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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10

    第106章 二合一 她想要的,


    刚成亲那几日, 石冬蕊每日早上都去给梁氏请安,请安后便陪着梁氏和孙二爷用早饭,用完早饭婆媳二人又散散步,散完步她才回自己院里忙事情。


    梁氏见她跑得勤还来得早, 便劝说道:“你不用每日都这么早过来, 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只是咱们家人少,一起吃饭热闹一些,胃口也好一些, 午饭晚饭你们小两口过来陪我们吃吃饭,娘就心满意足了。”


    对于梁氏这话, 石冬蕊没去区分是真心还是假意,她也不是爱睡懒觉的人,到时辰醒来已是习惯, 原先在娘家时她没有每日去给郑氏请安,郑氏有石婉盈, 本来就不需要她,她赶着去也不过是自作多情。


    梁氏虽然只是婆母,但她去时,即便小姑子在场,梁氏也不会区别对待, 至少在她的感受中,梁氏待她是很真诚的, 是很亲昵的。


    经营一段新的关系,在对方很真诚的时,她自然是乐意回报同样的情感的,所以梁氏虽然劝说, 但她还是照旧每日去请安,然后一同吃早饭。


    可能关系更近更好了,她和孙樘在外面那生疏的相敬如宾的样子便落在了梁氏的眼中,梁氏还委婉地与她说了一些夫妻相处之道,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希望她和孙樘好好的,无需想太多。


    但这个事儿,石冬蕊和孙樘都有自己的主意,孙承风去世还不到一年,她们成亲也不久,一切都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可表面再不急于一时,那新婚小夫妻都年轻气盛的,娃这不就来了。


    石冬蕊这两日下午总感觉困觉,她还觉得是因为换季节了。


    没曾想今天早上起来漱口时有些恶心想吐,她还和胡妈妈说可能着凉了,中午请大夫来诊个脉,但还没等到中午,今早的早饭是笋丝鸡肉粥,是石冬蕊平日里喜欢的味道,今日粥刚端上来她就没忍住差点在桌边吐了出来!


    梁氏一看这症状哪里还不明白,急忙慌地让下人去请了郎中。


    陶湘到时,刚好听到郎中说是喜脉。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高兴坏了,梁氏听到这个消息时,怔了一瞬后肉眼可见地激动了起来,她紧紧地抓着孙二爷的手,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是高兴得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了,半晌才冷静下来询问大夫胎像怎么样?石冬蕊的身体如何?有无什么忌口等事宜。


    那大夫看着梁氏道:“少夫人身子底子好,胎像稳固,只不过现在日子还早,不要着凉不要受累,不可吃活血、寒凉之物。”


    那活血的有哪些东西?寒凉之物又有哪些?梁氏问得极其仔细。


    这会儿刚得知消息大家都激动,陶湘也没上前去凑热闹,她站在竹青身后听着郎中和梁氏说,郎中一边说梁氏一边让人记。


    陶湘看着梁氏那略有慌张又仔细的样子,她自己是生养过孩子的了,可以算是说经验之谈,但梁氏这个人好像并不觉得自己这是经验,还在很认真的请教大夫,也算是她对石冬蕊的用心了,亲娘得知女儿有孕估摸着也就这样了。


    再看看在那边给石冬蕊喂水漱口的孙樘,可能也是激动了,手都有点抖,陶湘紧抿着唇,但是太开心了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送走了大夫,梁氏便要身边的嬷嬷给大家赏喜钱,石冬蕊连忙道:“娘,娘,要不要等三个月后再赏?”


    梁氏顿了一下,刚有孕前三个月容易小产,往外报喜都三个月后再报的。


    听到石冬蕊这话,她拍了一下额头道:“对不住,娘太激动了。”


    “听你的!等三个月后再赏。”梁氏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让嬷嬷去拿了钱来,石冬蕊带来的这些陪房,她们小院里的那些奴仆,要日夜伺候石冬蕊,每个人都有赏。


    嬷嬷走后,梁氏便要送石冬蕊回院里歇息,日后吃饭她安排大厨房的人送过去。


    石冬蕊没想到这么快有孕,她有些激动但也有些无措,听到梁氏这话,她笑道:“娘,哪有这么夸张?”


    梁氏道:“你这是头一胎,小心点总没错,听娘的。”


    “先回院里歇着去,日后你没事也不要那么早过来,娘过去陪你说话。”她说着便搀扶着石冬蕊起身,准备将人送回院里去。


    婆媳二人走过来时,看到站在竹青身后的陶湘,石冬蕊眼睛一亮,没等到她开口,陶湘便笑道:“恭喜姐姐!”


    石冬蕊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陶湘欢喜的模样,她笑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没人说一声?”


    陶湘笑道:“我进来时候恰好听到郎中说姐姐的喜事,便没让人打扰。”话落她看向梁氏笑道:“恭喜夫人!”


    “谢谢陶姑娘。”梁氏笑道。


    因为石冬蕊有孕,这爬香山的计划也泡汤了,陶湘回去后便蹲在书房里画图纸,画婴儿车木马车还有婴儿餐椅等,她得去找赵叔公帮她先把这些物件做出来,到时候孩子落地就能用上。


    虽然家中奴仆众多,小宝宝出生后也不愁没人抱着出行,但她到底占了个小姨的身份,做一份独一无二的东西给宝宝,也是她的心意了。


    自查出有孕后,石冬蕊便很少出院了,都是梁氏往她们院子里跑。


    石冬蕊还算幸运的,并没有孕吐,只是困,食欲好爱睡觉。


    陶湘准备忙活完再去看石冬蕊,但她还没忙完,石冬蕊便来了,不止石冬蕊,还有梁氏和孙樘同行,一行人大清早的出现在家门口。


    阮银珠看着这阵仗都愣住了,但她还在发愣之际,石冬蕊已经被兰心她们牵着进了院门了。


    “阮妈妈,好久不见。”石冬蕊笑道。


    她知道石冬蕊和陶湘关系好,但面对旧主,她很难像陶湘那般坦然,她忙净了手上前道:“姑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石冬蕊笑道:“我想喝你做的鸡汤了。”


    阮银珠愣了一瞬,她没给石冬蕊做过鸡肉,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得先把人请进内院里。


    进了内院,兰心才和阮银珠介绍梁氏,梁氏道:“蕊姐儿说是想念您做的鸡汤,阮掌柜,要麻烦你了!”


    阮银珠瞧着梁氏,她第一次见到梁氏,与郑氏截然不同的一个贵妇人,说话客气,让人听着也舒服,她笑道:“夫人无需客气。”


    陶湘听到说话声从屋内出来,瞧见院内的梁氏和石冬蕊都愣住了,看着惊讶的陶湘,兰心走近说道:“湘姐儿,姑娘想喝你入院子那年你娘给你炖的鸡汤。”


    “家中的厨娘厨子都做了,姑娘就说味道不对。”


    听到这话,陶湘想到现代有人怀孕想喝汽油的段子了,她和石冬蕊对了一下时间,就是她入府阮银珠第一次送去给她的鸡汤,她当时闻到味道了,很香。


    说到那个鸡汤,阮银珠想起来了,她笑道:“姑娘稍等,我去买鸡,回来就给你炖。”


    人是早上来的,鸡汤是中午才炖出来。


    炖好后阮银珠舀出来凉了一下这才给石冬蕊送去,梁氏和孙樘他们都定定地看着石冬蕊,生怕这味道还不对,毕竟昨日石冬蕊就想喝鸡汤了,大厨房小厨房昨日早晚都做了,做了十来只鸡,她都说那味道不对,不是她想喝的味道。


    吃不到想吃的东西,石冬蕊都快哭了,这才大清早的一家人直奔陶湘这边。


    石冬蕊没有用勺子,她直接端着碗喝了一口,随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话落她咕咚咕咚地就将那一碗鸡汤喝完了。


    孙樘和梁氏松了一口气,阮银珠也松了一口气,毕竟是好几年前做的鸡汤了,这每一次下厨做出来的鸡汤落入不同人的口中,也会有细微的区别,她还害怕石冬蕊喝了也觉得不对味,她复制不出当年的味道来。


    如今见她说就是这个味儿,阮银珠便高兴了。


    大家都很好奇这味道,炖了一只鸡的,石冬蕊后续要喝得炖新的,阮银珠给大家都盛了一碗。


    梁氏尝了一口,这鸡汤味道有些醇香,与府中厨娘做的味道确实有点不同,吃不出什么香料的味道,她意外地看了阮银珠一眼,询问道:“阮掌柜炖这鸡汤可放了什么香料?”


    阮银珠道:“什么香料也没放。”


    孙樘也刚喝了两勺,听到阮银珠这话,他有些意外地看了过来,梁氏又喝了一口,随后道:“我吃着掌柜炖的这汤,口感偏厚重,香气也更绵长。”


    阮银珠闻言笑了笑,她道:“可能是因为我先将鸡肉小火煎过了,先煎过的鸡肉炖出来更好吃,汤看起来也会厚重一些。”


    梁氏了然于胸,她道:“原来如此。”


    鸡汤喝到了,石冬蕊说晚上还要喝,阮银珠又炖了一只,装入砂锅中让她们带回去。


    她怀着身子总外出不是事儿,回去的第二天石冬蕊还想喝,梁氏让府中的厨娘按阮银珠说的做,但做出来石冬蕊还是说味道不对,几人又跟着她跑到了食肆里来。


    梁氏很想开口请阮银珠去府中,但她开着食肆,生意还很火爆,让她关门很不现实,后面还是陶湘提议,每日炖了她帮忙送过去,但梁氏觉得她这关系,给钱见外,不给钱太过于麻烦陶湘。


    见梁氏发愁纠结,背着石冬蕊,陶湘便和梁氏说道:“夫人对姐姐真好。”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梁氏扭头狐疑地看向陶湘,只见陶湘笑看着她问道:“夫人介意下厨吗?”


    梁氏不介意下厨,但家中有厨娘,她也很少下厨,也就是孩子生辰、二爷生辰时她会亲手做点东西,如今陶湘这么问,是要她去学做这鸡汤?


    话还没问出口,便听陶湘道:“我要去看我娘如何炖这鸡汤的,夫人一起吗?”


