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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第36章 二合一 于妈妈为丹


    于妈妈走后, 大家都神色惊讶地看向阮银珠。


    不管是新来的还是府中老人,都知道前阵子陶家差点和陈善家结亲的事儿。


    女儿跑了,亲没结成,阮银珠在大厨房和周溪打了一架, 她们婆媳又被陈善家的赶出门, 可谓是丢尽了脸面。


    没曾想这才过去没多久, 这婆媳二人竟又双双被选中,一下子从下等仆妇变成了人事处里的带教妈妈。


    如今再一听,那靠自己奔进大姑娘院里的陶湘, 还颇得大姑娘倚重?


    每个月两日的歇息,听着不多, 但真有事儿要出去办时,能得两个时辰,大家都欢天喜地的, 更别说两日了。


    陆氏很茫然,她拉着阮银珠问道:“湘姐儿如今说话这么厉害吗?”


    阮银珠听到婆婆这话, 再看大家的眼神,忙说道:“娘你别胡说,湘姐儿你还不晓得?她想到什么说什么,可能正对上姑娘的意了,大家高兴才这么传!”


    这话出来, 大家才笑着客气道:“阮班主太谦虚了,姑娘有意那也得有人提!”


    阮银珠看着她们的神色从紧绷到轻松, 再开口说这客气话,她也松了口气。


    这事儿她相信是陶湘给大姑娘提了才讨来的,但她绝不能在大家面前认,不然这些妈妈会因为陶湘忌惮她。


    若再有人生了坏心, 去找大夫人告状,说陶湘撺掇大姑娘给大家歇息,那陶湘会遭殃的。


    “妈妈们这是笑话我了,我家那娃什么情况大家也都听过,我被她气得几日都吃不下饭,我只求她在姑娘院里乖巧些,好好听姑娘差遣就是了!”


    大家都是有娃的,有些人甚至都有孙辈了,听到她这话瞬间就来了共同话题,开始吐槽自家那些混账。


    阮银珠见这事儿糊弄过去了,她才拉着陆氏回了屋里。


    进屋瞧着外面没人,她便低声道:“娘,这里不比家里,也不是针线房的老熟人,你莫要跟她们说心里话,特别是湘姐儿的事,能不提就不提。”


    陆氏恍然回神,询问阮银珠:“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阮银珠笑笑:“没事儿,我已经圆回来了。”


    “咱们进来不容易,湘姐儿也不容易,可别叫人记恨上,给咱们使绊子了。”


    听到阮银珠这话,陆氏忙点头,“我记下了,我刚才就是晕乎了,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多嘴。”


    阮银珠看着婆婆,心眼不多,但是很听她劝,她说了以后不多话肯定就不会,这一点阮银珠很放心。


    “出去吧,跟大家伙一起吃早饭去,吃完该忙了。”


    于妈妈回春晖院时走得很慢,原先石冬蕊要她过来是为了帮忙,郑氏也是这么说的,她还听闻二姑娘对她来春晖院也有意见。


    如今人事处设好了,按说她帮忙也结束了,该回去了!可她却有些不太想回去。


    当下的情况,一是不知道大姑娘愿不愿意留她,二是大姑娘留了夫人会不会放人?还有,二姑娘会不会大闹?


    以及若是她选择了大姑娘,日后二姑娘的陪房就做不成了,这事儿她不在意,唯一担忧的,就是她留下是想来管人事处,大姑娘若是出嫁,这处归谁管?郑氏还是二姑娘?她失了二人的心,那到时候就成了给别人做嫁衣。


    春晖院内,陶湘得了石冬蕊的话,找于妈妈说人事处学徒们歇息的事儿。


    于妈妈没回来,陶湘就在二门口候着。


    瞧见于妈妈一探头,陶湘就扬声招呼道:“妈妈回来了!”


    看着陶湘笑眯眯的样子,于妈妈收回思绪,笑问道:“湘姐儿,你找我有事儿?”


    陶湘笑道:“想问问我祖母和我娘。”


    她这么说,但又没说问什么,只是跟在于妈妈身后朝她屋子走去,于妈妈垂眸看了她一眼,一直走到屋门口了,于妈妈才笑道:“我回来时候她们正准备去吃早饭。”


    她说着打开了屋门,回头和陶湘说道:“进来吧。”


    进屋后陶湘很规矩,眼睛不四处乱瞟,于妈妈拿了个椅子给她,随后问道:“姑娘有什么话要说?”


    陶湘道:“是学徒是否歇息的事儿,大小姐叫我来和妈妈商量,妈妈有什么想法吗?”


    于妈妈看着陶湘,大姑娘都不是让兰心和竹青来,说明给大家歇息这个事儿就是陶湘拿主意的,大姑娘很放心的把这事儿全部交给了她,让她来也不是和自己商量,而是安排。


    可若是她直接安排事儿,自己这个年长她二三十岁的人,多少会觉得不自在。


    如今陶湘说来商量,还问她的想法,可见陶湘聪明又会说话。


    于妈妈笑道:“我虽年长你们些,但只是夫人派过来帮忙的,拿主意的事儿还是要姑娘做主。”


    陶湘笑道:“妈妈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大小姐可从未只把妈妈当做来帮忙的!”


    于妈妈眉梢微挑,笑眯眯地看着陶湘,静待她的下文。


    只见陶湘笑道:“大小姐设立人事处,是为夫人分忧,妈妈是大夫人身边得力的人,过来做这事儿,亦是为夫人分忧啊!说白了,妈妈和我们大小姐可是一样的心思。”


    她这话出来,于妈妈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她赞赏地看着陶湘说道:“你这张嘴真会说话,怪不得大姑娘喜欢你!”


    陶湘道:“是大姑娘人好,照拂了婢子几分!”


    说完她继续道:“若是妈妈暂时没想好,那我就先说一下我的想法,妈妈看看合不合适?”


    于妈妈道:“你说吧。”


    “学徒们没有做活计还领着五十文的月钱,本身就是府中养着的,再加上几位带教妈妈每月一吊钱,也很容易招人眼红,就歇两日这个事儿,我觉得过阵子府中的人会有意见,更别说让只学习不做活计的学徒歇息了,必然会让更多人不快,所以不能太过了。”


    “我的建议是两日歇息就不给她们了,但隔个十四五天,可以给她们歇半日,从午时中开始歇,歇到酉时中回来点名,歇息可以回家亦可在丹枫院睡大觉,但不可出府。”


    于妈妈听得连连点头,她道:“你说得有道理,那便这么定了。”


    “好。”陶湘笑道:“至于会招人闲话这事儿,日后妈妈管人事处时,可想法子添点进项?或者从府中接点活计,既学了手艺,也出了力!外人便无话可说了。”


    于妈妈笑道:“你这孩子,我可没说要管人事处。”


    “可是我们期待妈妈去管呀!”


    于妈妈静静地瞧着她,小孩子说话真好听,真是每一句话都让她通体舒畅。


    她笑着拉过她的手,随即把手腕上的银镯退到了陶湘手腕上,“那我就借湘姐儿吉言了,妈妈来春晖院急,也没带什么东西,这个给你拿去玩,别嫌弃。”


    陶湘连忙婉拒,“妈妈,使不得,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于妈妈按着她推拒的手,说道:“不值什么钱,你拿着玩便是!”


    陶湘小孩子的力气自是比不过于妈妈这个大人的,她屈了屈膝福了个礼,笑道:“那我就提前给妈妈贺喜了!”


    于妈妈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快忙去吧,我抄一下这规制,也得去给姑娘回话。”


    “那我就不打扰妈妈了!”


    陶湘走出了屋子,便把银镯子收进裤兜里了,那镯子是大人的圈口,她戴不了,但这银镯子还是实心的,估摸着值一两,这于妈妈出手倒是大方。


    她回了正屋,石冬蕊正在吃早饭,瞧见她回来,开口问道:“见到于妈妈了?”


    陶湘点了点头,她把学徒歇半日的事儿禀上去,石冬蕊笑道:“不错,这样正合适。”话落她慢条斯理地开始喝汤,陶湘好奇地问道:“大小姐,于妈妈是还要回景和院吗?”


    石冬蕊轻轻挑眉朝她看了过来,并未开口,只是看着她,陶湘说道:“大小姐不留下她去管人事处?”


    石冬蕊笑了笑,“你不知道,她其实是母亲给二妹留的陪房。”


    陶湘闻言面露惊讶,“是吗?那婢子不晓得,只觉得于妈妈现在还在处理人事处的事儿,应该是很喜欢的。”


    “真的?”石冬蕊问。


    陶湘点了点头,“真的,我过来时她还在抄规制呢。”


    石冬蕊笑着点了点头,“我晓得了。”


    待石冬蕊吃完早饭,陶湘和紫秋她们已经出了正屋门,于妈妈才正了正衣襟,朝正屋内走去。


    陶湘已经给了她说服夫人的法子了,所以只要大姑娘留她,她就可以回去说了。


    石冬蕊和于妈妈,俩人都通过陶湘知道了彼此的心思,如今主仆面对面,俩人都面带喜色。


    石冬蕊看着于妈妈问道:“那边如何?她们可习惯?”


    于妈妈回道:“大家都很规矩,姑娘放心。”


    石冬蕊闻言笑了笑,“忙了这些日子,我这身子乏得很,得有妈妈帮我看着,我方能放心啊。”


    于妈妈闻言缓缓笑了起来,“这几日跟着姑娘忙活,我都差点忘记自己不是姑娘院里的人了,但终归都是府中的人,为姑娘分忧亦是我分内之事!”


    石冬蕊起身走了过来,她看着于妈妈说道:“那我可就当妈妈应下了,过来帮我。”


    于妈妈回道:“我这就回去回禀夫人,争取下午就过来。”


    “我等妈妈的好消息!”


    景和院内,郑氏瞧见妈妈的身影还有些吃惊,“蕊姐儿那边忙完了?”


    于妈妈对着郑氏行了个礼,随后道:“回夫人,已经差不多了。”


    “蕊姐儿让你回来的?”郑氏打量着于氏的神色问道,于氏笑道:“倒也没明说,就说了谢谢我这几日的帮忙。”


    郑氏先前怕石冬蕊跟石婉盈抢人,但这会儿刚结束石冬蕊就让人回来了,她又觉得不太舒服。


    “你觉得人事处让蕊姐儿一个人管,成吗?”


    于妈妈面露难色,但还是说道:“以大姑娘的能力,必是没什么问题的!”


    “所以,并不需要再添什么人了么?”郑氏幽幽开口,于妈妈抿了一下嘴唇,说道:“依我之见,夫人可从院里挑一个人过去做丹枫院的管事。”


    郑氏想到石冬蕊为这件事操心的样子,她可从未说过要管事,很明显的她要自己管。


    可于妈妈说的也有理,那个院里是得有个总管事。


    “你愿意过去吗?”郑氏问。


    于氏道:“夫人吩咐,莫敢不从,就怕大姑娘和二姑娘……”她的话说了一半,郑氏当然知道,石冬蕊不一定答应,石婉盈也不一定乐意,她道:“无需管她们二人,你愿意去那此事就定下,一会儿我亲自去和蕊姐儿说。”


    “多谢夫人,我一定不叫夫人失望!”


    于氏连东西都没放下,又带着包裹回了春晖院,一起来的还有郑氏。


    石冬蕊看着于妈妈去而复返,再看郑氏,她面色微变,却还强撑着问道:“母亲,你怎么来了?于妈妈是还有什么事儿吗?”


    郑氏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实诚?你事情忙完了吗?就把于妈妈赶回去。”


    石冬蕊闻言松了口气,说道:“倒也还不少琐碎之事,只不过我都能慢慢操办了,便不能一直将于妈妈留这边了。”


    郑氏听着她这说辞,酝酿了片刻才说道:“我虽然对于妈妈早有安排,但你二妹妹年纪还小,你是大姑娘,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我让于妈妈来做丹枫院的管事妈妈,有什么事儿你直接吩咐……”


    “母亲,不可!”石冬蕊没听完就打断了郑氏的话,她神色凝重地看着郑氏说道:“丹枫院的事儿母亲不用操心,我会让院里的人管的。”


    郑氏看着石冬蕊急切拒绝的模样,脸色微凝,石冬蕊解释道:“二妹妹已经对我颇有意见,我也无意和妹妹争些什么。”


    郑氏闻言沉沉一叹,说道:“你说这话,不还是怪母亲偏心?”


    “母亲这话,冤枉我了。”石冬蕊说着看向于妈妈,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其实于妈妈若能来管丹枫院,我还是很高兴的。”


    于妈妈屈膝行了个礼,说道:“多谢姑娘信任,我一定会管好丹枫院,好叫夫人和姑娘都安心。”


    郑氏很满意于妈妈的反应,笑看石冬蕊说道:“你听听于妈妈的话,舍得拒绝?”


