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番外:贺征:她还在念着她的亡夫……
姜宁听见推门的声音,抬头看见反手关门的贺征,捏在手里的图画簿倏然间紧了紧,眼底也有几分不自在,之前没和贺征结婚,她抱着周度的画像没什么,那叫思念亡夫,但现在当着现任丈夫的面抱着前任亡夫的画像,姜宁都有些不好意思和尴尬。
她轻咬着下唇,看着朝床边的走来的贺征,下意识就想合上图画簿。
但已经晚了。
男人坐在床边,漆黑的目光落在图画簿上,窗帘半拉着,屋里光线有些暗,他又背着光,姜宁看不清他敛在眸底的情绪,只看得见高挺的鼻梁和好看的薄唇。
她松开被自己咬住的下唇,小声解释道:“我在给明明说这是他亲生父亲。”
男人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贺征明明面上和之前一样,但她就是觉得他好像不太对。
难道是……吃醋了?
没等她细想,一只冰凉的五指握住她手腕,攀上她手背,男人修长的五根手指.插.进.她指缝扣住她手心,然后抬起放在他唇边亲了下,姜宁手心感觉到了对方温热的唇。
还有他舌尖。
在细细.舔.舐她手心。
姜宁被那股酥.麻的触碰激的身子颤了一下。
贺征将自己的唇整个埋进姜宁手心,露在外面的深黑的目光看向图画簿里的周度。姜宁画工很好,很传神,将周度的五官神韵描绘的活灵活现,画像里的男人双眸阒黑炯亮,好似在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在亲宁宁,甚至,和他的目光对视上。
四目相对……
贺征心里默默的说了句:对不起。
他欠周度一条命,这份恩情他记一辈子,但对姜宁,他心里却阴暗变.态又自私,明知周度是她的亡夫,是她第一个男人,是明明的亲生父亲,可他还是自私的想要将周度从宁宁心里剔除掉,让她心里除了他,再装不下任何人。
在明明这里,他会信守承诺,让明明姓周,让明明知道他亲生父亲的模样,也会每年带他祭拜周度,但在姜宁这里,他做不到,他只想让姜宁满心满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行。
他知道自己自私又卑鄙。
可他控制不住。
贺征的唇从姜宁手心移开,拿走她手里的图画簿,声音很是平静:“你画一天画了,别再看画了,眼睛休息休息。”
姜宁抽回手缩在被子里,应了一声。
贺征起身,将图画簿放在桌上:“上次我进屋里见你在烧图画簿,你当时烧的什么?”
他再度坐在床边,看着姜宁问。
姜宁心口蓦地一跳,不想让贺征知道她曾经画的那么些漫画,于是扯了个谎:“是周度。”
贺征眉峰微扬,视线又扫了眼桌上的图画簿。
姜宁忙道:“我画了两本周度,觉得太多了,就把那一本烧掉了,留下这一本。”
姜宁也不知道贺征信了没有,反正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吃过晚饭,贺征将睡着的孩子抱给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眼自家孙子,啥话也没说,抱着孩子回了自己屋里。
院里熄了灯,贺征推门进来,看见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姜宁。
姜宁十指攥着被边,一双漂亮的杏眸眨了眨:“孩子呢?”