    梁氏跟着陶湘去了,看了阮银珠如何去血水,如何煎鸡肉,用什么锅炖,加多少水,炖多少时长,梁氏都全记在心里了。


    次日清晨,她早早起床去了小厨房,亲手炖了这鸡汤。


    炖好后梁氏亲自给石冬蕊送去,她笑道:“蕊姐儿,你尝尝,娘亲手炖的,看看娘有没有下厨的天赋。”


    石冬蕊看着炖盅里的鸡汤,看着很像阮银珠炖的,但可能是盛的器具不一样,看着好像比阮银珠做的清透一些。


    梁氏给石冬蕊盛了一碗出来,石冬蕊尝了一口后咕咚咕咚地就把剩下的也喝了。


    梁氏和孙樘正开心时,石冬蕊端着碗哭了。


    看着她的眼泪落下来,梁氏感觉有些揪心,怀着孕的人高兴一阵难过一阵的,她不敢追问怕惹得石冬蕊一直哭,孙樘抿了一下唇询问石冬蕊:“娘亲手炖的这汤,味道对吗?”


    石冬蕊直点头,孙樘看着梁氏笑道:“娘,让我也尝一碗,你炖这汤把我们蕊姐儿都好喝哭了。”


    石冬蕊闻言破涕而笑,她肘击了一下孙樘,随后看着梁氏说道:“谢谢娘,很好喝!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哭。”


    梁氏挪了挪椅子给她擦拭了脸上的泪,随后道:“你这孩子,好喝日后娘都给你炖,咱不哭、不哭。”


    自这一天起,石冬蕊有些黏梁氏,娘长娘短的,她们宛如是一对亲母女。


    后来陶湘入府时,被梁氏请到她院里去说话,她说起了那天早上的事儿,梁氏尝过自己炖的鸡汤,其实是没有阮银珠炖的好喝的,甚至还没有院中的厨娘炖得好喝,但石冬蕊就是喜欢她做的。


    听到梁氏说这话,陶湘抿了抿唇说道:“姐姐记忆中,我娘给我炖鸡汤的那次,我和我娘因为一些事情闹得不开心,她给我送鸡汤来时我们都没见到,也没说话。”陶湘说着顿了顿,她道:“夫人,姐姐想要的,可能是娘的味道,是做食物的那个人,不是汤。”


    梁氏闻言蹙起了眉头,她看着陶湘说道:“郑夫人……我是听闻过一些事儿,但这外面的流言蜚语,我想着应该没什么可信的。”


    陶湘并未说郑氏的不是,也没说这些年石冬蕊的苦楚,她只道:“夫人,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姐姐现在有您疼她,再过几个月她生下孩子,这里有她爱的孩子,有她的夫君,还有待她如亲女儿的您,这儿就是她的家了。”


    梁氏听着陶湘这一席话,她越来越理解石冬蕊为何与她要好了,明明还是个半大孩子,但为人处世落落大方,说话做事也有分寸,若是换做一般人,这会儿郑氏和石冬蕊之间的种种,可能都已经全盘托出了,但陶湘却只告诉她,日后才是重要的。


    梁氏看陶湘越看越喜欢,她笑道:“陶姑娘还未定亲吧?若是不嫌弃的话,日后我给你保一宗媒。”


    听到这话,陶湘面露惊讶,她连忙笑道:“多谢夫人好意,早知我还有这样的福气,我就晚几年定亲了!”


    听她这玩笑话,梁氏也有些惊讶了,她错愕地看着陶湘,笑问:“您已经定亲了?”


    “是的夫人,已经定了。”


    待陶湘走后,梁氏才和石冬蕊聊起陶湘定了什么人家,得知定亲的对象还是个奴籍,梁氏面露惋惜之色,石冬蕊道:“母亲这是为湘姐儿惋惜啊,她俩好着呢,但不知道湘姐儿的打算,若是她要成亲的话,那纪朝肯定得脱籍出来的,等生了娃我瞧瞧。”


    石冬蕊心想,待她娃落地,她开口找石亨要三个人,石亨应该不至于不给他,除非他一点体面都不要了,拒绝来看望外孙。


    但事情远没到这个地步,有孕三个月后,梁氏派人给石冬蕊的娘家和她的娘家都送了信,梁氏娘家的人都还上门了,还不见郑氏和石亨,石冬蕊本来都已经他们不会来了,但在腊月二十八那日,夫妻二人姗姗来迟。


    巧合的是,皇帝这两日病重,而且朝中还没有太子。


    所以石亨和郑氏前来,本质是冲着孙太后来的,不是冲石冬蕊。


    石冬蕊不在乎这些,比起石亨和郑氏,梁氏和孙二爷更像她的亲爹娘。


    郑氏和梁氏坐着说了说话,石亨则去见了孙继宗,俩人不知道聊了些什么,聊到了傍晚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石亨和郑氏说道:“蕊姐儿瞧着活泼了一些,可能是有孕的缘故,日后得空多来看看她。”


    郑氏不语,那哪里是怀孕的缘故,那是找到亲娘了,想到石冬蕊和梁氏亲昵的模样,郑氏嘴里都是酸水,把牙都快酸倒了。


    但这心里话,她也没说出口,只道:“她怕是不需要我来看,人家跟梁夫人好着呢。”


    梁氏、孙二爷他们如何待石冬蕊,石亨自然是瞧见了,郑氏以前就说因为老太太,蕊姐儿与她不亲,但梁氏还是婆母,都说婆媳是天敌,蕊姐儿和这梁氏不但没成天敌,还亲如母女,落在郑氏眼中肯定不舒服。


    但他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只淡淡道:“她婆母对她好,这不挺好的?家庭和睦少是非。”


    郑氏挑眉看了石亨一眼,淡淡问道:“刚才你和会昌侯说公务,说了那么久?”


    石亨道:“会昌侯与我有什么公务可说?说了点家常。”


    郑氏不信这话,俩大男人坐着说家常?


    石亨瞧着郑氏那眼神,他淡淡道:“不妥的话莫要多说,马上要过年了,记得给孙家的人下帖子,另外马上过年了,你得把老二送回袁家去过年。”


    “该袁家来接!”郑氏道。


    石亨皱了皱眉头,他道:“你安排好就成。”


    今年陶槐树给了人钱,调整了一下值守的日子,纪朝也和全管家请示了,三十晚上回去过年,初一歇息。


    得知他们能回来过年,阮银珠和陆氏都高兴坏了,提前几日关了门,给活计们放了假,准备年货过年。


    大年三十的午后,纪朝和祖父他们一同回来了,年夜饭的饭菜已经准备好,陶槐树他们净手更衣后便放爆竹开饭了。


    热热闹闹的年夜饭,今年食肆生意很好,陶槐树他们也算顺利,一家人顺顺利利地过完了这一年,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儿。


    阮银珠给大家发了压岁钱,一家子围在炉子边上守岁。


    子时的梆子声响起时,陶湘和纪朝对视了一眼,俩人脸上的笑缓缓消失。


    陶湘道:“景泰七年了。”


    纪朝长吁了一口气,他看着陶湘道:“快了。”


    俩人坐在后面打哑谜,陶竹不知所以,笑问道:“什么快了?”


    陶湘笑道:“说这一年过得太快了。”


    陶竹也笑了笑,“确实很快,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纪朝和陶湘本是想单独说说话的,但被陶海和陶江拉着赌钱,一直玩到寅时才去睡觉。


    大年初一的早上,陆氏和阮银珠今年继续去寺中抢头香,陶湘和纪朝睡不着,相约了去逛了道观,那道观在山上,没什么香火,二人慢悠悠地爬着山说会儿话。


    陶湘问纪朝:“你知道姑娘怀孕了吗?”


    纪朝点了点头,石婉盈在府中咒骂石冬蕊,他们都早就知道了。


    陶湘道:“我听闻他们都去看了姑娘。”说着二人对视了一眼,陶湘不屑地呵了一声,说道:“我才不信是什么父女母女情呢。”


    “那是自然。”纪朝说道,“在这件事情上,两家人是同一个目标啊。”


    陶湘很少谈这些朝中大事儿,但这会儿她也忍不住问纪朝,“既然是有所防备的,就不能提前透露消息,防住吗?”


    纪朝看向她,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那位病重了,还没孩子,这事儿无解了。”


    而且安排纪朝入府做探子的人,现在也在忙着找新的大树,石亨和徐有贞他们是投机者,此时朝中遍地都是想找新机会新靠山的投机者。


    第107章 二合一 五月十二卯


    陶湘不关心政治, 不关心朝局,她向来只想保住自己的命,只要和亲朋好友好好活着就成了。


    可随着夺门之变而来的,是于谦的冤死。


    于谦家在明时坊的表背胡同, 离石府其实很近, 陶湘曾借着去城隍庙时候去那边逛过, 但她运气一般,未曾遇见过这位说出社稷为重君为轻的大人。


    或许是因为此刻同处在一片天空下,她生出了一丝丝的妄想, 若是这个人能活下来就好了。


    可她也称这为妄想,这似乎是她和纪朝永远做不到的事情!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烦闷和焦躁。


    蜿蜒崎岖的山路不好走, 纪朝踏上前面的土坎,回头将陶湘也给拉了上去,陶湘问纪朝:“你说我们若是穿成一个大人物, 会不会能改变结局?”


    纪朝闻言看了一眼刚才走过的路,他道:“那咱们得穿成多大的人物?当事人那几位?”


    陶湘听到这话苦涩地笑了一声, 即便是穿成朱祁钰续命,那他也得有亲生儿子,即便是有了亲生儿子,现在朝中的这几股势,又真能如她们所愿吗?


    她和纪朝爬到山顶时,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道观的钟声在山巅回荡, 太阳的金光洒在山顶上,陶湘闭上眼睛深呼吸。


    纪朝看着身侧的陶湘,柔声说道:“先安心过年吧,年后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陶湘点了点头。


    二人在山上待了一会儿, 还去道观烧香,老道长说他们是一个来的,送了她们两卦,陶湘那一卦大吉,万事顺意,纪朝那一卦也是大吉,但是道长说大吉中带着险,要他行事慎重。


    说是送的卦,但陶湘临走时还是在蒲团上留下了卦金。


    他们俩下山回来时,已经是巳时了,阮银珠和陆氏她们都吃完了早饭,午饭都快熟了。


    俩人刚进来阮银珠便开口问道:“你俩这是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陶湘笑道:“去爬了个小野山,娘你和祖母抢到头香了吗?”


    提到这个阮银珠就乐呵了,她笑道:“抢到了抢到了!”


    “你俩的酒酿蛋,我给你们热一下吃了暖暖身子。”阮银珠说着就去端陶罐,陶湘他们俩爬了山,身子很暖和,但她有些口渴了,笑道:“娘,帮我多舀点汤。”


    “欸。”阮银珠应道。


    陆氏瞧着他们俩唠叨道:“去哪儿了坐着骡车去啊,虽然有太阳,但这天寒地冻的,快进屋烤火去。”


    陶湘和纪朝进了屋内,屋内炭盆中炭火通红,陶江坐在旁边看书,陶海趴在椅子上,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东西。


    见纪朝和陶湘进来,陶江起身拿了俩椅子搬来,陶海扭头看着他们问道:“你们去哪里了?爹娘他们刚才还在找你们。”


    陶湘笑道:“没去哪儿,就出去转了转,你们刚起来?”


