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晋江文学城
这封信写的并不长,只有半页,但贺征足足看了一个小时。
没看这封信时,他一直以为嫂子和周大哥互相喜欢着彼此。
看完这封信才知道,嫂子在结婚前曾和一个男同志互相喜欢,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因为家里的变故才导致她嫁给周大哥。
周大哥在信中特意交代,等他媳妇生下孩子,要是想要去找那个男同志,就帮她办好介绍信,把人平平安安的送到那个男同志所在的部队,至于孩子,她要是愿意养就养着,不愿意养,希望他能抚养这个孩子。
他想起周大哥探亲回来后,笑着跟他说,他结婚了。
他说他媳妇是个高中生,有文化,长得又白又漂亮,就是性子腼腆,不愿意随军。
原来,那只是周大哥给他媳妇不愿意随军找的一个借口。
在周大哥心里,他觉着嫂子不爱他。
但在他眼里,或许嫂子对周大哥是有感情的,只是多少而已,毕竟两人夫妻一场,还孕育了一个孩子,不然在他去接嫂子时,她不会答应跟他来家属院,也不会一个人躲在屋里悲伤落泪,更不会在看着他身上的军装联想到周大哥。
贺征将信装进信封,锁在柜子里。
等嫂子生下孩子,若是向他提出想要离开,他不会阻止她,会按照周大哥的遗嘱,帮她开好介绍信,亲自将她送到那个人的部队。
贺征还有几天假期,但现在家里没什么事,就去把剩余的假销了。
今天日头热的厉害。
真如老太太所说,比前两天还要热。
姜宁坐在老太太边上看她做衣服,她虽然不会,但可以学。
快到中午饭点,老太太放下布料去做饭,姜宁坚持去帮忙烧火。
方团长和贺征还有几个营长从团里回来,一路上都在说团里的事。
等方团长到了家门口,摆了摆手说:“行了,下午再说吧。”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月芳,饭做好了没?快饿死老子了。”
黄月芳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快了!”
方建成和方建业听见方团长的声音,从屋里一前一后跑出来扑到方团长腿上,方团长蹲下身一手抱起一个,在俩孩子脸上都亲了一下:“半天不见,想爹了没?”
方建成:“想了!”
方建业:“我也想了!”
方团长仰着头哈哈大笑:“真不愧是老子的亲自儿子!”
方晓丽从外面回来正好听见,“哟”了声:“搞得我好像不是你亲闺女似的。”
方团长:……
他笑骂:“臭丫头。”
方团长爽朗的笑声姜宁在这边灶房都听见了。
家属院联排,一家和一家也就隔着一道低矮的院墙,谁家嗓门大点,隔壁都能一字不落的听见,姜宁来了家属院后,每天都能听见隔壁的动静,只是另一边倒是静悄悄的,听着好像没住人。
姜宁问:“奶奶,我们西边院子住人了吗?”
老太太将擀好的面条下到滚沸的锅里,笑道:“住着呢,不过现在家里就霍晴一个小姑娘,他哥是十五团的,你来的前两天他刚走,说是去执行任务,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这兄妹俩也可怜,早早就没了爹娘,霍晴都是她哥一直带着的,说把她一个人放在乡下不放心。”
咦?霍晴?不就是这本书的男二的亲妹妹吗?
她记得男二的名字,叫霍行,和贺征周度都是特别好的战友。
不过,霍行是十五团的,贺征和周度是十六团。
书里对霍行的剧情也挺多的,后期和贺征是并肩作战的铁兄弟。
“小征回来了?”
老太太的声音打断了姜宁的思绪,她抬头就见一身军装的贺征走进灶房。
男人每次进门时,都迫不得已低一下脑袋,不然会碰到脑袋。
她忽然觉着,长得矮也有好处,至少不怕磕到脑袋。
炎炎夏日,灶房要生火做饭,比外面还要闷热,贺征进门就注意到嫂子鬓边和鼻尖沁出的汗珠,身上白色碎花衬衫严丝合缝的贴在她隆起的肚皮上,两条细直的腿合拢侧对着灶口,手里捏着烧火棍在灶口里拨弄火势。
见他进来,她抬了下头。
贺征叫了声:“嫂子。”
姜宁眉眼一弯,笑了下,也说了句:“回来了,饭就快好了。”
贺征颇有几分意外,不过想来嫂子应该看了他写的那些话。
老太太笑道:“我擀的面条,马上就出锅了。”又问:“你今天去团里了?”
贺征道:“嗯,我销假了。”
老太太问:“出了快半年任务了,咋不多歇几天缓缓?”
贺征:“歇几天就够了。”
奶孙俩聊了几句,等面条出锅,姜宁拨了拨灶口里的火,放下烧火棍,缓缓起身打算端饭,谁知刚一抬脚,脚尖就被横出来一截的柴火棍绊了下。
姜宁吓得惊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跌去。
没等她跌倒,一只手极快的握住她小臂,帮她稳住了身子。
姜宁后怕的抬起头,就见刚才还离挺远的贺征这会就站在她跟前。
男人没敢松手,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嫂子有没有伤着脚?”
姜宁后怕道:“没有。”
老太太也吓着了,筷子和饭勺都丢了,跑过来扶着姜宁另一边的手臂问她咋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姜宁赶忙道:“奶奶,我没事,就是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老太太松了口气:“不行不行,宁宁,你以后别来灶房了,今天幸好是小征在,要是小征不在,你这一跤摔下去可不得了。”
宁宁肚子里怀的可是小度在这世上唯一留下的后了,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老太太的心脏这会还在噗噗地跳,她催促贺征:“先把宁宁扶出去。”
贺征颔首:“嗯。”
他没松手,只是握着姜宁小臂的五指松了些力道:“嫂子,我们出去吧。”
姜宁也不好再待下去,不止她吓坏了,也把老太太吓坏了。
她不怕死,但怕疼。
她可不想一跤摔下去把自己疼死。
怀孕真的好不方便,处处受限,还处处都是危险。
姜宁走在贺征身边,两人挨得近,她甚至从贺征身上感觉到了层层递过来的热意,混合着灶房烘人的热气无孔不入的往她身体里钻。
太热了。
没有空调的夏天,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她想念空调,想念冷饮。
呜呜呜,她还想吃火锅烧烤,吃甜点喝奶茶……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一有想吃哪种食物的念头,就特别特别馋,馋的她闻着灶房里的饭香味都没食欲了。
贺征低头看了眼边上个子娇小的姜宁,视线在她挺起的肚子上掠过。
嫂子还是太瘦了。
被他握在手里的小臂纤细的厉害,他半掌既握。
贺征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毫无间隙的贴着嫂子小臂上的肌肤,顿时不自在的移开眼,等把人扶着坐在板凳上,他迅速收回手垂在裤缝:“嫂子坐着,我去端饭。”
姜宁感激的笑了下:“谢谢你。”
贺征道:“没事。”
这顿饭姜宁吃的有些没滋没味,吃着面条,心里却想着烧烤和甜点。
吃过午饭,姜宁坐在院里乘凉,听见门外有人叫她。
她偏头看了眼,来人穿着军绿色军装,对方道:“是姜宁同志吗?”
姜宁:“我是。”
贺征从灶房出来,外面的人看见贺征,立刻敬了一礼:“贺副团长。”
贺征:“找我嫂子什么事?”
警卫兵道:“闵岳市丰和县朝阳公社西山生产队的大队长打来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找姜宁同志。”
贺征看向姜宁,声音低沉好听:“嫂子,应该是周德旺父子的事。”
姜宁也猜到了。
八成是周德旺父子两的判定结果和对她的赔偿下来了。
她扶着腰起来,就听院里的男人说:“我陪嫂子一起去。”
老太太出来叮嘱贺征路上多看着点姜宁,别被绊着了。
姜宁:……
她都不好意思了。
两人跟着警卫兵走在家属院的路上,路过的军嫂没一个不看姜宁的。
路边围了几个军嫂,看着越走越远的贺征和姜宁,小声说着。
“这就是周营长的媳妇。”
“可惜了,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谁说不是呢,更可怜的是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呢,就没了爹。”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天贺副团在家盖厕所的时候,林梅跑过去凑热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让贺副团和周度媳妇搭伙过日子,被贺副团说了一顿。”
其中一个军嫂哼笑了声:“那天我和林梅搁一块呢,她说那话也不过过脑子,周营长才刚没几天她就撮合人家媳妇和贺副团在一块,那不是上赶着找骂吗?”
另一个军嫂附和:“谁说不是呢,要我说她就是活该。”
姜宁不知道军嫂们还在提那天的事,她跟着警卫兵进了岗亭,警卫兵拿着老式的电话回拨过去,给接线说了西山生产队的地址,没一会警卫兵将电话递给姜宁,姜宁说了声谢谢,接过电话就听见大队长的声音:“姜宁,是不是你啊?”
姜宁道:“叔,是我。”
大队长笑道:“叔听出来了,给你说个事,周德旺和周光的判定结果下来了,两人被公安局同志送到劳改场改造十二年,还让周家人给你赔偿了五十块钱,不过这钱得晚几天才能给你寄过去,你记得收到了给叔说一声。”
姜宁感激道:“谢谢叔。”
等生了孩子,有机会她会再回去看看大队长两口子。
“你还跟叔客气啥。”大队长又道:“姜宁啊,贺同志在不在?在的话叔有话想跟贺同志说。”
姜宁转头看了眼岗亭外的贺征,男人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看过来,跟能听见对话里声音似的问了句:“大队长找我?”
还真让他猜对了。
姜宁轻轻点头:“嗯。”
贺征进来接过电话,听大队长说起他当时留在灶房碗底的钱和粮票的事:“贺同志,你给的也太多了,你和宁宁就吃了几顿饭,哪用得了十块前和一斤粮票。”
贺征道:“我和嫂子不在,周德旺父子的事辛苦大队长来回跑腿了,大队长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姜宁站在边上,抬头看了眼一步之外的贺征。
男人站的笔直,冷峻的目光凝着岗亭的小窗口外面,侧脸棱角刚毅锋锐,说话时,脖颈处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倏然转头,漆黑的眸正对上姜宁盯着他的目光。
姜宁:……
男主警觉性怎么这么高?