贺征抬手勾住灯绳,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的人儿:“给奶奶了。”
说完,手一用力,屋里的灯瞬间灭了。
姜宁视线一下子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眨了眨眼,只依稀看见一点模糊的黑影,再看不见其它的,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身体的感官便会无限放大,她听见贺征的脚步声停在床边,随即,听见了黑夜里响起一道清晰“咔哒”声。
是贺征在解皮带扣。
姜宁捏着被子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晚上,她跪在褥面上,想要去拿手电筒。
可手刚伸出被窝,腰身就缠上来一只手,猛然一收力,她后背便结结实实的撞在了贺征结实宽厚的怀里。
一瞬间。
她艰难的承受了所有。
而她伸出去的那只手,意外的扯住了贺征搁在褥面上的皮带。
黑色皮带被她紧紧.缠在手心,死命揪.扯。
姜宁现在听见那声音就两股战战。
贺征在这方面好像有瘾,从结婚到现在,次次不落。
她都害怕他精*|尽人亡。
“宁宁。”
黑暗中,姜宁听见男人略显沙哑的声音。
她躲进被子里,“嗯”了声。
贺征眼睛视物在夜里比姜宁好的多,他看着跟个乌龟似的缩在乌龟壳里的姜宁,随手将放在桌上的图画簿摊开放在床头,挨着姜宁脑袋边,两页画纸上都是周度。
姜宁看不见这些。
她只感觉到床微微一沉。
是贺征过来了。
姜宁下意识就想找个借口将今晚糊弄过去,谁知道被角掀开,一只微凉的手覆在她肩头。
紧跟着,一个高大健硕的跟座小山似的人钻进了逼仄狭小的被子里。
男人的膝盖骨轻易的破*开姜宁两膝。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姜宁在黑夜里看见了贺征的五官轮廓,男人脸庞冷峻刚硬,下颔线条绷承锋利的弧度,她听见了他粗.喘的呼吸声,感觉到他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上。
“宁宁。”
贺征叫她。
姜宁咬了咬下唇:“你总叫我干嘛?”
男人掀眸,瞥了眼姜宁头边纸页上的周度,低头含.住她的唇,又叫她的名字。
“宁宁。”
姜宁:……
男人的手从白色碎花小背心里钻进去。
一瞬间。
脆弱的布料上隆起一只手的弧度。
而姜宁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我想和宁宁商量一件事。”
姜宁忍不住哼了几声。
她似哭非哭,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什……什么事?”
第47章 番外:我和周度,你更喜欢谁?
屋里很黑,但对贺征来说,却依旧看的清。
他低着头,视线流连在姜宁酡红的脸颊上,她被他刺激的眼睛湿润,眼尾薄红,唇瓣翕合,从颊腮到颈子,都弥漫上了浓艳的绯色,两边白皙圆润的双肩耸了又耸。
似是想推开他,又像是任他欺负。
贺征痴迷的盯着这一刻的姜宁。
他掀眸瞥了眼枕边画像里的周度,在对上黑暗中那双眼睛时,贺征心里升起一个卑劣阴暗的念头,当时宁宁和周度同房,她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遏制不住。
明知道不该嫉妒,也不能嫉妒,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想问她。
周度都对她做过什么事?
他和周度,她更喜欢谁?
察觉到掌心湿濡,贺征知道那是什么。
是明明的口粮。
男人抬起手,看着手心的渍迹,低下头,衔住明明的口粮。
吮*吸。
吞咽。
姜宁紧紧咬住唇瓣,低软的声音里激出脆弱的嘤咛:“不多了……”
男人口齿不清道:“还有奶粉。”
姜宁:……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哪有当爹的跟孩子抢吃的?
“宁宁。”
贺征叫她。
姜宁的声音破碎不堪:“怎……怎么了?”
朦胧的黑夜里,她看到男人捏住她脚踝,搁在他肩上。
她听他说:“以后周大哥的画像由我保管,也由我给明明翻看周大哥的画像,宁宁就别过手了,可以吗?”
免得她总是睹画思人。
姜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想跟我商量的是这件事?”
贺征蓄势待发,但一直止步不前,捏着姜宁脚踝的那只手,皮下青筋绷紧鼓.起,沿着小臂一直蔓延各处,他低眸看着黑夜里那双勾人的杏眸,靠近她,在听到她的惊呼时,他才道:“是。”
又问:“可以吗?”
嘴上问着,可他一点也不老实。
黑夜中,那高大伟岸的身躯如同蛰伏在黑夜里的野兽。
闻见猎物的味道。
一个猛扑上前。
姜宁条件反射的弓起后背,细细的颈子扬起漂亮柔韧的弧度。
她泣了声,破碎的声音溢出唇瓣。
没等她缓过神来,又听他说:“我听见了,宁宁同意了。”
姜宁这一会脑子一团浆糊一样,只听贺征一个人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她同意什么了?
她好像什么也没说啊?