    “起来好一会儿了,被娘喊起来吃酒酿蛋。”


    陶湘闻言抿唇笑了笑,“吃完饭再回去补觉吧。”陶湘说着打了个哈欠。


    祖父他们在家中,虽然只是多了两三个人,但感觉家里瞬间就热闹多了。


    今年她们食肆里赚了不少钱,但阮银珠和陆氏都没有扩张铺子的想法,就是陶槐树和祖父都还在石府,多攒上一些钱,万一石府要钱赎人,她们也不用再筹钱。


    酒酿甜水阮银珠只给她打了半碗,“口渴了喝点茶水,不然你一会儿吃不下饭菜了。”


    陶湘耸了耸鼻子,回头看着陶海说道:“帮我们倒两杯水来。”


    陶海嘶嘶两声出了屋门。


    陶湘和纪朝吃了酒酿蛋,没多大会儿就吃午饭了,俩人都不算很饿,随便吃了几口便去补觉了。


    陶湘这一觉睡到了傍晚,醒来时太阳快落山了,纪朝和阮银珠在厨房里忙活,陶槐树在给骡子喂干料。


    这一晚上没睡,她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睡醒后神清气爽。


    她洗漱完去厨房转了一圈,得知她醒了,阮银珠很快就把纪朝赶出了厨房,让他们去旁边玩去。


    纪朝出来后,陶湘还笑着说道:“娘好像觉得咱们俩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似的。”


    纪朝闻言和陶湘说道:“刚才她还在说我们什么时候脱籍的事儿,估摸着是想要大家都赶紧出来,一家子团团圆圆的过日子。”


    “嗯,那倒是的,祖母和她都是这么想法。”陶湘说道。


    纪朝看着陶湘说道:“忘了跟你说,你得空劝一下娘和祖母,先不用着急。”


    陶湘闻言挑了挑眉,狐疑地看向纪朝,只听纪朝道:“今年这个情况,他不可能往外放护卫的,至少得明年后。”


    陶湘点了点头,她说道:“我还想着哪一日得空遇见四姑娘,请求四姑娘帮忙,让把爹和祖父安排到她的陪房里,出来后我给她一笔钱,让祖父和爹赎身呢,这样你还留在里面也说得过去。”


    陶湘话落,纪朝笑了起来,其实他也有个法子的,只不过现在一听陶湘想的,可能容易多了,他道:“那就依你的来吧。”


    陶湘点了点头,计划归计划,实际操作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石乐薇定了亲,还是当年石俊帮忙的那个,但石书雁就是相看了好几个,没一个看中的,只能等缘分降临了。


    当年初二晨钟后,阮银珠送陶槐树他们回侯府当值,陶湘带着陶海和陶江去给夫子拜年。


    按说今日石冬蕊得回娘家的,但她没回去,只差人给府中送了点东西去,梁氏特意写了帖子给郑氏,邀请郑氏初五来府中喝茶。


    此时的孙家,郑若微和石冬蕊都有孕,而且郑若微只在石冬蕊前一个月查出来有孕,因为新生命的即将到来,孙家的众人很高兴。


    老太太还特意大儿媳妇和梁氏,要郑若微和石冬蕊尽量不去外面凑热闹,若实在是想去,她们俩人当婆母的多照看着点。


    郑若微的婆母还笑着打趣:“这在咱们家是传承了不是,我之前怀着老大的时候,娘你就是这么盯我的。”


    她们是婆媳打趣,梁氏的亲婆母早去世了,倒是这个大伯母和婆母也没什么区别,她笑道:“伯母放心,我和大嫂会看着她们的。”


    老太太道:“这也不仅仅是为了孩子。”


    梁氏她们都懂得,怀孕几个月出了事儿的比比皆是,孩子落地母体平安,那才叫喜事儿,半途没了孩子,这怀孕的人和丢了半条命没啥区别,所以要格外小心谨慎。


    石冬蕊没回去,但有石亨的叮嘱,郑氏初五还是去了孙家,石书雁请求了郑氏,跟着一同去了孙家。


    郑氏与石冬蕊没多少话说,但石书雁和石冬蕊有得说,梁氏早就知道郑氏和石冬蕊这母女关系不怎么样,一起坐了一会儿后她便让石书雁陪着石冬蕊说话,她将郑氏领走了,喊到了旁边去聊家长里短。


    石书雁早听闻石冬蕊有孕了,但现在见到了石冬蕊的孕肚,她还是觉得特别新奇,一直盯着石冬蕊的肚子看。


    “姐姐,我能摸一下吗?”石书雁试探地问出了这句话,石冬蕊笑道:“嗯,你摸。”


    但看着那肚子,石书雁最后还是不敢摸,她笑道:“算了,等你快生时我过来跟你住吧,到时候她出生我再抱他。”


    石冬蕊听她这话,笑道:“成啊,听郎中说是五月上旬会生,四月底我派人去接你。”


    石书雁连连摆手,“我自己安排,姐姐你不用操心这些事儿。”


    她虽然年轻,但也知道有孕辛苦,这点事儿哪里要麻烦石冬蕊安排人?而且两家离得这么近。


    石冬蕊笑道:“好,那你看什么时候有空,你就来。”


    石书雁和石冬蕊说了说府中的事儿,石冬蕊也询问她定亲的事儿怎么想?定下来过两年结亲恰好年纪也合适。


    石书雁笑道:“不是很想成亲,可能是没遇见想成亲的人。”


    看着石书雁,石冬蕊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那便依着自己的心,若是有什么难处,不要自己闷着,要跟我说。”


    听到石冬蕊这话,石书雁开口说道:“娘的身子好了些,我在她身边帮着理一些琐事儿,也还好,没什么难处。”


    她说完抿了抿唇,眼珠子提溜转,石冬蕊见状便知她这话还没说完,询问道:“然后呢?”


    石书雁道:“姐姐可以把湘姐儿家的住址给我吗?我想学问问她能不能教我那个记账的新法子。”


    “你想学这个?”石冬蕊惊讶道。


    石书雁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她道:“我就是觉得她那个新法子有点厉害,学会了日后自己管点东西也不错。”


    石冬蕊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但她终究没多说什么,只笑道:“湘姐儿每个月的月底和月初都会在我这边,你到时候过来遇她。”


    石书雁点了点头,但很快才反应过来,陶湘月底月初都在这里,她好奇问道:“湘姐儿还在帮姐姐做事情吗?”


    “嗯,我让她帮我管账。”石冬蕊说。


    石书雁有些惊奇,不止是脱籍的陶湘在帮石冬蕊做事儿,而是她们的关系,是如何处到亲如姐妹的?


    她虽然好奇,但并没有多嘴问。


    二月初六,陶湘连着忙了十来天,终于把账目做完,拿来给石冬蕊看看。


    梁氏早知道陶湘在帮石冬蕊做着点事儿,但她还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她也没仔细问过,直到这会儿瞧见陶湘抱着账册来,梁氏才知晓,原来竟是在管账?


    梁氏有些惊讶,但神色依旧平静。


    陶湘把几本账册铺在石冬蕊面前,随后和石冬蕊说道:“各处盘点的库存有少量的损耗,但都没超过我们定的数,这个月和上个月一样,送礼往来的费用多一些,正月里初八之前铺子里的生意属于半停滞状态,所以营收数据瞧着比上个月下降了两成左右,整理利润是可以的,姐姐看看。”


    她说得条理清晰,石冬蕊笑道:“没亏钱就是好的。”说着她拿随手拿起了一本账册翻开,梁氏瞧着那本账册上写着应收,字面意思很好理解,应该收回来的,这还单独记了一本账册吗?


    她想看看,但这些账又都是石冬蕊嫁妆的,即便她们婆媳关系好,那哪有婆母插手儿媳妇嫁妆的,看儿媳妇的账更是不合适。


    梁氏轻咳一声起身说道:“蕊姐儿,你先看着,我去大厨房瞧瞧点心炖得怎么样。”


    石冬蕊闻言忙道:“娘,让嬷嬷去看吧,你帮我看看账,我一个人要看好久。”


    石冬蕊开口,梁氏也好奇陶湘这么多账本记录的都是些什么,她也没客气,椅子挪过来挨着石冬蕊坐着,便一起看起来了。


    瞧着陶湘记录的应收应付,还有她们这按月盘库,最主要的是这个月赚了多少钱,库里剩多少卖了多少花了多少,各项钱都非常的清晰,她很震惊地看了看陶湘,询问:“陶姑娘这是师从何人?”


    陶湘还没说话,石冬蕊就笑问道:“娘是不是觉得这账更清楚?”


    梁氏道:“当然,每一笔都很清楚。”


    石冬蕊自豪地扬了扬下巴,有些小女儿的俏皮模样,她笑道:“娘猜一猜,湘姐儿师从何人?”


    梁氏瞧着石冬蕊,又看了看陶湘,这让她猜一猜,那就是这个人她认识?又是石冬蕊身边的,梁氏只有胡妈妈一个人选,但她感觉胡妈妈若是到这个份上,依着她的性子不会只管内院,那就不是胡妈妈,若不是胡妈妈,那是谁?再看看眼前这二人,梁氏道:“不会是陶姑娘自创的吧?”


    这话出来,石冬蕊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她和梁氏说道:“娘,你怎么一下就猜中了。”


    梁氏诧异地看着陶湘,她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半晌才道:“陶姑娘身上的惊喜也太多了!”


    石冬蕊笑道:“等处的日子久了,娘便会知道湘姐儿的厉害。”


    她说的话带着少女的骄傲,梁氏和陶湘也算是相识几个月了,上次她让自己炖鸡汤时,她就知道陶湘的不同了,如今再看看这账册,还有这一手字,她很难想象陶湘曾经是一个丫鬟。


    梁氏点了点头,她笑道:“光看着面前这些账,我就知道陶姑娘的不凡了!”


    那天梁氏走后,石冬蕊便悄悄和陶湘打赌,说梁氏最多过两日便会找她,陶湘笑道:“姐姐要赌多少?一贯钱?”


    “成,就一贯钱。”


    说定拉钩,孙樘在旁边笑道:“妹妹这一贯钱输定了。”


    石冬蕊扭头冲他轻哼了一声,陶湘笑道:“那输给姐姐我也乐意!”