她给自己找补,小声询问:“大队长说什么了?”
贺征道:“没事。”
通完电话,贺征带着姜宁离开岗亭,将她送到院外就去了团里。
老太太在院里做衣服,黄月芳领着俩孩子和老太太唠家常,见姜宁回来,老太太问:“宁宁,大队长说啥了?那黑心肝的父子两咋处理的?”
姜宁道:“他们被公安同志送到劳改场改造十二年,周家给我赔了五十块钱。”
老太太痛快道:“就该这样!让这两黑心的狗东西在劳改场好好改造改造!”
黄月芳不知道这些:“咋回事?”
老太太把周度二伯家父子俩偷偷跑进姜宁家伤人抢钱的事说了一通,黄月芳听得眉毛都飞起来了,一巴掌呼在大腿上,骂道:“狗娘养的,亏周营长的爹娘当初还救了他们两口子,这哪救的是人,救的就是俩畜生!”说完还不解气,又连着骂了好一通。
黄月芳又问:“姜宁,你娘家就没人管吗?”
姜宁是高中生,一看就是家里被疼着的闺女,她没了丈夫,又怀着孕,还被婆家人那么欺负,娘家人不该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还能由着她跟贺副团长来家属院,当时从老方嘴里得知周营长临死前把媳妇托付给贺副团,她还挺纳闷的,周营长媳妇没有娘家人吗?
没等姜宁说话,老太太就替她说了。
“宁宁她亲娘去年没了,她亲爹给她娶了个带了俩儿子的后娘,她要是回到那个娘家,日子不定苦成啥样。”老太太心里明白,姜宁要是回去了,日子苦不说,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得住又是一说,这也是小度为什么临死前一定要小征照顾好他媳妇。
黄月芳没想到竟是这么回事。
她就说一个上过高中的女儿家里咋会不疼爱。
都说有了后娘亲爹也成后爹了,这话真不假。
黄月芳现在看姜宁是越看越可怜,爹不疼后娘不爱,没了丈夫不说,还差点被婆家人害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黄月芳都红了眼睛,起身拉着姜宁的手让她坐在她边上,跟她说以后有啥事,黄婶子替你出头。
姜宁心里暖暖的,笑道:“谢谢黄婶子。”
方建成和方建业躲在黄月芳身后,露出两张小脸看向姜宁,方建成奶声奶气的说:“我也替姜嫂子出头。”
方建业不落下风:“我也替姜嫂子出头。”
姜宁快被两个孩子萌死了,心里也软乎乎的揉了揉他们脑袋:“姜嫂子谢谢你们。”
今天比昨天还热,中午老太太做饭,坚持没让姜宁进灶房。
团里的人陆续回来,贺征推开院门,一眼看到了站在菜地旁盯着红薯秧的姜宁,她抚着肚子弯下腰,指尖拨了拨红薯秧。
“嫂子想吃烤红薯?”
男人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身后传来,姜宁吓得一激灵,险些摔到菜地里。
好在贺征及时伸手握住她小臂,帮她稳住身子。
“嫂子慢点。”
姜宁:……
她抽回手,看向一旁比她高出许多的贺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走路都没有声音吗?跟个幽灵似的就飘到她身后了。
贺征道:“刚回来。”他续问:“嫂子想吃烤红薯?”
姜宁摇头:“我想吃红薯糕。”
红薯做成的糕点软糯香甜,虽然吃不上后世的蛋糕甜点,但红薯糕点也不错,越想越馋,恨不得现在就咬上一口软软糯糯的红薯糕,她说:“等吃过午饭,我先做几个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贺征眉峰微动:“嫂子会做糕点?”
姜宁点头:“会点。”
反正贺征和原主之前从没有过交集,会不会他也不知道。
贺征走到菜地拔了不少红薯,抖掉上面的泥土:“我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吃过饭可以帮嫂子做,等会要怎么做嫂子跟我说就行。”
姜宁赶忙道:“不用麻烦你,你去休息吧,做这个挺简单,我自己就可以。”
贺征攥着一把红薯秧子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挡住了照在姜宁身上炙热的太阳:“我中午一般不睡觉。”
姜宁:……
好吧。
她知道贺征是为了她好,估计怕她又像上次一样在灶房差点绊倒。
老太太端着饭出来看见贺征蹲在井边洗红薯,问了句:“晚上要吃烤红薯?”
贺征:“嫂子想吃红薯糕,我等会帮她。”
老太太有些惊讶,看向站在边上的姜宁:“宁宁还会做糕点呀?”
姜宁笑道:“会一点。”
吃过午饭没多会老太太就犯困了,实在睁不开眼,就先回屋眯会。
贺征洗完锅碗出来,看了眼盆里洗干净的红薯,问道:“嫂子,接下来怎么做?”
姜宁:“先把红薯切块蒸熟,再碾压成泥。”
贺征端起搪瓷盆进去,见姜宁一道跟进来,他垂眸扫了眼她脚下,提醒道:“嫂子注意脚下。”
姜宁:“哦。”
贺征将红薯切块放进蒸屉里烧火,他说:“灶房闷热,嫂子在外面待着吧,等好了我叫你。”
姜宁只好出去坐在屋檐下乘凉,直到闻到浓郁香甜的红薯味,听见贺征说好了她才过去,一进门就看到贺征已经将蒸好的红心红薯碾成泥了。
贺征低头看了眼姜宁,见她自进来后视线便落在红薯泥上,眼睛里也沁着明亮的光彩,和嫂子相处这些天,倒是第一次从她眼睛里看出几分明显的欣喜色彩。
他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做?”
姜宁:“接下来我来做吧,主要要捏出糕点形状。”
吃糕点,品相和味道缺一不可。
这种细致活贺征的确不会,他没离开灶房,待在一边看着。
姜宁问道:“有面粉吗?”
“有。”
贺征从柜子里挖了一碗面粉放在案板上,姜宁洗干净手,就抓了一点面粉洒在红薯泥里,又倒了一点点清水,用筷子搅拌均匀后,再用勺子挖上一些出来捏出一个花瓣的形状。
看着花瓣状的糕点从嫂子指尖捏出来,男人眉峰倏然一挑。
没想到嫂子手艺这么好。
他看着姜宁捏出一个个花瓣形状的糕点放在蒸屉上。
她捏糕点时,低着头,白皙漂亮的侧脸透着淡淡的恬静和喜悦,鬓角散落的碎发垂在颊边,似是扫的脸颊有点痒,抿着唇畔歪头用肩头蹭了蹭颊腮。
贺征垂下眸,不期然看见嫂子挺着的肚子抵在案板边缘,浅黄色的衣服紧紧贴着肚皮,依稀可见薄薄布料下微微凸起的肚脐。
他耳根一红,快速看向窗户外面。
嫂子的衣服现在穿着明显不合身,百货商店也没有适合她现在穿的,只能等奶奶尽快做出来。
贺征站的笔直,偏着头目不斜视的盯着窗外,姜宁做糕点时看了眼他,觉得他跟站岗似的一动不动,于是小声提醒:“剩下的事我自己就能干,你要不去睡一会吧?”
“不用,我去洗把脸。”
贺征快步出去,用压井压了半盆凉水洗了把脸,男人洗完抓起绷绳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又看了眼还在灶房捏糕点的姜宁,他没走,一直站在外面等着姜宁忙完。
见她捏完糕点要去烧火,贺征这才过去:“嫂子,我来吧,要蒸多久?”
姜宁:“八分钟左右。”
贺征看了眼腕间手表的时间,给灶口里塞了点柴。
一会的功夫,糕点就出锅了,贺征将糕点一一取出来晾着,姜宁拿了一块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味道瞬间沁满口腔,红薯本身就带着甜味,加上花瓣的形状,不论是口感还是品相上都让姜宁觉得好吃极了。
这一口下去,那种极度渴望吃到糕点的念头终于下去了。
她拿起一块递给贺征,带着强烈的分享欲:“你尝尝。”
贺征垂眸,看着女人白皙的指尖捏着精致的糕点,他伸手避开她指尖,捏住另一边咬了一口,在姜宁满怀期待的看向他时,男人咽下抿在舌尖的一点软糯甜香,颔首道:“很好吃。”又补了句:“很甜。”
姜宁笑了下:“幸好没放糖,不然就甜过头了。”
这年头的红薯吃起来又软又糯,还特别甜,比后世的红薯口感要好得多。
姜宁中午吃的不多,这会连着吃了三四块红薯糕,总算不馋了。
贺征待了一会就去团里了,老太太醒来看见灶房的糕点,眼睛都差点看花了,知道是姜宁捏的花样后,一个劲的夸她心灵手巧。
黄昏渐落那阵,黄月芳领着俩孩子来贺家串门,姜宁去灶房给他们三人各拿了一块红薯糕,让他们也尝尝。
黄月芳看着小巧精致的花瓣糕点,都不舍得下嘴。
倒是方建成和方建业拿着糕点高兴的跑出去找小伙伴们去了。
黄月芳看了又看才咬了一小口,甜甜糯糯的味道从舌尖扩散,瞬间就瞪大了眼睛:“我滴乖乖,这还是红薯吗?咋做的这么好吃?花样也好看!”
老太太笑道:“可不是吗,我刚瞧见也吓了一跳,捏的花跟真的似的。”
黄月芳毫不吝啬的夸奖:“姜宁,你这双手咋长的,又会画画又会做糕点,谁要是再娶了你,那可是捡到宝了。”
提到这话,黄月芳觑了眼姜宁,试探的问:“姜宁,嫂子问你个事。”
老太太猜到黄月芳要问什么,她没拦着,其实她也想探探宁宁的口风。
姜宁疑惑:“黄婶子想问什么?”
