛以安顿时反应过来,他方才的举动,有些过于亲昵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好,那我先回屋,你洗好了喊我。”


    叶云遥点头,等薛以安回了西屋,这才把木盆洗了一遍,打了温水,拿了衣裳,栓好灶间的门,洗了澡,换了身衣裳。


    把水倒掉,木盆洗干净,她这才去敲了敲西屋的门,轻声说:“阿泽,我好了,回屋了去睡了哈,待会儿你记得闩门。”


    薛以安快步走出门来,压低声音说:“明早我来做早饭,你多睡一会儿,不用起那么早。”


    叶云遥有些担心:“你起得来吗,会不会困?”


    薛以安点头:“放心,我起的来,白日里无事,若是困,我可以在家补觉。”


    叶云遥一想也是,便也不多说:“行,那就你起来煮,就像今晚那样,煮粥就行,放点荠菜,打两个鸡蛋搅碎,等粥熟了,鸡蛋再淋到锅里。”


    薛以安:“好,都记住了。”


    如此这般说好,叶云遥回了东屋去睡。


    薛以安提了木盆打了水,回了西屋去洗澡,洗好之后,把水倒掉,锁好门闩,放好木桶,也睡下了。


    叶云遥半睡半醒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听到门闩扣上,木桶摆好的声音,终于安心睡去——


    前一日跑了两趟山,姐弟几个太过疲惫,睡得太沉。


    薛以安煮好了粥,盛到碗里,都放凉了,三人还没有醒的迹象。


    他想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可又怕他们错过了拉脚的骡车。


    他站在东屋门口犹豫了片刻,想起叶云遥昨晚吃饭时说起今日会多卖一些钱时兴高采烈的模样,最终还是抬手敲了敲门,轻声唤道:“阿遥?”


    屋内没人回应,姐弟几人还在呼呼大睡。


    薛以安等了一会儿,再次敲了两下门,提高了音量:“阿遥,起了,阿遥?”


    叶云遥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哎,来了。”


    她艰难睁开眼睛,往窗户那一瞅,天光已经大亮。


    “糟了糟了。”叶云遥一下精神了,快速穿好衣裳,穿鞋下地,推了推小山和槿儿:“快起来,要赶不上骡车了。”


    两个孩子一下子也醒了,各自穿起衣服来。


    叶云遥头发也顾不上梳,跑到门口,打开门:“可是迟了?柱子来了吗?”


    薛以安语气温和:“莫慌,还来得及,柱子还没来,粥已经煮好了,吃过就能走。”


    叶云遥拍着心口,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要是错过骡车,今天她们可没力气背着竹篓走那么远的路,就得白白耽搁一天。


    姐弟几个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吃了早饭,刚放下筷子,柱子就来了。


    几人也不多说,还是和上回一样,四人一起出门。


    槿儿挎着一个装满紫花地丁的小筐,叶云遥三人每人背了一个竹篓,还提了一个满满登登的筐。


    昨儿叶云遥提前把自家多的一个竹篓,分成了三筐,这样两个孩子跑两趟就能运完。


    到了大路上,叶山和柱子把竹篓和筐放在路边,转身又往家里跑了一趟,把剩下的两个竹篓背了来。


    今天骡车比往天来的早了一些,到的时候,两个孩子还没回来,叶云遥便让赶车老伯等了能有一盏茶功夫,两个孩子才背着篓子跑着来了。


    人数和上回一样,篓子也还是个,就是多了三个筐,不管叶山和柱子怎么摞,都多占了一个人的地方。


    赶车老伯欲言又止,叶云遥也不让他为难,爽利地提出多付一文。


    老伯高兴地点头,等几人坐好,甩着鞭子,奔着县城去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周三)上夹子,凌晨不更,晚上23点之后更新,鞠躬~


    第25章 025 南海郡王反


    今日城门照旧设着关卡,盘查过往路人,只是比起前日, 守城兵丁和衙役松懈了不少, 查验得没那么严了。


    衙役头领手里拿着的画像都没展开, 见着年轻男子进出,他只远远打量几眼,并不上前。


    轮到叶云遥一行人坐的拉脚骡车通过城门, 官兵草草翻了翻车里的物件, 便抬手放行。


    进了城门, 骡车在大槐树底下停好,众人拿上自家东西,各自散去。


    叶云遥她们今天带的东西更多,单凭他们自己,一趟怎么都搬不完。


    叶云遥照旧吩咐叶山:“小山, 再去雇个推车的来。”


    叶山应声,和柱子一起跑去城门边上,找来一名推车汉子,花了一文钱,让他把所有竹篓装上车, 送去集市。


    集市门?,见还是上次那位年轻税吏,叶云遥便没再让叶山和柱子故意先走。


    一行人上前,叶云遥顺手从竹篓拣出几根鲜笋, 两把野菜,搁在税吏身旁的桌上,随后也不多问, 掏出两文钱,准备放在桌面上。


    可那税吏却伸出了手。


    叶云遥便还是放在他手上,随后冲他笑了下,道了句谢,便带着孩子们和推车的快步进了集市。


    王大娘早帮他们占好了摊位,一见姐弟几个露面,忙笑着招呼:“阿遥,可算来了,摊子我给你们留妥当啦。”


    叶云遥笑着道谢:“多谢王大娘费心。”


    四人连忙卸下竹篓,拿出笋子和野菜,开始吆喝:“笋子嘞~,又鲜又嫩的笋子~”


    摆摊不过三回,没想竟已经攒下熟客,两名挎着竹筐的妇人走过来。


    叶云遥忙笑着打招呼:“婶子,看看今儿带点什么回去?这都是昨儿刚从山上弄下来的,新鲜着呢。”


    一名妇人笑着说:“你们总算露面了,你这笋子又嫩又甜,家里老人孩子都爱吃,上回买少了,都没够吃。”


    “谁说不是呢,我家闺女也爱吃。”另一名妇人接话道,随即又问:“昨儿你们怎么没来出摊?”


    叶云遥笑着回:“家住得有点远,进山来回费脚力,只得耽搁一日。”


    说着介绍起自家的菜品来:“这些笋子和野菜全是昨儿刚从山里挖的,新鲜得很。”


    “眼下正是吃雷笋的时节,再过几日笋就长老嚼不动了,家里人爱吃,婶子不妨多买点,拿回去焯了水,用盐腌起来,吃上十天半个月的没问题。”


    两位妇人连连点头,一个蹲在叶山跟前的摊子挑拣,另一个在柱子的摊子前细细挑选,最后每人都挑了十多根笋子。


    叶云遥帮着一一称过,一个十一斤,一个十三斤,叶山和柱子分别收了钱,并把笋子给两人装到筐里,递到手上。


    叶云遥笑着挥手:“婶子慢走,下回再来。”


    两人笑着说好,挎着筐,转身离开。


    买菜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叶山和柱子热情招呼,两个孩子学会了称重,算账虽慢了些,但最终也能算得清楚,槿儿蹲在两个哥哥中间,一会儿帮这个搬笋子,一会儿帮那个拿野菜。


    三个孩子把卖菜这事干得明明白白,几乎不用叶云遥插手。


    叶云遥见状,便站到后头,只管收钱。


    到了晌午,柱子的两竹篓已经卖光了,足足卖了三百二十七文,少年捂着揣了钱袋的心?,嘿嘿笑个不停。


    叶云遥瞧着好笑,低声提醒:“手别一直按在钱袋上,免得被人盯上。”


    柱子连忙说好,把手放了下来。


    叶云遥见时候不早,自家还有差不多两竹篓没卖完,便问几个孩子:“可饿了?”


    柱子说还好,叶山说饿了,槿儿捂着肚子也点点小脑袋:“阿姐,槿儿也饿了。”


    叶云遥便笑着说:“那行,小山和柱子在这守着摊位,我带槿儿去买晌午饭,你们想吃什么?”


    叶山和槿儿齐声说:“羊肉包子。”


    叶云遥又看向柱子,柱子也点头:“阿遥姐,那我也吃包子吧。”


    叶云遥又看向隔壁摊位:“王大娘,我去买晌午饭,要帮你带点什么吗?”


    王大娘指了指地上的食盒:“不用,我带了饭来,你们买自己的就好。”


    叶云遥便点头说好,牵着槿儿奔着包子铺去了,想着在摊子那也不方便吃豆腐花,叶云遥便买了十个羊肉包子,六个粗粮馒头。


    回到摊位上,把包子递给三个孩子,“一人两个包子,不够还有馒头,你们先吃,我来守着摊子。”


    三个孩子说好,抱着香喷喷的羊肉包子,蹲到篓子旁,啃了起来。


    叶云遥卖了一阵,等孩子们吃完过来顶班,这才走到后头把自己的两个包子吃了。


    槿儿人小饭量小,只吃了一个包子,另外一个用油纸抱好,放在了自家卖空的篓子里,和给薛以安买的那两个放在一起。


    吃过晌午饭,又卖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这才把剩下的笋子和野菜全部卖完,总共卖了六百四十文。


    大伙都很高兴,收拾好自己的筐子篓子,把租秤的一文给了王大娘,又跟她买了五根萝卜,五斤土豆。


    柱子见状,也买了一根萝卜,一斤土豆。


    等大娘称好重量,算了钱,两人分别掏钱付了账。


    叶云遥又和大娘约好后日再来,几人便离开摊位,奔着集市去了。


    到了猪肉摊子,叶山两步跑上前去问:“老板,还有掉地上的板油吗?”