    石冬蕊笑道:“瞧见没有瞧见没有,这是我妹妹。”


    孙樘无奈摇头,他笑道:“瞧见了瞧见了!我这就去书房,让你们姐妹说悄悄话。”


    陶湘笑道:“姐夫不用走,我得走了!我再不走一会儿宵禁到了,我还在外面游荡,那到时候可能就得你们去捞我了!”


    她这话出来石冬蕊笑得一抽一抽的,她要起身送陶湘,陶湘连忙拒绝,但她笑道:“最近都没出府把我闷坏了,我送你出去在院子里走走。”


    送走陶湘后,石冬蕊转头和孙樘打赌去了,赌明天梁氏找陶湘,孙樘笑道:“我也认为娘最多到明日。”


    听到这话,石冬蕊挑眉看向他,孙樘马上改口笑道:“赌,赌什么?”


    “你说赌什么?”


    孙樘附在石冬蕊耳边嘀咕了两句,石冬蕊瞬间红了脸,恼着骂道:“孙樘,你臭不要脸!”


    孙樘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小声些,回屋再骂。”


    “你敢说还怕我骂你!”


    “……”


    俩人嘀嘀咕咕地回了院子,次日的大早,梁氏过来找石冬蕊,吃过早饭后梁氏便和石冬蕊说道:“蕊姐儿,我昨晚回去想了想,陶姑娘那个记账法子会方便很多,账目也清楚,每个月总的赚了多少,花了多少用了多少,最后剩下多少,每个月都有数也不用到年底顺一堆烂账,陶姑娘帮你管着账房,她一个人也不可能管得过来太多,我想了想咱们府中账房也有好几个,可否让他们去跟着陶姑娘学?我给陶姑娘一份束脩。”


    让陶湘当师父,她不确定陶湘做不做,笑道:“那娘等我问问陶湘?”


    梁氏笑道:“问问,让谁去接一下她,在家中坐下说。”


    石冬蕊让兰心去接的陶湘,陶湘早就在家中等着了。


    见了梁氏,几人商量了一番便把事情定了下来,二十五两教一个人,内容包含全套账册范本、凭证范例,随堂勘账等,学完之后,陶湘留两个月的时间,帮他们上手实操,这些账房可以在府中收徒带徒弟,但八年内不可在外面收费授课。


    梁氏答应了陶湘这个要求,俩人签了契书,梁氏直接全款给了陶湘,定下了从三月份开始授课。


    石冬蕊趁机和陶湘说了石书雁想学的事儿,陶湘道:“那四姑娘若是有空,就一起来?”


    石冬蕊笑道:“那我让她给你交银子。”


    陶湘皱了皱眉头,随后道:“四姑娘我还收她银子?”说着她把打赌的一贯钱给了石冬蕊,笑道:“喏,赌输的钱!我来的时候就带上了。”


    石冬蕊笑嘻嘻收了下来,刚才签了契书,梁氏安排了十个人跟着陶湘学,那二十五个银元宝这会儿就在匣子里,她打开了匣子取了五个元宝出来给石冬蕊,石冬蕊不要,她说道:“这是自己家里,我还抽钱?”


    陶湘道:“这钱可是因你而来的,亲姐妹明算账,你拿两成。”


    石冬蕊把那元宝推了回来,她道:“这可不是因我来的,是你自己的本事,而且你不是还给我婆母便宜了?都不止两成,赶紧收起来。”


    石冬蕊不收,俩人推来推去推了半天,陶湘笑道:“你不收我可就不客气了!”


    石冬蕊无奈道:“谁要你跟我客气?”


    陶湘之前教陶海编了一套账,这会儿恰好可以拿出来用,她既管着外面的账,又要教人,每日都忙忙碌碌。


    四月初五,郑若微生下了一个女儿,孙家的大房很高兴,连二房这边的下人都收到了赏钱,石冬蕊本来想去看郑若微生产的,被梁氏按住了没去成,后来去瞧见了可爱的宝宝,她也开始期待着自己的孩子落地。


    原先查出来时就只差一个月,陶湘还问了石冬蕊的末次月经,给她算了一预产期,算的是五月初八。


    但到五月初八时,石冬蕊并未发动,一直等到了五月十一黄昏才发动,五月十二卯时孩子落地,生下了一个儿子。


    梁氏和孙二爷抱着孩子喜极而泣,石冬蕊产程还算顺利,并未有大的损伤,但生下娃后太累了,喝了几口粥就睡着了。


    孩子抱给了乳母喂奶,梁氏看孩子和看金疙瘩似的,她想着床上睡着的石冬蕊,也不能一直盯着孩子,就让孙二爷去盯,孙二爷也想,但那乳母喂奶他哪里能在旁边盯着?只得让梁氏身边的嬷嬷去看着。


    平安生下了娃,梁氏高兴得很,风风火火地派人出去给亲朋好友报喜,忙完这事儿她回屋装了一匣子东西,其中还有一些什么田地房契等,抱来给石冬蕊。


    石冬蕊醒来见到梁氏送的这些东西哭笑不得,梁氏道:“娘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这几个月辛苦了,你莫要跟娘客气。”


    “这几个月以来,辛苦的也不止我,因为我年轻连着都让娘也跟着辛苦了,我哪里需要这些东西?”


    梁氏道:“你这孩子,我这当娘的有什么辛苦的,我乐意得很,你收起来哦~我给你炖了汤,我让厨娘看着的,得去看看!等你吃完饭我让乳母把宝宝抱过来,生得像你,很好看。”


    梁氏这一句接一句的话,让石冬蕊一颗心暖到涨发胀,她笑道:“谢谢娘!”


    梁氏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好好歇着。”


    石冬蕊点了点头,孙樘看着梁氏笑道:“娘也太偏心了,蕊姐儿有的我没有。”


    梁氏怔了一瞬,瞧着孙樘笑得眼睛都眯缝了,一看就是开玩笑的话,梁氏笑道:“当爹的人了,稳重些!”说完她便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才说道:“臭小子,你的也有,一会儿你爹给你!”


    这会儿轮到孙樘发愣了,他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梁氏的背影喊道:“娘,我是开玩笑的啊。”


    “我已经都拿给你爹了。”梁氏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石冬蕊看着枕边的匣子,笑着指挥孙樘:“帮我把东西收起来。”


    第108章 石婉盈杀妾


    陶湘得知石冬蕊生了后, 带着赵叔公给她做好的婴儿车宝宝餐椅还有宝宝的玩具,直奔孙府。


    现在石冬蕊不出门,梁氏忙前忙后,听下人说陶湘来了, 在门口, 有一堆的东西需要人帮忙去拿。


    梁氏忙安排身边的丫鬟婆子去门口帮忙, 待把东西搬进来时,梁氏都愣住了。


    “陶姑娘,你这都是……”


    陶湘笑道:“夫人, 这是我画了图纸给木匠做的,给宝宝用。”


    石冬蕊在里屋, 听见外面说话就开口问道:“是湘姐儿来了吗?拿了什么东西啊?”


    陶湘扬声回道:“是个婴儿车,姐姐出月子后可以自己推着宝宝出去晒太阳。”


    其实梁氏也准备了婴儿车,不过是宝宝能坐之后, 才能推着出去,这东西梁氏还给她看过的, 这会儿听到陶湘也做了一个来,关于陶湘做的东西,她都觉得会有惊喜,着急道:“你拿进来给我瞧瞧。”


    陶湘和兰心搬了进去,是木头做的, 陶湘设计的活扣,能躺能坐, 她还让祖母给做了棉花和蚕丝结合的软垫,不会特别软也不会特别硬,垫一下恰好适合小婴儿躺着睡觉。


    石冬蕊坐在床边看着陶湘给她展示,还做了遮阳的篷子, 孩子睡在这个车里还能拉过来盖上,石冬蕊喜欢极了,她在屋内扬声喊道:“娘!你进来瞧,湘姐儿做的这个比你之前做来的那个方便哎!”


    陶湘听着这话,回头看了一眼梁氏,只见梁氏并没有生气,也没变脸,只笑着走了过来 ,她看着石冬蕊摆弄婴儿车,摸了摸垫子,陶湘道:“夫人,丝绸太滑了,给宝宝睡着不方便,我用的细棉布也是柔软的,只不过看着没那么贵气了。”


    “孩子用的东西,舒适的就好,我给他做的小衣都是用细棉做的,柔软还透气。”她说着上手琢磨了一番这婴儿车,随后抬眸看向陶湘,“这车也是湘姐儿你想的?我还没在谁家瞧见过。”


    陶湘点头,石冬蕊笑道:“我们宝宝有福了,全京城头一份!”


    梁氏看了看这车的轮子,榫卯,发现都是很不错的,她笑道:“陶姑娘有心了。”


    陶湘笑道:“应该的,还没恭喜姐姐和夫人,恭喜你们!”


    梁氏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同喜同喜,你和蕊姐儿说话,我让小厨房给你做喜蛋去。”


    梁氏走后,陶湘坐近了一些,石冬蕊忙道:“你坐旁边,我身上有点味儿。”


    陶湘看着她说道:“我们俩计较这些?难不成我会说你臭臭了?”


    石冬蕊无奈笑道:“不是,我有擦身子的,就是那个……”


    说完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询问陶湘:“你来月事没有?”


    陶湘还没有来月经,她应该算是来的晚的,但她感觉应该也快了。


    “还没,但我知道生完孩子会流一个月的恶露,这就是和来月事一样,只不过时间长一些。”


    石冬蕊低声道:“我月事不多,但这个每天哗啦啦的,很烦。”


    陶湘闻言翻开了身上的挎包,她从里面拿出了一摞夜安裤,就现在的条件,她也做不到防水,只能里面放棉花,能够吸水就行了。


    这都是之前她画了图纸请祖母做的,家中的几个女人都已经用上了,陶湘画的内裤图纸,又重新给她们设计了月事垫,阮银珠和陶竹反馈都很好,陶湘便让陆氏抽空做了几十个,这会儿她一包都给石冬蕊带了过来。


    “你这都是一些什么东西?”石冬蕊拿起一条夜安裤问道。


    陶湘说道:“晚上睡觉换了穿着,应该能撑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换。”


    石冬蕊拿过来仔细地看了看,她道:“里面缝了棉花进去了?”


    陶湘点头,随后说道:“你放心穿,棉花固定了的,不会堆成一团。”


    石冬蕊拿着那东西左看右看,很是新奇,陶湘把下面的小裤和月事带翻了出来,跟她说道:“这个你白天穿,这个下面前后各有两个平扣,你穿的时候把这个月事带扣在这个小裤裤上面,我姑姑说比系带子的好用。”


    “现在可以直接用吗?”