黄月芳笑了下,小声说:“婶子这人说话就是心直口快,你也别介意。我就想着周营长已经没了,你还怀着孩子,以后还要一个人养着孩子,就这么一直寡着也不是个事,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姜宁:……
在穿过来后她就没打算结婚。
她虽然在逐渐适应这边,可心里始终抱着一个渺小的希望,希望有一天自己一睁眼又回到了现实世界,她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姜宁低下头,语气里透着悲伤难过。
她趁机表演了一波深情:“我没打算再婚,现在这样挺好的,就守着我和周度的孩子过一辈子,我和周度结婚后,他事事迁就我,以为我为主,对我很好很好,好到我再也看不上其他人。”
虚掩的院门外,男人一只手刚挨上木门便顿住了。
他掀起目光,透过门缝看向院里的女人。
“月芳,你又跑哪去了?!”
方团长的大嗓门从隔壁院里传过来,黄月芳隔着院墙喊了一嗓子:“叫啥叫,我在这边呢。”说完赶忙起身:“不说了不说了,我得走了,老方又要给我喊饿了。”
果然,刚说完,方团长的大嗓门又传过来了:“快点的,快饿死老子了。”
黄月芳:“瞅瞅,让我说对了吧?”
姜宁笑了下,还真是。
黄月芳起身刚走,院门从外面推开,几人抬头看去,就见贺征回来了。
黄月芳打了声招呼:“贺副团回来了。”
贺征颔首:“嗯。”
姜宁见贺征走到井边打水洗脸洗胳膊,他今天应该训练了一下午,身上的军装都被汗水浸透了,见老太太要去做晚饭,姜宁起身过去帮忙,被老太太拒绝了。
贺征将水倒到菜地旁的沟渠里,对姜宁说:“嫂子去屋檐下坐着,我去帮奶奶。”
他放下木盆去灶房帮忙摘菜,老太太削了几下土豆皮,看了眼窗户外面的姜宁,小声道:“小征,刚才你黄婶子问宁宁想没想过再找一个,宁宁说她不打算再找了,就守着孩子过一辈子,奶奶也不打算再问宁宁了,以后你就把宁宁当做你亲嫂子看待,那孩子就是你亲侄子,等将来你成了家,奶奶也不在了后,你们也不能亏了宁宁和孩子。”
贺征摘菜地动作顿了下:“知道了。”
嫂子说的话,他刚才在外面都听见了。
如他所想,嫂子心里是有周大哥的。
吃过晚饭,老太太又做了会衣服才睡,这衣服还得再做好几天才能成,她现在年纪大了,眼睛跟手速都比上年轻那会,不然这衣服最多两天就做出来了。
天已经黑透了,夜空里挂着半牙月亮。
屋顶吊着的玻璃灯泡散发出暖黄色调,姜宁脱了衣服,光着雪白细直的腿走到木桶边,她扶着木桶,刚抬起左腿就觉得小肚子抽了抽,不舒服的捏了捏小腿肚才踩进水里,在温热的水漫过全身时,姜宁舒服的喟叹了声。
热了一天,身上都是黏腻的汗,泡个澡好舒服。
她在木桶里待了许久,等水温渐凉才起来。
谁知道刚站起身,左边小腿肚突然一抽,一股尖锐的疼瞬间从腿肚炸开,姜宁从来没体会过这种钻心的疼,一下子疼哭了,弯下腰边哭边揉腿边跺脚,跺的木桶里的水水花四溅。
好疼好疼!
她记得腿抽筋没这么疼啊!
难不成跟她怀孕有关?
屋里一声接一声的痛呼声和跺着木桶的声音渗出门外。
贺征刚把洗衣服的水倒进沟渠就听见屋里的动静,脸色骤然一变,迅速冲到屋门外,隔着门紧张的问:“嫂子,出什么事了?!”
“没……啊!”
姜宁疼的叫了声,手使劲揉捏着紧绷的小腿肚,又急忙道:“没——”事字还没出口,插着门闩的木门“碰”的一声就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了。
第18章 18:晋江文学城
那扇木门被大力破开撞在墙上,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的撞进贺征眼里。
女人赤身站在木桶里。
她弯着腰,白皙纤薄的脊背暴露在空气里。
纤瘦的肩膀下清晰可见隐秘的圆润与挺起的肚子。
贺征的脸和脖子登时像充了血一样,涨红的厉害。
他迅速转过身背对屋门,浑身肌肉绷得僵硬,声音也绷得紧紧的:“嫂子,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以为……你摔倒了起不来,怕你出意外。”
几乎在贺征背过身的同时,姜宁就坐在了木桶里,利用木桶和水遮住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
她手指死死捏着左边小腿肚揉捏,心里叫苦不迭。
她为什么还是这么倒霉啊!
遭遇了那么多事不说,洗个澡腿还抽筋,抽筋不说,还被担心她出事的贺征踹开门被看了个精光!
姜宁根本不敢回想贺征踹开门时,她光着屁|股弯腰揉腿的场景。
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看了眼屋外背对着她的贺征,男人堵在门口,高大的体型几乎遮住了院外透进来的光线,她注意到贺征垂在裤缝边的双手紧握成拳,也注意到了他暴露在外面的脖子和耳朵通红一片。
姜宁:……
他尴尬,她也好不到哪去。
姜宁手指又狠狠揉了揉不舒服的小腿肚,小声道:“你把门关上。”
贺征声音依旧绷着:“好。”
他犹豫了下,低声道:“嫂子,抱歉。”
然后退到屋里,手往后摸索到门把手,迅速关上离开。
贺征松了口气,走到井边压了半盆冷水全扑在脸上,试图浇灭脸上和脖子上的滚烫,奶奶的声音从窗户那传来:“小征,我刚才好像听见一声响,啥东西在响?”
贺征喉结滚动了几下:“挑水的扁担倒了。”
老太太还睡的迷糊着:“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
贺征僵硬道:“知道了。”
他看了眼嫂子的屋子,屋门关着,里面的灯灭了,应该是睡了。
他知道嫂子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他也一样。
贺征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没回屋里,转身出了院子去夜跑。
姜宁其实没睡。
她就是不想出去面对贺征,也不想让贺征进来帮她倒洗澡水。
刚才才经历过尴尬,她得缓缓。
姜宁坐在床上,揉一揉左边小腿,又揉一揉右边的。
自从穿过来她就觉得小腿肚子不太舒服,但也只是隐约一点,并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今晚会突然一下子抽筋,那种抽筋的疼好像是有人攥着她腿里的那根筋使劲的拧,疼的头皮都是麻的。
今天中午没睡午觉,这会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姜宁侧躺在床上,右脚时不时砸一下左边小腿肚,砸着砸着睡着了。
贺征在训练场跑了几圈,回来已经很晚了。
他放轻脚步关上院门,看了眼嫂子的屋子,这个点,她应该睡着了。
男人走到井边脱拽下短袖,接了半盆井水,弯下腰洗干净身上的汗才进屋,只是躺在床上闭上眼时,眼前总会不受控制的冒出刚才的一幕。
强烈的负罪感和对周大哥的愧疚让贺征彻夜难眠。
虽然他不是有意的,可他却实打实的冒犯了嫂子。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去了团里,临走时对刚起床的奶奶说,让嫂子别碰木桶,他回来倒水。
姜宁起来时已经快到饭点了,院里没有贺征的身影,灶房里也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她莫名的松了口气,在井边洗漱时,听奶奶说:“宁宁,你屋里的水你就别碰了,小征说他一会回来去倒。”
姜宁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昨晚的事,顿时尴尬的漱了漱口,小声应道:“好。”
姜宁和奶奶吃过早饭贺征也没回来。
奶奶在院里做衣服,姜宁坐在她边上,在图画簿上画小人图。
当然,不会画一些这个年代敏感的题材,不然自己倒霉,还会连累贺征和奶奶。
“姜嫂子?”
方晓丽推开院门,探了个脑袋朝里面看,见姜宁在,便拽着身后的霍晴进来了:“嫂子,你能不能给霍晴也画一张?她看了你给我画的画也想要一张。”
霍晴乖巧的站在方晓丽边上,声音甜软好听:“孟奶奶,姜嫂子。”
老太太笑道:“欸。”
姜宁也应了声。
她看向这本书里男二霍行的妹妹。
霍晴和书里描写的一样,梳着两个小辫子搭在肩前,鹅蛋脸,眼睛圆亮漂亮,小巧的鼻梁和红润的嘴唇,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第一眼就让人觉得乖巧可爱,人也柔柔软软的。
姜宁没有拒绝,问道:“现在画吗?”
霍晴见她答应,激动地点了点头:“嗯,现在画。谢谢姜嫂子。”
方晓丽笑道:“看吧,我都说了,姜嫂子肯定会给你画的。”
然后又道:“姜嫂子,我听刘大姐说,她再有十天就要走了,等走的前两天让你去供销社和她做交接工作,正好也能熟悉下工作流程,到时候你我,还有霍晴,我们三个每天一起去上班,一起回家属院。”
姜宁笑了下:“好呀。”
她接过方晓丽递来的画纸,让霍晴坐在她对面。
方晓丽拽了个板凳坐在姜宁边上看着她画,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画的,就看着铅笔在纸上描啊描,霍晴的脸型轮廓就描出来了,虽然见过姜嫂子画画,但这是第一次凑这么近看她一笔一划描出来。
太厉害了!
也不知道姜嫂子到底是咋画的,咋就画的这么像,这么好看。
老太太也坐过来看着,见姜宁一会儿的功夫就画完了,那叫一个震惊。
姜宁将画好的画像递给霍晴,霍晴不敢相信她这么快就画好了,将信将疑的接过画像,在看到画像上的自己时,惊叹的捂住了嘴,一双眼睛睁的圆溜溜的看向姜宁,发自内心的崇拜:“姜嫂子,你好厉害!”
姜宁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方晓丽和霍晴要去供销社上班,两人坐了一小会就急急忙忙走了。
贺征是快到中午的饭点回来的,老太太不让姜宁进灶房,姜宁只得坐在屋檐下继续画画打发时间。
“月芳,饭做好了没啊?!”
隔壁传来方团长的大嗓门。
紧跟着,自家小院的木门也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姜宁自图画簿上抬起头,就看见从团里回来的贺征,她一下子捏紧了铅笔,昨晚尴尬的一幕跟电影似的在脑海里播放了一遍,脸色也肉眼可见的有些尴尬难堪。
她想起身回屋,又听奶奶在灶房说:“是不是小征回来了?”