    石冬蕊笑了笑,回道:“是,于妈妈有这份心,我再拒绝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郑氏道:“放心吧,你二妹妹那边我去跟她说,叫她不再惹你生气。”


    对于郑氏这话,石冬蕊只是点点头,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


    郑氏说完事情没待多久就走了,于妈妈则是留在了春晖院。


    兰心她们知道石冬蕊有话要和于妈妈说,几人自觉地退到屋外。


    看着人走了,石冬蕊才开口道:“妈妈觉得,母亲会以什么说辞去哄二妹妹?”


    “姑娘放心,人事处是姑娘所设立,丹枫院是姑娘所选,我去丹枫院管人事处,自然也是为姑娘管!”


    于妈妈答非所问,却表明了忠心。


    石冬蕊道:“妈妈是可以有退路的,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用我的心血做嫁衣,那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时候的石冬蕊,和刚才让她回去时笑眯眯的模样不同。


    于氏听婆母说过府中的几位小姐,婆母内心里最喜欢的是大姑娘,也才会在她来时叮嘱一句让她好好听大姑娘吩咐,她知道大姑娘的心结,自然不会犯她的忌讳。


    “我可对天发誓,绝不背叛姑娘。”


    瞧着她真要发誓的样子,石冬蕊拦住了她,语气也软和了几分,她说道:“那我让齐妈妈去给你办登记造册,尽快落定为好!”


    “多谢姑娘!”


    此事定得比石冬蕊预想得还要顺利,于妈妈也是万万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心情大好,逢人都是笑眯眯的。


    郑氏从春晖院出去后就去了听雪轩,石婉盈听到于妈妈去丹枫院后的反应亦不出所料,委屈又愤怒地觉得石冬蕊抢了她的人。


    郑氏叹了一声,将事情原委说清楚,并且和石婉盈说道:“于妈妈总是要做你的陪房的,这个母亲早就定下了,但我又想你姐姐出嫁可能也就这两年,而你至少还要五六年,到时候你姐姐离府了,丹枫院里有个你的人,不是更好吗?”


    石婉盈半信半疑地看向郑氏,只听郑氏道:“母亲本就疼你多一些,不要什么都跟姐姐斤斤计较。”


    “母亲觉得是我计较了?明明是她太霸道。”


    郑氏微微皱眉,“此话从何说起?”


    “她第一日去跟母亲学管家之时,不就让我和三妹妹走?”


    郑氏想到那日的情形,有些无言以对,石婉盈道:“反正她一直都是这么冷冷淡淡的,我们亲姐妹还不如别人,那就一直这样好了!”


    对于石冬蕊的性子,郑氏没什么可说的,她颇为耐心地和石婉盈说道:“姐妹之间也就这几年能在一处,日后出嫁了,你们一年见不到几次!你姐姐性子是冷淡了一些,可她之前待你们不是都挺好的么?”


    “好好相处,不要吵架让我操心。”


    马守业家的傍晚回府才得知消息,于氏去了人事处,她很高兴;得知还是郑氏叫于氏去的,她觉得于氏聪明了,心情更好了!


    可当她得知郑氏为了哄二姑娘,说出等大姑娘离府了,丹枫院里有个她的人时,她扶着额头,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了!


    只是培养着给二姑娘做陪房,她现在亲都没定,如何就是她的人了?


    这昏话注定把祸根给种下了!


    她坐在屋内,都不是很想去见郑氏了,可她回来就是要去见郑氏的,不能不去,抬头按了按太阳穴,又喝了一盏茶压下心头的烦躁,这才起身去见郑氏。


    她汇报完事儿,郑氏和她说起让于氏去管丹枫院的事儿,她笑道:“夫人提携她是瞧得起她,我必会叮嘱她好好办差,绝不辜负夫人的心意!”


    郑氏笑道:“嬷嬷何须与我这般客气,我这么安排,一是可以给蕊姐儿帮忙,二是日后蕊姐儿出嫁了,于妈妈也独当一面了,亦能帮扶着盈儿。”


    马守业家的听了这话,差点就没崩住,掐着指尖才让自己脸上的笑毫无变化。


    “这不是客气,是我们得对得起夫人的心意!”


    “只是,夫人对她寄予的希望太高了,她是个直肠子的笨人,怕是无法周旋好两位姑娘,夫人你得明确告诉她,她现在该听谁的,免得两位姑娘皆生了误会!”


    郑氏道:“人事处是蕊姐儿忙活起来的,她自然是听蕊姐儿的,我是想着先提前打算着!”


    “夫人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马守业家的瞧着郑氏,怜惜道:“你啊,不是嬷嬷我多嘴,二姑娘的事儿还早着呢,您这会儿操心干啥?嫌操心大姑娘一个不够?还有大公子!您先仅着大的来,轮完一个再操心下一个。”


    郑氏听着马守业家的唠叨,她叹了口气,诉苦道:“这盈儿也不知怎么了,越来越难哄了!”


    马守业家的道:“姑娘长大了,也就听得懂道理了!这往后的日子,都越不过一个理去。”


    郑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该如此。”


    马守业家的待到郑氏吃完晚饭她才走,走之前去见了于氏,多的话没絮叨,只叫于氏好好跟着大姑娘。


    于妈妈以为婆母是会让她好好听夫人的话,没想到竟是听大姑娘的!


    看着她略有疑惑,马守业家的问道:“你今日这事儿,如何办成的?”


    于氏也没藏,一股脑地就把陶湘的话给抖落了出来。


    马守业家的还以为这是大姑娘的主意,没想到竟出自一个七岁小丫头的嘴。她的眉头紧锁,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何石冬蕊那么稀罕陶湘这个梳头丫头了,一些先前想不明白的事儿也突然通顺了。


    她的眼神凌厉,看着于氏叮嘱道:“此时莫要告诉任何人,若日后夫人问起春晖的事儿,与陶湘有关的,你能避就避。”


    于氏看着婆母的眼神,脱口而出问道:“为何?我觉得她很聪明,早晚要出头的。”


    听着儿媳这话,马守业家的道:“出头是必然,但她现在还小,又深得大姑娘的心!要是因你把人弄丢了,大姑娘饶不了你!”


    “娘放心,我记下了!”


    于氏送走了婆母,天色也暗了。


    今日丹枫院里忙了一天,算是将这些丫头要学什么尽数分好了。


    厨房班和梳头班是人数比较多的,账房班亦有好些人想报,但不识字,便卡住了。


    于妈妈让她们先报了其他的,账房班这个事儿待她和胡妈妈商量商量再决定。


    大家按照新班次重新更换了床位,于妈妈领着各位带教妈妈们议事,一是每日的排班,什么时辰学什么,得提前排好,这才好去库房领取东西,二是根据她们所排的班次,学徒们多久能见到成效。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若是一直教不出学徒来,人事处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便也白费了大姑娘的心思,三是关于丹枫院的吃饭问题:是要像其他院一样从公厨领饭,还是院里自己做?


    于妈妈说完这三点后,阮银珠道:“妈妈,吃饭的事情我觉得咱们自己做更合适,我们总是需要菜来教学徒的,总不能炒出来就倒掉,我们每日吃,也给这些丫头们一些压力,谁做的好不好吃,亦随时品评。”


    阮银珠这个提议是很符合于妈妈的想法的,没浪费菜浪费钱,那别人的口舌也少一些,是好事儿。


    但她亦不能直接应下,转问其他妈妈,“你们觉得呢?”


    大家都是吃下人公厨饭的,亦不会觉得这些丫头们做的饭好吃难吃,想到阮银珠的手艺好,总不至于只叫学徒做饭给大家伙吃,便笑道:“吃食之事,我们就听阮班主的吧。”


    阮银珠笑道:“各位妈妈放心,若饭食咱们自己做,我和各位妈妈也会给大家添菜的。”


    于妈妈瞧着阮银珠,觉得还不错,她笑道:“那饭食咱们就按阮班主说的,定下了,另外两件事儿大家想想。”


    大家手艺是不错,可没做过师父,也没怎么带过人,对于系统性的东西还是有些茫然的。


    于氏道:“我知道大家都不识字,那便先想一想,你们各班商量商量,什么时辰学一些什么东西,商量好了便来找我,我给大家写下来。”


    于妈妈话落,大家便散了,各班回去商量。


    而她得来春晖院问石冬蕊的意见,这些小丫头们不识字,账房这一班要如何处理?


    她倒是想了个法子,但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预收《汴京小客栈》求收藏~文案:            姚晞茵穿到了古代,成了平头百姓姚家的大女儿。      刚醒来,原主娘就死了,只留给她一间状况不明的铺子,两个六神无主的弟弟妹妹,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爹。      姚晞茵葬母后,带着弟弟妹妹上京继承遗产。      大伯娘:“茵姐儿,那铺子都快倒了,我和你大伯还修了不少钱呢,可没有钱给你们。”      大伯:“茵姐儿,你就带着弟弟妹妹住下,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你放心,大伯定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堂哥堂姐:“土包子!爹娘,我们才不要跟乡下来的穷鬼一起住!”      这一家人的嘴脸,姚晞茵都看笑了。      谁稀罕住你们家似的,拿了钥匙走人,姐弟三人直接住进了被烧了大半的破屋里。      左邻右舍都道她们可怜,大伯娘一家更是坐等她们求着回去还钥匙。      上辈子做民宿的姚晞茵,撸起袖子开干,摆摊赚钱修院子,开客栈!      带着弟弟妹妹们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      崔彦疏上京赶考,却在途中遇见白日贼,偷走了荷包不说,更是将他亲娘给藏在袜里、书里的银票都被摸得一干二净!      他正愁着要不要去求助父亲的故友,姚晞茵从天而降:“公子,住店吗?”      “若是今年科考的学子,可赊账哦~”      后来崔彦疏被点探花,汴京贵人们榜下捉婿,早早就盯住了他,追到了客栈门口。      崔彦疏大门一关,脸颊绯红地看着姚晞茵:“姚娘子,崔某已考中,这是房钱还请收下。”      “至于利息,崔某想……想以身相许,不知娘子可要?”


    第37章 二合一 祖母,我想


    春晖院内, 石冬蕊接着忙了几日,这突然闲下来还有些不习惯,午睡惊醒后便问了丹枫院的情况。


    齐妈妈道:“似是在分班,有于妈妈在处理, 姑娘放心歇会儿吧。”


    石冬蕊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于妈妈处理事情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也不是个拖沓的人,若是有问题她必会及时来禀报。


    她平了平心绪,安心地坐着品茶, 歇了几个时辰。


    石冬蕊忙的时候,陶湘跟着忙, 石冬蕊不忙了,陶湘也还不得闲,鉴于这些日子石冬蕊总是找她, 竹青把陶湘安排在外间,算是跟着红霞紫秋一样得随时待命了。


    好在红霞和紫秋待她还不错, 三人在外间值守时,她还能继续缠铜丝。


    她那铜丝极细,捏成叶片的形状也是小小一片,她再拿线慢慢地缠上去。


    紫秋看她缠了半晌还没缠出指甲盖这么点来,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用粗一点的线缠?或者将这细线几股捻在一起, 这样缠起来也快一些。”


    陶湘抬眸看着她笑道:“线粗了缠出来这叶片就厚了,而且线粗缠出来就不够紧密, 扒拉一下铜丝就出来,那花簪可就丑了!”


    紫秋看着陶湘嘶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佩服,坐在旁边的红霞由衷道:“比起梳头, 你这才是真正地手艺活。”


    陶湘看着红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老天关了我一扇窗,给我开了半扇门,我也就这个能捣鼓捣鼓了。”


    听了陶湘这话,紫秋对旁边的红霞说道:“我之前没细看她这如何缠的,前几日我总觉得她好像一直在捣鼓一片叶子,原来我没感觉错,竟然真是同一片叶子!”


    这话出来,三人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红霞问陶湘:“你是想做花簪攒点体己钱吗?”


    陶湘尴尬地点了点头,红霞道:“这没什么的,院子里的姐妹们都会做帕子荷包,再请人帮拿出去卖掉,还有人做鞋面很好看,会绣鞋子出去卖呢!”