    这话一出,不光摊子老板哈哈乐了,叶云遥也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拍拍叶山肩膀:“哪能回回掉地上,老板不用做生意了。”


    叶山挠挠头,嘿嘿笑:“我就想着能便宜点嘛。”


    叶云遥便问:“老板,你看我们总来你这里买,能便宜些吗?”


    摊子老板拎过一大块没卖完的猪板油啊,笑着说:“这油好着呢,没掉地上,但要是买的多,也能便宜。”


    叶云遥问:“多少算多?”


    老板答:“十斤以上,算十六文一斤。”


    叶云遥问柱子:“今天你要几斤?”


    柱子想了想说:“我还是买三斤吧。”


    “行。”叶云遥点头说道,看向老板:“那就来十斤,分成两份,一个三斤,一个七斤。”


    老板依言照做,动作麻利地把猪油分好,分别用油纸包好,放到了两人各自的篓子里。


    叶云遥和柱子分别付了钱,背着篓子离开。


    到了前头卖豆腐的摊子,叶云遥又买了两斤烟熏豆腐干,柱子也跟着买了半斤。


    又看到上回卖鸡蛋的那个老伯,叶云遥买了三十个,柱子买了十个。


    买完鸡蛋,叶云遥见槿儿看着对面的铺子吞?水,她看过去,就发现是一家糖果铺子,便低头问:“槿儿想吃糖?”


    槿儿忙把头转到另一个方向,摇着头:“不想吃。”


    叶云遥摸摸这?是心非的小姑娘的脑袋,牵着她的手走向糖果铺子,见里面各色糖果蜜饯都有,她随便问了两样,价格高到让人咋舌,竟然都要七八十文一斤。


    槿儿听了,拽着叶云遥的手就往外拖:“阿姐,走了,回家了。”


    掌柜的见状,忙指着一旁的饴糖,笑着说:“姑娘可以看看这个糯米饴糖,四十文一斤,一样甜的。”


    叶云遥扯住槿儿,点头:“那行,那就来上半斤。”


    “好嘞,姑娘稍等。”掌柜的笑着应,拿油纸包垫在秤上,用勺子舀了块状的饴糖放上去称,称足了半斤,装到了用油纸做成的袋子里,交到叶云遥手里。


    叶云遥把准备好的铜钱交到掌柜的手里,接过纸袋,拿了一小块放到槿儿嘴里,小姑娘甜得瞪圆了眼睛:“阿姐,好甜呀。”


    叶云遥好笑,自己也吃了一块,随后把袋子送到等下门?的叶山和柱子面前:“来,一人拿一块。”


    两个少年各自捡了一小块放到嘴里,全都笑了。


    叶云遥把剩下的饴糖包好,用老板顺手给的麻绳系好,小心放到背篓里。


    四人奔着盐铺去了,叶云遥想着家里刚买的二十斤盐够吃几个月了,便没有再买,柱子则花了一百文,买了五斤盐。


    买好了盐,几人又去了隔壁粮铺,没想到米全都涨价了,每样涨了两文。


    叶云遥不解:“掌柜的,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涨价了?”


    掌柜的压低声音:“姑娘,看你是老主顾,我才跟你说实话,我家里有亲戚昨晚刚从南边来,说南海郡王反了,马上要从南边打过来了,这粮食马上就要紧缺了,你还是趁早多买点儿回去存着,指不定回头涨成什么样呢。”


    叶云遥不知道这话是真,还是粮铺老板为了涨价而编造的说辞,一时犹豫不决。


    柱子和叶山都看着她,等着她拿主意。


    还不等叶云遥想好今日这米要怎么买,就见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管事的男子急匆匆进门来:“掌柜的,各样米来五百斤。”


    掌柜的便也顾不得她们,忙笑着迎上去:“蔡管家,您里边坐,我马上叫伙计给您装车,但先跟您说一声,米涨价了。”


    那位管家皱眉:“涨了多少?”


    掌柜的伸出两根手指:“两文。”


    管家沉默片刻,也不讲价,挥了挥手:“行,两文就两文,赶紧装车。”


    掌柜的忙说好,吩咐下头伙计赶紧去库房里搬粮食装车,随即又问:“府上怎的一下要这么多粮食?”


    官家左右看了两下,压低声音说:“咱们都是熟人,我也就不瞒你,我们公子刚刚让人往府里递的话,说是南海君王反了。”


    掌柜的一拍巴掌:“巧了,我也是听说了。”


    叶云遥这次信了这话是真,她们每回买这一点,不值当粮铺老板特意找人来做拖,她在心中快速盘算一番,果断做出决定。


    她低声和柱子说:“粟米十一文一斤,我帮你先垫钱买三十斤,杂面涨到了九文,我帮你买二十斤,你手里剩下的钱留着,待会咱们回盐铺去,全买成盐。”


    柱子眉头紧锁、面露忧色,“好,我听阿遥姐的,回头卖了钱,我就还你。”


    叶云遥:“这些后头再说,咱先买米。”


    说着,走过去和掌柜的说:“我们要一百一十斤粟米,两袋三十斤,一袋五十斤。”


    “再买五十斤杂面,也分开装,一袋二十斤,一袋三十斤。”


    “另外再要中等面粉五十斤。”


    掌柜应声:“好嘞,姑娘稍等。”


    说罢,给那位蔡管家上了茶,招呼一个小二,过来一起帮着称。


    叶云遥看向叶山:“小山,你带着槿儿在这里等,我和柱子先去买盐。”


    叶山点头说好,叶云遥带着柱子出门,去了隔壁盐铺。


    隔壁盐铺显然还没听到什么风声,和方才一样,一片风平浪静,盐价也没涨,还是二十文。


    叶云遥丝毫不耽搁,上前就要了二十斤盐,柱子把兜里剩下的一百四十文也全都买了盐。


    盐铺掌柜的好奇她们去而复返,“这不是刚买过,怎的又跑回来买?”


    叶云遥笑着说:“家住的远,来回一趟不容易,想了想,干脆多买点。”


    掌柜的也没多想,笑着说好。


    两人装好盐,转身出门,回了粮铺。


    粮食已经称好装好了,叶云遥暗自庆幸把之前薛以安给的剩下的银子带来了,不然还真不够。


    不过付完买粮食的钱,薛以安给的银子,还有她们买菜赚的,几乎就全花光了,只剩了几个铜板在荷包里。


    叶云遥暗自感叹钱不经花,让粮铺小二用板车帮着把东西送到了城东老槐树底下。


    好在他们篓子筐子的足够多,遮着盖着摞起来,别人也看不大清楚里面装了什么。


    等人到齐,大家上了骡车,出城回家。


    到了叶家村外的大路上,几人搬了东西下车,还是叶云遥和槿儿守着,叶山和柱子跑了两趟,最后一趟大家才一起回家。


    到了家中,薛以安看着摆了一地的东西,不禁纳闷问道:“怎的一下买了这么多米盐?”


    叶云遥脸色凝重:“说是南海郡王反了,马上要从南边打过来,这粮食都涨价了,我就多买了些。”


    薛以安面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南海郡王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026 那就留下来


    叶云遥见薛以安脸色变了,好奇问:“怎么了,你认识南海郡王?”


    薛以安沉默片刻, 没有回答, 反而问道:“阿遥, 你可记得,先前你问我的那些话?”


    叶云遥一头雾水:“我问了你那么多,你说的是哪句?”


    薛以安:“你问我到哪里去。”


    叶云遥想起来了:“对啊, 我问你到哪里去, 你说要去定川探亲。”


    薛以安点头:“定川就在南海郡。”


    叶云遥对大庸的版图不是很了解, 地名也不是很熟悉,先前听到南海郡王反了的时候,她压根没想到这一茬。


    此刻听到薛以安这样说,她瞬间便明白了:“那现在,你去不了定川了是吗?”


    薛以安点头:“想来是的。”


    这话一出, 两人都沉默了。


    好半晌,薛以安开口:“阿遥,若是我无处可去,可否能多留一阵子?”


    叶云遥问:“一阵子,是多久?”


    薛以安摇了摇头:“不知, 许是一年半载,许是两年三年。”


    家里来个客人,住上三五天好办,住上月余虽说很多事需要考虑, 但也能应付。


    可要是住上一两年,甚至两三年,这件事, 是个重大决定,不能草率做出决定。


    叶云遥一时拿不定主意,半晌没说话。


    见他沉默不语,叶山扯着叶云遥的袖子,把她拉开几步,小声说:“阿姐,就让阿泽哥哥留下来吧,他能教咱们读书识字呢。”


    叶云遥点点头,“的确如此。”


    话虽如此说,可叶云遥心中有她自己的顾虑。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能看出薛以安是个正直和善之人,没有什么坏心。


    人也挺勤快的,她带着孩子们在外忙活,他在家把能干的活都干了,帮了她不少忙。


    若他是个寻常落难之人,留下就留下吧。


    可他身上中了稀奇古怪的毒,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也不知道这毒哪一天又会要了他的命。


    他继续留在这里,她眼下只顾得上填饱几人的肚子,没有余力帮他寻医问药。


    若是他又其他投奔之处,好过在这里等死。


    见她久久不说话,薛以安开口:“阿遥,虽说我干不了体力活,但我能抄书赚钱,下回你们去县城赶集,帮我去书斋接些抄书的活计带回来,你和孩子们上山,我就在家抄书。”


    像是怕叶云遥不同意,他接着又说:“若是这村中或是邻近村子有孩童需要启蒙,我也可以收几个学生,赚些束脩,贴补家用。”


    叶山本就很喜欢这个总喊他小山兄弟,还耐心教他识字的阿泽哥哥,打心眼里舍不得他走。


    听他这这样说,便拽着叶云遥的袖子不停地摇:“阿姐,就让阿泽哥哥留下来吧。”


    叶云遥拍拍小山肩膀,走回薛以安身边:“阿泽,我不是因为别的犹豫,我是觉着,你这毒,还是趁早寻个地方好好医治为好,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薛以安微微笑了下:“阿遥不必担心,我身上这毒,已经好多年了,我心里有数,不会突然就死了。”


    叶云遥:“多少年了?”