姜宁的头发散着,铺陈在枕头上,头发丝越过枕头扫在了周度脸上,被贺征手指缠绕在指尖勾走,哪怕是宁宁的一根头发丝,他也不想让别人碰到,即便这个人是她亡夫。
姜宁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贺征有无穷的力量。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被面里,脸颊深深埋在枕巾里,手艰难的从被面里伸出来,在刚碰到冰凉的纸页时,一只大手突然覆上来裹住她手背攥住,一把将她的手拽回了被面里。
耳边传来贺征低喘的沙哑声:“宁宁,我是谁?”
姜宁都快没什么力气说话了。
她低喃道:“贺……贺征。”
也不知道她的回答是不是让对方满意了,男人低头在她后颈轻咬了下,轻轻笑道:“是我。”
姜宁这一晚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梦里,男人一遍又一遍的问她:“宁宁,我和周度,你更喜欢谁?”
“周度到过这里吗?”
“我和他,你更满意谁?”
“宁宁,周度吃过这里吗?”
是梦。
都是梦。
不然贺征怎么会问出这么荒唐的问题?
姜宁第二天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她手肘支着床,起身时,被子滑下肩头,她低头就看到贺征留在她身上的痕迹。
大大小小,奇形怪状。
尤其是身前的柔软。
还有大腿.肉.上。
手指印,牙印,没一块好肉。
姜宁:……
他是属狗的吗?
姜宁累了一晚上,这会醒来脑子清醒了一点,隐约记得贺征昨晚好像和她商量了一件事,但具体什么事她好像不记得了,屋门从外面推开,姜宁抬头看见贺征进来。
“醒了?”
男人关上门走到床边。
姜宁感觉到了从他身上递过来的凉气,又想起昨晚的事,一把拽住被子捂到下巴上,明亮澄澈的杏眸瞪着他,她这副模样让贺征更想亲了,他咳了声:“我刚把饭热了下,你先起床洗漱,我把饭菜端过来。”
一说到饭菜,姜宁肚子咕噜叫了两声。
昨晚体力消耗过大,不饿才怪。
她让贺征先出去端饭,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穿上衣服洗漱。
等忙完,贺征端着热好的猪蹄汤和蒜末茄子还有白面馒头过来了,香喷喷的饭菜一下子勾起了姜宁的食欲,她坐在床边边吃边问:“明明呢?”
贺征:“奶奶看着。”
姜宁喝了一口汤,转头看向在少火盆的贺征:“我记得你昨晚要和我商量一件事?什么事来着?我给忘了。”
男人烧火的手一顿,掀眸微怔的看向她。
姜宁眨了眨眼,很是无辜。
贺征:……
他问:“一点印象也没有?”
姜宁仔细思索了一下,然后拧眉摇头:“没有。”
贺征低下头,捏着柴火的指节都不自觉绷紧了几分,也不知道该佩服她的睡眠好,还是忘性大。
他说:“等你吃完,我跟你说。”
姜宁“哦”了声。
吃过饭,没等贺征说呢,老太太先把明明抱过来了,姜宁接过孩子喂奶。
昨晚上孩子和老太太睡的,不,可以说从明明生下来,大多晚上都是跟老太太睡的,姜宁看了眼坐在床边的贺征,想到从结婚到现在,几乎天天晚上他都不带歇一下。
这人哪来那么大精力?
白天要去团里,部队消耗力也大,怎么晚上还那么有劲?
“宁宁。”
贺征转头看向她。
姜宁回神:“嗯?”
男人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周大哥的画像我先收起来了,等明明大点了,我给他看,跟他说这是他亲生父亲。”
姜宁这才有了点印象,贺征昨晚好像是说过这个事。
她应了声:“好。”
贺征一直观察着姜宁脸上细微的变化,见她答应的很痛快,一直堵在心口的不畅好像顺了点。
她答应这么痛快,是心里真的没有周度了?
还是说,她还会再背着他偷偷画周度?
贺征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宁宁心里还有没有魏朝。
当时魏朝来家属院和离开的的态度明显不同,他的直觉也很强烈,宁宁在骗他。
她和魏朝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贺征总觉得心里有一处是空的,他和宁宁结婚了,也领证了,人就在他身边,他夜夜都要用心用身去真切的感受她的存在,只有感受到她的体温,他才有种真正拥有她的踏实感,可一到白天,不再肌肤相贴,零距离接触,这种患得患失,内心空缺的不安感又来了。
姜宁就在他眼前,但总让他有一种抓不住的虚无感。
姜宁正给孩子喂.奶,下一瞬,身体忽然凌空,然后就坐在了贺征怀里。
她怔楞抬头,看向抱着她的贺征,怀里的明明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贺征。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极其相似,看的贺征心头一软,没忍住亲了亲姜宁鼻尖。
他的唇一触即离,问了句:“宁宁,我们是夫妻对不对?”