贺征“嗯”了声,自进门看见嫂子,就浑身不自在。
他进了院里,低沉的嗓音有几分紧绷:“嫂子。”
姜宁低着头,指尖紧紧捏着铅笔,小小的“嗯”了声。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提起昨晚的事。
贺征轻咳了下:“我去你屋里倒水。”
姜宁轻轻点头:“谢谢。”
贺征迅速去了姜宁屋里,将木桶抬出来,倒掉里面的水。
随着水流沿着沟渠缓缓流淌,男人蓦地想起一件事,昨晚嫂子应该是不舒服,他记着嫂子好像一直在跺脚,在他踹开门的那一刻,嫂子站起身是不是在揉腿?
贺征将木桶靠墙放好,掀起目光看了眼屋檐下的嫂子。
姜宁目不斜视,低头画画,哪也不看,但在听到“碰碰”的响声时,循声看过去,是从她屋里发出来的,等响声没了,就见贺征拿着小榔头从她屋里出来。在对上她的视线,男人步伐一顿,不自在的解释道:“门后面的栓子松了,我固定一下。”
姜宁:……
她“哦”了声,赶紧低头继续画画。
那门栓是被贺征昨晚踹坏的。
贺征走到自己屋门口,看了眼几步之外的姜宁,默了一瞬,打破尴尬问:“嫂子,你小腿是不是不舒服?”
姜宁没想到贺征会问这个,她没抬头,小声道:“昨晚小腿肚抽筋了。”
贺征:“是经常抽筋吗?还是最近才有?”
这个姜宁还真不知道,不过自从她穿过来占据这具身体后,就觉得两条小腿总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感,但并不明显,她也没在意,只是没想到昨晚会一下子抽筋,还抽的那么狠,她不知道以后还不会再经历这种疼。
但愿不要吧……
她如实道:“最近才有。”
老太太在灶房喊着:“饭好了。”
贺征将铁榔头放到屋里,洗过手去灶房端饭,饭桌上贺征和姜宁都低头吃着饭,两人之间依旧弥漫着无言的尴尬,老太太没看出来,问贺征:“小征,小行这次去执行任务,是不是跟你一样,得小半年才能回来?”
贺征:“不一定。”
吃过饭,贺征把锅碗收到灶房洗干净,出来时看到嫂子已经进屋了。
他走出小院,合上门径直去了军区医院,将嫂子情况给上次的医生说明,医生给他叮嘱了几句后又道:“孕妇到了后期大多都这样,她现在才五个多月,等七八个月可能会更频繁,不过你嫂子情况还算好的,有的人身体严重营养不良,刚怀上腿就不舒服,你就按我刚说的,没事就让她用热毛巾敷敷小腿,每天揉一揉小腿,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贺征问:“吃的上面有需要补的吗?”
医生:“有条件了就给她熬点鱼汤鸡汤补一补。”
男人闻言,颔首道谢后离开医院。
中午日头正盛,蝉鸣声此起彼伏。
姜宁足足睡了两个小时才起,老太太已经起来在做衣服了,她起来洗了把脸清醒了下,一下午的时间又和老太太在屋檐各做各的事,奶奶做衣服,她画画,两人时不时聊上几句,没多会黄月芳领着两个孩子过来。
她是个爱说话的,来了嘴巴就没停过,姜宁听着都替她口渴。
“喂,喂喂——”
外面突然想起大喇叭的声音,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用手拍了拍话筒,说道:“家属院的同志们,明天晚上八点半西边训练场放电影,有要看电影的,明天晚上八点去西边训练场集合。”
方建成和方建业听见看电影,两只小手指着外面:“娘,看电影。”
黄月芳脸上堆满了笑:“娘听见了。”
老太太笑道:“这还是今年第二次放电影呢,明晚可得凑凑热闹。”
这年头没有娱乐活动,一听明天晚上放电影,家属院都热闹起来了,姜宁在院里都听见外面孩子们欢呼的雀跃声,黄月芳说:“姜宁,明天下午咱们一块走,让晓丽给你搬凳子。”
姜宁笑道:“行。”
她还没看过这个年代的电影,只在视频里见过,是黑白色,而且这年头播放的电影基本都是革命和战争题材的,爱情片少之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
到了做晚饭的点黄月芳才带着俩孩子回去,刚一出门就碰见拎着一条鱼过来的邹文。
黄月芳一愣:“邹连长,你咋来了?还拎着一条鱼。”
邹文摸了摸后脑勺笑了下:“是贺副团买好让我送回来,他这会有事,得晚点才能回来。”
黄月芳看着邹连长拎着那条鱼进了贺家小院,那叫一个馋啊。
他们家有一个多月都没吃肉了,看着家里有两个挣钱的,可架不住家里人口多,老方挣得工资还得给公婆家寄点,再每个月贴补下她娘家,到手也没剩多少,他们还得攒钱,将来建成和建业成家都要钱。
黄月芳眼巴巴的看着鱼尾巴甩进了小院,馋的直咽口水。
方建成和方建业摇晃着黄月芳的手,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娘,我们想吃鱼肉。”
黄月芳砸吧了下嘴:“等你爹回来,你俩跟你爹说,你爹最疼你俩了,肯定会买条鱼回来。”
方建成重重点头:“嗯!”
方建业也跟着点头:“我听娘的!”
邹文拎着鱼进了小院,叫了声:“奶奶,嫂子。”
他将宰好的鱼递给老太太:“奶奶,这是贺副团让我送回来的,他说团里有点事,得晚一个小时回来。”
老太太接过鱼,笑道:“你忙完了吗?忙完了今晚留下来吃个饭吧。”
邹文哪敢吃。
贺副团说这鱼是买来给嫂子补身体的。
他连忙摇头,找了个借口:“奶奶,我还有事,估计今晚还有的忙。”
邹文临走前冲姜宁摆了摆手,咧嘴一笑一口白牙:“嫂子,我走了。”
说完快步跑了出去。
姜宁看了眼老太太手里的鱼,心里冒出个念头,她想喝奶白奶白的鱼汤了。
从穿过来,跟着贺征回到家后,吃的方面奶奶和贺征从没亏待过她,但是鱼,她穿过来后还是第一次见,听老太太说要炖鱼汤,姜宁自告奋勇:“奶奶,我给你打下手。”
老太太笑道:“你就别来了,在院里坐着就行,相信奶奶的厨艺,奶奶不会做花样好看的糕点,可炒菜炖汤难不倒我,小征他爷爷以前可是酒楼里的大厨,我那会也跟着学了不少呢。”
这个姜宁倒不知道。
书里只写了男主的军旅事迹,并没提到过他爷爷。
果真如奶奶所说,她炒菜炖汤的手艺相当好,当鱼汤出锅的那一刻,姜宁在院里都闻到了浓郁鲜香的鱼汤味,顿时勾的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别说姜宁馋了,隔壁方家人都快馋坏了。
方团长咽了咽口水,看了眼俩儿子眼巴巴的望着隔壁的院墙,说道:“明天中午爹给你们拎条鱼回来。”
这一说,俩孩子瞬间咧嘴笑起来。
姜宁今晚吃的有点多,天黑下来还在院里散步消食。
她慢悠悠地走到院门那,正好和回家进门的贺征碰个正着,男人浑身冒着刚跑完步的热气,军装短袖湿漉漉的贴在块垒分明的肌肉上,英俊的脸庞和脖子上都是薄汗。
四目相对,男人只是怔了一瞬便率先开口:“嫂子吃过饭了?”
姜宁尴尬的移开视线,眼睛四处乱看,就是不看贺征:“吃过了,锅里有鱼汤,我去给你盛。”
“不用,我自己来。”
贺征转身关上院门,看了眼离他只有两步之遥的嫂子。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肚子,低着头看着别处。贺征注意到她的尴尬和局促,咳了声续道:“我先吃饭,吃过饭给嫂子烧洗澡水。”
‘洗澡’两个字再次让气氛尴尬起来。
姜宁声音在月色里低低的:“谢谢。”
贺征耳根又窜出一抹红:“没事。”
说完快步进了灶房,在姜宁看不见的地方重重吐了口气。
贺征回来,姜宁也不好意思在院里转悠,她回到屋里坐在桌前画画打发时间,不多会,外面有脚步声逼近,一抹颀长高大的影子从门口渗进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出现在姜宁后背不远处:“嫂子,我进来了。”
姜宁合上图画簿:“进来吧。”
她站起身,膝窝抵在床沿边,看着贺征拎着木桶和水桶进来,男人倒完水出去后又拎了两桶水进来,全程低垂着眉眼没看站在床边的姜宁。
等贺征出去,姜宁赶紧插上了门闩。
她后背紧贴着门板,莫名的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种尴尬难堪的阶段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姜宁怕今天洗澡腿又抽筋,在坐进木桶前,先揉了揉小腿肚才坐进去。
温热的水绵柔的包裹住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身上的黏腻感。
姜宁今晚洗的很慢,可再慢都有洗完的时候,她出来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擦了擦头发才打开屋门,贺征应该是听见她动静,也从隔壁开门出来。
他问:“嫂子洗好了?”
姜宁轻轻点头:“嗯。”
贺征没敢看姜宁,低着头进了嫂子刚洗完澡的屋子,屋里闷热潮湿,充满了女人沐浴过后的淡淡的香皂味,在看到装着水的木桶时,男人脚步一顿,快速抬起木桶走出去,水流倒进沟渠,细流水声在夜里异常清晰。
贺征放好木桶,径直去了灶房。
姜宁指尖拨了拨发尾,赶忙回到自己屋里,还没来得及关门,又见去而复返的贺征端了个木盆站在屋外,昏黄的灯光映在男人高耸的眉骨上,在眉骨下面括下一片阴影。
他说:“这里是热水,嫂子用热毛巾多敷敷小腿,可以缓解小腿不适。”
姜宁“哦”了声,伸手接盆:“谢谢。”
谁知男人往后退了些,避开她的手:“我帮嫂子端进去吧。”
姜宁:……
她还不至于娇气到连盆水都端不了。
见贺征坚持,姜宁只好往里退去,男人进来将水盆放在地上,临走时,垂眸看了眼姜宁并拢的两条腿,犹豫了下,低声道:“嫂子要是小腿疼的厉害,就叫我一声。”顿了下:“……我可以帮嫂子揉|按小腿,能有效缓解疼痛。”
第19章 19:晋江文学城
姜宁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贺征帮她捏腿?
