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一系红衣，从上到下，无不艳丽非常，色彩饱和浓度非常高。那枚百蝴闹春钗的钗头流苏长度夸张得不得了，都快垂卫苒后肩了，领口处的七宝璎珞项圈十分舍得用料，好料往死里下，各类宝石猛猛镶嵌凹造型。


    如斯造型，在通天阁的烛火映衬之下，可谓一派金碧辉煌。


    卫缜哈的轻笑一声。


    他倒是挺公允，如实回答：“也还行。”


    他不能昧着良心说好看，不过倒也没他想象那般灾难。一则卫苒结了丹，添了些结丹修士的气度，是故身上衣服料子哪怕艳丽些，倒也压得住。再者眼前少女还有些年轻锐气。


    修真界的仙子们皆驻颜有术脸上不见年龄痕迹，不过眼神却骗不得人。卫苒娇嫩鲜润面孔之上，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水头十分清澈。


    如此这般，卫缜觉得也稍稍看得过去，没想象中那么辣眼睛。


    清荷：对嘛！明明卫仙师这么打扮很漂亮。


    接下来是付费环节。


    清荷这个导购明显很亢奋：“诚惠灵石三万五千七百，扣除五千灵石赠额，那七百灵石我给你抹个零。”


    也就是整整齐齐三万灵石。


    卫苒：？！


    按照熟悉物价，她以为这一身最多两三千，羊毛出在羊身上，她一个灵石都不用花的。


    清荷查验观色，看出卫仙师脸色不对，竭尽全力保住这单：“你看这绣鸾裙，不但样式好看，还用了许多上品仙石，防御度能达七级，等于一件紫品法器，实用价值亦是极高。”


    “我再用我个人权限跟你打个九折。”


    卫苒唏嘘不已，手摸摸这裙子，知道价格后也没那么喜欢了。


    清荷真是看错她了，她不是那种买到雪糕刺客会乖乖付账的人，肯定是到了收银台也会理直气壮还回去。什么结丹后身价倍增后的思想包袱，不存在~~


    卫苒说话也典：“那我再看看。”


    卫缜：“不用看了，就这件，买了吧。”


    他化出一枚墨色灵石镯，递了过去。


    清荷甚是惊喜：“此等灵石镯是通天阁消费上亿灵石贵宾才会相赠。”


    卫缜怀疑这故作惊叹话术是入职培训时□□过的，他也不在意：“里面已没存灵石，从前攒了些积分，可兑换些东西。”


    卫苒：“积分兑换？”


    清荷解释：“是，凡在通天阁消费满一千灵石，赠一个积分。一个积分在通天阁等于一枚灵石，可用以购物。”


    卫苒明白了，也就是消费一千返一个点。


    清荷小心翼翼将这枚灵石镯搁铺了丝绒小垫子的托盘上，跑腿帮卫缜结账。


    须臾，清荷捧着托盘回来。


    清荷：“已消费积分二万七，剩余积分一亿三千七百五十六万。”


    卫苒：……


    她学过小学数学的，一亿乘一千是一千亿，她这还没算零头呢。


    突破她常识了，卫缜是怎么将这千亿灵石给花出去的？！


    这细想阿兄也隐隐约约交代过，偶得贼脏，大手大脚，因而遭受到别人的猜疑以及嫉恨。


    你也没说是这样子的大手大脚啊啊啊啊？


    通天阁走流程，除了送回卫缜的灵石镯子，另一名婢女上前，捧着小托盘里有一张收据（也就是修士交易的灵契），一只笔。


    卫缜熟悉流程，提笔刷刷签上自己大名。


    卫苒在一旁瞧着，也算熟悉了一下通天阁的购物小流程。


    卫缜拾起小托盘上灵石镯，倒未自己戴，而是伸手招卫苒过来，将这枚灵石镯戴她手腕上。


    他淡淡道：“这枚灵石镯，如今你戴着便是。”


    卫苒？！


    灵石镯玉石质地，触之冰凉，不过卫苒一想到手腕上挂着一个亿小目标，顿时不大淡定。


    卫苒从前本来并不觉得自己贫穷，现在发现自己只是精神上富裕。


    卫苒：我现在有了一个亿！


    清荷甚是热情：“依着通天阁规矩，这灵石镯家人之间更换持有人亦属正常。”


    卫苒还搁这儿走了个简易流程，在清荷送上来玉牌之上签下自己名字，留下签名存档。


    须臾，通天阁依着卫苒签名生成两枚印章，一枚留在通天阁保存，一枚由卫苒自留。


    卫缜：“以后去了桃源县，再来主城并不方便，不如置办些物资，将这些积分兑了便是。”


    卫缜早有预谋，从袖中掏出名单一张，上列举种种物资，品类繁多，林林总总可谓包罗万象。


    上至灵丹灵药，下至种地要用的金坷垃，都列举十分详尽。


    卫苒继续恍惚：我要花光一个亿！


    她倒是隐隐猜出些卫缜的意思，举家迁去桃源县，要攒信仰嘛，肯定要把桃源县的基建搞起来。


    百姓日子富裕了，才会真心实意加以信服。


    这一个亿算是基建投入，要搞民生工程，似乎也不算大手大脚了。


    采购的事卫苒是不大懂，不过术业有专攻，清荷明显亢奋起来。


    作为通天阁的高级人才，清荷显然不止会卖衣服。


    清荷善精算，身为高级买手，她这相当于掮客，规划买买买十分专业。


    “这么大宗采买，直接在通天阁正堂货架拿货最不划算。咱们通天阁本身连通好几条私属供货渠道，我可以分品类走不同路子。”