    陶湘笑道:“可以,布这些都是洗净了的,祖母带了手套做的,你可以去换试试看。”


    石冬蕊闻言迅速就喊了兰心来,俩人去更衣室换,兰心看着石冬蕊换这东西,她出来时看着陶湘的眼睛都亮了,笑着找陶湘要图纸,陶湘早有准备,她之前是完全没想这个东西,也没闲心搞,还是年前她觉得自己可能快来月经了,才想起这个事儿来。


    她把图纸递给了兰心,笑道:“迎春姐姐看了图纸应该会做。”


    兰心笑道:“你和姑娘说话,我去寻迎春。”


    陶湘点了点头,把那一堆东西给了石冬蕊,她道:“这些你收起来吧,应该是够你月子里用的,不够你让迎春姐姐做就好了。”


    石冬蕊看着这一大包东西,她有些感动,眼睛水汪汪的看着陶湘,“陶湘,有你真好。”


    看着她想哭的样子,陶湘笑道:“有我真好怎么还要掉小珍珠了?我也觉得,有你真好。”


    陶湘话落,石冬蕊眼泪真就滚下来了,陶湘忙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说道:“你别哭别哭,月子里不能哭。”


    石冬蕊点头,吸了吸鼻子,她说道:“孙樘挺好的,婆母也很好,湘姐儿,谢谢你啊。”


    陶湘明白石冬蕊的意思,她道:“咱们之间,不用谢。”


    坐了一会儿,石冬蕊看着陶湘问道:“你想不想看宝宝?我让乳母抱来给你瞧瞧。”


    陶湘当然想瞧一瞧,但她说道:“在睡觉吧?睡觉就别打扰他,我等他醒了再看。”


    石冬蕊探头喊了竹青来,她笑道:“你去看看宝宝,醒着就让乳母抱过来,若是没醒你就和乳母说说,睡醒抱过来。”


    竹青点头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乳母,竹青笑道:“我去的时候小公子刚吃完奶。”


    乳母笑道:“小公子还要玩两三刻钟才会睡觉了。”


    陶湘看着襁褓中的小家伙,皮肤红红的,但瞧着就嫩乎乎的,石冬蕊说她可以抱一抱,乳母也准备递过来,但陶湘不敢抱,她笑着直摆手。


    “我不敢抱,我看看他就行。”


    她瞧着那软乎乎的脸蛋和小手,陶湘洗了个手回来才敢拉了拉那双小手,小宝宝眼睛提溜转,好奇地看着陶湘,陶湘道:“宝贝,笑一个。”


    旁边的乳母笑道:“小公子还很小呢,至少得半个月后才会跟人玩。”


    这个陶湘第一次听说,她以为刚出生的小宝宝也能逗一逗就笑了,她狐疑地看着乳母问道:“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


    石冬蕊在旁边笑道:“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儿?”


    陶湘:“姐姐这话说的,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都知道。”


    石冬蕊想到陶湘之前跟她说的那些事儿,但这事儿太私密了,只能她们俩知晓,她哼哼一声,没反驳陶湘。


    听到陶湘喊石冬蕊姐姐,乳母还留心地看了陶湘一眼。


    送了东西,又看了宝宝,陶湘还有很多事儿要忙,吃了喜蛋后便要走了。


    临走时,石冬蕊拉着她的手说道:“湘姐儿,你祖母和你爹爹还有纪朝不是还在府中吗?过些天满月宴,我和父亲把他们三人要过来。”


    听到石冬蕊的这个打算,陶湘都愣住了,她问道:“姐姐怀着身子还惦记着这个事儿吗?”


    石冬蕊道:“没惦记,就是觉得这个时机也好。”


    陶湘想着石冬蕊和石亨以及郑氏的关系,若不是孙家和孙太后,不知道会有多糟糕,她开口要了,万一郑氏和石亨觉得自己是拿捏石冬蕊的软肋,那是给石冬蕊惹麻烦。


    她抿了抿唇说道:“关于这件事儿确实要麻烦姐姐,不过我想的是迂回一些,我先前还想着请姐姐和四姑娘说一说,让我爹和我祖父给她做陪房护卫出来,到时候出来我再给四姑娘赎身的钱,给他们赎身。”


    听到陶湘这话,石冬蕊思索了片刻说道:“这样也可以,我跟四妹妹说她肯定会同意的,只是她暂时连亲事都没有定,你若是要等四妹妹,可能还要等一年半载的说不定。”


    陶湘道:“时间长一点短一点的没什么,宝宝的满月宴,大家欢喜的事儿,若是他们给你是什么是他们的心意,你拿宝宝去找他们要东西,不合适的。”


    而且石冬蕊这么干,就算石亨和郑氏同意,那孙家的人会如何想?


    孙家这样的外戚,若不是朱祁镇被囚禁南宫,那也是京中独一份的权贵,在这些权贵的眼中,石冬蕊与她的关系,已经很异样了,她是不在乎这些,但她也不能一点都不为石冬蕊考虑。


    “姐姐,这个事儿我不急,我等四姑娘出嫁,只是可能还是要请姐姐帮忙和四姑娘说说。”


    石冬蕊自然也知道陶湘为她考虑,她叹息一声说道:“放心吧,这事儿我记着。”


    “谢谢姐姐。”


    “跟我客气什么?”


    陶湘笑着抱了抱她,说道:“好好坐月子,我过些天再来看你。”


    石冬蕊点头,陶湘匆匆忙忙地走了。


    她刚走一会儿,郑氏和石亨都上门了,按说这个时候是母女最为亲近的时候,但石冬蕊和郑氏还是无话可说,她看了看宝宝,和梁氏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来看了这一次,就一直等到了六月十五的满月宴。


    这些年孙家都很低调,但这次连办了两场满月宴,都是大办,办得很热闹。


    但这会儿,石亨被御史接二连三的弹劾,弹劾他养门客,收留一堆山匪无赖,这些人都应该在大狱中蹲着,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石亨手里的心腹。


    石亨根本不在意这些弹劾,依旧我行我素。


    朱祁钰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见御医的次数越来越多,于谦他们多次提议要复立祈王为太子,但朱祁钰一直没答应,朝中的气氛愈发紧张。


    可就是时局这么紧张的时候,石婉盈干了件大事儿,杀了袁家给袁明嘉纳的妾,袁家闹着要休妻,郑氏和石亨自然不答应,武清侯府出去的姑娘被休,他们还要不要脸面了?


    而且郑氏疼惜石婉盈,她打定主意要保石婉盈,她回娘家找了老太太,几番周折下来,两家商定了石婉盈和袁明嘉和离,石婉盈的嫁妆留下作为补偿,喜儿肚子里的孩子,还有这个妾,两条人命!是石婉盈欠袁家的。


    郑氏不想答应,但最后也没办法,写了和离书后将石婉盈带回了家里。


    袁家和石家是利益交换和解了,但那个妾是个良妾,清白的普通人家,人家怎么甘心女儿就这么死去?听说一直在闹着要石婉盈赔命。


    但普通人再闹,她们也进不去武清侯府,也杀不了石婉盈。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孙家的人早就听说了,但都瞒着石冬蕊,这事儿与她和孙家都没关系,现在宝宝慢慢长大了,长得肉乎乎的,一逗就笑,很是可爱,因为这个孩子,孙家二房所有人都大变样,原本萦绕着悲伤气息的几口人,现在已经完全是另种精神面貌了。


    过完夏日就入秋了,顺天府的秋天特别短,没多久便入了冬。


    趁着纪朝歇息,陶湘约他去了一趟黄村寺。


    路上纪朝和她说道:“我已经给那位大人递信了,但他好像没有什么反应,还是只坚持要复立祈王为太子,我也给李贤写了密信,若是所有的事情都照常会发生,希望这位大人能够帮忙开金口,劝一劝。”


    陶湘对这个人有一点点印象,她道:“这人和那位大人还是好友吧?”


    “是好友,但这位大人是个非常稳健的人,他有自己的政治生存之道,于大人出事时,他一句话都没说,后面却又推动替于大人平反,所以我不知道这人当时是怎么想的。”


    陶湘长吁了一口气,她看着纪朝问道:“真的会有一丝丝的机会吗?”


    纪朝也沉默了,半晌他才道:“若是这位开口的话,应该有一丝机会的吧,毕竟史书上记载过,那位杀之前说过于大人实有功,说明他心里清楚杀了人会怎么样,但徐有贞进谗言,说若不杀于,此举无名,若是这位大人能够帮一把,可能会有一点点机会吧。”


    纪朝说着搓了一把脸,他也很发愁,他跟着的人开始是忠于朱祁钰的,现在也和夺门党暧昧不清了。


    第109章 二合一 夺门之变,


    陶湘和纪朝都想着尽人事听天命, 但越临近年关越紧张。


    近两年都是天晴着过年,今年才入腊月就下了一场雪,几日后雪化了天放晴,但也就晴了十来日, 又来了一场雨夹雪, 气温太低结成了冰, 一直到腊月二十四了都没融冰的迹象。


    天寒地冻的,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腊月十五时候陶湘就提议今年早些关门歇息, 但阮银珠觉得闲着也无事可做,和陶湘说道:“少做点, 门开着吧,万一有人还想吃这一口呢。”


    陶湘随了她,陆氏看着这天气天天念叨可能要阴着过年了。


    如陆氏所言, 到大年三十了天都还没有放晴。


    陶槐树和纪朝他们今年没歇息,只能在侯府那边过年, 阮银珠做好了年夜饭,陶湘送去。


    她和阮银珠说道:“娘,今晚我就跟祖父他们在那边吃了。”


    阮银珠闻言顿了一下,这么些年她们经常分开过年,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刚才陶湘突然这么说,她竟然感觉有些不习惯。


    其实她也想过她们一起回侯府后院过年去, 但她又想着家里这些人到底脱籍了,一大家子的回去热热闹闹的,让府中的那些人看了嫉恨陶槐树爷俩,那是给他们找麻烦。


    半晌阮银珠才问道:“那你今年不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啦?”


    陶湘点了点头, 她道:“我有点事儿想和纪朝说。”


    说到纪朝,阮银珠抿了了一下唇,她道:“你和纪朝是遇到什么事儿吗?”


    纪朝他们半个月歇一日,歇息时会回来,她也看出来了这两三次纪朝都心事重重的,她还问了陶槐树,纪朝在府中是不是遇到了难事?


    陶槐树说没有什么事儿,全顺还很倚重纪朝,他的差事办得特别好。


    阮银珠就有些想不明白了,她后来发现,陶湘也心事重重的,俩人好像都很急很烦躁。


    “我看着你们俩最近都很不对劲,是不是吵架了?”阮银珠追问道。


    陶湘看着阮银珠眼底担忧的神色,她笑道:“没有,我们俩怎么会吵架。”


    “那你们俩最近毛毛躁躁,为什么?”