    听到绣鞋,陶湘眼睛一亮,神采奕奕地看向红霞。


    红霞笑道:“不是我,我做的拿出去卖不上价,只能自己穿。”


    陶湘很羡慕这种会做鞋子和做衣裳的人,她小的时候,就是穿奶奶做的布鞋,奶奶也会绣一些小花朵在上面,只不过老人家总觉得小孩喜欢粉色,给她绣了死亡芭比粉在上面,她还被同学笑话,后来还不怎么乐意穿,待后来长大了,她想穿的时候已经没人做了,她也没学会做。


    看着陶湘突然发呆,红霞道:“你祖母的手艺好呀,我看她绣的荷包很可爱。”


    陶湘突然回过神笑道:“对哦,我应该让祖母给我做一双鞋子!”她不吃肉了,她想要一双绣鞋。


    红霞和紫秋温柔地看着陶湘,像是在看自家妹妹一般。


    紫秋记得第一次在春晖院里见到陶湘和阮银珠的场景,阮银珠凶巴巴地揍了陶湘,她们以为陶湘和家里的关系会特别差,但昨日她们中选了,陶湘又是那么开心。


    她看了看陶湘的穿着,她几乎都是穿府中发的这两套,偶尔换洗了穿了她自己的,那个鞋子已经洗得非常旧了,远看都能看出毛边来,她抿了抿唇小心问道:“你祖母没怎么给你做鞋子吗?”


    陶湘闻言面色平静地笑道:“也做的,我之前穿的那双旧旧的,就是她做的。”她说着顿了顿又道:“只不过做的不多,不单是我,是我们家里人很少添新衣,我娘她们的月钱低,平日里花了些几乎攒不下来钱,家里八口人,攒一年都不够给全家做一身衣裳的,所以我们今年这四个人做,明年那四个人做。”


    “不过也还好啦,府中会发衣裳,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寒酸。”


    陶湘说得平静又温和,在娓娓道来的言语中,还藏着对家里人的爱意。


    红霞道:“就之前那个事儿,我们以为你和你娘……”


    她一句话没说完,陶湘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轻声说道:“她脾气不好,但我觉得她年轻的时候,应该也不是这样的,或许,是因为过得不够好。”


    石冬蕊想出去走走,到门口时候正好听到陶湘这句话,她心口一颤,脑海里闪过了一些人脸,她想到了府中的那些老妪,那些下等仆妇,总是横眉冷眼,骂骂咧咧!管事妈妈见状还要骂上一骂,说主家养着她们,她们还不知足。


    可那些风光的管事妈妈,就不会横眉冷对骂骂咧咧,她们常常笑眯眯地。


    竟是这个原因啊。


    石冬蕊提脚踏出屋门,陶湘她们听到脚步声不约而同地扭头看过来,见到石冬蕊的瞬间,三人同时起身,陶湘把自己铜丝和线都塞到裤兜里。


    “你们三人在说什么呢?”石冬蕊问道。


    红霞和紫秋异口同声道:“回姑娘,在说做鞋子的事儿。”


    石冬蕊闻言唇角微勾,朝陶湘招了招手,“我要去丹枫院走走,你们跟我一起去吧。”


    三人点头应下,跟在了兰心和竹青的身后,杏雨也在,她瞧着陶湘,越看越欢喜。


    竹青不经意地瞧见杏雨这模样,她往旁边一挪,直接将杏雨拉到她和兰心中间来,兰心见她们这些小动作,没忍住笑了起来。


    于妈妈和胡妈妈刚出丹枫院拐了个弯,就瞧见石冬蕊的身影,她忙行礼招呼:“姑娘,您来了!我正想去春晖院向你回话呢。”


    石冬蕊道:“我过来看看,回院里说吧。”


    于妈妈在前领路,一行人进入了丹枫院,于妈妈问石冬蕊:“姑娘要见一见各位带教妈妈么?”


    石冬蕊在院中没瞧见人影,询问道:“她们人呢?”


    于妈妈道:“我们刚才议了会儿事,现在她们各班在商量排班的事儿。”


    石冬蕊微微颔首,她说道:“待会儿再喊吧。”


    于妈妈领着石冬蕊进了议事厅,陶湘她们也跟着一同进去了,于妈妈汇报完今日的分班情况后才说道:“姑娘,这一批的家生子中有好几个想要学账房的,但皆不识字。”


    “我和胡妈妈拿不定主意。”


    石冬蕊看向于妈妈问道:“有名册吗?给我看一下。”


    于妈妈递上名册,兰心接过打开奉到了石冬蕊眼前,她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微微蹙眉。


    她看向胡妈妈问道:“妈妈,她们这种几乎什么字都不识得的情况,若是现学识字再学账房,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胡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凝重道:“姑娘晓得的,读书识字讲究个日积月累的过程,她们没法子一边学识字一边学理账,若是要等她们学了字再来,那至少也得一年后,这还是她们有天赋又好学的情况下才成。”


    听了胡妈妈这一席话,于妈妈原先想让石冬蕊给人事处添一个先生的想法被掐灭了,她们是要快速教会这些家生子上手干活,而不是培养去考科举的。


    石冬蕊闻言后眼神扫过陶湘,只见陶湘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这快速培养账房学徒的事儿是不成的,她道:“那这个班就暂时空着吧。”


    胡妈妈闻言道:“姑娘,那这份月钱我就先不领了,待日后有学徒了再算我的。”


    石冬蕊笑了笑,她看着胡妈妈说道:“暂时空着亦不会空很久,妈妈就兼着一起管丹枫院的帐吧。”


    得了这话,胡妈妈脸上的笑异常灿烂,她客气道:“既然姑娘这么说,那我就厚着脸皮领了,姑娘要不要放宽一点年龄,从府中再选一选看,是否有想学账房的?”


    石冬蕊道:“此时待我再想想,不急。”说完她看向于妈妈,“丹枫院的饭食如何解决,决定好了吗?”


    于妈妈道:“已经决定了,我们有厨房班,学徒平日里练习也需要菜,我们就自己在院子里做吧。”


    石冬蕊点了点头,随后道:“妈妈把名册整理好,日后需要什么都从我院里走,直接把单子给齐妈妈,一起领。”


    于妈妈闻言并没有立刻应下,她知道这是大姑娘怕府中人刁难她们,可这人事处其实算公中事儿,并非是私事,大姑娘却要背着这个名头,日后怕会有不少人嚼舌根,亦觉得不公平。


    见她半晌没应话,石冬蕊问道:“于妈妈有什么顾虑吗?”


    于妈妈抬眸看向石冬蕊,诚恳道:“人事处是姑娘操心设立,但姑娘是为府中做事,为夫人分忧,如何还能让姑娘背其他不利的名声呢?”


    “昨日陶湘还跟我说,日后可能会有人觉得咱们丹枫院吃闲饭,所以忙活完这阵我们得琢磨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进项,我觉得姑娘就该公事公办,我们就正常递帖子领牌子,这事儿夫人交给了姑娘全权管,那姑娘只消与夫人说明了便是了,亦可禀明夫人,我们日后想法子进项,或者待学徒们上手了,也可以接过府中一些活计,她们便不算闲着了。”


    于妈妈这话,倒也是真心为石冬蕊考虑了。


    石冬蕊微微颔首,随后道:“这是你们二人商讨出来的法子?”


    于妈妈看了陶湘一眼说道:“回姑娘,主要是陶湘想的,我不过是传了话。”于妈妈说完,陶湘忙接过话头,“姑娘,我只是提了两句忧心,还是妈妈想得更周全。”


    石冬蕊无奈道:“我晓得是你们二人商量的,无需客气,想法不错,就依你们说的办。”话落后石冬蕊看着于妈妈道:“妈妈,陶湘是个机灵鬼,日后你若有什么愁得拿不定主意的,尽管寻她说话。”


    于妈妈闻言心中一惊,这不就相当于告诉她,陶湘藏在石冬蕊背后代管着人事处?


    这才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啊!石冬蕊就这么放心?她再想到婆母的叮嘱,慢慢地平复了心绪。


    还不待于妈妈回话,石冬蕊就看向陶湘叮嘱道:“于妈妈在府中多年,办事从未出过差错,你日后要好好学,能学会一星半点的都很受用!”


    陶湘忙开口应下,随后看向于妈妈说道:“日后还请妈妈不吝赐教,陶湘定会虚心好学,绝不做顽皮的学生让妈妈生气。”


    于妈妈看着她这番模样,再想到家中的那几个娃,感叹这人和人之间的不同,婆母那么个人教出来的孩子,都不如面前这个七八岁的孩童老辣,她笑道:“都是姑娘抬举,我年长一些,湘姐儿若有事儿尽管寻我。”


    陶湘笑着说了句客气话,这事儿就过去了。


    石冬蕊和于妈妈说道:“要尽快出一个学徒考核的规制,同时妈妈还要关注着,哪些人可以随时安排出去,日后各院差什么人,我会叫他们递帖子来,咱们有合适的学徒就直接安排过去。”


    于妈妈点头应下,石冬蕊又道:“还有一项,我设人事处时想的是出了不错的学徒,便会给带教妈妈发赏钱,这个赏多少还未定,妈妈需要想一想,这个学徒的标准如何定。”


    赏钱好定,但学徒的标准不容易,如今进来的家生子,有刚到八岁啥也不懂的毛孩,也有去年入府做了一年活计的,再有就是一些前年入府的,若没有人事处,这一批人在下半年陆陆续续都会成为正式领活计的粗使了。


    那近十岁的这些,再差应该也会比八岁的这些好一些的,若是都一视同仁,那对八岁的这些孩子未免有些不公平,大家都刚进来,或许按年纪分是最公平的。


    陶湘瞧着于妈妈蹙眉,她道:“妈妈,这事儿姑娘之前同我说过,我先胡乱地想了想,也不知道行不行,不如我说给妈妈听听?”


    于妈妈道:“湘姐儿尽管说。”


    陶湘看了看石冬蕊,见石冬蕊点头,她才说道:“第一批入人事处的学徒年龄不同,有些入府快两年了,有些一年多,有些刚进来,就按照她们入府的时间长短分吧。”


    “分别是甲乙丙三等:近十岁的为甲等,三个月后考核分活计,若活计不错可提前分出去,那便是优秀;九岁的定为乙等,五个月后考核,考核前分出去且表现不错的,亦算优秀;八岁的为丙等,八个月后考核,规则与甲等、乙等相同,但到时间没考核过的该如何处理,我还没想好。”


    石冬蕊听陶湘说完心情大好,她笑着询问于妈妈:“妈妈觉得如何?”


    于妈妈惊讶地看着陶湘,夸赞道:“太好了,这法子也很合适!”


    陶湘笑道:“对妈妈有用,我也高兴。”


    于妈妈看向石冬蕊说道:“姑娘,那剩下的我去补全,做成规制再给你送过去。”


    石冬蕊点了点头,正事儿差不多说完了,于妈妈把带教妈妈她们全喊了过来,石冬蕊坐在议事堂内说了话,也就是严肃地叮嘱她们要用心带这些家生子,带出不错的学徒来会按人头领奖赏,但若是没用心带,约定的时间到了还有很多不能安排差事的,那也会扣罚月银,叫她们慎勤勿怠!


    既敲棍子又给甜头,之前听大姑娘说过会有奖赏,但那一吊钱的月银已经让她们很欢喜了,万没想到竟真的还有奖赏!大家心砰砰直跳,既紧张又激动!


    阮银珠看着陶湘站在大丫鬟旁边,又看了看石冬蕊,一般主子出门,只会带身边体面的妈妈和丫鬟,没想到陶湘竟已经可以跟着大姑娘出门了。


    陶湘感受到了阮银珠的目光,她扬起微笑看过去,发现祖母也正在看她。


    现在是在议事,她们也没机会说话,等议事结束,那石冬蕊要走了,陶湘也得跟着走,都没来得及跟祖母说她想要鞋子,不要吃肉了。


    胡妈妈跟着一同回春晖院,于妈妈住在丹枫院,她送石冬蕊她们出门后就开始忙活去了。


    忙活了两日,于妈妈带着规制给石冬蕊看了,石冬蕊又领着她去见了郑氏。


    郑氏见她们做得井井有条,颇为满意,让于妈妈日后听石冬蕊安排就是。


    于妈妈应下后就先去忙活了,石冬蕊则是在郑氏那边多留了一会儿。


    郑氏道:“明日祭二郎真君,又是莲花节,我听说京中也流行这个,我给你舅母写了帖子,邀请她们明日过来一起赏荷花去,你明日早些过来招待表妹她们。”


    石冬蕊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表姐表妹了,便笑道:“好,那我过来吃早饭。”


    郑氏笑着点了点头,母女俩坐了一会儿,郑氏才又说道:“你这几日累得都憔悴了,等明日结束你歇上两日,马上月底了,得核各庄子上交的粮账,你过来跟着一起核。”


    石冬蕊点头应下,她寻思了片刻说道:“母亲,府中家生子识字的少,我想让嬷嬷从外面寻几个识字的丫头进来,交给胡妈妈带着,或许过个一年半载,也能有大用处了。”


    郑氏是知道家生子大多不识字的,她道:“为何不在府中找几个识字的给胡妈妈带着呢?”