这对吗?
听见关门声,姜宁抬起头才看到贺征已经关门走了。
姜宁:……
她看了眼屋里多出来的半盆热水,为了避免小腿再像昨晚一样抽的疼,弯下身将毛巾沁入热水中再捞出来拧干些,叠起来覆在小腿上,烫呼呼的热意透过毛孔渗进皮肤里,是比没敷前舒服点。
姜宁连着敷了几次,等水温了就没敷了,还真别说,这一晚上姜宁觉得两边小腿肚的确舒服了些。
第二天一早,姜宁又是被鸡打鸣吵醒的。
她穿好衣服打开屋门,将昨晚贺征端进来的水盆端出去。
刚走出去就碰见去自留地浇完水回来的贺征,男人放下扁担,大步迈过来接走她手里的水盆,低声询问:“嫂子昨晚用毛巾热敷有用吗?”
姜宁点头:“有用,没那么难受了。”
贺征道:“有用就好。”
男人端着水盆去了井边,将姜宁敷过小腿的毛巾平整的搭在绷绳上。
昨晚剩的鱼汤还有,鱼汤装在陶瓷罐里,用井水冰了一晚上,不然就这么在锅里放一晚上指定坏。老太太给姜宁盛了满满一碗鱼汤,里面沉着嫩白的鱼肉,还给她碗里放了个剥好的煮鸡蛋,倒是老太太和贺征碗里清汤寡水的。
姜宁知道她就算再怎么说奶奶和贺征都不会吃,从她来到家属院后,每顿饭都是这样,所有好的都给她,生怕亏着她,即使她说大家一起吃,最后都被迫进了她肚子。
老太太喝了口鱼汤,问道:“小征,今天晚上八点半西边训练场放电影的事你知道吗?”
贺征:“知道,昨天团里通知了。”
老太太:“那你去吗?”
之前放电影小征都不去,每天除了在家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在团里待着,就没见他歇过,这次出了小半年任务,部队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他倒好,把宁宁的事处理完就销假又去团里了。
贺征喝完碗里的汤,反问了句:“奶奶和嫂子要去看吗?”
老太太笑道:“那肯定去啊,晚上我们和月芳还有晓丽她们一块去。”
她又道:“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去?”
贺征:“行,我晚上早点回来带你们过去占位置。”
老太太笑的脸上的皱纹都堆满了,连连说好。
贺征吃过早饭就去了团里,中午应该还在忙,饭点也没回来,让方团长回来给老太太说一声,他今天有事要忙,就在食堂对付一口,晚上会早点回来。
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今晚八点半西边训练场放电影,于是下午五点就有人早早在那占位置,就怕去晚了坐不到前面。
黄月芳也想去占位置,但家里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脱不了身,只能等老方和晓丽回来吃了饭一起走。方团长和贺征今天提前一个小时回来,两家人商量好吃过饭就一道去西边训练场。
姜宁还没去过西边训练场,也不知道有多大,不过她觉着应该挺大的,不然家属院这么多人哪坐得下?
吃过饭,贺征拎了三个板凳和方团长走一起,方团长拎了两个板凳,黄月芳拎了一个,打算让方建成和方建业坐他们腿上。
方晓丽和姜宁并肩走着,她给姜宁说起今天供销社发生的趣事。
姜宁听完,忍不住笑出声。
贺征掀起目光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嫂子,看着她被方晓丽逗的频频笑出声。
这几天嫂子也笑过,可从没像现在这样笑得欢快。
越往西边训练场走人越多,等到了地方,姜宁看到了乌泱泱的人群。
好家伙,一眼望过去,上千人有了吧?
“晓丽,姜嫂子,这边这边!”
霍晴踩着板凳,站在人群里冲方晓丽她们招手:“我给你们找好位置了,快过来。”
方晓丽蹦起来朝她招手:“马上来!”然后抓着姜宁的胳膊往里挤,却被横出来的一只手臂拦住了,方晓丽愣住,抬头看向侧身挡在身前的贺征,不明所以:“贺大哥,咋了?”
贺征看了眼姜宁的肚子:“嫂子怀着孕,不好跟着你往里挤,你先进去,我带嫂子过去找你们。”
黄月芳听见了,也说:“就是,说你是马大哈你还不乐意,你瞅瞅都挤成啥样了,要是姜宁被挤出个好歹咋弄?”
老太太笑了笑:“晓丽,你先过去,奶奶和宁宁后面就来了。”
方晓丽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我一时高兴,忘了姜嫂子还怀着孕。我先去占位置,你们快点过来。”
老太太从贺征手里要了个板凳,叮嘱他:“护着点宁宁,别让人挤着了。”
她这把老骨头不中用,要是宁宁被挤着了,她急忙护不住。
贺征“嗯”了声,走在姜宁身侧。
因为太过拥挤,两人手臂时不时蹭一下,男人手臂肌肉结实有力,身体也散发着热意,姜宁手臂不小心挨上时,又忙收了收手臂。贺征也不自在的蜷了蜷手指,时刻注意着姜宁这边,免得她被人挤到。
霍晴只有一个人,占的地方不大,几个人紧挨着坐着。
方团长和黄月芳一人抱了个孩子,方晓丽和霍晴紧紧挨着,老太太和贺征将姜宁护在中间。
夏天本来就热,就算到了晚上也凉快不了多少,何况还是人挤人挨着坐。她边上还坐了个跟火炉似的男人,两个人不可避免的紧挨在一起,对方身上的热意无孔不入的往她身体里钻。
姜宁身上出了点薄汗。
好热。
如果是大冬天,贺征绝对是个让人贪恋的大暖炉,但夏天就遭罪了。
忽然一阵阵徐风打在面皮上,姜宁一怔,扭头就看到贺征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蒲扇,蒲扇的风都掠在她身上,顿时凉快了不少。
她小声问:“你从哪来的蒲扇?”
男人道:“奶奶带的。”
姜宁“哦”了声。
她都没注意到。
有了蒲扇的风,姜宁凉快多了,她忽地感觉到肚子动了动,动静还挺大,忙低头用手触碰肚皮,她忽然摸肚子的动静让贺征和老太太都注意到了,老太太紧张的问:“咋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贺征眉峰紧蹙,挥着蒲扇的手顿住。
姜宁笑了下:“不是,孩子好像一直在踢我。”
应该是踢吧?动静还挺大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
老太太松了口气:“我摸摸。”
姜宁指了下:“这里,还在踢呢。”
老太太的手贴在姜宁肚皮上,感受到手心下的推动时,乐的眯笑了眼睛:“这孩子动静还挺大。”
贺征垂眸看了眼嫂子的肚子,又想起他这么盯着嫂子的肚子不合适,于是抬起头看向放着电影的幕布。
电影开始了,训练场的人也安静下来,果真如姜宁所料,放的是个战争题材的电影,看到一半,姜宁忽然想上厕所,自从占据了这具身体,她发现这具身体的毛病挺多的,不是小腿不舒服就是抽筋,再就是上厕所的频率比较勤。
她也没怀过孕,不知道是原主身体本身的问题,还是怀孕造成的。
贺征敏锐察觉到边上人的异常,低声询问:“嫂子怎么了?”
姜宁有些尴尬:“我去趟厕所。”
说完站起身要走,霍晴注意到了,小声问:“姜嫂子,你干嘛去?”
姜宁小声回答:“去厕所。”
霍晴起身:“我陪你一起去。”
方晓丽也站起身:“我也去。”
三人从拥堵的缝隙中走出去,姜宁手护着肚子,走的比较慢,方晓丽走在后面,小声提醒:“姜嫂子你走慢点,小心脚下啊,别被绊着了。”
姜宁心里一暖:“好,我看着呢。”
西边训练场到厕所要走好一截路,姜宁差点憋不住了。
每天在家里独自上厕所,今天和一队人排队组团上厕所,姜宁特别不习惯,厕所里除了她们,还有好多军嫂,她羞耻的解决完就往出走,和方晓丽她们刚走了几步就听见有人嗤了声,说了句:“死寡妇。”
姜宁脚步一顿,冷眼看过去。
这人她见过,那天早上奶奶带她去自留地时,在路上碰见的朱容的大女儿李玉洁。
没等姜宁说话,方晓丽一嗓子喊出来:“你再骂一句试试!”
霍晴也气呼呼的瞪着李玉洁。
李玉洁看向方晓丽,冷哼了声:“我骂她死寡妇关你屁事,看把你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骂的是你呢,你跟她玩那么好,也不怕她克死你,她和周营长才结婚大半年就把人克死了,一看就是个丧门星,我劝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你个满嘴喷粪的王八羔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方晓丽是个直脾气,跟谁玩的好就向着谁,跟方团长和黄月芳一样都是个护犊子的,二话不说上去就要撕打李玉洁,被姜宁一把拽住了。
方晓丽扭头看她,也不敢使劲挣脱姜宁,怕伤了她:“姜嫂子,你撒手,我今天一定替你好好出口恶气,她爹是团长,我爹也是团长,我不怕她!”
说完就要去揍她,姜宁拉着她没撒手。
来往上厕所的军嫂们听见这边动静,都跑过来看发生了啥事。
这么多军嫂看着,姜宁拽着没让方晓丽动手,她要干票大的,好好整一整李玉洁。
从她来到家属院,这娘俩就针对她,真当她是软柿子捏的?
她一个刚死了丈夫的烈士家属,肚子里还有个遗腹子,组织上正关照着她,各种buff叠身,还治不了她?
姜宁一只手抚着肚子,语气低软轻颤:“李玉洁,我想知道我哪里惹着你们母女了?前几天你娘在家属院厕所外面骂我寡妇,说我在贺家白吃白住,你今天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我死寡妇,说我克死我男人,字字句句都在往我身上扣丧门星的帽子。但我男人不是我克死的,他是为了保卫国家牺牲的,是英雄,是烈士!”