    因为她们知道悲剧即将发生,却无能为力,而且这事儿她也不好和阮银珠说。


    陶湘垂下了眼眸,寻思了半晌说道:“过些天娘就知道了,但不用担心我和纪朝,我们没什么事儿,我就是今年想跟他说会儿话。”


    阮银珠点了点头,“我送你过去吧。”


    陶湘没有拒绝,她笑道:“谢谢娘。”


    阮银珠把饭菜送过去,又收拾了一下屋子,又把灶火升着了这才离开。


    如今侯府内没有石冬蕊了,陶湘也没有入府,只是静静地待在院内等纪朝和陶槐树他们下值。


    纪朝先回来的,还没进院就瞧见了烟囱里飘出来的青烟,心想着可能是阮银珠送饭菜过来,往年大家分开过年时,都是阮银珠送饭菜过来。


    他入院后径自朝厨房走去,看见陶湘头顶帕子蹲在灶台下烧炭火,他愣了一瞬。


    “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叔母送饭菜过来。”


    陶湘笑道:“娘也来了,她生的灶火,还把屋子收拾了。”


    纪朝微微挑眉,陶湘道:“我今晚跟你们一起吃年夜饭。”


    纪朝点了点头,看着陶湘这模样,笑问道:“你是要准备热菜?”


    “嗯,我怕这个火灭了,再烧有些麻烦。”


    纪朝说道:“我来吧。”


    陶湘不爱搞这些,听纪朝这话,她快速起身让开。


    纪朝热好了饭菜,陶槐树和祖父也下值回来了,四个人一同吃了年夜饭,说是要和纪朝说说话的陶湘,今晚话特别少,俩人只是静静地坐着守岁,这一年她们焦虑的话已经说过很多很多了,再多说也是无用,陶湘只是想和纪朝这么静静地待着,呆着就安心一些。


    她们守岁只守到了鸡鸣时分就各自回屋睡觉了。


    次日陶湘醒来时,他们已经都去上值了,灶台上的锅里还温着酒酿鸡蛋。


    陶湘吃完饭,还没到中午阮银珠就来接她了。


    天气一直到初五才放晴,陶湘往侯府后巷这边跑得勤了一些。


    她和纪朝的打算,让陶槐树和祖父正月十七歇息,这样十六晚上就让他们回鼓楼那边去。


    结果护卫那边得了石亨的话,正月里事儿多,不许任何人歇息。


    陶湘和纪朝十六晚上在家中等陶槐树和祖父下值,俩人等到了亥时都没等到俩人回来,纪朝道:“我回府里看一下去。”


    陶湘拉住了他,随后道:“不用去了,你没发现隔壁的马盛他们也没回来吗?没用了,我们等着就好了。”


    纪朝这个身份,万一因为他去探听了让人觉得异常,也是麻烦。


    纪朝看着陶湘烦躁的模样,他道:“没事的,记载中今晚好像没什么伤亡。”


    陶湘深呼吸,半晌才说道:“我只是不想他们卷进去。”


    纪朝懂她的想法,她拉过陶湘的手,温声道:“相信我们的运气,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陶湘点了点头,反手抓紧了纪朝的手,开启了漫长的等待。


    景泰八年正月十七,曙光初露,石亨、张輗、张軏、徐有贞、曹吉祥等人带着兵入宫,迅速控制了宫中宿卫,撞开了南宫大门将朱祁镇迎出了南宫,护送至奉天殿。


    这件事情徐有贞和石亨他们谋划很久了,张輗、张軏二人,一人掌管宫中宿卫禁军,一人是前军都督府的左都督,打开宫门控制禁军,他们一行人长驱直入。


    午门外,百官静候等着奉天殿的钟鸣鼓声响。


    李贤今日来得早,但他来时于谦便已经在前首了,他也没上前,径自站在了后首,于谦今日穿的还是熟悉的绯红色的团领袍,头戴的是乌纱展角幞头,他的身姿依旧挺拔。


    李贤看了一会儿则是皱起了眉头,他们曾是挚友,但也有过嫌隙,不过这些李贤都已经过去了,直至半年前,突然有很多匿名信入了他的府邸,信中之人装神弄鬼,预料了一些朝中之事,皆一一应验,他一直想抓住这送匿信之人,蹲了几次没抓到,后来送信也不匿名了,直接冒充各个官员府上的人送。


    在年前这一次的信中,这人在直言要送他一份青史留名的大礼,正月十七太上皇复位,于谦会被冤死,而他会官至首辅,在于谦事件中沉默,会是他一生的遗憾,若是他能周旋开口保下于谦一命,他将青史留名!


    这封信中的内容太过于骇人,被他烧了,后续他也没再收到信,但他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连做梦都是源源不断送进来的信。


    信中说太上皇复位,而于谦是主张复立祈王为太子的,对外人来说谁是皇帝都一样,但于他们而言,这区别就太大了。


    太子年幼,日后几十年还是于谦主政,于他李贤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但若说于谦会被冤死,那他这个心又悬起来了。


    他一直想不明,既然于谦会出事,那为何不告知于谦?


    以于谦现在如日中天的权势,救自己不是易如反掌?


    他盯着于谦的背影,于谦盯着前面朱红色的大门。


    他在半年前也收到了信,信中直言石亨曹吉祥徐有贞勾结,欲撞南宫门迎太上皇,仅此一句话,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但就这一句话,他觉得复立祈王为太子迫在眉睫,他多次奏请,奈何圣上一直不应,甚至他们君臣之间还出了嫌隙,也有一部分朝臣觉得他贪权恋权,拥立祈王控制新帝,掌控朝局。


    奏请一直没被准许后,他回过头再看信中那几人,其实勾结的又岂止这三人?太后还在世,太上皇还是太后的亲儿子,孙家就是太后在外面的嘴,甚至连英国公府的张輗、张軏都已经连成一派了。


    若圣上一直不同意复立祈王为太子,那么这场乱子在所难免。


    可能是他一直没有动静,后来他又收到了好几封信,信中直言若是他不阻止石亨徐有贞他们,那么他会死,若他决定不阻止,那请他早做准备,请他保全性命。


    被人预言生死这种事儿,就像是被人咒了一番,他该生气的,可看到最后那句请他做好准备,请他保全性命时,他仿佛看到了写信之人的期盼,期盼他活着。


    于谦烧了信,仰天大笑,时也命也!他于谦问心无愧!


    钟鸣鼓声响起后,群臣进入午门,前往奉天殿上朝。


    刚进午门,不少人就察觉到了异样,两侧的宿卫人数变多了,甚至丹墀两侧、殿门廊下,甲士林立,佩刀出鞘,不是常规朝会的仪仗侍卫。


    不少人纷纷看向走在前首的于谦,但于谦目视前方,仿佛未察觉周遭异样一般。


    奉天殿外,石亨、张輗、张軏、徐有贞等人已经在大殿中,看着前来的文武百官,扬声宣道:“太上皇帝复位矣!百官入贺!”


    众人神色错愕,顿了一瞬,来不及多想看到了上方的人,非病中的圣上,而是本应该在南宫的太上皇。


    李贤心口一震,信中之人又说中了,太上皇复位!那么于谦会被冤杀……


    他到今日都想不明白,是什么人知道这些事情,却又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只为了帮他青史留名?恐怕青史留名是假,救于谦才是真吧?


    他和百官一起跪拜,山呼万岁!


    太上皇开口道:“卿等以景泰帝有疾,朕复位,其各仍旧用心办事,共享太平。”


    就是这么简单的见了一面,后退文华殿内草拟圣旨。


    没过多久,朱祁镇派人午门外宣召,大意就是他本南宫保养天和,今日是文武百官赴南宫奏言,当今皇帝重病,多日未理朝政,人心不安,朝臣再三固请他复即皇帝位,他推辞不过,已经请示过母后,今日即位,以安社稷,以慰天下之心,特此诏告天下。


    正午时分,朱祁镇再入奉天殿,行登基即位大礼,即位礼成后当场下旨逮捕了于谦、王文。


    李贤站在群臣中,看着于谦被锦衣卫押走,他的神色平静,默然不语,没有挣扎没有抗辩,仿佛他死也无谓。


    再看石亨与徐有贞等人,当年徐有贞支持南迁,于谦那时放过话,谁喊南迁就杀谁,徐有贞自此名声扫地,多年后未得升迁,他恨于谦是必然的,再说石亨,与于谦的摩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还是这几个人把太上皇请了出来,圣上的恩赏、加官进爵是少不了了!


    若是要帮于谦说话,那相当于是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


    纪朝和陶湘一夜没睡熬到了天亮,若非知道历史,这就是极其寻常的一天,太阳是从东边升起,天空依旧是蓝天白云,石府中的下人进进出出忙着手中的差事,纪朝洗了把脸说道:“我先去看看,叔父她们回来我来跟你说。”


    陶湘点了点头。


    陶槐树他们一行人中午才回来,同行的还是马盛父子他们,纪朝见到他们时,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光看着一行人的脸色,都知道夺门之变成了,这府中要有大喜事了。


    看到纪朝,陶槐树眼底都是兴奋,正想和纪朝说话,马谷山便说道:“槐树,先办正事儿去。”


    陶槐树连连点头,随后和纪朝说道:“晚点说。”


    纪朝微笑颔首,只见马谷山带着祖父、陶槐树还有马盛、马保,还有护卫中的几个人前往正院去了。


    没过多大会儿,马谷山带着人匆匆出去了。


    这一行人去了两三个时辰,一直到申时末才回来,回来马谷山给他们唠叨了几句就让大家伙回家去了。


    纪朝也跟着回了小院,回到小院才知道,他们脱籍了,脱籍文书石亨早就准备好了,给他们脱籍,还会给他们讨封赏,等封赏下来都可以当官去了!


    陶湘看着平日里话少的陶槐树,此时脸上是难掩的兴奋之色。


    “湘姐儿,我们立了大功,侯爷放我们脱籍!而且听说还会封官!我们家要走大运了。”陶槐树说。


    陶湘看着陶槐树和祖父高兴的样子,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恭喜爹和祖父。”


    她嘴上说着恭喜,但是脸上却看不出高兴的样子,陶槐树和祖父都有些懵,不约而同地看向纪朝,纪朝道:“湘姐儿以为出什么事儿了,一直等着你们,昨晚都没睡。”


    陶槐树挠了挠头说道:“湘姐儿,不是我们不告诉你,实在是不能说。”


    “今日歇息不了也不能说?”