    石冬蕊挑眉看向郑氏,她笑道:“母亲忘了我们为何要设这一处了吗?便是避免这些管事妈妈们以权谋私中饱私囊,我觉得从外面选到八九岁启蒙过的,会更好。”


    郑氏闻言点了点头,“要几个?”


    石冬蕊道:“若能有十来个最好,没有的话六七个也成。”


    “好,那我让她们瞧着。”郑氏说。


    翌日,石冬蕊早早起床梳洗,要去景和院陪郑氏吃早饭。


    她想带着陶湘去,但陶湘小小一个站在兰心和竹青她们身边,又很扎眼,几番纠结还是没带着她去。


    今日祭二郎神君,石冬蕊估计得跟着郑氏忙一天,陶湘跟兰心和竹青说她想去看看阮银珠和陆氏。


    梅影恰好听见她的话,也说了想去看看梅雪。


    兰心都一同准了。


    梅影还要给妹妹带东西,陶湘便没等她,自己先跑过去。


    她去时阮银珠正在授课,陆氏这会儿闲着。


    瞧见陶湘来,祖母惊喜地过来拉着她问道:“湘姐儿,你怎么来了?上次你来话都没说上一句。”


    陶湘任由她拉着,笑道:“这会儿大姑娘去忙其他事儿了,我闲着就过来了。”


    “你跟姐姐们说了吧?”祖母问。


    陶湘点了点头,“说了说了,祖母放心,这些我都心里有数。”


    祖母欣慰地瞧着她,说道:“你娘这会儿正忙着,你饿不饿?”


    陶湘笑道:“不饿,我吃过早饭的。”


    祖母道:“你娘昨日还念叨着,想给你做点吃的,但也没空回去做,在这里做又不太好。”


    陶湘想着在中选之前阮银珠给她送的吃食,或许阮银珠现在还难受着,她对陆氏说道:“祖母你劝劝她先好好当差,吃的东西日后来日方长,马上就是七月了,到时候咱们还有两日的歇息,那会儿再做。”


    陶湘说着想起了家中的那几个人,她没忍住问道:“祖母,你们有回家去过吗?姑姑和弟弟她们怎么样?”


    陆氏想着全家人一直在一处生活,她都这个年纪了,倒是和家里人分开住了,前几日心里还空落落的。


    “这几日于妈妈让我们轮流回去,我和你娘前日回去过了,弟弟们你祖父和你爹管着,你姑姑在姨娘院里呢,也很少回去。”


    陶湘没想到这个家四个女人出来了,留了四个男的在家中。


    祖母道:“若是你娘和我都能做下去,那咱们家每个月的月钱就多不少了,你爹还跟你娘说让她好好做,家里他管着。”


    陶湘有些惊喜,她笑道:“爹还会说这样的话?”


    陆氏无奈一笑,她这个儿子,闷声不爱说话,可也很黏阮银珠,悄悄说出这句话来也不奇怪了。


    “你爹啊,那会儿还非你娘不娶呢,像头犟牛一样。”


    陶湘闻言笑了下,又问陆氏:“祖母,那祖父呢?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陆氏脸颊微红,嗔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大人的事儿。”


    陶湘见状打趣道:“看来祖父也舍不得祖母出来。”


    陆氏捏着拳头轻轻地锤了她一下,呵道:“你这丫头,不知道害臊呀?”


    陶湘看着陆氏,虽说是祖母了,但也只比阮银珠大了十六岁,如今四十三,其实人还年轻着呢。


    陶湘听陆氏说完心安了不少。她就怕陆氏和阮银珠出来了,家里的祖父和陶槐树不高兴,拖后腿,如今见都支持她们,倒也是好事了。


    阮银珠一直忙着,陶湘都要回春晖院了也没见上,陆氏还想去喊阮银珠,被陶湘拦下了,“祖母,不用打扰她,我过几日又来。”


    陆氏被她拉着,点了点头,说道:“等祖母拿了月钱,给你买炙鸭子。”


    陶湘闻言才猛然想起来,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说!


    她看着陆氏说道:“祖母,我不吃炙鸭子了,你可不可以给我做一双绣鞋,我想要粉白色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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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二合一 莲蓬风波


    陆氏瞧着陶湘亮晶晶的眼眸, 她说要粉白色的时,远比那日想吃炙鸭子时候高兴。


    家中穷,便是养的孩子也懂事。


    陶湘从小到如今,几乎没主动开口要过任何东西, 而她们作为大人, 觉得能给她们吃能给穿就行了, 谁去管孩子真的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如今瞧见陶湘期待的眼神,陆氏心口发颤, 开口应下:“那祖母给你做双云头鞋。”


    陶湘不知陆氏口中的云头鞋是什么样,但陆氏做的必然也不会难看, 她等着成品出来就是了。


    她刚走一会儿,阮银珠便忙完回来了。


    陆氏叹息了一声, “湘姐儿等你半晌了, 这会子刚走。”


    阮银珠闻言往屋外看去,已不见陶湘的身影, 阮银珠微微蹙眉,询问道:“娘怎地没喊我一声。”


    陆氏:“我想去喊的,被湘姐儿拦住了。”


    阮银珠闻言看了看陆氏,陆氏脸上还留着笑意,她眉梢微挑, 笑问道:“湘姐儿和娘说了什么?”


    陆氏笑眯眯地看着阮银珠,“湘姐儿惦记着咱们呢, 她问我们有没有回家?弟弟和姑姑怎么办?”


    阮银珠听着陆氏的话,陆氏不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湘姐儿,阮银珠却知道。


    “那娘怎么说?”阮银珠问。


    陆氏笑道:“如实跟她说呀,结果这臭丫头还打趣起我来了, 她如今跟院子里的妈妈姐姐呆久了,感觉比之前活泼了不少。”


    “对了,她还跟我说,她不想吃炙鸭子了,想要双粉色的绣鞋。”


    “我印象里,湘姐儿好像还是第一次主动开口要东西,这两日得空我绣个鞋面,给她做一双。”


    陆氏絮叨,阮银珠静静地听着,细想起来,若不是陶湘冲到了大姑娘跟前,进了大姑娘的院子,她们也没有这样的机遇。


    她痛苦,陶湘应该比她更不易。


    “娘,你做之前问问她喜欢什么花样,按她喜欢的给做。”


    陆氏听着阮银珠的话,笑道:“好,我下次多拿几个花样让她自己选。”说完陆氏看向阮银珠道:“还有,我说你念叨给她做吃的,她说让你别挂心,这马上就到七月了,七月后咱们还有两日歇息,到时候回家做了吃。”


    阮银珠闻言沉默了片刻,“差点忘了这茬,都过糊涂了。”


    陆氏笑笑,阮银珠道:“那我还得跟于妈妈说说,看看湘姐儿哪日歇息,我跟她一起歇。”


    陆氏点了点头,“那你提前跟于妈妈说,省得她排了班又改。”


    “嗯,我一会儿遇见就说。”


    陶湘从丹枫院出来又回了一趟家里。


    俩弟弟见她回来,叽叽喳喳地围了过来,陶槐树坐在门口,听见俩儿子的说话声往外探头一看,对上陶湘的眼神,淡淡开口道:“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陶湘道:“大姑娘忙事儿去了,我得了一会儿空闲,刚去看了祖母和娘。”


    “你娘和你祖母没在忙吗?”


    陶湘回道:“祖母刚忙结束,我陪她说了会儿话,我娘在忙没见上。”说完陶湘已经进了屋子,环视了一圈不见祖父的身影,她问道:“祖父上值去了?”


    陶槐树:“嗯。”


    陶湘:“你还在值夜?”


    “嗯,我值夜白天歇息,可以看着点你弟弟他们,晚上你祖父看,可以轮流。”


    陶湘闻言点了点头,这样安排也还行。


    父女俩说完这几句,也就没其他的话可说了,陶湘倒了碗水,水有些烫,还得等着凉点才能喝。


    她随便拿了个马杌过来坐下,陶江和陶海俩人围在她身边,眼珠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盯着她看,看了半晌陶江才说道:“姐姐,你好像长高了。”


    陶湘半信半疑地问道:“有吗?我没啥感觉。”


    陶江:“嘿嘿,以前你坐着我站着的时候,你才到这儿。”他说着往肚子上方比了一下,“但你现在都快到肩膀了。”


    他说得这么具体,陶湘信了。


    她笑道:“我正在长身体,长高了很正常。”


    陶江嘿嘿一笑,好奇问道:“大姑娘院子里的饭菜好吗?”


    陶湘看着面前这俩弟弟,她心思一动,笑道:“院子里的饭食是分等级的,我还是个粗使丫头,吃的就跟之前的一样,也没什么肉,而且打饭的时候去晚了只有一些汤汤水水,还没有油水,吃不饱。但二等和一等的姐姐们、还有管事妈妈的饭食就很好了,会有白馍,有米饭,会有肉有鸡蛋。”


    她说到肉和蛋时,俩小子的眼睛都亮了,见状陶湘问道:“你们俩最近在玩什么呢?”


    陶江嘴巴一抿,有些心虚,陶海则说道:“跑竹马、抽地骡,我们一会儿还和隔壁的铁子他们约了去摘莲蓬。”


    “何处摘?”陶湘问。


    “草桥那边。”


    陶湘微微蹙眉,说道:“去这么远?”


    陶江道:“高粱桥那边人多。”他的话刚落下,陶槐树冷冷的眼神就扫了过来,“人多还要去?你俩下午给我好好待在院子里!哪里都不许去!”


    被陶槐树这一凶,兄弟俩垂着眼眸还在打鬼主意,虽然暂避锋芒了,但心里明显不服。


    陶湘也不接陶槐树的话,沉沉叹了一声,随后说道:“前两日有几个小丫头,想去学账房,但她们都不识字,现学识字又去学账房,根本来不及了,好可惜哦。”


    陶江和陶海还不懂她话中之意,只有陶槐树看了一眼俩儿子,又看了看陶湘,随后蹙起了眉头,陶湘见状也没说什么,只问陶江和陶海:“你们俩日后想去哪里当差?”


    兄弟二人满脸茫然,半晌后陶江道:“应该是看门和洒扫吧?”


    陶湘笑道:“就不想去做点清闲的?月钱也高的?”


    陶海嘿嘿一笑:“那我想当大管事!有钱又威风!”


    陶湘被这傻样逗笑了,她看着俩弟弟说道:“要当大管事大总管,都得识字呢!”


    “我们去哪里识字?”陶海问。


    陶湘抬眸看向陶槐树,她笑问:“爹,小海问你呢,去哪里识字?”


    陶槐树:“……”


    “你们俩想识字?”陶槐树问,陶江和陶海还没说话,陶湘就说道:“这要是开了蒙识字了,到时候入府做学徒时,想去学什么,也不会因为不识字选不上了。”


    陶江咬着嘴唇望向陶湘,“姐姐,识字了月钱会更多吗?”


    “那肯定啊!而且还可能一当差月钱就有五六百文呢,两三年就有一吊钱!小江,你就说十二三岁的时候你有一吊钱的月钱,你可以买吃的,可以买好布料做衣裳,你开不开心?”


    陶江被陶湘几句就忽悠得找不着北了,兄弟俩人看着陶槐树,异常坚定地说:“爹,我们要识字!”


    送孩子去念书识字,陶槐树从未想过。


    这满院的孩子,也没谁会想着要念书识字,陶槐树看着陶湘,他都不知道陶湘撺掇俩弟弟去念书是要做什么了。


    陶湘道:“爹,你得空去了打听打听呀,外面哪里有义塾或者私塾,给孩子开启蒙要多少束脩?送小江和小海去吧!”


    陶槐树没说话,陶湘道:“也只有八岁前的时间是自己的了,一年多两年的启蒙,怎么都会比大字不识一个的好。”


    陶槐树道:“这事儿得跟你娘说。”


    陶湘看着他说道:“我娘现在很忙,而且她刚去人事处,得先好好干,稳定了才能分心管家里的事儿,你得空就带着他们俩出去转转,看看束脩要多少?可否在那边食宿?食宿费又得多少?还是你们能得空去接他们回来等等,你多看几处对比对比,然后等我娘回来的时候再跟她说,这样也能很快定了下来。”


    陶槐树听着陶湘这话,像是她早就想好了,如今只是吩咐他去办,他有些不得劲,可偏偏陶湘说得很有条理,这俩小子日日浑玩,他还得看着点,阮银珠忙碌,他也不能事事都等着阮银珠回来再弄。


    “可家里没钱,送小江和小海去念书你娘会答应吗?”


    陶湘道:“你只要跟我娘说,小江和小海有志气念书识字赚大钱,我娘砸锅卖铁也会答应的吧。”


    陶槐树听着这话扯了扯嘴角,他无言以对。确实只要是有奔头要赚钱,阮银珠就是砸锅卖铁都会答应的。


    他看着陶湘,感觉面前的女儿有些陌生,他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你是不是也想念书识字?”