    薛以安点头:“五六年了吧,慢性毒药,下了好多年,日积月累才到了如今这地步。”


    叶云遥皱眉:“你那兄长通过你身边亲近之人下的?”


    “并非。”薛以安摇头:“是我那兄长亲自下的,我以前很喜欢去找他一起吃酒,每吃一回,他就在酒中下一回,一回一点,一回一点……”


    说到这里,薛以安突然轻笑了一声。


    面上带着笑容,可眼中却带着说不出的苦楚。


    见他这样,叶云遥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心疼,她不再犹豫,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安慰:“阿泽,别难过,都过去了。”


    薛以安点头,沉默半晌,抬眸看她:“那我,能留下来吗?”


    叶云遥哪里还忍心拒绝,当即点头:“行,那就留下来,不过多一双筷子的事。”


    叶山和槿儿都乐了,欢呼声连连。


    “阿泽哥哥留下来啦!”


    “阿泽哥哥不走喽!”


    薛以安也展颜笑了,像小山方才那样,上前牵起她的袖角,摇了摇:“阿遥,多谢你收留我。”


    叶云遥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睛,心中豪情陡升,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豪迈:“放心,跟着我,虽不能大富大贵,但绝不会让你冻着饿着。”


    薛以安笑着点头:“好。”


    叶云遥一挥手:“那走吧,做饭去。”


    薛以安点头:“好。”


    见他一口一个好字,态度乖顺,叶云遥忍不住乐了,别的不说,这人相处起来,让人心中愉悦。


    叶云遥拿起猪板油,提上那包烟熏豆腐干,转身往灶间走。


    薛以安提起鸡蛋,跟在后头。


    叶山和槿儿从竹篓里往外搬东西。


    到了灶间,薛以安照旧提了小板凳往灶前一坐,拿了柴火往灶膛里添:“阿遥,大火还是小火?”


    这人,每回都问这句话,叶云遥忍不住笑:“我都还没准备好,你先别烧。”


    薛以安便也跟着笑了:“好。”


    槿儿一手抱着个大萝卜走进来:“阿姐,咱们今天吃什么?”


    叶云遥想了想说:“咱们炒一个野蒜炒豆腐干,再做一个土豆丝饼。”


    叶山搬了一罐子盐走进来,闻言眼睛一亮:“阿姐,我去拿土豆。”


    说罢,小心把盐罐放在靠墙的架子最底层,转身跑出去,用筐把土豆装着提了进来。


    叶云遥看了一下要是拾掇的菜,分配任务:“小山,拿三个土豆来,把皮削了,槿儿,去拿一把野蒜来摘。”


    两个孩子说好,各自忙碌起来。


    暂时不用烧火,薛以安便也开口:“阿遥,我做些什么?”


    叶云遥:“那你先打两个鸡蛋,再摘一把荠菜,待会儿再做个鸡蛋荠菜汤,配饼吃。”


    薛以安说好,起身去拿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随后拿来一把荠菜过来摘。


    叶云遥拿了四分之一的豆腐干,用清水洗过,切成薄片,放在盘子里备用。


    随后把剩下的豆腐干放在陶盆里,加水没过,加了一点盐,拿盘子盖好,放到灶间靠角落的架子上去,跟几人说:“豆腐干吃不完,这样拿盐腌一下,能多存几天。”


    几人点头,表示记住了。


    叶山的土豆削好了皮,拿水洗干净,送到叶云遥面前。


    叶云遥接过,放在菜板上,拿起菜刀,把三个土豆先切成薄片,摞在一起,手起刀落,一阵“当当”声过后,菜板上就多了一堆粗细十分均匀的土豆丝。


    薛以安看了两眼土豆丝,看向叶云遥,语气中满是赞赏:“阿遥好刀功。”


    槿儿拍着小手:“阿姐好厉害。”


    叶山也震惊:“阿姐,你几时切得这般好了?”


    叶云遥笑着糊弄道:“早就馋土豆了,在梦里练的。”


    两个孩子被这话逗得哈哈笑。


    叶云遥把切好的土豆丝放在洗干净的陶盆里,打了两个鸡蛋,舀了一碗面粉,放了一些野蒜碎,又拿碗用水化了一些盐,倒进盆里,用筷子把掺了土豆丝鸡蛋的面糊搅匀,跟薛以安说:“烧火吧,小火烙饼。”


    薛以安说好,坐到灶前烧火去了。


    等锅里烧热,叶云遥舀了猪油放在锅里,等油化开烧热,舀了两勺面糊倒在锅里,摊成薄饼,小火慢烙。


    不多时,便烙好了一张,她用铲子盛到盘子里,用菜刀分成小块,用筷子夹了,给两大一小每人喂了一块:“尝尝,怎么样?”


    刚出锅的野蒜鸡蛋土豆丝饼,外皮微焦酥脆,内里软绵鲜香,咬上一口,蛋香浓郁,野蒜辛香,三人吃的眼睛一亮,连呼:“好吃!”“好吃!”


    “那我也尝尝。”叶云遥说着,夹了一块饼放进嘴里,眼睛弯弯:“真的好吃,下回去县城赶集,跟王大娘多买点土豆回来。”


    叶山和槿儿都点头说好。


    分着吃完这第一张饼,叶云遥接着把剩下的半盆面糊全都烙完了,装了满满一大盘。


    烙饼的锅里粘了不少油,叶云遥舍不得浪费,把锅里的饼渣捞出来,放了一点点油,又放了几块切好的猪油渣煸炒过后,先把香干放进去翻炒一阵,再把切成段的野蒜放进去炒到断生,加盐炒匀,捞出。


    叶云遥把锅刷干净,烧干,加了一点猪油化开,加入两瓢清水,加入盐,烧到沸腾,先把切好的荠菜倒进锅里煮熟,让薛以安把灶里的火撤了,这才把搅碎的鸡蛋液转着圈倒进锅里,一盘黄绿相间的荠菜鸡蛋汤就出锅了。


    饭菜都已做好,叶云遥挥手:“开饭啦。”


    槿儿跟着学舌:“开饭喽。”


    薛以安和叶山应好。


    大伙端菜的端菜,端饼的端饼,端汤的端汤,拿碗筷的拿碗筷,一溜烟去了堂屋。


    姐弟三个早就饿了,洗过手坐下,也不多说废话,拿起碗筷,夹了饼子就开吃。


    薛以安拿起盛汤的勺子,给每人碗里盛了一勺汤:“就着汤吃,免得噎着。”


    两个孩子点头说好,叶云遥嘴里嚼着饼,顾不上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咽下去,这才说:“阿泽,你也快吃啊。”


    薛以安说好,夹了一个饼子,慢慢吃起来。


    一顿色香味俱全的简单饭菜,吃得大家心满意足,野蒜炒豆腐干吃完了,荠菜鸡蛋汤也吃完了,土豆丝饼还剩下几个。


    大家一起把桌子收拾了,碗筷洗好,灶间也拾掇干净了。


    天色虽然还早,日头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可两个孩子累得不行,叶云遥便催着他们换下脏衣服,让他们去东屋歇着去了。


    她则提了一个小板凳坐到了屋外,薛以安见状,也提着个小板凳坐到了她身旁。


    傍晚时分,山风微凉,两人吹着风,望着天边的彩霞,静默不语。


    好一阵子,叶云遥问:“阿泽,你说,那南海郡王要是打过来,咱们这会怎样?”


    薛以安:“许是会大乱,但他应该不会那么快打过来。”


    叶云遥偏头看他:“怎么说?”


    薛以安:“据我所知,他是个极其谨慎之人,不会轻易冒险。”


    叶云遥再次问了先前问过的问题:“你跟南海郡王认识?很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027 谁要是和你


    薛以安沉默片刻,答道:“认识,但, 说很熟, 谈不上, 不过是幼时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叶云遥想着他家都富可敌国了,认识一个南海郡王倒也不稀奇,点了点头, 又问:“那你怎么对他那么了解?”


    薛以安:“以前听家中长辈时常提起。”


    叶云遥又问:“既然他是个那么谨慎之人, 那好好的, 突然造什么反?”


    薛以安沉思片刻,最终摇头:“不知,许是被逼到不得不反的境地了吧。”


    叶云遥:“谁逼他?”


    薛以安:“或是陛下,或是朝廷,总归是建康那些人。”


    叶云遥:“南海郡王和当今的皇帝是什么关系?”


    薛以安:“亲兄弟, 当年南海郡王争夺皇位失败了,被先帝贬到了南海郡。”


    叶云遥:“夺嫡失败还能活这么多年,那这个南海郡王挺厉害的。”


    薛以安:“他的才能不输当今圣上,只不过没有圣上心狠手辣罢了,当年顾念兄弟之情, 这才棋差一招。”


    叶云遥又问:“那你说他会赢还是会输?”


    薛以安沉默片刻,才说:“不知。”


    叶云遥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乱糟糟的天下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今天刚有一点风声,米价就已经在涨了, 过几天还不知道要涨到什么样子。”


    薛以安转头看着她,“阿遥有什么打算?”