    陶槐树语塞,陶湘道:“好在平安无事。”


    祖父道:“是是是,这是怪我们,让你和朝哥儿担心了。”


    陶湘的心情很复杂,脱籍这样的事儿换谁都高兴,但石亨给的脱籍,还要请功,这两年他们脱了籍,还要不要受石亨驱使?而且这样来的官,过几年还要被清算,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们都没有挑拣的机会,总不能脱籍要其他的功劳不要?这本来就是绑定的。


    纪朝后来安慰陶湘,“无事,到时候主动还回去,应该没事的。”


    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陶湘他们是第二天得知于谦被抓的,外面也隐隐传开了,于谦王文等人谋逆被锦衣卫下狱。


    正月二十一,朱祁镇下旨大赦天下,改景泰为天顺。


    石亨从武清侯进封为忠国公,食禄一千五百石,赐世券,子孙世袭,张軏为太平侯,张輗为文安伯,曹吉祥的嗣子曹钦为都督同知,孙家加封已故的会昌侯为安国公,孙继宗袭父爵位,孙家小辈们也都升了官职,孙樘都跟着升了锦衣卫指挥使,特旨孙继宗提督五军营戎务,兼掌后军都督府事,这是自明朝开国以来,外戚掌京营的第一例,也彰显了孙家在圣上心中的地位。


    这京中,有人加官进爵,有人狱中哀嚎。


    谋逆之罪,王文不认,审到最后拿不出证据,徐有贞那句虽无实证,但意有之,荒唐到了极点。


    徐有贞前来奏事后,朱祁镇当着徐有贞的面说出了于谦实有功,徐有贞回朱祁镇不杀于谦,此举无名。


    朱祁镇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下了旨,王文、王诚、舒良、张永、王勤五人崇文门外斩首,但念于谦国难之时,有守城之功,免其一死,削去所有官爵,押往杭州囚禁,由锦衣卫看管,不得与外联系、不得干预政事,终生不得出,其子于冕等,流放边卫充军,依律家属远戍。


    圣旨出来时,徐有贞是疑惑不解且愤怒的,但天子金口玉言,他总不能让天子重新下旨。


    正月二十二,纪朝和陶湘喜极而泣!不管怎么样,没死就好的,用不了几年,朱祁镇去世,朱见深登基后都会给他们平反的。


    纪朝找全顺告了假,他和陶湘回了鼓楼,陶湘大手笔买了几坛好酒,和纪朝酣畅淋漓地大醉了一场。


    俩人在屋内喝,一边哭一边笑,重复来重复去都是太高兴了!阮银珠和陆氏她们在旁边听着,听来听去也不知道他俩到底在高兴什么。


    陶江道:“或许是为爹爹和祖父脱籍高兴吧。”


    陶海皱了皱眉头,“若是这样的话,那合该咱们一家人庆祝才对,怎么就他们俩庆祝起来了。”


    陶竹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来了一下,问道:“喊你庆贺,你小孩子家家的,能喝酒吗?”


    陶海嘿嘿一笑,“那是不能。”


    “那不就得了,去多烧点热水。”


    正月二十四,石亨的族人,府中的护卫等等,有四千多人荣获夺门之功,有人得了锦衣卫千户、有人是锦衣卫百户,陶槐树和祖父就是,马家父子都得了锦衣卫千户,马家为此还给阮银珠送了请帖,庆贺的宴席!


    阮银珠还询问陶湘:“湘姐儿,咱们家要办宴席吗?”


    “不办,你就说小食肆太忙了,咱们家等年关时再说。”


    阮银珠闻言点了点头。


    如今祖父和陶槐树都已经可以随时鼓楼来了,全家只有纪朝一个人还是奴籍,祖父还想着能不能想办法让纪朝也脱籍出来,但纪朝直言道:“祖父,我不急,万一后面还有什么机会,我也能立功脱籍,那到时候我脱籍出来,就和湘姐儿成亲。”


    纪朝这套说辞,深得祖父和陶槐树的心,俩人也没再逼他。


    他继续潜在石亨府中,他要再等几年,等到英宗对石家开刀。


    天顺元年的二月初九,已经是夺门之变后的第二十二天,朱祁镇下旨提吏部右侍郎李贤,兼翰林学士,入直文渊阁,参预机务。


    此后的第四天,徐有贞和石亨见面,谈论到于谦未被杀的事情,猜测可能是谁给于谦求情了。


    俩人猜到最后觉得这个人最可能是太后,当年京城保卫战时,太后是很欣赏于谦的,她是最可能替于谦说话的。


    徐有贞还在思索,石亨就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徐兄放心吧,虽没死但他也没机会回来了。”


    徐有贞认同颔首。


    俩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了锦衣卫的卷宗中。


    天顺元年的三月,李贤再次被提,升任吏部尚书。


    看着提拔的圣旨连来两道,李贤一个心才回到了肚子里。


    正月二十的傍晚,他求见了圣上,他是以请罪的名义去的,当年土木堡之战中,他是随行之人,最后逃回了顺天,后来太上皇被接回来,但他一直都未曾当面请过罪。


    他当时说请罪,徐有贞等人还有些不屑,但他请完罪表完忠心,还说了于谦的事儿。


    圣上当时问他,于谦之事他怎么看?


    他回的是当由圣上决断。


    此话落下之后,圣上喃喃道,他于国于民有功。


    他当时赞同了圣上的说法,又说了杀于谦后天下如何论?眼下当先安天下人心,他承认于谦的功劳,但没求圣上赦免于谦,字字句句都是为圣上计,从民心说到军心,再说到史书记载。


    朱祁镇是很介意于谦支持了朱祁钰的,但李贤却说:“于大人忠于社稷,但这天下百姓,这大明的每一寸土地皆属陛下。”


    “陛下今日是复位,徐大人石将军等人是奉太后懿旨迎陛下复位,陛下名正言顺,杀了有功之臣得不偿失。”


    李贤是提心吊胆说这席话的,到最后他已经别无他法,说出了下下策。


    “即便眼下陛下心里已有决断,臣也恳请陛下缓一缓,三五个月,半载八月,到那时陛下若还是同样的想法,那臣绝不多言。”


    朱祁镇没有答应他,挥了挥手就让他退下了!


    后来王文等人都斩了,于谦被锦衣卫押往杭州关押,终生囚禁不得出。


    他也不知是他的话起作用了,还是圣上心里早就有此决断。


    他为自己开口这事儿惶恐了好些日子,直至这接二连三的升任圣旨下来,他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第110章 做个安稳过


    夺门之变后的石家, 彻底进入了鼎盛时期。


    因着石亨的夺门之功,石彪升了官,从都督佥事升至都督同知,又是这一年的七月, 遇蒙古千余骑, 阵斩把秃王, 俘斩一百二十余人,磨儿山大捷,石亨奏请英宗, 石彪因此封定远伯,依旧镇守大同。


    自此, 石家一族两公爵,一个忠国公一个定远伯。


    忠国公府开始门庭若市,且不说爪牙无数, 单是上门送礼求官的人,踏破了门槛。


    因为陶槐树和祖父脱籍一事儿, 陶湘去孙家,她把这消息告诉了石冬蕊。


    石冬蕊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笑道:“湘姐儿,也是好事儿。”


    陶湘抿了抿唇,虽然石冬蕊和石亨郑氏的关系不好, 但那毕竟是她的娘家,陶湘不可能在石冬蕊面前说石府的不是, 她不会多这个嘴。


    但人的情绪是外放的,即便再往里藏,那熟悉的人还是会察觉出来。


    就比如此刻,石冬蕊说完那话后看了陶湘半晌, 随后就问道:“你好像不太高兴?”


    陶湘看着石冬蕊,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爹爹和祖父脱籍了,我还是很高兴的,我是为以后发愁。”


    石冬蕊微微挑眉,等待她的下言。


    陶湘继续说道:“姐姐知道的,我爹和我祖父都是老实人,若不是跟着侯爷走了这大运,凭他们俩,怎么可能有今日?但现在捡到了馅饼儿,被封了百户,我就怕他们日后办不好侯爷交给他们的差事。”


    石冬蕊正在逗弄宝宝,听到陶湘这话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陶湘说道:“你和他们说说,避着一些,如今父亲跟前最不缺的就是给他做事的人了,就当偷懒躲在一旁,他不会注意到的。”


    听到这话陶湘没忍住笑了起来,“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石冬蕊话落,宝宝看着陶湘咧嘴笑,两只小胖手挥舞着,陶湘笑着温柔地问道:“是不是想要我抱抱?”


    小孩还不会说话,但他那手挥得更用力了,陶湘笑着把人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小的时候太小了她不敢抱,现在骨头长硬了,他自己已经会抬头翻身,也会爬了,长得肉乎乎的身体倍儿棒。


    陶湘拉着他的小胖手逗他玩,石冬蕊在旁边笑道:“说起来也是神奇,他特别喜欢你,每次你在他都笑得很开心,还会主动找你抱抱。”


    陶湘半信半疑,她看向石冬蕊问道:“真的假的?”


    石冬蕊看她不信,啧了一声,说道:“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他祖母和祖父也说过。”


    陶湘笑道:“竟是这样吗?臭宝,你说你是不是最喜欢我?”


    石冬蕊听着陶湘这个称呼,再看她逗孩子的样子,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上次你姐夫听见你喊臭宝,回头一直闻宝宝,是不是很臭?你猜后面怎么着?”


    陶湘挑眉等着下文,石冬蕊笑道:“他说宝宝耳朵后面能闻到葡萄味,还有麦芽糖的甜味,一直喊我闻,但当时我什么也没闻到,还是过了好几天,我无意间在他耳朵后面闻到了点心的味道,就是牛乳红枣做的点心味。”


    石冬蕊那语气,有些不敢相信,但又觉得那是事实。


    她和陶湘说道:“太奇怪了,怎么能是水果和点心的味道呢?”


    陶湘以前在网上看到过,说宝宝刚出生的时,多让孩子和爸爸待在一起,宝宝身上会散发出大人喜欢的味道,类似于猫薄荷,大人会忍不住吸,然后产生气味上的关联,激发爱意。


    陶湘只是看别人说,是真是假她就不知道了,但看着石冬蕊和孙樘对宝宝的样子,大概是真的。


    牛乳红枣的点心石冬蕊爱吃的,葡萄和麦芽糖是孙樘爱吃的,倒像是印证了网友的说法。


    陶湘听得忍不住一直笑,她和石冬蕊说道:“下次你和姐夫说说,就说我们宝宝是香宝宝,臭宝是他小姨独一无二的爱称。”


    石冬蕊笑道:“他知道那是你对宝宝的爱称,你喊你的,不用管他。”


    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梁氏和孙二爷开心了,她和孙樘的感情也更亲了,石冬蕊对陶湘的不同,孙樘早就看在眼里了,想到石冬蕊与石婉盈这个亲妹妹的那些事儿,再看她和陶湘的关系,不是亲姐妹,但胜过亲姐妹。


    石冬蕊说完话,陶湘一动不动,静静地、呆呆地看着她,她蹙眉不解地看着陶湘,半晌后陶湘才开口道:“你儿子,干了件大事!”