姜宁不明所以:“是啊。”
男人循循善诱:“那夫妻之间是不是应该坦诚相待?”
姜宁:……
这话他好像说过。
但还是点头:“对。”
贺征看着她的眼睛:“那你有没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姜宁心里咯噔一下,她面上虽然不显心虚,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没逃过贺征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男人眉峰几不可察的挑了一下,果然,他猜对了,她的确有事瞒着他。
贺征没想着她会说实话,也没等她回答,紧跟着又问了一句:“是你和魏朝之间的秘密吗?”
姜宁:!!!
她努力维持着面上一脸茫然的表情,笑了笑说:“我和魏朝能有什么秘密?”
贺征依旧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看来,他又猜对了。
贺征揉了揉她脑袋,冷峻的眉眼里浸着笑意:“我知道了,你给孩子喂.奶,我先去团里了。”
说完,男人抱起她放在床边,临走前又亲了下她额头。
姜宁不知道贺征怎么突然间问起这件事,但她和魏朝之间的事还真不能告诉他。
毕竟这事太匪夷所思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贺征团里好像比较忙,每天吃完饭就去忙了,有时候忙到晚饭过了都没回来,但他每天都有一件雷打不动需要去做的事,那就是和她同.房!
就算没有计生用品,他也会想办法去领,要么就在关键时刻出去,总之,不会空一个晚上,姜宁都佩服他这个精力。
渐渐地到了四月底,天也暖和了。
明明现在五个多月了,吃的壮实的很,脸蛋肉嘟嘟的,五官的影子也和周度越来越像。
这天贺征从团里忙完回来跟姜宁说了一件事,下个月他有十天假期,准备带她和孩子去一趟闵岳市,去周大哥老家转一圈,再看看大队长两口子。
姜宁眼皮子忽地一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有事瞒着贺征,她隐隐觉得,贺征这一趟去闵岳市的目的不纯。
第48章 番外:贺征:这是周度和宁宁的婚房……
五月一号到十号是贺征的假期,五月一号的前一晚,男人从团里出来回了趟家,进屋将母子俩抱到怀里,亲完大的又亲了下小的,揉了揉姜宁脑袋:“我等会去市里买火车票,你和孩子先睡,我回来可能会很晚。”
姜宁诧异看他:“你不是有十天假期吗?明天去不好吗?”
贺征:“火车买票需要排队,我不想你和孩子排长队,我今晚买完票,明天去了直接上车就好。”
姜宁心里一暖。
她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颔,抿了下唇小声说:“你低下头。”
贺征不明所以,低头靠近她,姜宁耸肩抬头,将自己的唇送到贺征唇边,男人深黑的瞳眸倏然一亮,一手遮住孩子圆溜溜的眼睛,一手扣住姜宁的后颈,将人用力按在自己怀里,反守为攻。
他的舌在她舌尖上轻轻打转。
舔-咬-吮-吸。
最后,姜宁险些喘不上气来。
贺征走之前将屋门关好,踏着夜色走了。
姜宁躺在床上,侧身轻轻拍着身边的明明,见孩子一点困意也没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姜宁指尖轻轻拨了拨明明肉嘟嘟的脸蛋,给他唱儿歌,明明听着听着,高兴的翘起双脚,两只小手也抓住了两只小脚,嘴巴里发出喔喔的声音回应姜宁。
姜宁被萌的不行,低头亲了亲他脸颊。
明明玩了好一会才有了睡意,姜宁给他喂过奶,躺在边上没多会也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睡了多久,隐约间感觉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揽过她肩颈和腰肢,下一刻,她便跌进了一度温热的怀里,熟悉的气息让姜宁不仅没有醒来,反而睡的更沉。
她脸颊轻轻的在贺征健硕的胸膛上蹭了蹭,这一觉一直睡到天光大亮才起。