    陶湘笑道:“想呀,但我现在得当差,我去不了了。”她说完神色落寞,顿了顿才说道:“只能让小江和小海去了,反正我们是一家人。”


    陶湘没把自己准备跟着荷露学识字的事儿说出来,避免这三人还觉得她很容易,她就得遗憾落寞,他们才会觉得这样的机会多可贵。


    她记得洪武年间为了扫盲还有很多社学免束脩,不过是后来国库财政有压力,官府给社学先生的补贴微薄,仅免去徭役和得少量的米粮,没了固定的俸银这才式微了,后来民间多了许多私塾和义塾,启蒙两年的束脩应该不算特别贵。


    阮银珠和陆氏虽然不识字,但好歹是有手艺的,得了机会就能往上爬,便会有出头之日,像祖父和陶槐树这样的,没手艺又没靠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若是不给陶江和陶海出个主意,日后一家四个男人混日子,那简直是灾难。


    趁着还没入府伺候,赶紧去启蒙。


    现在人事处只招内院的家生子,都是一些丫头,但很快外院的也会有动静的,到时候陶江和陶海的启蒙便会起大作用!


    瞧着陶湘落寞,陶海拍着胸脯保证道:“姐姐,待我当上大管事,我就让你来当副管事!”


    陶湘被他滑稽的模样逗笑。


    “那我可就等着了啊。”


    碗中的开水凉了,陶湘喝了水,快到午饭时辰了,她也得回院里了。


    临走时候她才和陶槐树说道:“对了,下个月开始我们都会有两日的歇息,具体哪天还不晓得,你得趁我娘歇息时候看好了。”


    陶槐树满脸惊讶,“有两日歇息?”


    “嗯,大姑娘给的,只有春晖院和丹枫院的人有!”


    陶槐树叹道:“这还真是走运了!”


    “爹,什么走运?”


    陶槐树听到陶海的声音,他再扭头看,陶湘已经跑远了,他静了静心绪,回头和俩儿子说道:“去换身衣裳,我带你们出去找私塾。”


    这会儿兄弟二人急急忙忙去换衣裳,早把要去摘莲蓬的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陶湘回到春晖院时,梅影也回来了,俩人恰好在院门口遇上。


    梅影的脸色不太好,但都遇上了,陶湘还是率先开口打了招呼。


    “梅影姐姐。”


    梅影看着陶湘,心底的火气蹭蹭冒,自从陶湘来了春晖院,她便哪哪儿都不顺,本来梅雪板上钉钉能进大姑娘院的,就因为陶湘的出现,梅雪没能进来,如今陶湘在大姑娘面前得宠又风光,梅雪呢,去了人事处学厨娘。


    她过去时,厨房班的学徒们刚好歇息,梅雪添柴火时不小心弄了炭粒飞起来,落到了手背上,虽然只是一下,但已经烫红了,生了个好大的水泡。


    刚见她的面,梅雪就开始喊疼,她这会儿正式回来找药膏给她送去。


    想到妹妹手上的水泡,叫她如何不讨厌陶湘?


    面对梅影愤恨的眼神,陶湘也冷下了脸,她平日里是客气好说话,只不过是觉得这同事关系,表面过得去工作好进行而已,不代表她是个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见梅影不理会她,陶湘没再管她,笑着和坐在门口的郑姨婆打了个招呼,郑姨婆笑道:“姑娘差人送了莲蓬和菱角来,人人都有,快去领吧。”


    陶湘还挺喜欢吃莲蓬和菱角的,开心地进了内院,紫秋和迎春她们正在吃,见陶湘入院,紫秋便扬声喊道:“湘姐儿,快过来拿莲蓬和菱角,今年的菱角很甜。”


    陶湘应了一声笑着小跑过去,但她还没到紫秋她们跟前,梅影就质问道:“紫秋,姑娘赏的这些时令瓜果,只是给我们内院的吧?何时人人都有了?”


    紫秋被她突然点名,觉得莫名其妙,这些时令瓜果确实是给内院的,但数量多时,齐妈妈和兰心向来也会分外院的那些婆子和粗使,也不分什么内外,总归大家都是春晖院里的人。


    而且,梅影就算是要说事儿,也得跟旁边的迎春或者屋内的荷露说吧,跟她说得着?


    紫秋道:“梅影姐姐,今年送来的莲蓬和菱角都很多,外院的婆子和粗使都领了些,还剩不少。”


    梅影轻哼了一声,“你们倒是主意大,姑娘不在院里,你们就开始称大王了!”


    紫秋的脸色微变,沉声道:“喊院里的妹子吃一个莲蓬菱角就称大王了,那梅影姐姐在我们面前耍这威风,莫非是把自己当成了玉皇大帝?”


    坐在旁边的迎春也有些懵,眼瞅着梅影和紫秋要吵起来,她连忙拉了拉紫秋,开口和梅影说道:“怎么了这是?天气热了心里躁吗?几句话就呛起来!”


    “快过来一起剥莲蓬。”迎春说着起身过去拉梅影,梅影任由她拉着,但脚却不动。


    迎春道:“怪我,今日兰心姐姐和齐妈妈都不在,这莲蓬和菱角送来,我就想着足够分,便自作主张分给大家,和紫秋没关系。”


    梅影自然不是冲紫秋,她是冲陶湘,但没想到紫秋竟然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直接与她呛了起来,还直言她耍威风?


    好歹她在这院里是老人,还能任由这些青瓜蛋子下脸了?


    “迎春你不用替人开脱,我进来亲耳听见她说的话,她一个二等丫鬟,有什么资格做主分院内的东西?”


    紫秋的火气也上来了,她看了一眼进退两难的陶湘,冷笑了一声,“梅影姐姐,我喊陶湘来吃,我又没让她来领,我分她吃我那一份不行吗?”


    “若是这都不行,那姐姐你刚才从咱们院带到丹枫院的东西又如何说?你的妹妹是人,别人就不是?”


    迎春听到这话,目瞪口呆地回头看向紫秋,这院里的红霞和紫秋,红霞才是暴脾气的那个啊,紫秋往日里很和气的,这些日子她和梅影也没什么大矛盾,如何就针尖对麦芒了?


    梅影一听这话气炸了,指着紫秋厉声道:“你把话说清楚!我从咱们院带什么东西到丹枫院了?我给雪儿的都是我的东西,这跟你分咱们院里的东西一样吗?”


    紫秋微微摊手,“我分咱们院的东西了吗?迎春姐姐一直在,我分给谁了?”


    “哦,你说我喊陶湘来吃,那我愿意分她吃我的,你管得着吗?”


    梅影被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她死死地盯着紫秋说道:“好得很!等姑娘回来,我倒是要问问我能不能管这内院的事儿!”


    她说着疾步回了屋,拿了药膏又迅速出了院子。


    迎春无奈地看着紫秋说道:“你是撮盐入火了?突然呛她做什么?等晚上姑娘回来又闹心。”


    紫秋轻哼了一声,她朝陶湘招了招手,“过来坐下吃,这院里人人都领了,自也有你的。”


    说完她从后面的墙边拿了一把马杌过来撑开,拍了拍示意陶湘坐。


    陶湘走过去坐下,她望着紫秋说道:“对不住紫秋姐姐,是我连累到你了。”


    紫秋道:“跟你没关系,别多想,吃莲蓬。”她说着选了一苞莲蓬递给陶湘,说道:“这种没露头的更嫩。”


    看着陶湘接下莲蓬,紫秋才和迎春说道:这不是我呛她,是她故意针对我,去姑娘跟前说理我也不怕。”


    迎春微微皱眉,看了看旁边的陶湘,叹气道:“她今日去丹枫院看妹妹,应该是雪儿那边不顺心,瞧着脸色都不对,她说两句就说了,你管她呢。”


    紫秋道:“姐姐说到点子上了,自从雪儿落选她就垮着那张脸,好像我们所有梳头的人都欠了她!大家凭手艺吃饭,便不存在谁抢了谁的位置,没本事就别送来,难不成所有人都得像她一样宠着她妹妹吗?”


    迎春看了看紫秋,沉沉叹了一声。


    其实迎春清楚这不仅仅是雪儿的事儿,还有梅影想接竹青的位置,但竹青明显想要红霞或者紫秋接,这才是根源所在。


    托陶湘的福,她也算是见识到了紫秋的另一面了。


    迎春坐着剥了一苞莲蓬就走了,陶湘和紫秋也回了屋内。


    没了外人,紫秋才笑着问道:“湘姐儿,咱们打个赌如何?”


    陶湘微微挑眉,紫秋道:“我们赌她晚上去不去找姑娘告状。”


    陶湘看着她这样无奈笑道:“姐姐,她去告状还好,就怕她不去,她不去告状那我们俩才是要小心了。”


    “听你这语气,你还希望她去告状?”


    陶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笑,“这莲蓬真好吃,今日若不是姐姐留在院里,我可能都吃不到,想来以后的每一年,我吃到莲蓬,都会想起姐姐的。”


    紫秋道:“你这话怎么有些老气横秋的,你得姑娘喜欢,日后姑娘去哪儿肯定都得带着你,那我们便会一直在一处,我们吃的可能还是同一苞莲蓬。”


    “那就希望姐姐此话成真,日后每一年都能一起吃莲蓬!”


    石冬蕊在申时末才回来,但出去过节回来脸上没什么喜色,齐妈妈和兰心她们亦是满心担忧地看着她,有点不对劲。


    梅影见这情况,仿佛白日里什么没发生一样,她们在院里的争吵,半个字都没提。


    石冬蕊沉默着沐浴梳洗,更衣后躺下。


    陶湘这才寻了机会问起竹青,“姐姐,大小姐怎么了?”


    竹青沉沉一叹,说道:“喜事儿?”


    “喜事儿为何不高兴?”陶湘脱口而出,竹青看着她苦涩地笑了笑,“可能因为,姑娘还没那么想嫁人吧。”


    陶湘:“!!!???”


    竹青见陶湘歪着头,满脸的震惊和疑惑,笑问道:“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陶湘没有回答竹青的问题,而是看了一眼屋外,又压低了声音问道:“谁家的公子啊?已经说定了?这不可能一天就定下来吧?”


    竹青道:“姑娘的表兄,虽然还没有正式定,但大人已经默认了,只等着选日子下六礼了。”


    陶湘有些懵,她只记得一些关键的节点,还有一些青史留名的人物,这些宅院里有些什么人她一概不清楚,若是石冬蕊的表兄,那便是郑家,石家清算时郑家受到了一点波及,但并没有抄家灭族,石冬蕊嫁过去亦可以避了这场祸事,只不过这喜事怎来得如此不逢时?


    “姐姐,那从定亲到成亲,得多久啊?”


    竹青道:“差不多得一年半到两年多,晚些的话可能三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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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二合一 流言起,大


    两三年这个消息, 并没有给陶湘多少安慰。


    这只是竹青预估的,若是日子合适,那么一年多也是有可能的。


    一年的时间,刚设的人事处还没有扎根, 石冬蕊这时候定亲了, 那人事处会落到谁的手里?郑氏还是石婉盈?


    她不确定, 她只知道不管是谁,对她都没有任何用处。


    这个时间太短了,陶家的所有人都才开始起步, 她也还没有资格请求石冬蕊放她出府,甚至郑氏都不会同意她做石冬蕊的陪房。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头升起, 陶湘缓缓地攥紧了手。


    “姐姐,怎么这么急啊?”


    陶湘的眼神有些焦灼,亦有不安, 竹青微微蹙眉问道:“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陶湘摇了摇头,竹青道:“大家赏着荷花, 舅太太询问夫人可有相看大姑娘的亲事,二姑娘插嘴,说郑氏不舍得把大姑娘嫁出去,还说她瞧着表兄与姐姐很相配,夫人呵斥了二姑娘, 可舅太太乐呵呵地接了话,就这样和夫人聊起来了。”


    陶湘听到这话, 她在脑子里已经对二姑娘拳打脚踢了!


    “她怎么这样?”陶湘嘟囔道。


    竹青咳了一声,低声呵斥道:“少胡说八道,哪是你能议论的,我是瞧着你忧心姑娘, 这才跟你说,可不是让你来生事儿的。”


    陶湘瞧着竹青严肃的眼神,塌着肩膀,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我听着好生气,难怪我瞧着大小姐不高兴,换谁能高兴得起来?也就是大小姐脾气好,换别人可能就要动手打人了!”


    陶湘挑眉看向竹青,低声问道:“姐姐,你说她平日里是不是故意霸占着夫人,排挤大小姐呢?”