    卫苒：“还能分渠道拿货？”


    清荷：“自然。”


    “隐丹坊挂靠通天阁，只供大客户，不在市面流通，少了层层抽成。论品质，是宗门内供的等级，集采后价格比市面低一层。”


    “至于谷种仙苗，这个走南疆县。量大包圆的话，能压到市面六成价。就是要整批提货，不能挑零散小样。”


    “再看制式法器，引水阵盘这些民生用的低阶法器，交给西荒器坊代工。”


    清荷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拿出真功夫。


    通天阁金字招牌在这儿，基本是先下全额定金，保证五个工作日把货配齐。


    卫苒搁那儿狂签单，刷刷刷签了一笔又一笔，这辈子没这么花钱如流水过。


    等一个亿的小目标花完，清荷也将卫缜所罗列清单货物配得整整齐齐。


    卫缜由着卫苒跟清荷讲价，这么挑挑拣拣的。自己倒没怎么掺合。


    他肯定懂行一些，这时候倒未插口。


    卫苒有心气儿，但其实自己拿主意的时候不多。卫氏夫妇很疼这个养女，是故为这孩子费心筹谋，托关系送这孩子去合欢宗温养身躯，又费尽心思送卫苒去长乐教修行。


    总体来讲，卫苒也算是上进又乖乖听话的好女儿。


    所以卫苒身上始终有股孩子气，少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度。


    所谓养移体，居移气，从大额消费由卫苒自己经手开始。


    好在清荷这个通天阁女侍似也还算厚道，小毛病有些，大方向比较公道，给出的价格也不错。


    卫缜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个妹妹还是颇为豪爽。


    第一次骤得这么一笔巨款，又要全部花完，他还以为卫苒多少会舍不得。


    不过人不可貌相，虽然二妹妹从前过的是吃糠咽菜的朴素生活，还是很舍得为未来投资，不是个贪图眼前小利性子。


    卫缜心里还小小称赞了她一下。


    离开通天阁，卫苒像打完一场仗，有些虚。


    继世界观被冲击后，她今日金钱观也被冲击了一把，这么大采购，花得好像不是自己的钱一样。


    看着没外人，卫苒一下子也来了精神，凑过去，小小声：“这通天阁当真会兑现？”


    卫缜叹了口气，战术后仰，隐隐觉得自己又猜错什么了，手指交叠于身前，他温声：“你有什么看法，大胆说。”


    卫苒：“我是想，大哥你不是运势不如往日？说不定，哪一日，通天阁突然将你什么积分兑灵石不作数了。趁着人家还认，不如赶紧兑出物资来，落袋为安，是不是？”


    越说卫苒越信心满满：“你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干脆今天花光。”


    卫缜平静道：“并不是。”


    卫苒尴尬得要抠出三室一厅，啊啊，人家通天阁还是有信用在的。看看清荷员工素质多高，就知道是大企业。是啦是啦，是自己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


    卫缜又道：“不过你这个揣测也不是全无道理，涉及了些我的思考不足之处，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卫苒发现他跟豆x、ds一样毫无立场。


    搞得卫苒持续性焦虑：“你说通天阁会不会鸽了咱们？”


    她补充：“鸽了就是放咱们鸽子，收钱不出货意思。”


    卫缜平静冷漠，死里活气：“不会。”


    卫苒神经质：“不会？为什么不会？我虽结丹，可通天阁可是广布九州。”


    她被害妄想狂，脑补傲视九州的大资本做局骗了自己一个亿的小目标。


    卫缜本来是颇有涵养的一个人，城府也比较深，如今死人般平静内心也被卫苒折腾出了些许涟漪。不过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让他控制住自己情绪，嗓音平静如初：“我说了，应当不会。”


    卫苒明明自己焦虑紧张得不行：“阿兄你别担心，今日单据灵契我都收着，如若有什么什么的，可去神殿讨公道。”


    卫缜深呼吸，吐了口气，嗓音到底平和：“你去神殿，神殿一定不理会。便是出了什么岔子，亦应是去天阁哭诉。”


    怎么说也是民事纠纷，卫缜还是比较了解其中流程的。


    卫苒想着他毕竟进去过，肯定比较内行，亦不觉添了几分信任之情。


    虽未听到卫苒心声，卫缜亦闭目养神，面颊更苍白几分。


    他左手裸露在外，受伤的右手却戴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黑手套，不露半点肌肤。


    这只手从刚刚开始，便炽热滚烫，仿佛要烧起来。


    因为有人刚刚与他结契。


    苏醒后，第一个跟他结契的人是卫苒。


    现在有第二个，偏这第二个出乎意料，是个想都想不到的人选。


    是刚刚被断去一指，又被陈家扫地出门的陈静寒，还附赠全家流放大礼包。


    仔细想想，虽意料之外，似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陈静寒经历了这些，内心之中情绪肯定积攒了一些。


    这样情绪求的自然不是正神，而是早已死去的“邪神。”


    卫缜虽不满意自己怎么就成了邪神了，却也明白自己在世人如今是什么形象。比如暗黑向故事里主角受了精神创伤，愿意献祭灵魂给魔鬼，要把世界毁灭一下，自己就是在这个故事里充当了魔鬼这个生态位。


    卫缜：呵呵哒！


    不但如此，他似乎还恢复了一个技能。


    苏醒技能为九州仙帝三大技能之“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