老太太知道他们要去闵岳市的事,对贺征嘱咐:“一路上多操点心,和宁宁一定要看好孩子,外面人贩子都不当人,可别把明明抢走了。”
贺征道:“不会。”
有他在,谁也碰不了宁宁和明明。
带着孩子出门,需要装的东西比较多,奶粉,尿布,替换的衣服都不能少,姜宁也带了好几年替换的衣服,贺征最简单,就两身替换的军装,还有一兜子要在火车上吃的零嘴和一些这边的特产,贺征单手拎着两个包裹,一手抱着明明,姜宁两手空空的跟在他身边。
她还挺有负罪感的,抬头看他:“把包给我吧,我拎着。”
男人垂眸看了眼姜宁细胳膊细腿,低笑道:“我拎得动,你走好路就行。”
姜宁:……
她又不是小孩子,当然能走好路。
两人走到县城,等上了大巴车才发现,今天人真的很多,车上都差不多了坐满了,就剩下最后面中间的一个位置了,贺征让姜宁坐在那,将孩子递给她,又把包放在架子上,最后站在她和孩子身前,将后面上车往后.挤的人挡住,免得他们挤到了姜宁和孩子。
姜宁就这么被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堵在一处安全的小空间里。
两个小时的路程,贺征就站了两个小时,途中贺征要把孩子抱走让她歇一会,她摇了摇头:“没事,明明睡着了。”
等大巴车到了市里的汽车站,男人接走姜宁怀里的孩子,又单手拎起架子上的两个包,对姜宁低声道:“抓着我胳膊,别被人挤到了。”
有贺征在,姜宁压根不用操任何心。
她挽上贺征手臂,跟着他先去了国营饭店吃过午饭,然后赶在火车发车前上了火车,贺征是军人,可以买上卧票,他买了两张下铺,一上车明明看见窗外来往的人就高兴的哦哦叫,姜宁让他背靠着她,手臂托着明明的小屁股,让他看窗外的风景。
不一会,身后贴来一度温热,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累不累?”
姜宁仰起小脸看他:“不累。”
又问:“你累不累?”
男人笑了下:“不累。”
他从姜宁怀里接走孩子:“坐了一上午的车,你躺下歇会,我看着明明。”
火车行驶了没一会明明就开始饿了,姜宁接过哼哼唧唧的明,想着背过身给他喂奶,谁知视线里的光一下子暗了,她转头就见贺征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块长布从左边拉到右边,布帘垂落,将姜宁和孩子与外面彻底隔绝。
男人的声音从布帘外传出来:“好了跟我说。”
姜宁“嗯”了声,撩起衣服,让哼唧的明明先吃上口粮。
卧铺厢里还有其他乘客,几人看见穿着军装的男人拿着布帘子将里面的女人和孩子遮的严严实实,有个年纪大点的人笑道:“同志,你对你媳妇可真上心。”
贺征听着布帘里传来孩子喝奶的声音,回了句:“应该的。”
孩子吃饱后姜宁说了声,贺征才撤下布帘叠起来放进布包。
没多会明明就睡着了,贺征把孩子抱到他卧铺上,让姜宁躺着歇一会。
在火车经过那个地势凹陷的小山窝时,姜宁探头看了眼窗外,四周是连绵的大山,而火车行驶的轨道在最底处,她看了眼窗外的天气,艳阳高照,没有下雨的预兆。
于是抬头对对面的贺征说:“你说我们从闵岳市回来,不会再碰见大雨吧?”
贺征笑了下:“应该不会。”
姜宁:……
要是奶奶在就好了,奶奶会看天气。
腿边倏然一热,鼻息间也沁入男人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姜宁转头就见刚才还坐在对面的男人紧紧挨着她,肌肉绷紧的大腿贴着她裤面,男人长臂也撑在她身后,几乎是将她从后拥在怀里。
她听他说:“就算再下暴雨,我也不会让你和孩子淋着雨,也不会让你们着凉生病。”
姜宁想到刚穿过来遭遇的那场暴雨,男人用被子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没让她淋到一点雨,那么高的山,她还是孕妇,他就这么抱着她迎着大雨走到山上,身上的劲是真不小,姜宁现在更加的深有体会,每天晚上的贺征就感觉有使不完的牛劲,第二天她累的不行,他还是生龙活虎的跟没事人一样。
她犹豫了下一样,朝他勾勾手指,让他低下头。
贺征看着这一刻灵动漂亮的姜宁,眼底浸满了温柔笑意,他低下头,将耳朵递在她嘴边,听她说悄悄话:“你每天晚上那么大精力,不会肾.虚吗?不会累吗?”