    叶云遥:“趁着这几日还算太平,赶紧再搞点山货去卖了, 多买点粮食盐巴回来囤着。”


    “要是到时候真的打起来,咱们就到这大山上去躲一躲,山上到处都是吃的,有了足够的粮食和盐,躲上一年半载不是问题。”


    薛以安点头:“好,都听你的。”


    叶云遥起身:“那行,就这么定了,走,先去把猪油熬了,晚上早点儿睡,明儿早起上山。”


    “行。”薛以安跟着起身,提了两人的板凳,跟在后头进屋。


    两人先走到东屋去看了看,就见两个孩子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叶云遥轻声说:“两个小家伙都很能干,这几天都累坏了。”


    薛以安点头,语气十分认真:“阿遥,你们三姐弟,是我见过的最能干的孩子。”


    叶云遥看他一眼:“这话说的,好像你七老八十似的。”


    薛以安忍俊不禁:“总归是比你大的。”


    叶云遥也忍不住笑,转身往灶间走:“走了,干活去。”


    薛以安说好,跟在后头。


    两人到了灶间,叶云遥把泡着的猪油清洗干净,切成小块,倒进锅里,用水去熬。


    薛以安坐在灶前看着火,叶云遥也提了小板凳坐到一边,两人一边看着锅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聊着。


    大多时候都是叶云遥问,薛以安答。


    不知过了多久,猪油熬好了,两人的话题已经从薛以安他爹后院那些姨娘,聊到了他爹在外养的外室。


    直到把猪油渣捞出,猪油装好,灶房拾掇干净,叶云遥的问题还没完。


    薛以安看着那姑娘一双燃着熊熊八卦之火的大眼睛,啼笑皆非地出声提醒:“阿遥,时辰不早了,该去睡了,这些事你若爱听,日后我再细细说给你。”


    叶云遥意犹未尽:“那好吧。”


    两人原本打算各自回屋歇下,可还没等关门,柱子就搀扶着她娘来了,远远地在院门口喊人。


    叶云遥很是吃惊,忙迎出去:“福来婶,天黑路不好走,你咋来了。”


    柱子娘笑着说:“阿遥啊,婶子有话想和你说。”


    叶云遥上前搀着她另外一只胳膊,扶着她往屋里走:“有什么事,你就让柱子喊我一声,我过去更快。”


    “哎,好,下回我就让柱子喊你去家中坐坐。”柱子娘点头说道。


    说着话,几人进了堂屋,薛以安搬来椅子凳子,大家落座。


    叶云遥挨着柱子娘,薛以安就在叶云遥身边坐了。


    柱子娘的眼疾还没有全好,加上此刻天色暗沉,她只瞧见叶云遥身边有个人影,便有些拘谨地朝薛以安点了点头:“这位就是家里来的贵客吧。”


    叶云遥给二人做了介绍。


    薛以安起身,拱手朝着柱子娘一礼:“福来婶好。”


    “娘,兰大哥给你见礼呢。”柱子小声提醒,柱子娘连忙起身,拘谨地朝薛以安的方向躬了躬身:“兰公子好。”


    叶云遥拉着柱子娘坐下:“婶子不必如此客气,阿泽也不是外人。”


    听着这句“不是外人”,薛以安目露意外,看了叶云遥一眼,随即淡淡勾起了唇角。


    “哎,好。”柱子娘拉着叶云遥的手,“阿遥啊,今儿在集市上你垫钱给我们家买粮的事,柱子都跟我说了,婶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到这里,柱子娘忍不住红了眼眶。


    柱子连忙小声提醒:“娘快别哭,章老伯说了,娘这眼睛再哭不得了。”


    叶云遥也劝着:“婶子,以前我娘在的时候,咱两家走得近,像家人一样,后来我娘走了,婶子可没少帮衬我们。”


    “我今儿不过是垫了点银钱,也没多少,婶子不要太过在意。”


    柱子用力点头,“娘你放心,这阵子我和阿遥姐跑山赶集,会尽快把钱还上的。”


    柱子娘连声应好,面上满是笑意,可眼角还是落下泪来。


    柱子满脸担忧,劝了几句,可柱子娘就是止不住泪,惹得柱子也红了眼眶。


    叶云遥知道福来婶心里苦,这会儿定是又想起什么来,这才落泪不止,她也不再劝,而是直接转移话题:“婶子,从明儿起,我们打算一天跑两趟山,趁着这几日还算太平,好多卖些钱回来。”


    “为了节省时间,晌午柱子就在我家随便吃点,婶子一个人在家可行?”


    一听说起正事,柱子娘连忙从纷繁杂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点头道:“行的行的。”


    柱子也点头:“娘你要是有啥事要帮忙,就在院里喊一下章大娘,回头我送点笋子野菜过去。”


    柱子娘说好,又看着叶云遥,语气里带着些央求:“阿遥啊,柱子没了兄弟,一个人孤零零的,往后有什么事,还得劳烦你带着他些。”


    叶云遥:“柱子和我们,那就是自家兄弟姐妹,婶子不用说这样见外的话。”


    “哎,哎。”柱子娘动容,又看向柱子:“柱子,在外头,你一定要听你阿遥姐的话。”


    柱子用力点头:“娘我知道的。”


    要说的话都说完,想着孩子们明儿一早要上山,柱子娘便带着柱子告辞离开。


    叶云遥和薛以安一直把人送出院门外,叶云遥拉住柱子,小声说:“柱子,待会儿你回家,去隔壁章老伯家一趟,把今儿在县城里听到的那些话,还有粮食涨价的事跟他说一声。”


    柱子点头:“好,待会儿就去。”


    几人又商量几句明儿上山的事,柱子便扶着他娘离开了。


    叶云遥关好院门,也带着一大两小回屋歇息。


    次日,清晨,叶云遥早早起来,轻手轻脚穿好衣裳,去了灶间。


    薛以安早就醒了,穿好衣裳,坐在床上打坐,听到东屋的动静,便穿鞋下地,去了灶间。


    叶云遥看到他,丝毫没有意外,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薛以安也笑了。


    两人也不说话,一个坐在灶前烧火,一个在灶上忙活,不多时,便做好了早饭。


    时间紧迫,早饭便简简单单,四碗用热水冲的鸡蛋汤,昨天剩下的土豆饼,还有从集市上带回来的包子和粗粮馒头都热了。


    两人把早饭端到堂屋桌上,叶云遥去喊两个孩子起床,薛以安就去准备姐弟三个上山要用的东西。


    叶山和槿儿起床洗漱,走到桌边坐下,四人开始吃早饭。


    很快,几人吃饱,放下筷子,把剩下的粗粮馒头包起来当干粮,放到篓子里。


    还不等出门,柱子就来了,还是和上回一样,背上背着竹篓,两手挎着筐。


    见薛以安把碗筷收了,叶云遥便也不耽搁,拿上家伙事,带着孩子们上山去了。


    不过短短几日,雷笋就跟疯了一样,蹿出好大一截,好多都老了,吃不得了。


    叶云遥带着孩子们换了三片竹林,这才把带来的篓子竹筐都装满,几人都累得够呛。


    招呼孩子们坐下来歇息,把带来的粗粮馒头拿出来,就着带来的水,慢慢啃了。


    垫过肚子,也缓过劲儿来,几人也不耽搁,背上篓子,挎上竹筐,往山下走。


    柱子还是和之前一样,自己跑出去一段,就回来接叶山的竹篓,还要抢过叶云遥的筐,叶云遥拦不住。


    一行四人下了山,回到家中,全都热得满头是汗。


    薛以安听到动静,忙迎出来,想去接几人手里的东西。


    叶云遥,叶山,柱子全都绕着他走,说他拿不动。


    薛以安无奈,又弯腰去接槿儿手里装了两把野菜的小竹筐。


    “阿泽哥哥你拿不动呀。”槿儿摇着小脑袋,挎着小竹筐,迈着小短腿就跑走了。


    被大大小小所有人嫌弃了,薛以安哭笑不得,跟在大家后头进屋,去倒了水给大家喝。


    叶云遥见桌上摆着一个盘子,一个大陶盆,都用盆子盖着,她好奇问:“这是什么?”


    薛以安走到桌边,拿掉大陶盆上面的盘子:“我怕你们回来饿,便学着你那日的做法,做了荠菜疙瘩汤,里面放了一个鸡蛋,还放一些猪油渣,头一次手生,面粉疙瘩没有和好,大大小小,怕不熟,我就多煮了一会儿,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随即又掀开另一个盘子上扣着的盘子:“看着家里还有蕨菜,我炒了一盘,没掌握好火候,有些炒老了,吃起来没那么鲜嫩了。”


    叶云遥起身走过去,看着桌上的一饭一菜,心头一热,脱口而出:“阿泽,你真是个持家好手,谁要是和你成亲,还挺有福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028 全涨价了,


    薛以安没有接话,眼眸低垂,唇角微微扬起。


    见他一个大男人又是这幅羞赧的样子, 叶云遥觉得有些好笑, 伸手拍拍他胳膊:“阿泽, 家里这些事,这段日子就多辛苦你了,等往后手里有了余钱, 我给你发零花钱。”


    薛以安眉眼带笑, 点了点头:“嗯, 好。”


    一旁的叶山和槿儿听见这话,立马跑了过来,仰着小脸,眼巴巴看着叶云遥:“阿姐,那我们也有零花钱吗?”


    叶云遥伸手呼噜一下他们的小脑袋瓜, 语气豪迈:“发,当然发,我们小山和槿儿这么能干,家里赚的钱你们也有份的,等回头买够了粮食, 再存点,阿姐每个月就给你们发一笔。”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笑得开心,叶山又问:“阿姐, 每个月能给两文吗?”