    竹青越听越离谱了,没好气道:“你闭嘴吧!当我什么也没说。”


    陶湘闭上了嘴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姐姐,大小姐可有说什么?”


    竹青摇头,陶湘叹了口气,说道:“那只能等大小姐心情好了再说了。”


    “对了姐姐,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下。”


    陶湘把今日院子里发生的事儿说了,陶湘道:“这事儿和紫秋姐姐没关系,都怪我,是我不知道院里的规矩,瞧见大家都吃,以为人人都有的,紫秋姐姐喊我,我就乐颠乐颠的跑过去了,结果害得紫秋姐姐被梅影姐姐训斥。”


    这事儿让竹青的眉头紧锁,沉声道:“今年的莲蓬和菱角多,姑娘还让多拿一些,也叮嘱大家都有。”竹青说完问陶湘:“是不够分吗?”


    陶湘摇了摇头,“都没分完,还剩下不少,后面都送去小厨房了。”


    竹青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和陶湘说道:“这事儿我知道了。”


    陶湘点了点头。


    竹青看她这样子,说道:“你也别替姑娘着急上火,姑娘定亲是早晚的事儿,武安侯府又是夫人的娘家,门当户对离得又近,若姑娘喜欢,其实也算一门好亲事。”


    陶湘想说表兄妹结亲不好,但这是古代,结亲的表兄妹很多,陶湘就不多话了,她只能管自己,管不了别人。


    “姑娘喜欢,对方是谁都是好亲事。”


    她这有些孩子气的话,让竹青哭笑不得,竹青无奈挥了挥手,“姑娘歇下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陶湘回了屋子,而竹青则是去找了兰心,和兰心说了紫秋与梅影发生的小矛盾,兰心听闻沉沉一叹,无奈道:“一点都不消停。”


    竹青道:“是,我会去说说紫秋,一点小事儿嚷嚷得满院子都看着,成何体统?”


    兰心侧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有人气不顺想发火,紫秋能有什么办法?亏我以前还觉得她是个有担当的长姐,算我看走眼了!”


    “这件事儿我去找她说,你别管了。”


    得了兰心这话,竹青道:“那姐姐去找梅影,我和紫秋说说。”


    兰心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竹青找紫秋,自然不是为了批评紫秋,她就不觉得紫秋做错了什么,只不过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说她冲动,院里就有迎春与荷露在,为何不让她们说之类的,紫秋知道竹青也没真怪她,便乖巧地认了错,这事就过去了。


    而梅影就没那么轻松了,兰心先是问了她去看梅雪的事儿,又问了梅雪的情况。


    梅影以为是关心,如实说梅雪的情况,并心疼道:“姐姐不知道,雪儿的手被炭火烫得起了那么大个泡。”


    兰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等着她说完了,兰心才问道:“所以,你为此迁怒陶湘?”


    梅影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兰心,对上兰心冷若冰霜的眼眸,她心里咯噔一下,兰心继续道:“我听说雪儿去了厨房班,做厨娘的烟熏火燎,被炭火烫到、被水烫到、被油溅起来烫伤,被甑子上面的气烫伤,你见哪一个厨娘的手,像你的一样白皙又干净?”兰心冷哼了一声,“别说厨娘了,我刚学泡茶的时候,还被开水烫伤过呢,妹妹你自从来这院里,是不是一点罪都没受过?”


    梅影的脸色难看,只听兰心继续道:“也不对,我记得你刚入府时是洗衣丫头,大冬天的手上还生冻疮,后来才来了姑娘院里伺候,我和竹青瞧着你们小一些,便把你们当亲妹妹带着,如今你倒好,半点没有当姐姐的样子!”


    “人人都有私心,你想护着你妹妹,人之常情。”


    “可我说难听一点,你我是奴婢,你妹妹亦是,伺候好姑娘办好差事才是我们应该做的,我就问你,雪儿会做什么?她能办好什么差事?你想护着她,也得想想能不能服众!”


    兰心话很难听,语气里也尽是失望!


    沉默了半晌后她冷冷地望向梅影问道:“你是不是也不想在这院里伺候了?”


    兰心这一问,梅影满脸惊色,似乎从未想过兰心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姐姐是要赶我走吗?”


    兰心不语,梅影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她紧紧地抠着桌子边沿质问兰心,“敢问兰心姐姐,我做错了什么?是呵斥了紫秋,还是我没有像你们一样喜欢那个走邪门歪道进来的?”她咬着后牙槽,双眼紧紧地盯着兰心,满脸的不服气,“她凭什么?就凭她横冲直撞毫无规矩,给了姑娘一点新鲜感?”


    兰心看着她这模样,陌生得像是从没认识过一样,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凭她有手艺,有勇气,敢争取!”


    “你觉得她歪门邪道、横冲直撞毫无规矩?那都只是因为梅雪技不如人,你愤恨你嫉妒。她即便生在西南角那个院里,也有向主子求救的机会,大姑娘没有因为她求救就收了她,而是看中了她的手艺!”兰心说完,她沉沉地叹了口气,“梅影,这是第二次了,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


    陶湘回到屋内,她根本无心去想梅影惹出来的那点小风波,她满脑子都是石冬蕊可能很快要嫁人的事儿,她发愁、害怕,怕自己既没有跟着出去,也没有脱籍,就这样被困在这里。


    芦花和盏儿见她愁眉不展,还以为她在为白日里的小争执苦恼,二人坐在她的身侧,挽着她的胳膊,轻声安慰道:“你放心吧,兰心姐姐处事公正,肯定不会怪紫秋姐姐的,也不会怪你。”


    陶湘看向说话的芦花,她真是有苦无人说,只能认了芦花和盏儿认为的事儿。


    “真的吗?我现在就怕紫秋姐姐被责怪,那我真的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盏儿也拍了拍她的胳膊,柔声劝道:“放心吧,不会的。”


    陶湘点了点头,她轻声道:“那就好,我就怕害了紫秋姐姐。”


    芦花:“你别多想,不会的!”她说完迅速转移陶湘的注意力,转而问道:“你今晚不做花簪了?”


    “要做的。” 陶湘说着从柜子里把铜丝和线拿了出来,继续做叶片,芦花和盏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犯困了,二人迅速去洗漱,回来倒头就睡。


    陶湘缠了一会儿才去洗漱,洗完回来继续做,她睡不着。


    时间紧迫,她的能力又有限,她真的很愁,丝线一圈一圈地缠,最近都是碎片时间在做,进度极慢,她越做越觉得无望,甚至在想,若是阮银珠知道十年后的事,她会和自己一起努力吗?她会不会有其他的办法?


    可她和阮银珠之间,到底隔了一个原主啊,万一阮银珠不信她,那她也就完了。


    陶湘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不能急,不管怎么说至少还有一年,不管是阮银珠还是石冬蕊,她都再努力努力。


    她喝了一碗水,平心静气后才躺下睡觉。


    陶湘都已经睡着了,早早躺下的石冬蕊却还睁着眼。


    眼泪从眼角滚落,她伸手拭去,再落再擦,如此往复。


    她根本不知道今日舅母和表姐表妹们回去会如何笑话她,亲妹妹给她牵线搭桥说亲!


    舅母可以说是客气打趣,可她的母亲,竟然顺着石婉盈的话,就真的要给她定下这门亲事了。


    她真想掀翻了桌子闹上一场,可到底舅母和表亲们在场,她自己闹个歇斯底里最后也只能草草收场。


    她甚至都没办法扇石婉盈一个耳巴子!


    这是她十几年以来,第一次生出了恨意,恨郑氏恨石婉盈。


    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她祈求的母爱和依靠,只是一场妄想。


    从今日起,她不会再忍也不会再退了,她得接受坏到底的结局。


    陶湘第二天上值,内院里风平浪静,紫秋如往常一样,倒是梅影顶着个肿眼泡当值。


    石冬蕊瞥见了,淡淡问了句:“你怎么了?”


    梅影道:“回姑娘,昨晚落灰进去了,我揉了半天才好,今几个就肿了。”


    “忙完去小厨房要点冰块敷一敷。”


    “好,多谢姑娘。”


    待梳洗完毕,梅影去了小厨房,石冬蕊才问兰心:“她怎么了?”


    既然大姑娘追问,兰心自然只能如实回答,听完兰心的话后,石冬蕊叹了一声,说道:“既然你说过了,那此事就算了。”


    “庄子上送来的时令鲜果,咱们院里人人有份,尝个鲜。”


    这一句话,算是定了规矩,也算是在说梅影无事找事。


    石冬蕊始终未提与亲事有关的话题,身边的齐妈妈和兰心她们也不好说什么。


    等着吃过早饭,石冬蕊喝了盏茶才和兰心说道:“今日起我继续去母亲院里理账册,还按你之前排的那个班次来。”


    兰心闻言应下,迅速去将院里的姑娘喊来交代了一番,又将之前的班次帖子拿来给石冬蕊看。


    看完后石冬蕊沉默了半晌,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陶湘,静静地又看了许久。


    就在兰心准备开口把陶湘喊过来时,石冬蕊起身说道:“走吧。”


    景和院内,石婉盈和石乐薇都在,石冬蕊进去时候,她们正在郑氏身旁有说有笑的,瞧见她来时,二人神色微妙地对视了一眼,随后才装模作样的起身行礼唤姐姐。


    石冬蕊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径自走向郑氏。


    “母亲,人事处的事儿忙得差不多了,我来继续跟你理账。”


    郑氏闻言笑了笑,正想说好,就听见石乐薇道:“大姐姐不歇几日吗?等定亲后可就不得闲了。”


    石冬蕊看着石乐薇笑道:“三妹妹这说的什么话?定亲的事儿没看日子没合八字,能不能定还两说呢,即便是能定,表哥就比我大几个月,他得待到十六才能成亲啊,那也还有两三年,我不急。”


    说完石乐薇,石冬蕊看着郑氏说道:“母亲,您也该管管妹妹们了,昨日舅母和表妹们在场,我不好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正理,母亲和舅母都未曾提起,倒是妹妹给我说亲事儿了,这什么道理?”


    “这叫外人听见,岂不笑掉大牙?”


    郑氏的脸色微变,昨日她已觉得不对,但石婉盈已经把话说出来了,大嫂也接了话头顺势聊起来,她便没再训斥石婉盈了。


    今日见石冬蕊这般模样,郑氏有些虚了起来。


    石婉盈瞧着母亲神色,委屈辩解道:“姐姐未免说得太严重了,我不过是随便一说。”


    石冬蕊的眼神一横,直直地落在了石婉盈的脸上,“随便一说?那你就改掉这随便的毛病!”


    石冬蕊的语气严肃,郑氏看着石婉盈道:“你真是的,给你姐姐赔罪,一张嘴整天除了吃就是胡说八道。”


    石婉盈还没应呢,石冬蕊就看着郑氏问道:“母亲,她赔罪能改变什么吗?是你和舅母去说这事儿就当没说过?若是将来继续定亲,她赔罪能改变什么?能让舅母和表妹们忘记一切,忘记我这门亲事是我妹妹做的媒?”


    郑氏语塞,她半晌才说道:“都是自家人,也没人外传,你别放心上了。”


    石冬蕊轻笑了一声,“母亲总是这样护着她,不管对错,不论是非,迟早有一天要惹出祸事来!”


    “至于我的亲事,我和表兄都还未到成亲的年纪,母亲能推就往后推一推吧,晚些时再看了定。”


    石冬蕊提出了这要求,郑氏只能顺势答应,“好,昨日只是口头说说,母亲还得多留你两年的,不急。”


    见郑氏应下,石冬蕊看了看郑氏手中的绣样,询问道:“母亲手头的忙完了吗?要不要我再等会儿?”