贺征:……
他偏头,目光直视近在咫尺无辜好奇的眨着双眼的姜宁。
他垂眸,目光又扫过女人微张的唇瓣。
如果这会不是在车上,他一定身体力行的告诉她答案。
贺征抬手揉了揉她脑袋,说了句:“明天晚上告诉你答案。”
姜宁:……
她瞬间明白了贺征的意思。
明天早上就到了闵岳市了,再兜兜转转就到西山生产队了,晚上就回到她和周度的家了,一想到在原主和周度曾经洞房的屋子里干那种事,姜宁就不自在。
她连忙偏开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早知道她不问了。
这嘴真讨厌!
下了火车,兜兜转转,等下午才到西山生产队。
大队长两口子知道贺征和姜宁回来了,那叫一个高兴,当时贺征和姜宁结婚的时候给大队长说过,对大队长两口子来说,姜宁能找个好归宿,而且对方还是周度的战友,那就是最好的归宿了。
两人把贺征他们迎进来,乡下不比部队,肉票紧张,精细粮食也少之又少,能拿出来招待贺征和姜宁的只有从鱼塘里买回来的一条鱼,还有红薯面条。
大队长媳妇抱过孩子,笑着对大队长说:“你瞧瞧,跟周度长得多像。”
大队长敲了敲旱烟杆,想抽烟,一看孩子又放下了。
他笑道:“是挺像,尤其脸型,跟他爹一个样。”
几个人在院里坐了好一会,临走前贺征将包里装的一些闵岳市没有的特产给大队长两口子,两人不想收,但架不住贺征硬要给,最后大队长媳妇说:“行,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大队长说:“姜宁,你回来的事你爹娘知道吗?”
姜宁想到原主那个毫无良心的亲爹和坏了心肝的后娘,摇了下头:“不知道。”
她又问:“他们又来找你和婶子了?”
大队长:“前几个月来过,被咱们生产队的人连骂带推的,再没敢来了。”
姜宁心里痛快了不少。
那种人渣活该!
其实她有时候都在想,原主亲娘真是失足从山上摔下来摔死的吗?
会不会是原主亲爹和后娘联手算计害死了原主亲娘?
不然为什么亲娘前脚一死,那渣爹后脚就把那寡妇娶回家了?
还有那寡妇的两个儿子,是不是压根不是那个寡妇男人的,而是原主亲爹的孩子?
这想法太阴暗了,姜宁想了想就抛到了脑后。
从大队长家离开,两人回到原主和周度的家里,离开了差不多快一年,小院里依旧干干净净,小院有三间屋子,一间灶房,另外两间是睡觉的屋子,有一间屋里的床破的睡不成,只有原主和周度所睡的那间屋子是好的。
这小一年屋子能保持这么干净,姜宁知道是大队长两口子经常过来打扫。
再次踏进这间小院,姜宁的记忆一下子拉回了当初穿过来的那一天。
她意识模糊的躺在地上,看到了冲进来的贺征。
那一刻,她知道,她得救了。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贺征走到这一步。
这本书已经崩的天崩地裂了,无cp的大男主结了婚,还动了情,也不知道现实世界里这本书还存不存在?
姜宁顺着记忆走进原主一直住的这间屋子,屋里的木板床上布了一层薄薄的灰,桌面上也有点淡淡的灰尘,她转身把孩子递给贺征:“我把屋子打扫一下。”
男人没接,视线在那张木床上掠过:“你抱着孩子,我来打扫。”
姜宁:“哦。”
她抱着孩子在院里待着,贺征拿着扫帚进了屋子,在扫帚扫过那张木板床时,男人五指下意识紧了几分,他撩起眼皮看向窗外抱着孩子来回走动的姜宁,心里再一次不可抑制的想——
当时宁宁和周度可是在这张床上……
贺征闭了闭眼,压下心里那股莫名升腾的醋意。
他打扫完屋子,抬腿迈过门槛时,视线直勾勾的落在那抹纤细娇柔的背影。
他问:“被褥在柜子里?”