    叶云遥:“那当然,至少两文。”


    叶山用力点头,嘿嘿直乐。


    叶云遥见三个孩子脸上的汗都消了, 开口招呼道:“先去把手洗干净,过来吃饭啦。”


    孩子们应声跑去洗手,随后挨个落座,准备吃饭。


    薛以安拿了勺子,给每人盛了一碗疙瘩汤,又拿了筷子。


    孩子们双手接过:“多谢阿泽哥哥。”


    薛以安笑:“不必客气。”


    叶云遥伸手接过,招呼大家快吃,她吃了一口,见薛以安一直看着她,叶云遥笑着点头:“味道不错。”


    柱子跟着点头:“很好吃,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叶山嫌弃地看他一眼:“那是当然,柱子,不是我说你,你那做饭的手艺,可得好好练练,白白糟蹋了粮食。”


    柱子小声反驳:“那也比你做的菜好吃,要么淡的要死,要么咸得能齁死人。”


    大家伙都忍不住笑。


    槿儿接话道:“还是阿姐做饭最好吃了。”


    这话无人反驳,齐声点头。


    一直安静吃饭的薛以安也附和道:“槿儿说得极是。”


    叶云遥摆手,一本正经警告道:“打住,别再吹捧我了啊,待会儿我该上天了。”


    众人又笑。


    一桌简简单单的家常便饭,众人说说笑笑,吃得十分热闹。


    吃完饭,薛以安主动收拾起碗筷,笑着催促道:“碗筷我来收拾,阿遥你带着孩子们快去歇一会儿吧。”


    想着待会儿还要上山,叶云遥也不和他推让,“家里床不够,你要是现在不歇,要不,就让小山和柱子去你床上躺会儿,你不介意吧?”


    虽说床是自家的,可毕竟现在是薛以安在住着,想要借用,还是要跟他商量一下好。


    薛以安点头,温声道:“都是自家孩子,有什么可介意的。”


    说罢,看向正站在一旁望着他的叶山和柱子:“快去歇着。”


    两个孩子应好,转身往西屋走。


    叶云遥追着叮嘱了一句:“记得把外衣外裤脱了再去床上躺。”


    两个孩子高声应:“哎,知道的。”


    叶云遥叮嘱薛以安:“阿泽,差不多三刻钟,你记得喊我们。”


    薛以安点头:“好,你放心睡,到时候我喊你,耽误不了正事。”


    叶云遥说好,带着槿儿回了东屋,姐妹俩脱了外衣外裤,躺到床上去了。


    屋里静悄悄的,不多时,姐妹俩便睡了过去。


    薛以安轻手轻脚把碗筷端到厨房去,仔细刷洗干净摆放妥当。


    又默默回到堂屋,把四人刚背回来的野菜拿出来,按照自家的和柱子家的,先后分成小份,并用野草捆好,归拢到一处。


    又把几人喝空了竹筒都灌满烧过的水,放进空着的竹篓里。


    随后拿起几人的斧头柴刀看了看,发现刀刃都有些钝了,便拿上磨刀石,把斧头和柴刀提到院子里去。


    怕吵到姐弟几个休息,他特意走远了些,蹲到地上磨起来。


    做好这一切,日头已经悄悄西斜,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他走到东屋门口,没有推门进去,只压低声音唤道:“阿遥,该起身啦。”


    叶云遥心里有事,本就没有睡得十分踏实,听到动静便醒了,睁开眼睛,应了一声:“哎,来了。”


    薛以安便回道:“那你慢慢起,我去喊小山和柱子。”


    叶云遥说好,坐起身来,轻轻拍了怕槿儿的小屁股:“槿儿,起了。”


    小姑娘睡得沉,叶云遥喊了几声才醒,醒了之后也不磨蹭,自己穿鞋下地,把方才脱下来的脏衣服穿好,又去拿梳子梳头发,等把头发梳顺,便把小脑袋伸到叶云遥面前:“阿姐,给槿儿绑头发。”


    叶云遥说好,接过木梳,三两下就给小姑娘绑好了两个利落的小揪揪。


    那边叶山和柱子也醒了,两人正在堂屋商量着下晌往哪边走,是先找笋子,还是先搞野菜。


    槿儿听到动静,迈着小短腿走了出去。


    叶云遥梳好头发,走了出去,就见孩子们已经背好了篓子,挎好了筐子。


    她也不耽搁时间,背上竹篓就想走。


    薛以安递过来一碗水:“晌午怪热的,喝一口水再走。”


    叶云遥一手提着柴刀,一手拎着筐子,也没手接碗,就那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


    等她喝完,薛以安又问:“阿遥,晚上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叶云遥想了想:“晚上你放一点腊肉,再放点笋子,煮一锅粥,我回来烙点萝卜丝饼,将就着吃一顿。”


    “腊肉要洗干净,笋子要焯水。”


    薛以安点头:“好,记住了。”


    叶云遥背上自己的篓子,一手挎起个筐子,一手牵着槿儿,带着孩子们就出发了——


    到了山上,几人商量一番,还是先去找雷笋,比上午走得更远一些,这才找到一片雷竹林,有的笋子已经有一人高了。


    叶云遥叮嘱道:“来来回回的,慢着点走,注意安全。”


    孩子们说好,柱子和叶山开始掰起笋子来。


    刚好竹林旁边有一大片嫩生生的艾草,叶云遥便带着槿儿过去,挑着顶端的嫩尖摘了起来。


    槿儿一边摘,一边问:“阿姐,这个也能卖吗?”


    叶云遥点头:“能啊,这个艾草好嫩,可以拿来做艾叶粑粑,还可以做艾叶窝头,艾草粥,艾草炒蛋,可以清热去火,驱除寒气,疏通肠胃,帮助消化,好处多着呢。”


    槿儿歪着小脑袋:“阿姐,那上回咱们摘的那一捆,为啥放在院里晒着,不拿去卖?”


    叶云遥笑着解释:“上回的艾草有点老了,味道发苦,吃不了了,咱们晒起来,往后留着洗澡用。”


    槿儿点点小脑袋,举起手里刚摘的嫩尖:“阿姐,那这样的能卖多少钱,也是一文钱一把吗?”


    叶云遥想了想,说:“要是端午节那种带杆子的,一文钱一把差不多,但咱们这全是嫩叶,就卖两文一把吧。”


    叶山听到,好奇问:“阿姐,这都是地里白捡的东西,卖那么贵,能卖得动吗?”


    “地里白捡,咱也废了功夫的。”叶云遥说,“到时候看,要是卖不动,咱就再降价。”


    几人都点头说好。


    笋子有老有嫩,需要挑挑拣拣,比前几回费时多了。


    可两个少年本就手脚利落,加上这阵子每日都吃得饱饱的,力气也跟着上来了,不多时,两人就各自装满了一篓子笋子。


    叶山拿过叶云遥背来的那个篓子,接着掰笋子。


    柱子见状,也跟着一起。


    叶山推他:“你也去搞点艾草。”


    柱子却不听他的,将剥好的笋子直接往篓子里放:“不差那点儿功夫。”


    叶云遥见状,没说什么,只是手上加快速度,尽可能多摘一些,待会儿分一些给柱子。


    等两个少年把三个背篓全都装满笋子,叶云遥和槿儿这边也已经摘了两大筐嫩嫩的艾叶。


    她把柱子的竹筐拿过来,分了他一半。


    柱子连忙去拦:“阿遥姐,这不还有这么多呢嘛,我自己摘就行。”


    叶云遥:“咱头一回卖,也不知道行情怎样,不摘那么多了,留着地方,咱再去摘点别的野菜。”


    柱子这才把挡在筐上的手拿开。


    几人把艾叶摆在装笋子的篓子上头,用麻绳捆好,把篓子放在原地,提着空筐,往前走。


    一路上走走摘摘,不多时,野蒜,鹿耳韭,荠菜,蕨菜这些常见的野菜,就每样搞了几捆。


    槿儿很喜欢摘紫花地丁,她的小筐子里几乎快装满了。


    大家正准备往回走,槿儿小手往前一指:“阿姐,那里有黄色的蘑菇。”


    叶云遥顺着槿儿手指地方向看过去,好家伙,一片枯树叶底下竟然密密麻麻冒出许多鸡油菌。


    叶云遥顿时乐了:“我们家槿儿眼神真好,走,把这片鸡油菌收了。”


    几人乐颠颠提着筐子走过去,先把筐子里的野菜拿出来,路边随便割了几根野草,拧成绳子,捆成大捆,放在一边,把筐腾出来。


    随后便蹲到地上,小心采起蘑菇来,等把这一片采完,柱子装了一筐,叶云遥和槿儿摘了一筐,叶山也差不多装了一筐。


    大家意犹未尽,又仔细找过,除了一些小的刚冒出头的小蘑菇仔,没有大的了,这才作罢。


    叶云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挎上筐子,提上一大捆野菜,招呼孩子们:“天色不早了,咱们走吧。”


    再多搞也运不回去了,孩子们点头,拿上各自的东西,回到放竹篓的地方,重新把东西归拢一番,背上篓子,挎上筐,提上野菜,高高兴兴下了山。


    到了山脚,太阳刚好落了下去,天色一下就暗了下来。


    叶山指着自家后院方向:“阿姐,你看,那是不是阿泽哥哥?”