    郑氏抬手将手里的绣样递给了梁妈妈,随后和石冬蕊说道: “你先去书房,我一会儿就来。”


    石冬蕊径自朝书房走去,她进门时候还听见郑氏和石婉盈、石乐薇说让她们回去绣。


    石乐薇看着关上的书房门,眯了眯眼睛,真是没想到,竟然还有石冬蕊顶撞郑氏的一天,再看看石婉盈这梨花带雨地模样,没忍住抿了抿唇。


    她跟着石婉盈出了景和院后,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董姨娘的小院里。


    石冬蕊连着几日都去景和院跟着郑氏忙活,陶湘在院子里事儿不多,还做出了一支松鹤花簪,成品极其漂亮,陶湘小心翼翼地装进锦盒,又锁进箱子里。


    近日丹枫院的于妈妈和她们院里的齐妈妈,都在排下个月的歇息日子。


    陶湘特意寻了齐妈妈,说想要有一天和阮银珠一块歇息,去补之前没画成的小像,另一天随便妈妈怎么方便怎么安排。


    石冬蕊喜欢她,齐妈妈也没刁难她,便答应了她这个请求。


    没曾想于妈妈也是空了阮银珠的一天,过来询问陶湘何时歇息,二人想要同一天歇。


    两位妈妈问完后都笑了,一起确定了她们歇息的日子,七月十四。


    临近七月,雨水也越发的多了,二八二九连着下了两日雨,各院的婆子们这儿一撮那儿一撮的聚在一处,不是吃酒绣花,便是纳鞋底聊闲天。


    也不知是谁先说起来的,说上次大姑娘录名册,二姑娘在背后使坏,让听雪轩的下人都不许去录名,谁去了谁就滚出听雪轩,不仅如此,乔妈妈还把这事儿传到了各处,才吓得大家都不敢来。


    石冬蕊是在中午回院的路上听见俩妇人说的,当场她就让齐妈妈把人带回了春晖院,又询问了院内的一些粗使婆子,才知道现在府中的人都在这么说。


    陶湘觉得这事儿也来得太蹊跷了,传流言的时候没人知道是谁,现在事情都结束了,倒是有人把真凶抖落出来了?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太奇怪了。


    但石冬蕊想到了当时的情形,脸色阴沉得厉害,当场就和齐妈妈说道:“把流传出来的那几个妈妈带来问话。”


    齐妈妈的神色凝重,她开口劝道:“姑娘,这事儿还是告诉夫人吧,让夫人派人去查。”


    石冬蕊抬眸看了齐妈妈一眼,沉声道:“今日之事,只有两个结果,一是二妹妹做的,二是那见不得光的小人,我只有查问清楚了,二妹妹才能清白!”


    “这事儿交给母亲,她恐怕只担心真查出二妹妹来不妥,便不了了之,母亲若责罚,我一人担着,妈妈去丹枫院里喊上于妈妈,再把此时闲着的妈妈全喊过来,剩下的人守着丹枫院。”


    石冬蕊坚持,齐妈妈没有办法,只能照做,她们准备拿一个来问完再拿另一个,陶湘急忙说道:“不成,得几个一起拿来,还得一起审问,审问完按手印,拖了就不成了。”


    齐妈妈迅速将人分成几组,大家穿着雨衣,疾步匆匆地进了雨幕,各朝一处四散而去,不一会儿抓回来了五个婆子。


    抓回来的婆子们被齐妈妈、胡妈妈、于妈妈三人分别轮流审问,兰心和竹青站在屋内,看着外面雾蒙蒙的一片,还有那丝毫不减的雨势,总觉得心里慌乱得厉害。


    陶湘很安静地站在门口,盯着院中的地板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齐妈妈她们审问了一个多时辰,五个人都招供了,承认了是乔妈妈告诉她们的,二姑娘说了,一仆不侍二主,不许大家来春晖院录名,乔妈妈还让她们也安心做自己的事儿,别掺和大姑娘的小打小闹!不然丢了差事被撵到田庄去苦半辈子都回不来。


    她们被吓得根本不敢来录名,然后嘴巴没把门,消息也就传了出去,她们也没想到,就跟几个人说了,但最后整个府中都传遍了。


    陶湘知道,这就是有人办蠢事,有人在背后浑水摸鱼推波助澜,而这些婆子甚至是二姑娘,都成了人家手里的棋子,可恶又可笑。


    石冬蕊冷声道:“妈妈去帮我把乔妈妈带来吧。”


    齐妈妈眉头紧锁,于妈妈也劝道:“姑娘,乔妈妈不同别人,她是二姑娘的奶妈妈,这要真带来了,您和二姑娘可就……”


    石冬蕊知道于氏是为她好,她苦笑道:“于妈妈为我好,我晓得,可是她威胁下人不许来春晖院录名时,可想过我是她姐姐?”


    “事已至此,我不会再退了。”


    “拿人去。”


    石冬蕊话落,于妈妈看了看外面,叹了一声说道:“这个时辰,乔妈妈会亲自去大厨房取给二姑娘炖的甜品,那就去路上等她吧。”


    这一趟,是齐妈妈和胡妈妈去的,没过多大会的功夫,乔妈妈便被架着回来了。


    乔妈妈和齐妈妈都是姑娘的奶妈妈,说体面风光,二姑娘更受宠,乔妈妈还更得郑氏的喜欢,可如今,齐妈妈这头浑牛,竟然半拽半拖地将她弄到了春晖院。


    “齐春红!你是不是疯了,我与你都是姑娘的奶妈,你带着婆子拖拽我来大姑娘院里是什么意思?”


    乔妈妈扯着嗓门喊着,齐妈妈只道:“乔妈妈别喊了,我们只是带你来见见大姑娘,耽误不了你多少功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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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二合一(修了后面800字,看过的宝子重看) 乔妈妈,你


    乔妈妈昨晚做了个梦, 梦里她被仙人指路还吃上了蟠桃,那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蟠桃,看着那喜人的蟠桃,她高兴坏了, 一个接一个的不知吃了多少个。


    她被伺候的小丫鬟推醒, 睁眼听到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她双眼眼皮跳得厉害,心里也烦躁不安。


    可这府中很安静,什么事儿也没有。


    遇上齐妈妈和胡妈妈时她还高兴的打招呼, 可二人皮笑肉不笑的招呼婆子架着她就往这春晖院里来。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乔妈妈正是做了亏心事,这会儿才扯着嗓门掩盖她的心虚。


    不许下人来春晖院录名, 是她听二姑娘的吩咐才说的,可若是夫人问责,那就是她们这些奴仆挑唆主子。


    下雨天大家小心走路, 方可不弄湿裙摆,乔妈妈被婆子架着, 齐妈妈和胡妈妈她们也走得急,几人进屋时裙摆都在滴水。


    乔妈妈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石冬蕊,她的眼神冰冷,脸色亦难看,她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姑娘。


    她站在原地, 看着沉默的石冬蕊,慢慢地慌了神, 可她还得硬撑着,冲石冬蕊行了个礼,随后便问道:“不知道大姑娘寻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我还急着给二姑娘把点心送回去, 一会儿凉了她不爱吃。”


    石冬蕊听着乔妈妈这话,秀眉微蹙,她疑惑地盯着乔妈妈看,迟迟不开口。


    乔妈妈心下慌乱,缓缓地垂下了头。


    看着她这样,石冬蕊轻笑了一声,温柔又客气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乔妈妈,耽误你给二妹妹送点心了!”


    外面的雨声哗啦啦响,屋内没有点灯,有些昏暗,突闻大姑娘这笑声,颇为渗人。


    便是平日里在旁边伺候的齐妈妈和兰心她们,都颇为意外地看向了石冬蕊。


    只见石冬蕊放下茶盏起身,慢步走到乔妈妈跟前,开口说道:“我知道乔妈妈是二妹妹的奶母,只忠于二妹妹,是不把我这个大姑娘放在眼里的。”


    乔妈妈闻言急忙慌地跪了下去,“大姑娘息怒,此话从何说起?老身实在不知。”


    石冬蕊问:“乔妈妈不知府中下人在传的话?”


    乔妈妈眼珠转动,她还真没注意到下人在传什么。


    石冬蕊见状笑道:“齐妈妈,你和乔妈妈说说,府中下人最近都在传什么。”


    齐妈妈领命后说道:“乔妈妈,近日府中下人皆在说,前几日乔妈妈威胁府中下人,不许她们来春晖院录名,若是敢来的,便滚出府去!”


    乔妈妈目瞪口呆地看向齐妈妈,又看了看生气的石冬蕊,猛地扑了下去,“冤枉啊大姑娘!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儿,还请大姑娘明鉴!”


    石冬蕊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齐妈妈道:“大家都是体面人,乔妈妈敢做还不敢当吗?”


    “我有什么敢做不敢当的?我没做的事儿我为何要认?”


    “大姑娘设了人事处,与我又没什么瓜葛,我为何要拦着人来录名?”


    齐妈妈想着那几个婆子都已经认了,再看乔妈妈这张老脸,没有半分耐心,她沉声道:“难道不是你召集了听雪轩的所有人说什么一奴不侍二主,谁敢来春晖院录名,就滚出去?”


    “你管听雪轩便罢了,大姑娘也不同你计较,可你偏生要去各处生事儿,你以为,我们听风就是雨毫无证据?”


    乔妈妈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说道:“齐妈妈,我是管教听雪轩的奴仆,可我万没说什么不许她们来春晖院录名,我说一奴不侍二主,亦是要他们忠于府中的各位主子,绝无针对大姑娘的意思,是哪个黑心肝的,竟然在背后这么编排我!”


    “请大姑娘明察啊!”乔妈妈说完对着石冬蕊磕了下去,石冬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是耗尽耐心,她幽幽道:“看来乔妈妈是不认了,那便和她们一样,带到柴房去审吧。”


    一句话落,乔妈妈的脸色惨白。


    她们,是谁们?


    这春晖院的人胆大包天,竟然趁着下大雨各院不走动,就瞒着夫人抓人来审问?一阵冷风刮进来,乔妈妈打了个冷颤。


    她还要喊冤,人就被胡妈妈和齐妈妈亲自架着走了。


    听雪轩内,石婉盈一直在等她的樱桃茉莉糕,等了半晌还没等来人,她便寻了揽月来问:“乔妈妈还没回来?”


    揽月看了看着雨势,说道:“可能是下雨路上耽搁了,姑娘再稍等片刻。”


    石婉盈皱了皱眉,她不悦道:“你去大厨房瞧瞧,可别是还没做出来,昨日就叮嘱她们做了,不把我的话放心上。”


    揽月领命,撑着伞走进了雨幕中,疾步朝着大厨房而去。


    大厨房的人一听是来问二姑娘的樱桃茉莉糕的,忙说道:“乔妈妈拎走了呀,都走了快一炷香了。”


    “拎走了?”揽月蹙眉呢喃,做点心的厨娘问道:“乔妈妈还没回去吗?”


    揽月摇了摇头,那厨娘道:“怎么这么久还没回去,一会儿姑娘吃了点心口感不对又得责怪我们。”


    揽月尴尬道:“嫂子说笑,既不是你们的缘故,二姑娘又如何会责怪你们。”


    “麻烦你们了,我再去寻一下乔妈妈,莫不是躲雨去了。”


    她说着撑着伞离开了大厨房,刚走了不到三丈远雨势突然就小了,她抬眸看了看天色,还是灰蒙蒙一片,趁着这会儿雨势小,她得赶紧回去看看乔妈妈回听雪轩没有。


    她回到听雪轩时,石婉盈正生气,见她回来便着急问道:“是不是她们大厨房还没做好?”


    揽月回道:“不是,姑娘,大厨房的厨娘说乔妈妈已经把点心拎走快一刻钟了,可她也没回来,我在路上也没瞧见人。”


    石婉盈的脸色微变,她皱着眉头问道:“乔妈妈不见了?”


    揽月也神色凝重,乔妈妈是个办事妥帖的人,像今日这样还是头一次,她觉得有些不太正常。


    “姑娘,我带着人出去寻一寻乔妈妈吧?”


    石婉盈瞧着揽月凝重的神色,心里也泛起了不安,沉声道:“快去,多带几个人。”


    揽月喊了院里的几个姑娘和婆子出去寻人,她们出去时,雨已经快停了,只不过天空中还是黑压压的云团,似乎只是短暂地停一下,一会儿还有大雨。


    揽月带着人到处问到处找,一直没寻到乔妈妈的影子,直至遇到了四姑娘院里的一个洗衣婆子,得知揽月她们寻乔妈妈才说道:“乔妈妈啊,那会子我瞧着大姑娘院里的齐妈妈胡妈妈在一处,怕不是几个妈妈吃酒去了。”


    得了这话,揽月带着人就往春晖院去,但走到一半她就顿住了,因着夫人偏心二姑娘的关系,乔妈妈比齐妈妈得脸,所以二人关系并不好,又说当下两位姑娘还在斗气中,乔妈妈如何会和齐妈妈她们去吃酒?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随后带着人飞快地跑回了院子。


    石婉盈瞧着揽月满脸苍白的样子,询问道:“这是怎么了?没找到人?”


    揽月摇了摇头,“人没找到,不过有人见到了乔妈妈和齐妈妈她们在一处,怕是去了春晖院。”


    揽月的话落,石婉盈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揽月道:“姑娘,无缘无故地,乔妈妈不可能去大姑娘院的,会不会是……”


    石婉盈见揽月欲言又止,烦躁地问道:“是什么?”


    揽月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两句,石婉盈的身形一顿,半晌才回过神来,她看向揽月道:“我得去找母亲。”


    揽月忙拉住了她:“姑娘要如何与夫人说?”