姜宁转身,漂亮的眉眼里淬满了星亮:“对。”
贺征将水盆放在地上,转身走到衣柜跟前,伸手拉开衣柜时,一眼看到了里面叠放着几件男人的衣服。
是周度的。
这间小院,包括这间屋里,到处都残留着周度的气息。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周度是宁宁的第一任丈夫。
这间屋子,是他和宁宁新婚洞房的第一次……
第49章 番外:宁宁并非那个姜宁……
这会天还亮着,姜宁坐在小院里,两手掐着孩子的咯吱窝,孩子两只小脚踩在她腿上咯咯笑的蹦跶着,看着明明粉嫩的牙床和都嘟嘟的脸蛋,姜宁喜欢的不得了,对着他脸蛋一顿猛.亲。
明明咯咯笑,两只小手欢快的挥动。
贺征铺好被褥,迈出门槛便见院里玩的欢快的母子俩。
他走到姜宁身后拥住她,下颔搁在她肩窝,陪她一起逗明明。
男人胸膛的热.意透过薄薄的衣裳传递在姜宁后背,她放心的将自己后背交给贺征,依偎在他怀里,脑袋后仰搁在他肩上,笑的眉眼弯弯:“被褥铺好了?”
贺征低头在她颊边啄了下:“嗯。”
他顿了下,又平静的问了句:“我看衣柜里还有周大哥的衣服。”
姜宁想起当时她跟贺征离开时并没带周度的衣服,于是点了下头:“嗯。”
她偏头看向贺征:“要不我们把周度的衣服装起来悄悄送给生产队牛棚里的两个老教授吧?”
周度已经没了,这衣服也就留着了,她有想过烧了,但这年头最稀缺的就是布料,尤其是被下放的那些知识分子,身上的衣服基本都破破烂烂,冬天也没一件能遮体的像样的厚棉衣,与其烧了,不如给那些老教授们,让他们挨过寒风冷冷的冬日。
亲口听姜宁说要将周度的衣服送人,贺征压在心口的那股醋劲消散了许多。
他又啄了下她脸颊:“好,今晚我去送。”
姜宁点了下头:“嗯。”
贺征:“等会我烧点热水,你擦洗一下。”
姜宁:“好。”
姜宁回西山生产队的事一下午的功夫就传开了,生产队的人也都知道了姜宁和周度战友结婚的事,而且也都知道姜宁生下了周度的孩子,那孩子长得白胖可爱,和周度长得特别像,这事也传到了周二一家的耳朵里。
下午从地里回来,刘梅阴沉着脸把水瓢狠狠摔在水缸里。
那姜宁就是个祸害,丧门星!
她害的她男人和儿子进了劳改场改造,她凭啥能过得这么好?!
看看那贱女人,克死自己亲娘,克死自己男人,又克的她家男人和儿子也没个好下场,周度真是瞎了眼了,娶了这么个丧门星,给周家招了这么个祸害!
刘梅越想越气,越想心越不甘!
她男人和儿子做错啥了?那周度也是周家人,和他们身体里留着一样的血,姜宁才是个外人,周度可倒好,挣的钱都给那个外人,连他堂弟结婚用钱也不管,他们也是没办法才去找那贱女人借钱,谁知道那女人心那么狠,是她先不想亲戚情面,怪得了他们吗?!
结果可倒好!
她男人和儿子不仅被害的进了劳改场,他们家还赔了最后的五十块钱!
现在家里一下子没了两个劳动力,就剩下她和大儿子和儿媳妇。
从姜宁走后,他们三人在生产队天天被人戳脊梁骨,这种日子刘梅受得够够的了!姜宁在部队就算了,天高地远,她有气也撒不出去,但她现在回来,不撒出这口气,她心里都不痛快!
“娘,我听说姜宁那贱女人回来了?”