    叶云遥看过去,就见薛以安站在后院,越过篱笆正往山上看。


    叶云遥本想挥挥手,两只手都被占着,便加快了脚步。


    叶山高兴地喊了一嗓子:“阿泽哥哥,我们回来了。”


    薛以安看到了几人,伸手指了指前院,从屋后绕了过去。


    等叶云遥几人到了前院门口,就见薛以安已经走出院门来了,他照旧伸手去接,大小四人又都绕过了他,没让他伸手。


    薛以安无奈,只得跟在后头进了院子,进了堂屋:“背这么重,累坏了吧。”


    “还行,不怎么累,就是这天越来越热了。”叶云遥笑着说,招呼大家把篓子筐子都放下。


    孩子们放下东西,一身轻松,便开始叽叽喳喳。


    叶山把装蘑菇的筐子提给薛以安看:“阿泽哥哥,你不知道,今天我们捡了好多鸡油菌。”


    槿儿也把她自己那装满了紫花地丁的小筐提过来:“槿儿也摘了好多菜。”


    薛以安挨个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笑着夸奖:“真能干。”


    两个孩子开心地笑。


    薛以安去给几人端了两碗水来,叶云遥和槿儿喝了一碗,叶山和柱子喝完了一碗,随后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想起来了。


    叶云遥也捶着腿。


    薛以安目光复杂,沉默片刻,说道:“阿遥,粥做好了,萝卜也洗干净削了皮,你看这饼要怎么做,你说,我来做吧。”


    叶云遥坐在小板凳上,仰头看着长身玉立的男子,摇了摇头:“算了,我来吧。”


    说着,从凳子上起身:“走,烙饼去。”


    说完,看向柱子:“柱子在这吃完再走,别想偷溜。”


    柱子正悄摸地往门口挪,一听这话,嘿嘿笑了,挠了挠头:“行。”


    叶山和槿儿收回正要去抓柱子的手,也跟着嘿嘿笑出声。


    叶云遥指了指地上那几大捆野菜:“我和你们阿泽哥哥去烙饼,你们仨趁这功夫,把刚拿回来的野菜都分好,捆好。”


    三个孩子齐声应好,把野菜都拿过来,拿小板凳围成一圈坐了,开始干活。


    叶云遥和薛以安进了灶间,叶云遥拿过削好皮洗干净的萝卜,放在菜板上切成细丝,撒上一点盐抓匀,放一会儿,杀出水分,用手攥干水分,放在另一个盆里。


    舀了两碗中等面粉,又舀了半碗杂面,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摘了一小把野蒜切碎放进去,加少许盐,又放了一些清水,拿筷子搅拌成粘稠的面糊,端到灶台上,看向薛以安:“小火就行。”


    “好。”薛以安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灶膛里的柴火。


    等锅烧热,叶云遥舀了一点猪油放进锅里化开烧热,用木勺舀了两勺面糊倒进去,摊成圆形薄饼,小火慢煎。


    很快,饼的一面煎至金黄定型,用铲子把饼翻了个面,等另一面也煎到焦黄,再稍微煎多一会儿,等到里面的萝卜丝全都熟了,便用铲子把饼铲了出来,装在大盘子里。


    叶云遥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尝味道。


    薛以安见她嘶哈嘶哈,吃得眉眼弯弯,笑着问:“好吃吗?”


    有些烫嘴的饼还在叶云遥嘴里翻跟头,她没空说话,用筷子夹了一块饼,喂到薛以安嘴边,让他自己尝。


    薛以安就着她的手把那块饼吃了,刚出锅的鸡蛋萝卜丝饼,外层焦香酥脆,内里满口浓郁的蛋香和萝卜的清甜,一口下去,满是鲜香。


    他连连点头,又指了指盘子里的饼,叶云遥便又夹了一块喂他,自己也吃了一块。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没一会儿,吃完了半个饼子。


    堂屋传来孩子们的声音。


    槿儿奶声奶气:“是饼子烙好了吗?好香呀!”


    叶山:“咱们快点干活,干完就能吃饭了。”


    叶云遥和薛以安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两人不再吃,烧火的烧火,烙饼的烙饼,继续忙活起来。


    不多时,饼子全都烙好了,装了满满一大盘子。


    叶云遥拿了两张放在一个碗里,薛以安端着那个大盘,两人一起去了堂屋。


    孩子们刚好也忙活完了,正在洗手。


    叶云遥笑着说:“饿坏了吧,赶紧过来吃饭。”


    说罢,指了指那装了两张饼的碗,对柱子说:“这个是给福来婶留的,待会儿你拿回去。”


    柱子点头:“哎,好,多谢阿遥姐。”


    叶山拿胳膊肘撞他:“快吃,多吃点,明早咱来还得一人背两趟篓子呢。”


    柱子笑着点头,夹了一张饼,大口吃起来。


    一口腊肉荠菜粥,一口鸡蛋萝卜丝饼,大家伙吃得心满意足。


    等都吃饱,放下筷子,柱子想帮忙收碗,叶云遥拦住他,“这么多人呢,不用你收。婶子一个人在家一天了,你赶紧回家去,没事就早些睡,明儿过来吃早饭。”


    柱子说好,端上装饼的碗,还有给家里带的一捆各色野菜,一些鸡油菌,都装在一个筐里,提着走了。


    叶山送他到院门口,看他走远,这才把院门关好,回了屋子。


    薛以安洗好了碗,叶云遥刷好了锅,随后两人你瓢,我一舀子的,往锅里添了半锅水,灶里添柴,烧热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叶云遥和和槿儿先洗,之后叶山洗,等姐弟三个都回屋去睡,薛以安才提了水到西屋去洗,洗完倒水,回屋闩门。


    他闩好了门,仔细听了听东屋的动静,听见三道匀长的呼吸声,他忍不住唇角微勾,轻手轻脚回了西屋。


    次日,等叶云遥睡醒起来,就见薛以安已经把昨晚剩下的粥和饼都热好了。


    等了一会儿柱子没来,四人便不再等,动筷吃饭。


    吃过饭,正往院子里搬筐子篓子,柱子就跑着来了,一边搬篓子,一边连声致歉:“阿遥姐,对不住,我来晚了,我怕我娘饿着,我给她做好了饭才出来。”


    这样懂事孝顺的孩子,叶云遥又怎么会怪他,笑着说:“没事,我们也刚吃完饭,你吃了吗?”


    柱子点头:“吃过了。”


    不算槿儿,三个人,要背六个篓子,四个筐,就算叶山和柱子跑两趟都背不完,还得再来一趟。


    时间紧迫,大家也不多说,背上竹篓,挎上竹筐,浩浩荡荡出门去了。


    薛以安跟在后头,一直送几人出了院门,直到那几道身影消失在小路上,这才回到屋门口,把剩下的那个筐子往院门口搬。


    筐子没多重,他提着还算轻松,可当伸手去提竹篓的时候,只觉一阵气血翻涌,连忙放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平复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薛以安,你如今当真是个废人了。


    叶云遥几人到了大路边,把竹篓放下,叶山和柱子就往家跑,先后两趟,才把家里剩下的东西全都拿来来。


    两个孩子靠着竹篓歇息,叶云遥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从里面拿出四块饴糖,一人给了一块。


    孩子们甜得笑眼眯眯,直说好甜。


    叶云遥含着糖,舍不得嚼,突然想起来这糖买回来还没给薛以安吃过,便小声和槿儿说:“帮阿姐想着点,晚上回家,给阿泽哥哥一块糖。”


    槿儿点着小脑袋:“槿儿记得了。”


    今日的骡车比往日迟了许多,几人嘴里的糖都化没了,骡车才空着从远处驶过来。


    见车出现,叶云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站直身体远远招手。


    赶车老伯把骡车停在几人面前,有些意外,还有些高兴:“我还以为你们也不去了,今儿要空跑一趟呢。”


    “去,怎么不去。”叶云遥先把槿儿抱上车,一边和两个孩子往车上搬东西,一边好奇问:“怎么今儿空车?那些婶子们呢?”


    赶车老伯搬了一个篓子放到车上摆好,叹了口气:“昨儿进城,城里到处都在传,说是南边反贼要打过来了,今儿大伙就都不出门了。”


    东西都摆好,几人都上了车,赶车老伯挥着鞭子,赶车往前走。


    叶云遥:“就算要打过来,应该也没那么快吧,南海郡离咱们临武县远着呢。”


    赶车老伯:“谁说不是呢,可咱们乡下人胆子小,一听反贼要打过来,全都人心惶惶的,都不敢让自家妇人出门了。”


    叶云遥:“那县城里呢?还有人买菜吗?”


    赶车老伯:“那自是有的,县城里的人自己又不种菜,就算打仗,也总得吃饭不是。”


    叶云遥微微放下心来:“那就好。”


    马车一路到了县城,也再没捡着其他坐车的人,叶云遥便和赶车老伯说好,等她回去,赶车老伯不想空跑,自是连连说好。


    城门口的衙役撤了,守城士兵还在,往车上几人瞅了瞅,篓子都没翻看,直接挥手放行。


    到了老槐树底下,也不用叶云遥交代,叶山直接跑去请了个推车的汉子,直接把东西送到了集市上去。


    到了地方,果然就见平日里熙熙攘攘集市上,行人比以往要少了些,就连那些摆摊的人都少了不少,王大娘给她们占的地方都比平时大了两倍。


    和王大娘打过招呼,姐弟几个把东西都搬下来摆好,叶云遥付过推车汉子的一文钱,便独自出去转了一圈。


    回来之后,低声和几个孩子说:“今儿肉啊,蛋啊,菜啊的,全涨价了,咱们也涨。”


    作者有话说:


    今天休息,稍微早一点,工作日还是晚上十一点之后哈~


    第29章 029 收入可谓十


    叛军快要打过来的消息, 已经在临武县内传来了,集市上几乎所有的东西全都涨了价。


    叶云遥见状,也决定跟着涨, 这话一说, 几个孩子齐刷刷看着她。


    叶山第一个忍不住问:“阿姐, 那咱涨多少?”