    石冬蕊还有些懵,突然闻到了味儿,再看陶湘那一动不动的样子,忙把孩子抱过来,大笑着喊了乳母和兰心竹青她们进来。


    乳母进来抱孩子,瞧见陶湘被尿湿的裙子,笑道:“童子尿童子尿,陶姑娘要发财!恭喜陶姑娘了!”


    陶湘看着那乳母笑道:“妈妈,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可要当真了!马上让我赚个二百两!”


    兰心和竹青正要领陶湘去换洗衣裳,梁氏就进院了,她一进门就笑道:“湘姐儿,你要赚的二百两来了。”


    陶湘闻言朝梁氏看了过去,只见梁氏笑意吟吟地走了过来,她看着陶湘那被宝宝尿湿的裙子,笑道:“快去换洗了,出来咱们再细说。”


    陶湘跟着兰心她们走后,石冬蕊笑道:“娘,这是有人找湘姐儿当师父?”


    梁氏笑道:“你舅母还有她大嫂,听我说了湘姐儿的那个记账法子后也想请湘姐儿过去。”


    梁氏口中的舅母,是孙承风的亲舅母,也就是梁氏的娘家弟媳。


    虽都是亲戚,但做事儿的是陶湘,她们也不能拿陶湘的本事做人情,她笑问道:“娘给舅母报价了吗?”


    梁氏看着石冬蕊说道:“我说的是三十五两一个人,具体价格得问湘姐儿。”她说完看着石冬蕊说道:“你当心吧,娘不会让湘姐儿吃亏的。”


    这是上次石冬蕊与梁氏说的,若是有人想学,问起价格来,让梁氏多报一些。


    石冬蕊道:“多谢娘。”


    梁氏道:“你这孩子,跟娘说什么谢不谢的?”梁氏说完问道:“你要做月事带的事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石冬蕊笑道:“铺子位置定好了,在找精通女红的妇人,等找好了还得试用看看。”


    梁氏点了点头,笑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跟娘说。”


    “别的不说,这东西做出来,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的,不过她们可能用过一次两次之后,就自己学着做了,铺子怕是不好做。”


    石冬蕊道:“这事儿我和湘姐儿商量过了,湘姐儿说做出来本钱不便宜,那普通人买不起,买得起的贵人们不在乎这几个钱,而且即便是大家各府上都有女红好的妇人,也不见得会比我们的人做得好,按湘姐儿的意思,我们的做工得做到无人比拟,让她们即便是想自己家里做,做出来穿了也想念咱们做的。”


    陶湘送来的图纸,很快就在府中传开了,府中这主子奴婢,几乎都已经用上了,大家都觉得好用,但这拿去做买卖,她是觉得有些悬的,可是石冬蕊想做,她和陶湘商量了,陶湘出图纸她来出本钱出铺子,亏了钱她担着,赚了钱和陶湘分。


    虽然觉得这不是一门好生意,但石冬蕊想做,又不费多大点事儿,梁氏只有支持,她和石冬蕊说道:“等着你们出第一批货,娘喊人来支持你们。”


    “那我就提前谢谢娘了!”


    婆媳俩有说有笑的,宛如亲母女一般。


    陶湘洗干净换了衣裳出来时,梁氏和石冬蕊还在说说笑笑的,她打趣道:“我的小财宝呢?还没换洗完吗?”


    石冬蕊笑道:“你这是还想再来一次?”


    “来一次入账二百两,这谁不想来?”陶湘话落,兰心在旁边笑道:“湘姐儿说的有理,一会儿大家都争着抱小公子去了。”


    话落大家笑成一团。


    梁氏和陶湘说了梁家要找她去做师父的事儿,是两家的账房一起学,加起来有十几个人,她不可能和孙家一样只按二十五两一个,三十五是梁氏报的,也不能一点都不给人便宜,陶湘一个人便宜了三两,她给的价格是三十二两,梁氏笑道:“等明日我跟她们说,确定了再派人去喊你来签契书。”


    陶湘笑道:“多谢夫人!”


    “别客气,都是自家人。”


    陶湘回去后,先去找了陶槐树和祖父。


    上次因为瞒着陶湘,让她等了一宿等得不高兴了,陶槐树被阮银珠大骂了一顿,祖母性子好不会骂人,但是阮银珠骂陶槐树的时候,祖父就坐在旁边,无异于也被儿媳妇给骂了一顿,父子俩默默坐着,不敢多话。


    陶湘倒好,多余的话什么也没说,只是这不说话也让陶槐树心虚,还不如像阮银珠那样,大骂一顿呢。


    这会儿听见陶湘说要和他们说点事儿,祖父笑眯眯地道:“湘姐儿要说什么?你尽管说,祖父都听你的。”


    陶湘深吸一口气道:“爹和祖父都已经脱籍了,那日后就多回家里住。”


    “回,我们最近经常回去的。”陶槐树说。


    陶湘看着二人,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咱们家过到现在不容易,日后还会有很多好日子,爹和祖父脱籍我很高兴,但你们升这个百户,我一点也不高兴。”


    听到她说她一点都不高兴,陶槐树和祖父都顿住了,陶湘看着他们俩人问道:“爹,祖父,你们是不是觉得现在府中特别好?国公爷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无数官员踏破门口,就连门房都挺直了腰杆。”


    陶槐树微微皱眉,“湘姐儿,你这话说的,难道国公府现在不好吗?”


    陶湘摇头,“我不是说府中不好,而是太好了!国公爷身边有多少能人异士?你们没看见?”


    这话出来,二人都愣住了,国公爷身边的能人异士,他们当然瞧见了,马家父子成了千户,他们是百户,其他好几个一起的护卫,也是百户,但国公爷身边的那些能人异士,各个都是千户,威风不说,能干事儿,人家敢做的事儿,他们不敢做。


    虽是个百户,但都不怎么敢往国公爷身边凑。


    马谷山还跟他们说,让他们机灵一些,有机会就去国公爷身边听候差遣,将来啊必定能升为千户,这道理是懂,可是他们俩都有些害怕国公爷,说话都说不太明白,这万一差事办错了,这百户可就没有了!


    父子俩是又想升千户,又怕把身上这百户丢了,愁得不行。


    陶湘道:“国公爷现在办的事儿,都是大事儿,那么多的能人异士,人家还更想升官进爵,爹,你和祖父能避多远就避多远,最好是国公爷一丁点儿事儿都不给你们派,你们就这样做俩最清闲的百户。”


    “我和娘都在赚钱,我们家日后不会缺银钱使,爹、祖父,咱们江哥儿还在念书,他将来是有机会考状元的,国公府能人异士多,升官进爵就让人家去干,不缺我们家人,你们可不要因为领了什么不合适的差事,害了江哥儿!”


    陶湘这话说得极其严肃,二人点了点头,随后陶湘继续道:“其实最重要的,是我怕爹和祖父你们挡了那些能人异士的路,人家悄悄地捅咱们一刀,咱们丢了命多不值当啊是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陶槐树和祖父都听明白了。


    本来他们就在纠结,如今这会儿好了,陶湘给他们定了,就现在这样稳稳地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祖父和陶湘说道:“湘姐儿放心,祖父心里有数了。”


    陶湘笑着点了点头,她回头和陶槐树说道:“咱们家和马叔他们关系好,所以爹你得空可以说娘忙,你们这两三年都分开住,现在好不容易脱籍了,想多在家里待一待,若是马叔有什么安排,再找你们,你还得暗示马叔,担不了什么重任。”


    “晓得了,你放心吧。”


    陶槐树和祖父最好的一点,就是听安排。


    自从陶湘说了之后,没几日俩人就乐呵乐呵地住鼓楼了,有时候两三天回国公府后院一趟,有时候五六天也没回去。


    马谷山还有些不高兴,觉得陶家这父子俩没出息,背后还和于妈妈唠叨,于妈妈就说道:“你这话说的,你又不是不晓得陶家父子什么性子,他们那个家,那都是阮银珠和湘姐儿撑起来的,他们本来也是这样的人,过点轻松日子也好,万一接了什么差事没办好,那还要连累你的!”


    马谷山沉沉一叹。


    封千户时他可高兴了,但慢慢就发现,即便是封了千户,那他也还是管管护院,侯爷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交给他们,主要是有很多事儿,他们好像也做不来,只能看家护院,烦闷得很。


    于妈妈道:“你也别去想什么升官进爵了,现在这样就知足吧,有合适的机会,送儿子去军中才是,你可别瞎钻营,把现有的都钻没了!”


    马谷山沉沉叹了一声,应了于妈妈的话。


    顺天府入夏快,没过多久就到了年中。


    年初都还是好盟友,一起撞南宫门迎皇帝出门的三人,突然就闹起来了,徐有贞成为内阁首辅后,他看不惯石亨大肆冒功授官、侵占田产,曹吉祥在内廷干政,多次私下向英宗进言约束二人,后徐有贞授意御史杨瑄弹劾二人强占民田,英宗询问了徐有贞得到证实后,石亨和曹吉祥开始反击。


    六月,英宗以擅权、排挤勋旧的罪名,将徐有贞抓入锦衣卫诏狱。


    恰逢京师大风雹,毁坏奉天门,英宗视为天戒,没有严惩徐有贞,将他贬广东右参政,伯爵暂时保留,动身南下。


    但石亨不肯罢休,又制造匿名的谤书,嫁祸给徐有贞,逼得英宗派人将赴任中的徐有贞追回来,是个一个月,再次下了锦衣卫的诏狱,没过多久承天门发生了大火,英宗大赦,但石亨不退让,一口咬定徐有贞诰词里 “缵禹成功” 是以大禹自比,心怀不轨,英宗最后下旨,削去徐有贞爵位,贬为了庶人流放云南。


    从年初到年中,不过是五六个月,徐有贞的人生仿佛坐过山车,起得快落得也快。


    这消息传到外面时,陶槐树和祖父都在小食肆里帮忙,连这样的大人物都被流放了,他们这些小人物,还是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好。


    陶湘听到这个消息时笑了笑,都说狗咬狗一嘴毛,用在这三个人身上极其合适,下一个倒的就是石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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