    石婉盈没有回揽月的话,甩开她的手就朝景和院小跑而去。


    景和院内,正逢月底,府里府外的事儿都很多,郑氏忙了大半天没起身走动一下。


    正想着看完手里的帖子歇一歇,突闻石婉盈的哭声传来,她蹙眉放下帖子,起身走出了书房,只见石婉盈朝一边抹泪一边朝她奔了过来,揽月小跑着跟在后面,郑氏凝眸问道:“这是怎么了?”


    石婉盈哭着扑进了郑氏的怀中,她一边哭一边道:“姐姐把乔妈妈拿去了!娘,你救救乔妈妈吧,她什么都没做错,错就错在跟了我。”


    郑氏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拿去了?这是什么话?你大姐姐要对乔妈妈做什么?”


    郑氏接二连三的问,石婉盈只是哭,身后的揽月忙解释道:“夫人,乔妈妈不见了!刚才姑娘要吃点心,她去大厨房取,但一直没回来,婢子带着人出去找了,有人说看见乔妈妈和大姑娘院里的齐妈妈、胡妈妈吃酒去了。”


    揽月说到此处顿了顿,迎着郑氏的目光,她咬唇道:“可乔妈妈从未和齐妈妈她们喝过酒,如何就今日去喝酒?”


    郑氏的眉皱得更深了,“你们没去春晖院里问问?”


    揽月摇头,“姑娘说怕大姑娘误会,只能先来找夫人,想请夫人派梁妈妈过去问问。”


    梁妈妈站在不远处,郑氏朝她看过去,询问道:“外面雨停了?”


    梁妈妈道:“几乎停了,只有几滴雨星子。”


    郑氏拍了拍怀中的石婉盈,说道:“多大点事儿哭哭啼啼的,走吧,我跟你过去看看。”


    郑氏说完带着一行人出了景和院。


    春晖院这边,乔妈妈咬死不认,齐妈妈她们顾着石冬蕊,也不能真动手,万一出了人命便不妥了。


    石冬蕊听齐妈妈说乔妈妈不认,冷笑一声,“那便带她出来吧。”


    乔妈妈虽没认,但同是奶妈妈,被这么对待后双眼猩红,泛着恨意。


    石冬蕊看着她,轻声道:“乔妈妈,其实我知道,是二妹妹下令让你这么做的。”她说完轻轻地笑了起来,又说:“但你不认二妹妹就得认,你说,二妹妹是会勇敢认下还是全推你身上?”


    乔妈妈盯着石冬蕊,她本应该相信石婉盈,相信自己奶大的姑娘,可看着石冬蕊那笃定的眼神,她却没了自信。


    “大姑娘,如今人事处已设,您何必再深究那一点点流言蜚语?你拿了我来,二姑娘定会闹腾,到时候在夫人跟前,吃亏的还是你。”


    乔妈妈用郑氏威胁,可石冬蕊闻言突然笑出了声,“用母亲拿捏我啊?看来你们从主子到奴仆都一样!”


    “可惜,晚了!”石冬蕊说。


    春晖院的大门紧闭,就如陶湘她们比试那次一样。


    郑氏本只是出来走走,但看着这紧闭的大门,她的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梁妈妈上前叫开了门,郑氏看着守门的郑婆子问道:“大姑娘在做什么?为何紧闭院门?”


    郑婆子答非所问,说道:“想着下雨天无人串门,便关了。”


    郑氏睨了郑婆子一眼,迅速朝内院走去。


    今日的春晖院很安静,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大姑娘生气,齐妈妈带着婆子抓了人来审问,内外院的丫鬟婆子们都静悄悄的。


    郑氏心中又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加快了脚步。


    正屋的大门是敞开的,乔妈妈跪在石冬蕊的脚边。


    “乔妈妈!”石婉盈哭喊着就飞奔而去,郑氏的脸色比那烟囱还黑,梁妈妈她们见这事儿也惊得不敢开口说话。


    乔妈妈瞧着提裙跑来的石婉盈,她也跪着迎了上去,石冬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对感情深厚的主仆奔向彼此。


    郑氏强压着心中的火气,看着石冬蕊问道:“蕊姐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石冬蕊对上郑氏那双冰冷的眸子,她深吸一口气道:“母亲还记得前几日我设人事处时府中传的流言蜚语吗?”


    “自然记得。”郑氏蹙眉问:“那怎么了?”


    石冬蕊道:“这两日又在府中传了,不过传的是二妹妹派乔妈妈去逼迫下人,不许她们前来春晖院录名字,若谁来了,录上了是好,录不上也得滚出去!”


    “我自然是不信二妹妹会这么干的,所以我就把那些传话的婆子们全部拿来了,已经审问完,她们承认是受乔妈妈指使!皆已经供述按印!”


    石冬蕊盯着郑氏,一字一句地说道:“母亲,我设人事处,您和马嬷嬷特地叫了全府的下人来说了话,您是公开支持我的,可为什么不论是陈善家的,还是乔妈妈,皆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是没有二妹妹得您的宠爱,那我就活该被这些刁奴欺负吗?”


    石冬蕊以为,她能心如止水的说完这些话,可最后还是眼眶一酸,眼前一片模糊。


    郑氏瞧着眼泛泪花的石冬蕊,颤抖着半晌没开口。


    石婉盈看着乔妈妈狼狈的模样,像是石冬蕊狠狠将巴掌扇到了她的脸上。


    她咬牙切齿地吼道:“你胡说八道!即使是有什么流言蜚语,你也应该交给母亲处理,你有什么权利捉拿我的奶母来审问?”


    “你怪我提了你的亲事,所以把这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推到我头上,你休想!”


    石冬蕊闻言轻轻仰头,硬将那泪水憋了回去,她道:“我明明是在为妹妹洗脱冤屈,妹妹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还是说,乔妈妈真是领了妹妹的命,去做了这件事情?”


    石婉盈哑口无言,乔妈妈对着郑氏喊道:“夫人,奴婢冤枉!奴婢冤枉!”


    石冬蕊看着郑氏,让齐妈妈她们把按印的供述拿来,郑氏接过去一一看过,写得非常详细,乔妈妈是在什么时辰什么地点说的什么话,几个人说的一模一样,石冬蕊道:“母亲,这可是分开审问的。”话落,她又回头和齐妈妈说道:“将人带上来!”


    齐妈妈带着人去将那些婆子全都带了出来,几人瞧见郑氏吓得跪地求饶,人人都喊着自己是猪油蒙了心,求郑氏饶她们一次!


    郑氏叠好手中的纸张,满眼失望地看着石婉盈和乔妈妈。


    她知道乔妈妈是疼爱石婉盈的,这事儿也绝不是乔妈妈的主意,那是石婉盈做的,她想不明白,自己那么疼爱的女儿为何会如此?她拥有了所有,为何还要针对自己的亲姐姐?


    可有万般想不通,郑氏也得把事情定下来,她看着乔妈妈沉声说道:“ 乔妈妈,你太让我失望了!”


    乔妈妈震惊地抬眸看向郑氏,看着郑氏坚定的神色,她知道自己完了,她祈求地看向石婉盈,抓着石婉盈的袖子道:“姑娘!您知道的,我没做过!”


    石婉盈瞧着乔妈妈的眼神,她抬眸看向郑氏,可话还没说出口,郑氏就呵斥道:“你没做,难道是姑娘做的吗?”


    石婉盈身子一颤,她扭头看了看双眼通红的乔妈妈,又看了看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石冬蕊,她吞了吞口水,随后道:“妈妈,你放心,母亲一定会秉公处理的,绝不会污蔑了你。”


    乔妈妈看着石婉盈,轻轻剥开了她紧攥衣袖的手,一颗心沉进了深渊,她扭头看着门外,雨又来了,她总觉得自己奶大了侯府的小姐,得了体面又比那些下等奴仆尊贵,可时至今日才明白,奴仆就是奴仆,主子便是主子,这世上哪有什么观音垂首?不过是一场汲汲营营的乞讨。


    “夫人,奴婢陪在二姑娘身边十几年,从未求过夫人一件事,可否求夫人放过我的家人?放她们出府,我不想她们像我一样,在侯府的富贵窝里迷了眼,再犯大错!”


    郑氏皱了皱眉头,半晌才回答:“我答应你!”


    乔妈妈冲着郑氏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看着郑氏道:“夫人,我认罪!”


    郑氏回头看着梁妈妈道:“将乔妈妈带回景和院等待发落!”


    梁妈妈招手带上俩婆子,就押送乔妈妈出门了。


    石婉盈看着乔妈妈笔直的背影,她从磕头起身,未曾侧眸看自己一眼,石婉盈紧咬着唇,泪水不断地往外涌。


    陶湘小小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口,半扇门的阴影就将她罩住了,整个人好像不存在一般。


    可她看全了这场戏,一场主罪奴替的戏。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乔妈妈不是主谋,二姑娘才是,可郑氏为了保女儿,一句话就定了乔妈妈的罪!二姑娘更是,半个字都没有为乔妈妈争取,都说奶妈妈是姑娘少爷身边最体面的人,可就算是这样的人,处理起来也是那么地轻轻松松。


    穿成了家生子,又面对要定娃娃亲时,她都没有那么深刻地体会到婢与主的区别,可今日她从乔妈妈身上体会到了。


    什么体面与尊贵,那都是巧克力包屎!


    自由身才是无价之宝。


    她想到了郑氏答应乔妈妈的话,郑氏真的会放乔妈妈的家人出府吗?她希望郑氏会,希望郑氏言而有信,这也是她的希望。


    梁妈妈她们走后,石婉盈扭头恨恨地瞪着石冬蕊说道:“现在,你满意了?你报复了我,你开心了?”


    石冬蕊道:“我替妹妹洗清了身上的冤屈,妹妹不应该感激我吗?”


    石婉盈还要说话,郑氏便看着揽月吩咐道:“送二姑娘回景和院。”


    揽月俯首应下,面对郑氏严肃的眼神,她不得不走,临走时还回头看着石冬蕊放狠话:“你等着!”


    石冬蕊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石婉盈快速出了春晖院,乔妈妈她们还没走远,她疾步追了上去。


    “乔妈妈!”


    石婉盈的声音响起,乔妈妈没有回头也没有应承,但梁妈妈等人看到追来的二姑娘,喊住了往前走的乔妈妈,一同站在了原地。


    看着乔妈妈淡漠的神色,石婉盈吞了吞口水,半晌才说道:“我跟妈妈一起回去。”


    乔妈妈没接话,石婉盈抿着薄唇,满眼委屈地看着乔妈妈问道:“妈妈可是在生我的气?”


    乔妈妈微微垂首,淡淡道:“老奴不敢。”


    石婉盈见状拉起了乔妈妈的手,她道:“我知道妈妈在生气,但妈妈相信我,我一定不会不管妈妈的,待回了母亲的院里,我会劝说母亲把妈妈留下,妈妈日后还要陪我出嫁呢。”


    这话出来,乔妈妈没有反应,倒是让梁妈妈咂舌,这哄人的话倒是说得轻巧。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太厚了,可能很快就要有大雨。


    “姑娘,看这云好像又要落大雨了,您和乔妈妈边走边说吧。”


    石婉盈闻言也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后主动伸手挽上乔妈妈的胳膊,这亲昵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母女呢。


    她们刚往前走了几步,迎面便走来了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


    梁妈妈眉头紧蹙,“你是哪一处的?怎么淋成这样还在外面晃悠?”


    对面女子听到梁妈妈这话,稍微侧身站在了旁边,她屈膝行了个礼,回道:“回妈妈,婢子正准备回去换。”


    梁妈妈道:“赶紧回去换!这湿淋淋的在外面晃悠,成何体统?”


    说着话,梁妈妈她们走到了女子跟前。


    原先卑躬屈膝的女子,突然挺直了腰背,突然就朝二姑娘冲了过去,二姑娘吓一跳立刻反应过来,迅速躲到了乔妈妈的身后,女子撞到了乔妈妈身上,手中的刀也捅进了乔妈妈的肚子。


    乔妈妈被撞倒,身后的石婉盈也跌坐在地,女子骑在乔妈妈身上,却满眼愤恨地盯着石婉盈,梁妈妈暗道不好,顾不上其他,一把揪住石婉盈的后衣领将人拖走。


    女子见石婉盈被护在身后,她低头看向身下的乔妈妈,愤恨道:“她该死!你也该死!”话落她毫不犹豫地又捅了两刀。


    捅完了乔妈妈,她抬头死死地盯着梁妈妈一行人,梁妈妈见她脸上身上都是飞溅的血,头发衣裳都湿透了,活脱脱的恶鬼一个,梁妈妈吞了吞口水,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急声喊道:“快!快按住她!”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湘湘的戏份有些少,这个剧情过后就好了~另外这章200晋江币竞猜凶手,前五的宝宝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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