    叶云遥干脆地说:“雷笋四文一斤,野菜三文两把,可以搭配着买, 艾蒿既能当菜吃, 也是一味药材, 便卖两文一把。”


    “鸡油菌属于山珍,我刚特意看了,今儿集市上就咱一家卖的,就卖十五文一斤。”


    孩子们一听,点头道:“好, 记住了。”


    嘴上应着好,可叶山和柱子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两人对视一眼,叶山凑到叶云遥身边,小声问:“阿姐, 你说,咱涨了这多价,那还能卖掉吗?”


    叶云遥点头,低声分析道:“当然能卖掉。这县城里, 大多数人家都不种菜,可饭总是要吃的。”


    “跟肉啊蛋啊那些来比,咱们的野菜笋子还是便宜得多, 所以别担心,一定能卖掉的。”


    几个孩子闻言点头:“好。”


    一旁的王大娘听了叶云遥这番话,也和她商量起来:“阿遥啊,你看,大娘这萝卜土豆的,是不是也能涨点?”


    叶云遥点头:“那是自然,尤其是这土豆,存放的久,且饱肚子,各家各户都可以当粮食囤的,大娘正好趁这时候多赚点。”


    王大娘点头:“是这个理,那我也涨半文。”


    叶云遥点头:“自是可以的。”


    姐弟几个商量好,当有人前来问价,便都报了调整过后的价格。


    新客还好,没多说什么,直接掏钱买了。


    可前两日刚买过的熟客,便免不了抱怨几句,有的抱怨归抱怨,但一想整个集市上的物价都涨了,便也买了。


    可有的客人却很不好讲话,一个妇人一脸嫌弃地挑挑拣拣,十分不客气地说:“山里东西,又不要本钱,卖这么贵,亏心不亏心。”


    叶山听了,小脸一沉,就想回上几句。


    叶云遥却不恼,拉住叶山,笑着解释:“瞧婶子这话说的,即便是山里的东西,也要费功夫去挖去摘背回家的,运到县城里来,还花钱雇了车马,这些都是成本,要是不为了赚几个钱,谁浪费那功夫,在家躺着岂不清闲,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王大娘也帮腔:“要是想要那不要钱的,自己去山上挖,想挖多少挖多少。”


    那妇人自知说话不讲道理,可嘴上却仍旧不饶人:“我哪有那闲工夫。”


    叶云遥也不和她多争辩,热情招呼起其他的客人来。


    等一拨客人买完走了,那妇人还在那里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五根笋子,两把艾草,付了账,装进了筐子里。


    叶云遥笑着说:“婶子吃的好了,下次再来。”


    妇人没说什么,拿着东西走了。


    等人走远,叶山小声抱怨:“阿姐,这人可真讨厌。”


    叶云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风轻云淡解释道:“做买卖嘛,本就是你情我愿。”


    “人家想买就买,不想买也无妨。咱们能卖就卖,卖不成也没关系,好好说就完了,犯不着为这事生气。”


    “做生意就是这样,有来有往,讨价还价,太正常了。”


    叶山还是有些不服气,撅着嘴说:“我就是觉得她这人奇怪,看上了就买,嫌贵就不买,啰啰嗦嗦说那么多难听话干啥,还说咱的菜不好,差点儿害得别人都不买了。”


    叶云遥:“你想想,人家要压价,肯定得挑点毛病。要是嘴里一个劲儿夸你这东西好,然后还要你便宜点,那不是更奇怪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三个孩子静静听着,槿儿一个劲儿点着小脑袋。


    叶山沉默片刻,也点了头:“阿姐,我懂了。”


    叶云遥摸摸少年的脑袋,笑着说:“那就接着卖菜吧,小山掌柜。”


    叶山被这话逗笑了,用胳膊肘撞了撞柱子:“柱子掌柜。”


    两个孩子都笑了,大声吆喝起来:“刚挖的雷笋,又甜又嫩,只要四文一斤嘞~”


    “野蒜,荠菜,鹿耳韭,鸡油菌,全都是新鲜现摘的嘞~”


    孩子们的吆喝声欢快清脆,很快吸引了不少来集市买菜的人,嫌贵的有,讲价的有,要搭头的也有,都被姐弟几人轻松应付过去了。


    今儿东西多,又调整了价格,卖得自然更慢了些,到了晌午,才刚刚卖了一半。


    叶云遥想了想,掏出二十文钱,十文交到叶山手里,十文给到柱子:“你们俩先去吃饭,吃完回来换我和槿儿。”


    两个孩子看着手里的十文钱,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


    叶山问:“阿姐,一顿饭吃这么多吗?”


    叶云遥点头:“对,就吃这么多,这几天大家都累惨了,今儿卖得价格也好,咱们也犒劳一下自己。”


    两个孩子都笑了,叶山语气雀跃:“阿姐,那我们吃什么?”


    叶云遥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吃摊子:“羊肉包子,豆腐花,糖饼,馄饨,反正一人十文,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两个孩子点头说好,拿着钱跑走了。


    又有人来买笋子和野菜,叶云遥就让客人先在柱子的摊子前挑。


    不多时,等两个孩子吃完饭,乐颠颠跑回来,叶云遥把卖掉的钱交给柱子:“卖了十斤笋子,四十文,野菜卖了三把,九文,一共四十九文。”


    “哎,好,多谢阿遥姐。”柱子双手接过,放进钱袋里,仔细揣回怀里。


    叶山把八文钱交给叶云遥:“阿姐,这是剩下的钱。”


    叶云遥好奇问:“你们吃的什么?怎么还有剩的?”


    叶山笑着说:“羊肉包子也涨价了,四文一个,七文俩,粗粮馒头一文只有两个了,我们俩就买了两个羊肉包子,两个粗粮馒头,这里就花了八文,然后一人喝了一大碗豆腐花,花了四文,一共花了十二文。”


    叶云遥好笑:“就没去尝尝别的?”


    两个孩子笑着摇头,“羊肉包子和豆腐花还没吃够嘞。”


    叶云遥点头:“行,那你们看着摊子,我和槿儿去吃饭。”


    二人说好,叶云遥牵着槿儿离开自家摊子,往前头小食摊子那去了。


    叶云遥低头问小姑娘:“槿儿想吃什么?”


    槿儿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却没想出别的来,便说:“羊肉包子,还有甜甜的豆腐花。”


    说着,小手往旁边的馄饨摊子一指:“阿姐,刚刚哥哥和柱子哥在这站了半天来着。”


    叶云遥一听这话,上前问价:“掌柜的,羊肉馄饨多少钱一碗?”


    掌柜的笑着招呼:“大碗七文,小碗五文,姑娘要几碗?”


    叶云遥叶云遥顿时明白了,两个孩子刚才估计是想吃馄饨,但嫌贵,没舍得买。


    她看了看一旁桌子上刚装好的大碗,想了想说:“两个大碗的,一碗在这吃,一碗帮我送给前头卖笋子的摊子上去,给那两个小子。”


    说着,掏出钱袋,数出十四文来,递给掌柜的:“先煮着,我去买点别的就过来。”


    “好嘞,马上下锅。”掌柜的收了钱,应道。


    叶云遥带着槿儿去买了两个羊肉包子,四个粗粮馒头,又到豆腐花摊位上买了两小碗甜豆腐花,说是待会儿把碗送来。


    豆腐花老板早就认识她们了,自是说好。


    槿儿抱着包子馒头,叶云遥端着两碗豆腐花,姐妹二人回了馄饨摊子,见两碗馄饨都刚好出锅,叶云遥便说:“帮忙放两个勺子。”


    掌柜的说好,先把姐妹俩的这一碗端到桌上,另一碗送过去给叶山他们俩。


    叶山和柱子齐齐抬头看过来,叶云遥用勺子往嘴里比划,做了个吃的动作,两个男孩都笑了,小心把碗接过去,你一勺,我一勺,欢快地吃起来。


    叶云遥笑了笑,也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吃了。


    馄饨皮滑溜溜,一口咬破,满口的羊肉香味,叶云遥弯起了眼睛,好吃得她没忍住又舀了一个放进嘴里。


    见阿姐一连吃两个,槿儿舔着嘴唇,眼巴巴问道:“阿姐,好吃吗?”


    “好吃。”叶云遥点头,用勺子往她面前的空碗里分了一半:“烫,凉一下再吃。”


    槿儿点头,拿过豆腐花:“那槿儿先吃豆腐花。”


    叶云遥说好,一口气吃掉半碗馄饨,又把自己那碗豆腐花给吃了。


    槿儿吃的慢,等叶云遥又拿出一个羊肉包子开吃,槿儿才吃了几个馄饨。


    叶云遥吃完一个羊肉包子,这下彻底饱了,坐在椅子上舒服得直想叹气。


    不禁感慨,吃饱的感觉真好。


    槿儿虽然人小,可这阵子跟着姐姐哥哥跑来跑去,一天活动量极大,食量也跟着上来了,只比叶云遥少吃了一个羊肉包子。


    放下勺子,小姑娘抱着肚子:“阿姐,槿儿撑着了。”


    叶云遥想起那日小姑娘哭着说家里一粒米都没有了,再看着小姑娘明显圆乎了不少的小脸蛋,心中感慨万千,笑着说:“没事,一顿两顿撑不坏的。”


    姐妹俩坐了一会儿,起身,拿上剩下的包子馒头,先把豆腐花摊子的碗送回去,便回了自家摊位。


    叶山和柱子两个小伙子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一大早起来又干了这么多活,早就饿了。


    先头俩人自己出去吃,的确是因为舍不得钱收着吃的,也就吃了个八分饱,加上这一大碗馄饨,两人肚子里这才踏实了,吆喝起来,声都响亮了不少。


    叶云遥看着好笑,“这回吃饱了?”