她声音提高了不少:“还有,现在都在提倡破四旧,破封建迷信,你在风纪严明的部队里张口闭口骂我丧门星,说我克死我丈夫,你有把严明纪律和组织放在眼里吗?你仗着自己是团长女儿,就能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人吗?!”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在头上,李玉洁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她没想到死寡妇的嘴这么能说!
她一下子急了:“你少跟我胡咧咧!我娘哪说错了?你就是在贺家白吃白住还不让人说,把自己装的多无辜多可怜,要不是你男人死了,你能白得供销社管票证这么好的工作吗?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姜宁眼睛里蓄满了泪,情绪一下子提起来:“你以为我乐意要这份工作?我宁愿我丈夫活着也不要这份工作,你乐意要,那你让我丈夫活过来!”
说完身子往后晃了晃,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她知道方晓丽和霍晴会扶住她,所以敢走这一步。
跟她玩。
还得多练练。
姜宁突然晕倒吓坏了方晓丽和霍晴,李玉洁也吓懵了。
周围的军嫂看情况不对,嚷嚷着:“快快快,快把人送医院,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可别有个好歹!”
“那好像是贺副团!”
“贺副团过来了!”
有军嫂看见贺副团大老远地跑过来,扯着嗓子大喊:“贺副团,周营长媳妇让李团长的闺女气晕过去了!”
贺征脸色陡然一沉,眉峰压着骇人的冷冽,快步冲过去抱起软绵绵靠在方晓丽和霍晴身上不省人事的姜宁,临走时黑沉沉的目光似利刃般扫过李玉洁:“我嫂子和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好歹,你们李家一个也跑不了!”
男人抱着怀里的人迅速冲进了黑夜。
李玉洁吓愣了。
方晓丽腾开手,上去就撕扯住李玉洁的头发,啪啪啪的扇她巴掌,边扇边骂:“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我名字倒过来写!”说完喊了声霍晴:“你去找我爹,就说我们团的烈士家属被人欺负的进医院了!让他给姜嫂子做主!”
霍晴连连点头:“我现在就去!”
说完赶紧跑去西边训练场。
方晓丽和李玉洁双双倒地,方晓丽灵活的爬起来骑在李玉洁身上对着她就是左右开弓,还有空跟想上来拉架的军嫂们吼:“今天谁敢拉我,我就揍谁!李玉洁,你真以为我像姜嫂子那样软性子,我早就想打你了!”
这边打成了一团,好几个年长的军嫂见这么打下去不行,还是冲过去连拉带拽的把张牙舞爪的方晓丽拉开了,李玉洁一张脸被打得又红又肿,嘴角都冒了血珠,头发乱糟糟的揪成一团,衣服领子也被撕裂了。
真是要多惨有多惨。
天早就彻底黑了,从西边训练场到军区医院跑步少说要半小时。
路两边葳蕤茂密的大树挡住了头顶的月光,一条道望过去,黑的吓人。
姜宁怎么也没想到贺征会突然出现,在他抱起她的那一刻,她险些吓的睁开眼。
一路上静的除了蝉鸣声,再就是男人沉稳矫健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他呼吸粗重,但却很平稳,并没有因为抱着她跑步而累的气喘吁吁。
姜宁脑袋靠在他怀里,男人震荡有力的心跳声击打着她耳膜。
抱着她的那双手臂肌肉遒劲扎实,稳稳的,让她感觉不到丝毫颠簸。
姜宁突然感觉贺征拥着她肩背的那只手臂往上一抬。
下一刻,她感觉到似有什么热源贴上了她鼻尖。
温热的,湿润的。
好像……
姜宁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睁开了眼。
第20章 20:晋江文学城
姜宁没敢彻底睁开眼睛,而是微微眯了一条缝,眼前并没有出现男人深黑的眉眼,而是刚毅冷峻的侧脸。他左脸皮肤贴在她鼻尖上,湿润感是因为他跑步时皮肤渗出的薄汗。
他左手手臂始终保持将她高抬着的姿势,就这样,依旧不影响他快步奔跑的速度。
两人紧密贴着,她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贺征侧脸上。
姜宁呼吸猛地一顿,感觉贺征可能是在试探她有没有呼吸。
姜宁猜的不错。
贺征的确在试探她的呼吸频率。
在看到嫂子昏迷的那一刻,在将嫂子抱进怀里的那一刻,贺征浑身的血液都是冷的,昏迷中的嫂子让他想到了中枪后倒在他怀里昏迷不醒的周大哥,他当时的呼吸频率是虚弱的,进气多出气少。
他怕嫂子被李玉洁气出个好歹,怕她陷入昏迷中不愿意醒过来,所以才想试探下她的呼吸频率,在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忽然顿了一下时,贺征猛地转头看向缓缓睁开眼,正迷茫望着四周的姜宁。
他停下来,语气里都是紧张:“嫂子醒了?”
姜宁心虚的垂下眼,不敢看贺征的眼睛,佯装迷糊的问:“我这是在哪?”
贺征道:“去军区医院的路上,嫂子晕过去了。”
他没敢放下姜宁,怕她站不住:“嫂子这会有没有哪不舒服的?”
当然没有。
但眼下必须要有,她得好好治一治李玉洁。
于是双手抚着肚子,有些难受道:“肚子不舒服,有点疼。”
贺征脸色紧绷,继续加快步子跑向医院:“嫂子忍一会,我们快到医院了。”
假装昏迷和醒来被贺征抱着是两种感觉,昏迷时她还能装没事人,但醒来就不行了,肩背和膝窝紧紧贴着男人遒劲有力的小臂,那磅礴的肌肉力量稳稳托着她,她双手无所适从的抚着肚子,眼睛也不知道往哪看。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道:“贺征,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
贺征没停:“嫂子肚子不舒服就别走路了,我们就快到了。”
姜宁:……
她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贺征担心嫂子是动了胎气,怕她越走越严重,等到了军区医院,值班医生得知孕妇是被人气晕过去,醒来后说肚子不舒服,一刻也不敢耽误,赶紧给姜宁做各项检查。
姜宁在看病室里躺着,上方是散着亮光的灯泡。
医生按了按这里:“这里疼吗?”
姜宁皱了下眉:“有点疼。”
医生又按了按她小肚子,姜宁“嘶”了一声:“医生,我小肚子坠疼。”
贺征等在看病室外面,隔着一道门,听见里面传来嫂子低低的痛呼声。
男人后背抵在墙上,棱角分明的下颔绷成锐利的线条。
过了一会,里面传来值班医生的声音:“孕妇家属进来一下。”
贺征迅速直起身推门进去,看见姜宁扶着肚子坐在床边。
他问医生:“我嫂子怎么样?”
医生道:“孕妇因为情绪波动过大动了胎气,但好在没有出血,她今晚先在医院观察一晚,要是今晚没有出血,明早就能走,不过回家后要让孕妇静养几天。”又交代道:“切记不能让再让孕妇受刺激了,要是孕妇有个好歹,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了。”
贺征颔首:“我记住了,谢谢医生。”
“扶你嫂子去病房吧,今晚先观察一晚上。”
医生说完,听见外面有人喊医生,又匆忙忙走了。
见姜宁扶着床要下地,贺征这会也顾不上他和嫂子之间该有的界限和分寸,走到她身边,一只手臂揽住她肩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窝拢住两条腿抱起她,突然的凌空让姜宁下意识伸手攀附住贺征的肩,她睁圆了眼,错愕的看着他。
不是……
这怎么又抱了?
贺征不自在的移开眼:“嫂子动了胎气,能别下地就别下地。”
姜宁:……
好吧。
自己撒的谎自己受着。
贺征抱着姜宁去了一间无人的病房,将她放在病床上,这才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
姜宁干巴巴的躺在病床上,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和她贺征两个人。
或许是骗人的原因,姜宁又尴尬又心虚,索性闭上眼假装睡觉。
在贺征眼里,嫂子闭着眼,心里恐怕还在难受委屈。
生怕她心里憋着闷气把自己气坏,于是道:“嫂子,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不会让李玉洁凭白欺负你。你有不舒服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说,别自己憋在心里。”
姜宁没有不舒服也没有不开心。
其实她也不想让贺征和奶奶心里跟着着急难受,但打蛇打七寸。
今天不好好治一治李玉洁,指不定她和朱容以后见了她还怎么阴阳怪气。
姜宁将头转向另一边,看着另外两张空荡荡的病房:“我就是心里难受,李玉洁当着当么多人的面说克死周度,说我丧门星。要不是周度牺牲,我怎么会有供销社管理票证的工作。”
她转身侧躺背对贺征,将脸蛋埋进臂弯里,声音里带着哽咽:“可是我宁愿周度还活着也不要这份工作。”
贺征看着嫂子单薄瘦弱的脊背,听着她哽咽的说出那些从别人嘴里说出的尖酸恶毒的话,脸色登时冷下来,手掌紧攥成拳压着胸腔里的怒火。
在嫂子和方晓丽霍晴走后,他始终不放心嫂子,怕夜里黑她走路摔着,就过去找她,谁知刚跑过去就听见有人喊嫂子被李玉洁气晕过去。
一个朱容,一个李玉洁,从嫂子来了家属院,这母女俩就在针对她。
贺征怕嫂子情绪波动过大,低声安抚:“周大哥的死和嫂子无关,供销社的工作是组织上给嫂子的,就该是嫂子的,李玉洁是因为嫉妒嫂子才故意说些让嫂子难受的话。嫂子不用放在心上,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还嫂子一个公道。”
姜宁始终背对着贺征,将脸蛋埋在臂弯里,然后在自己腰侧狠狠拧了一下。
嘶——
好疼好疼。
瞬间的痛感让姜宁眼眶里聚满了泪水,她这才转过身,用手指揩去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说:“谢谢你。”
贺征哑声道:“是我对不起嫂子。”
造成嫂子如今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实际上是他。
姜宁摇了摇头,偏头看向贺征:“我不怪你,如果当时是你在周度前面,我相信你也会为他挡住那颗子弹,我想周度在天之灵也不会后悔。”
贺征看着姜宁,漆黑的眸底突然涌出一股热流。
他别开脸,压下眸底的烫意。
十来分钟后,方团长和李团长过来了,两人大汗淋漓的出现在病房里,看到病床上躺着的姜宁和坐在床边的贺征,方团长率先问:“贺征,姜宁咋样?医生咋说的?”