    两个孩子都嘿嘿笑:“吃饱了。”


    “阿姐,馄饨真好吃。”


    “那下回再吃。”叶云遥说,让叶山把馄饨摊子的碗送回去,姐弟几个卖力吆喝起来,接着卖菜。


    虽说比平日里晚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可最终还是全都卖完了,就连定价十五文一斤的鸡油菌,也被一个大户人家的管事给包圆了,收入可谓十分丰厚。


    柱子当场就想把欠的钱还上,叶云遥说让他先拿这钱买粮买盐,柱子想了想,点头说好。


    几人也不耽搁,把租秤的钱给了王大娘,两家又各自买了十斤土豆回去,便收拾好东西,急匆匆奔着盐铺和粮铺去了。


    到了盐铺一问,好家伙,盐果然涨价了,还涨了三文,粗盐足足要二十三文一斤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030 阿遥,你是


    叶云遥有些震惊,声音都不知不觉拔高了些:“二十三文,怎么一下涨了这么多?”


    盐铺掌柜也是一脸发愁的模样, 叹了口气, 无奈摇头说道:“是啊, 这世道不安稳,盐价就也时不时跟着涨,这还只是今日的价钱, 明儿还指不定涨成什么样呢, 我劝姑娘趁早多买些回家囤着。”


    说完这话, 掌柜的想起几人来:“哎,姑娘,这阵子你们可没少买盐,怎的今儿就又来买?”


    叶云遥没说实话,只敷衍着答道:“家里吃饭的人多, 又做了些腌菜,就用的多了些。”


    掌柜的点头:“那难怪了,那姑娘今儿来几斤?”


    叶云遥想了想说:“我再来十斤。”


    柱子小声问她:“阿遥姐,那我买几斤?”


    叶云遥想着柱子今天也没少卖钱,帮他也拿了主意, 压低声音说道:“你也买十斤吧,加上之前买回去的,够你和婶子至少吃上一年的了,下回再来就不买盐了。”


    柱子点头说道:“好, 我听阿遥姐的。”


    两人商量好,叶云遥对掌柜的说:“我弟弟也买十斤,五斤一罐的装。”


    掌柜的说好, 吩咐小二按照两人交代的去装盐,很快装好拿了过来,给两人分别装到了竹篓里。


    两人各自数了二百三十文钱,付了账,背上篓子去了隔壁粮铺。


    果然不出所料,米价又涨了,且排队买米的人还不少。


    叶云遥姐弟三个今天卖了八百九十文,柱子卖了五百一十二文,一人去掉二百三十文,叶云遥剩下六百六十文,柱子剩下二百八十二文。


    几人排在队伍中,低声商量了一下,打算把剩下的钱全都买成粮食囤起来。


    排了一会儿,终于轮到他们,叶云遥和柱子按照方才商量好的配比,各自要了不同斤数的粟米,中等面粉,和杂面。


    买的比平时都多,可今天粮铺生意好,掌柜的和小二忙得冒烟,送不过来,等轮到给他们送,怕是得等上一两个时辰了。


    叶云遥想了想,结完账,让小二把粮食都装在几个竹篓里,放在一边,随后拉过叶山和柱子:“我和槿儿就在这等,你们俩跑着去老槐树底下,让老伯把骡车赶到集市口来接咱们。”


    叶山有些担心:“阿姐,城里不咋好走,老伯会来吗?”


    叶云遥点头说:“今儿回程,就咱们一家主顾,赶车老伯不用等别人,会来的。要是他不愿意,你就说给他加多一文钱。”


    叶山点头说好,和柱子一起出了粮铺,奔着城东跑着走了。


    等了约摸两刻钟,两个孩子气喘吁吁跑回来了,“阿姐,老伯等在集市口了。”


    叶云遥说好,跟粮铺掌柜的说好先留两个篓子放在这,待会儿来拿,便和两个孩子一人背上一个竹篓,牵上槿儿,奔着集市口去了。


    三人把竹篓放到骡车上,叶云遥让叶山和槿儿留在骡车上等着,她则和柱子又跑了一趟,把剩下的粮食全都背了过来。


    出集市口的时候,那年轻税吏还在,往叶云遥背上看了一眼,说了句:“若是家中不缺吃的,这阵子不要进城来了。”


    叶云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问:“官爷,临武县可是要乱起来了?”


    年轻税吏点了下头,却不多说。


    叶云遥难得遇到个知情人,让柱子先回骡车那,她则上前几步,追问道:“官爷可知道,哪日会乱?”


    年轻税吏摇了摇头:“说不准,但快了。”


    叶云遥又问:“那要是后日我再来赶一回集呢?可还行?”


    年轻税吏沉默片刻,看了一眼面前瘦巴巴的姑娘,又看了一眼骡车上同样瘦巴巴的几个孩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什么事,尽快办吧,办完尽量少出门。”


    这话的意思,就是后日应该还不会乱,叶云遥笑着点头:“哎,我知道了,多谢官爷。”


    说罢,背着竹篓回到了骡车那,柱子和叶山把竹篓接过去,拉着叶云遥上了车。


    等几人都坐好,赶车老伯轻轻一甩鞭子,赶着骡车直接出城去了。


    一路顺顺利利,到了叶家村外的大路上。


    叶云遥看着一车的竹篓,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在小路把东西都放下。


    赶车老伯好心说道:“阿遥姑娘,你这经常坐车,算是老主顾了,我也不多收你的,帮你送到家门口吧。”


    叶云遥笑着拒绝了:“多谢老伯好意,可我家在村子角落,路窄又不好走,就不麻烦老伯了。”


    赶车老伯一年到头见的人不计其数,心思通透,自然猜到叶云遥的顾虑,也理解几个孩子对他这个陌生人的警惕,便笑着说好,帮忙把东西都拿到路边放好。


    叶云遥结了车钱,“老伯,后日我们还进城,您一定记得过来接我们哈。”


    “那是自然。”赶车老伯连连点头,说完又欲言又止。


    叶云遥看出来,问道:“老伯可是有什么话?”


    老伯笑了笑:“阿遥啊,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一声,如今什么都在涨价,这车费我也得涨一涨,不然都不够这骡子的口粮钱的,虽说草都是山上割的,可也得费功夫不是。”


    “行。”叶云遥点头表示理解,又问:“涨多少?”


    老伯:“大人四文,半大孩子两文,小娃娃还是不收。”


    叶云遥算了一下,那一趟就是八文,来回就是十六文,贵了一倍,但也在情理之中,这都是赚的辛苦费,还搭了一辆车一匹骡子,算是合理的。


    叶云遥沉默片刻,点头:“行,那就这么说好,可回头等乱子过去了,咱们可得重新说价哈。”


    赶车老伯没想她竟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连忙笑着说好,说好后日到这的时辰,便坐上车辕,赶着车走了。


    还是叶云遥和槿儿守在路边,叶山和柱子一人背着个竹篓先跑一趟。


    不多时,两个孩子急匆匆跑着回来了,人还没到近前,叶山就喊:“阿姐,快回家,出事了。”


    叶云遥正靠着篓子蹲在路边歇息,闻言脸色一变,蹭地一下站起来:“怎么了?可是阿泽又发病了?”


    叶山跑到近前,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气的,小脸通红:“大伯娘来过了,院子里弄得乱七八糟。”


    叶云遥忙问:“阿泽呢?他怎样?”


    叶山:“我们到家的时候,大伯娘已经走了,阿泽哥哥闩了门躲在屋子里的,我们敲了半天门,他才开门出来,脸色不大好,但人没事。”


    叶云遥稍稍放下心来,背上竹篓,等两个孩子各自背起剩下的,牵着槿儿就快步往家走去。


    到了家中,一进院门,叶云遥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院子里的东西东倒西歪,晒木耳的圆簸箕也打翻在地。


    木耳撒了一地,薛以安煞白着一张脸,正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捡。


    叶云遥把竹篓往地上一放,快步走过去,拉起他,“阿泽,你怎样?”


    薛以安微微笑了下:“没事。”


    叶云遥:“那老虔婆可是骂你了?”


    薛以安垂眸,点了点头:“嗯,她要进屋,我没让,她便指着我骂了几句。”


    叶云遥脸色难看,又问:“和你动手没?”


    薛以安摇头:“她是要推我,我想起你先前交代的话,就赶紧转身进屋,把门闩了,她没来得及动手。”


    叶云遥想象一下那个场景,面色稍微缓和:“那就好,以后见着她你就躲起来,别和她正面冲突,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书生公子的,不是那个泼妇的对手。”


    薛以安指了指地上:“对不起,我忘了把木耳拿进来,被她一脚踹翻了,还踩了几脚。”


    见他一脸愧疚,叶云遥心头莫名一软,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胳膊,温声安慰:“没事,不怪你。”


    说着,语气发起狠来:“等我先放好东西,我就去找她算账。”


    薛以安抬眸,眼睛亮晶晶的:“阿遥,你是为了我去算账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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