李团长愧疚的看了眼周度媳妇,他和老方来之前听霍晴那闺女说了事情经过,怎么也没想到他闺女那么混账,啥话也敢往外蹦,丧门星克星啥的那能说吗?周度那是为国捐躯死的,跟他媳妇有屁的关系,要是这话传到上头,他说不定还得受处分。
还有供销社工作的事,他都说了多少遍了,既然组织上留给了周度媳妇就算了,他媳妇和闺女就天天扒着这事不放,一天到晚的说个不停,烦都烦死了,没一个省心的不说,还净给他惹事!
他看了眼姜宁后,转头也问了句贺征:“周度媳妇咋样了?”
贺征抬眸,冰冷的目光瞥了眼李团长,那一眼让李团长又难堪又尴尬。
贺征道:“等会说。”
他看向病床上的姜宁,低沉的嗓音温和了许多:“嫂子,你先躺着,我们出去聊点事。”
姜宁轻轻点了下头。
她知道贺征要和方团长他们说李玉洁的事。
三人一前一后出去,贺征伸手关上了病房门,几人走到走廊尽头,贺征才道:“医生说我嫂子情绪波动过大动了胎气,这次好在没有出血,让她今晚在医院先观察一晚上再说。”男人掀眸看向李团长:“医生特意交代,不能再让我嫂子受刺激,再有下次,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李团长脸色一变,心都跟着提起来。
周度是烈士,他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后了,偏偏被她闺女气的差点出事,要是那孩子真没了,别说老方和贺征会不会算账,就是组织上也会特别重视这件事,他受处分都是小事,还能不能坐稳团长这个职位都得另说。
方团长听后,一肚子的火,一拳头干在李团长肩上,一点也没留情:“李天武,老子警告你,周度是我的兵,就算死了那也是十六团的人,他媳妇就是我十六团的家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十六团的人!你以后再纵容你闺女欺负周度媳妇,老子能跟你拼了这条老命!”
李团长被方团长那一拳头砸的往后退了一步,肩膀骨头都觉得疼。
这事的确是他们李家不对,他说不了半个字。
贺征的语气依旧是冷的:“李团长,我嫂子前段时间才因为周大哥的死受了刺激,刚来家属院那天晚上,朱婶子在厕所外面张口闭口叫我嫂子寡妇,说我嫂子在我们贺家白吃白住。”
见李团长错愕的看着他,贺征脸色更沉:“今晚李玉洁又当众说我嫂子丧门星克死周大哥,说我嫂子的工作是周大哥用死换来的,要不然也轮不到她。李团长以为我嫂子想要这份工作?她更想要周大哥活着!从我嫂子来到家属院起,你媳妇和你女儿就故意针对我嫂子,她们是以为我嫂子孤苦无依没人撑腰,所以才肆无忌惮的欺负吗?!”
“她们娘俩没那个意思!”
李团长着急辩解,这可是思想作风问题,这个帽子可不能扣下来!
贺征每说一句,李团长底气就弱一分,到最后都快没脸站在这了。
方团长说:“李天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媳妇背地里花钱找人,想让你大闺女顶替供销社管理票证工作的事,我告诉你,那工作是组织上特意留给周度媳妇的,你们要是心里不平,就去找组织,少他娘的去欺负人家周度媳妇!”
李天武有苦难言,他都让媳妇和闺女算了算了,可她们就是不听。
他抹了把脸说:“贺征,你说这事想咋解决,我一定配合你。”
方团长:“对,贺征,你说想咋解决,我都向着你这头。”
贺征道:“让你媳妇和女儿亲自上门来我们家给我嫂子赔礼道歉,并承诺以后不再故意针对我嫂子,再让她们两人写两份检讨去广播室念出来好好反省。”
李团长一下子为难起来了。
让母女俩上门赔礼道歉没问题,可让俩人去广播室念检讨书,先不说那娘俩愿不愿意,他都丢不起这张老脸,要是团里的人都知道他媳妇和闺女欺负人家烈士家属,还骂的那么脏,他以后在团里都抬不起头。
见李团长沉默,贺征声色冰冷的毫无温度:“如果李团长不接受我提议的解决办法,我明天就去找老首长,把我嫂子从来到家属院就被你媳妇和女儿故意针对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我想老首长一定会重视这件事。”
方团长哼了声:“这事要是真捅到老首长那,可就不是道歉那么简单的事了。”
道歉顶多丢的是人,是脸,扎的是心窝子,但捅到老首长,李天武保不齐要受处分,谁让她媳妇和闺女欺负人家烈士家属,要他说,就是活该,谁让他连自己婆娘和闺女都管不好。
李天武重重点头:“行,等明天周度媳妇出院,我让我媳妇和闺女亲自上门给她赔礼道歉,再让她们娘俩写两份检讨书去广播室大声念出来。我先回去教训那娘俩,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李团长走后,方团长拍了拍贺征的肩:“照顾好周度媳妇,你奶奶和你黄婶子应该也快到了,你进去先陪你嫂子吧,多开导开导她,让她别自个生闷气,别再把自己气出个好歹划不来。”
贺征颔首:“嗯。”
方团长走后,贺征回到病房里,嫂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靠在床头,双手抚着肚子,听见开门声音,转头朝他这边看来,在对上嫂子仍泛着红意的双眼,贺征心里只觉得堵得慌。
他关上门,拉开床边的陪护椅子坐下:“嫂子肚子这会还疼吗?”
姜宁不想再让贺征愧疚了,轻轻摇头:“好多了。”
贺征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看了眼嫂子白皙娇小的侧脸,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雪白的后颈暴露在暖黄的光线下,拉出一条柔韧漂亮的弧度。贺征移开视线,低声道:“嫂子,朱容和李玉洁明天早上会过来向嫂子赔礼道歉,之后会去广播室念检讨书,会让所有人知道她们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保证此事以后不再发生。”
姜宁倏然抬头看向贺征。
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再次将目光落在她脸上:“嫂子还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告诉我。”
“没有了。”
姜宁感激的笑了下:“谢谢你。”
她没想到贺征的执行力会这么快,一会的功夫就把事情解决好了。
而且,这个结果她还挺满意的。
让朱容和李玉洁在广播室念检讨书,等于告诉部队和家属院的所有人,她们母女俩欺负了烈士家属,以后这母女俩怕是都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李团长的脸也会被这母女俩丢尽,以后晋升什么的,估计都难了。
爽!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次把人治怕了,以后都不敢再挑衅她了。
贺征问:“嫂子要不要再吃点东西?吃的话我等会回家拿点吃的过来。”
姜宁摇头:“不吃了,我不饿。”
她晚饭吃了不少呢。
正说着,外面传来黄月芳的声音:“贺副团,你们在哪个病房啊?”
贺征起身开门:“在这边。”
黄月芳扶着老太太,方晓丽和霍晴跟在边上,四人过来的时候在路上碰见回去的李团长和方团长,黄月芳问过老方姜宁的情况,说是情绪波动过大动了胎气,今晚得在医院观察一晚上,孟婶子听了差点吓晕过去。
四人着急忙慌的赶到医院,老太太一路念叨着宁宁和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
老太太一进病房就对姜宁嘘寒问暖的,问她肚子还难不难受,疼不疼,让她千万别把气闷在心里,老太太握着姜宁的手,心里又酸楚又难受。
黄月芳站在边上问:“姜宁,你真不难受了?”
姜宁笑了下:“不难受了,好多了。”
看着老太太关心着急的模样,姜宁心里挺愧疚的。
要不是她演戏,奶奶也不会这么担忧。
方晓丽见姜宁醒了彻底松了口气,然后往床尾一坐,跟姜宁说:“孟奶奶说得对,嫂子别把气憋心里,我给你说个痛快的事,贺大哥抱你走了以后,我把李玉洁好一顿打。”说着双手左右开弓的比划,得意的扬起下巴:“打的她爹娘都认不出来她,等明天有机会你看看她那张脸,绝对肿的跟猪头一样。”
霍晴在一旁跟捣蒜一样的点头:“对对对,我过去找晓丽的时候看见了,差点没认出来那是李玉洁,衣服都扯烂了,鼻子嘴巴上都是血,可惨了。”
黄月芳哼道:“活该。”
然后对自己闺女竖大拇指:“打得好,对付这种人就该撕烂她的臭嘴!”
姜宁担心的问:“晓丽,你帮我出气打了李玉洁,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听方晓丽和霍晴的描述,那李玉洁应该被打的不轻。
说实话,她还挺迫不及待去看李玉洁的惨样。
没等方晓丽说话,老太太先说了:“她们敢来找晓丽我就敢找她们,新账旧账跟她们一起算!”
黄月芳笑道:“姜宁,你不用怕,这一次是咱们有理,她们十八团的人欺负我们十六团的烈士家属,骂的话还那么脏,李团长巴不得把这事压下来,省的给自己丢人,不可能找晓丽算账,他就算敢来,这不还有贺副团和我家老方在吗。”
贺征宽慰道:“嫂子不用担心,这事我会处理好。”
姜宁说不感动是假的。
之前一直以为黄婶子和方晓丽说谁敢欺负她,她们就帮她欺负回去只是说说而已。
但经过此事她才知道,她们是认真的。
被打的可惨的李玉洁这会正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在院子里闹,她是被朱容和二妹三妹扶着回来的,一路上哎哟哎惨叫个不停,朱容从别人嘴里知道她闺女骂了那死寡妇,结果被方晓丽那贱丫头给打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闺女和那死寡妇的事,关那贱丫头啥事?!
朱容顿时不乐意干了,拽着李玉洁说:“走,娘带你去方家找那贱丫头算账去!把我闺女打成这样,这不是故意欺负人吗,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这事就没完!”
两人刚走到大门口就碰上黑着一张脸回来的李团长。
李团长看到自家闺女脸肿的都快看不出来啥模样了,愣了一下:“这谁打的?”
李玉洁哭的说不出话,朱容扯着嗓子吼:“还能是谁,是黄月芳她闺女方晓丽干的!”
李团长:……
他娘的,还说他管不好婆娘闺女,他老方就能管好?
看看把他闺女打成啥样了!
李团长也心疼自己闺女,但这次的事还真不能去老方家算账,他们就没理去,谁让他闺女先欺负周度媳妇,还说人家丧门星克死周度。他要是敢去老方家给闺女讨公道,黄月芳绝对会上纲上线用他闺女骂周度媳妇的话做文章,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他。
这会天已经黑透了,家属院路上没啥人,李团长拽着媳妇和闺女往回走,脸色难看的厉害,语气更是冲的不行。
“行了,你闺女被打是为啥你不知道啊?要我说这个打她挨得不亏,要不是她没事找事欺负人家周度媳妇,方晓丽能打她?她把人周度媳妇气晕到医院动了胎气,要是那孩子有个啥闪失,她就不是挨顿打那么简单,连老子我都得被她害的受处分!”
李玉洁跺脚:“爹,啥叫我没事找事欺负她?明明是她抢了我工作!”
“你给老子把嘴闭上!工作工作工作,你就想着工作,家里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还是逼着你去工作了?老子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那工作是组织上留给周度媳妇的,谁也抢不走,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李团长眼珠子一瞪,身上训兵的那股气势就起来了,吓得李玉洁不敢再吭声。
朱容一看,火又一下子上来了:“你凶老大有啥用?那工作本来就是老大的,要不是那死寡妇跟着贺副团来家属院,能把这工作抢走吗?”
李团长气的脑门直抽抽:“老子光说闺女没说你是吧?要不是贺征今天说,我还不知道你之前当着人家的面说周度媳妇一口一个寡妇,还说人家在贺家白吃白住。周度用命救了贺征一命,就算周度媳妇真在贺征家白吃白住一辈子那也是应该的,贺征都没说啥,你舔着这个脸凑啥热闹?周度媳妇是吃你的还是喝你的了?”
朱容气道:“谁让她抢了老大的工作,我不骂她我——”
“老子真是给你脸了是不是,就揪着这事不放了?!”
李团长抬手呼在朱容后脖子上扒拉了下,一下子把朱容扒拉的差点趴地上:“你有种你去找组织,让组织把工作让给你闺女,到时候别工作没要到,咱们一家都得收拾包袱滚蛋!”
朱容一下子气蔫了,但心里就是恨!
要不是那死寡妇,她闺女到手的工作咋会被抢?今天又咋会挨顿打,打的脸肿的都看不清模样了,她能不气吗?
朱容气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听她男人说让她和闺女写两份检讨书,明天一早先去贺家给周度媳妇赔礼道歉,再去广播室对着话筒念检讨书。
朱容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老糊涂了?让我们娘俩给她赔礼道歉,还写检讨书去广播室念出来?”
李团长厉声道:“朱容,我警告你,姜宁肚子里怀的是烈士的遗腹子,你应该庆幸她肚子里的孩子今天没出事,要不然现在就不是我跟你说话,是我们一家子被带到老首长跟前问话!”
“明天我带你和老大去贺家给周度媳妇赔罪道歉,你们俩给人家保证这种事以后不会再有,再去广播室把检讨书念完这事就算过去了,要不然老子现在就跟你离婚,你带着你大闺女滚回你娘家去,老子辛辛苦苦靠功绩拼来的团长职位要是毁到你手里,我能呕死!”
见李天武动真格的,朱容只能把火压下去憋着。
她可不敢跟李天武离婚,娘家哪里有这里舒服,没公公也没婆婆。再说她要是真离婚了,娘家咋可能要她?就家里那帮白眼狼,知道她不是团长媳妇了,肯定不认她,到时候她和玉洁连睡的地方都没有。
李玉洁气的直跺脚,哭又不敢哭,说又不敢说。
李团长不放心,又警告了一遍:“以后你们娘俩见了周度媳妇给老子躲远点,再有下一次,老子一定把你们送回老家,省的在这给老子惹事!”
这一下朱容心里的小九九彻底熄灭了。
那死寡妇肯定是专门克她的!.
军区医院这边,黄月芳看天色太晚了,让孟婶子先回家。
姜宁今晚要在医院观察一晚上,老太太想让贺征回去,她在这守着。
贺征道:“奶奶和黄婶子先回去,医院这边有我就行。”
黄月芳也道:“就是啊孟婶子,你在医院也帮不上啥忙,还不如回家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多做点好吃的,等姜宁回来让她多吃点补补身子。”
老太太这才松口和黄月芳一道回去。
她们两人先走,方晓丽和霍晴坐了快一个小时才离开。
这会已经很晚了,窗外黑漆漆的,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姜宁和贺征。
姜宁困劲已经上来了,但边上多了个贺征,她有些别扭睡不着,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男人起身:“嫂子先睡吧,我去外面透会气。”
“好。”
姜宁小声应了下,在贺征开门离开前,又叫住他:“贺征。”
男人单手握着门把手,偏头看向她,楼道里昏暗的光打在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在他眉弓下括出一片阴影,衬的那双漆黑的眸深邃的看不见底。
他低声询问:“怎么了?”
姜宁指了下隔壁床尾:“你晚上不用一直守着我,可以在病床上休息一晚。”
贺征怕她担心他睡不好心里会有负担,颔首道:“嗯。”
病房门虚掩上,姜宁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没多会就睡着了。
昏暗的楼道里,贺征站在窗前看着玻璃窗外的夜色。晚上的军区医院黑漆漆的看不见什么人影,楼道里偶尔有一两个人出来去水房上厕所,也有一阵阵忽远忽近的咳嗽声响起。
贺征在楼道里站了没多久就听见虚掩的门里响起嫂子均匀平缓的呼吸声,知道嫂子已经睡着了,这才转身回到病房里坐着。
他不放心嫂子一个人在病房里,怕她有个不舒服,他不能及时发现。
贺征轻轻拉开病床前的陪护椅子坐下,双手分别放在岔开的大腿面上,扭头看向玻璃窗外。
病房里没亮灯,只有窗外的月色透进来的淡淡的亮光。
这一次换了地方也没影响到姜宁的睡眠,她这一觉睡到凌晨三点多,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床对面有个高大的黑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哪飘来的阿飘,吓得猛地翻过身背对着黑影,将脑袋死死埋在臂弯里,呼吸都是紧张急喘的。
“嫂子,别怕。”
“是我。”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瞬间驱散了姜宁心里的恐惧。
吓死她了!
还以为大晚上的撞见鬼了!
她转过身,看向黑夜中朦胧在月色下的冷峻脸庞,声音都是颤的:“你怎么一直坐在这?没睡一会儿吗?”
贺征注意到姜宁吓得有些发白的小脸,顿了下才道:“我刚才眯了会,睡不着就坐起来了。”
姜宁“哦”了声。
她这会心脏还是噗噗的使劲跳着,刚才吓得心脏险些跳到嗓子眼。
姜宁坐起身穿鞋,便见坐在床对面的男人站起身,对方问了句:“嫂子要去厕所?”
姜宁:……
她点了下头:“嗯。”
也不知道今晚是不是没用热毛巾敷腿的缘故,小腿肚子从睡觉那会就觉着有点不太舒服,她勾好鞋子刚站起身,眼前就递来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掌:“我扶着嫂子吧。”
姜宁:……
她感觉自己在贺征眼里跟个脆皮似的,好像不扶就能摔倒。
她笑了下:“没事,我自己可以走。”
贺征收回手,跟在她身边,在快到厕所时,姜宁小声道:“你就在这等我吧。”
贺征知道嫂子的意思,他不自在的垂下眸:“好。”
姜宁去了厕所,四周静悄悄的,以至于上厕所的声音分外清楚,她尽量放缓放轻,等解决完去水房洗手,从水房出来时,看见原本站在不远处的贺征去了走廊的另一头。
男人见她出来,从那头过来,黑夜很好的掩饰了他通红的耳根。
回到病房,姜宁躺在病床上继续睡,可能是孕妇多觉,没一会又进入梦乡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右边小腿的筋好似被人用一根手指头死死拧着转圈,尖锐的疼痛感让姜宁哼叫着坐起来捏腿砸腿。
怎么又抽筋了?!
好疼!
姜宁疼的眼泪都飙出来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怕吵到别人,手指也狠狠揉按着小腿。
突然一只大手握住她脚踝,男人遒劲有力的五指隔着裤子的薄布料揉按住她小腿肚,对方热热的指尖擦过她手背,拇指按压在她腿肚上,适中的力道让抽筋到疼痛的小腿肚缓解了不少。
姜宁抬起头便见贺征单膝蹲在床边,低头帮她仔细揉按小腿肚。
隔着裤子,她感觉到男人的手指能精准的按在她抽痛的位置。
“嫂子有没有好一点?”
贺征声音绷着,五指在姜宁紧绷的小腿肚紧按|揉|捏。
姜宁缓了口气:“好多了。”
还真别说,贺征捏起来比她管用多了,而且还舒服了不少,舒服到她都不想让贺征停下来。
也不知道男人是不是窥见了她的内心,竟一直帮她捏着小腿没停。
大概捏了有六七分钟,那股钻心拧筋的痛感彻底消失,她不好意思再让贺征帮她揉按,便道:“好了,不用按了。”
贺征手一顿,这才收手起身:“嫂子要是腿还是不舒服就叫我,我去外面透会风。”
姜宁道:“好。”
男人开门出去走到病房对面的窗户前重重吐了口气。
手指还残留着嫂子小腿肚上的柔软触感。他平日里都在团里待着,每天接触的都是一帮糙老爷们,身子骨一个赛一个的硬。刚才帮嫂子揉按小腿都不敢用力,生怕捏疼了她。
他再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嫂子有多瘦,手攥住她脚踝时,细到他半掌既握,揉按小腿肚时能碰到她皮肉下细直的腿骨。
贺征在窗户前站了好一会。
虚掩的病房里忽然传来嫂子的声音。
“贺征,你在外面吗?”
贺征转身:“我在。”
他朝病房走过去,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