儿媳妇赵兰气的从外面跑回来。
周阳也跑了进来,气的说:“回来了,我刚才路过看到周度家院门半开着,还听见里面有孩子的声音,她害的咱们家在生产队抬不起头,她过得可滋润的很!”
周阳脸色难看的厉害,恨得也牙痒痒。
一想到这小一年隔三差五的听见别人在背后骂他们,就连大队长两口子都偏着姜宁,周阳就一肚子怨气,那姜宁不过是隔壁生产队的,一个外人,凭啥值得西山生产队的人处处帮她偏袒她?
刘梅说:“她是不是跟周度战友一块回来的?”
赵兰说:“对,我听生产队的人说的。”
周阳哼了声:“生产队的人都说她改嫁了,嫁给周度战友了,真不要脸,周度死了还没过三年就等不及找下家,真够贱的!要是周度在地底下知道,估计都能气的活过来。”
三人围着水缸,嘴里叭叭的,没一句好听的话。
说的全是恶毒的话语。
过了一会,刘梅偷偷给周阳和赵兰说了个事。
周阳说:“行,我偷偷去看,要是那男人不在,咱们就悄悄过去,蒙住她的脸狠狠揍她一顿就跑,就算她知道是咱们打的,只要别人没看见是我们动手,她也只能受着。”
暮色四合,乡下不比家属院,到了夜里没有灯泡,只有昏暗的煤油灯。
姜宁在家属院住习惯了,也习惯了暖黄的玻璃灯,乍一用煤油灯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晚饭还是去大队长家里吃的,吃过饭,贺征烧了点热水端进屋里。
他轻轻拍了拍明明肩膀,哄他入睡,深黑的目光却被柜子旁那抹纤细娇柔的身影吸住。
姜宁褪去了外衣外裤,身上只剩下小背心和短裤。
浅黄色碎花布料衬的她肌肤白皙,腰身不盈一握。
尤其那露在外面的肌肤,白生生的晃着贺征的黑眸。
男人眸底温度愈渐浓深,他盯着姜宁,盯着她捏着濡湿的毛巾轻轻擦拭身体。
白皙的指尖捏住小背心布料,衬的那修剪圆润的指甲干净好看。
贺征喉结动了动,起身朝柜子旁的女人走过去,随着他逼近,男人高大的身影将那抹娇小的人儿一寸寸覆盖。
姜宁刚拭完身上黏腻的薄汗,后背蓦然一重,下一瞬便被一双遒劲有力的手臂拥进怀里,连同男人温热的鼻息也喷-洒在她颈侧。
姜宁身子下意识一颤
她咬紧下唇,仰起后颈,后脑勺抵-在男人健硕的胸膛上。
她眼里也激出了湿濡的泪花,唇瓣翕合,齿尖后藏着粉粉的舌尖,微微吐着热息.
“贺征……”
男人低下头,含-住她耳尖:“我在。”
姜宁脸颊酡红:“明明还在呢。”
男人声音沙哑的厉害:“明明睡着了。”
他捏住姜宁两腮颊肉,掰过她下颔,低头吻上她的唇。
姜宁下巴高高扬起。
被他夺走了呼吸。
也一并将她嘴里的津液与呼吸卷走。
吞入腹中。
她听他在耳边低语:“宁宁,我是谁?”
姜宁不明白贺征为什么每一次都要在这种事上执着的问她,他是谁。
但她仍不厌其烦的回答:“贺征。”
姜宁想要抹掉眼角的泪花。
她低下了头,在看到男人骨节修长的手要做什么时,柔柔的声音提醒他。
“快没了。”
贺征笑了下:“没事,我这次过来多带了两桶奶粉。”
下一刻,姜宁被贺征抱坐在衣柜上。
男人拉开衣柜,将姜宁放在衣柜隔板上朝向他。
屋里点着煤油灯本来就暗,衣柜里更是黑暗无比,姜宁湿乎乎的视线看向朦胧在黑暗中的男人,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依稀看得见男人线条刚硬的下颔。
“宁宁。”
她听他叫他。
声音好听极了。
还带着一丝蛊惑。
姜宁迷迷糊糊的“嗯”了声。
贺征的目光从姜宁湿乎的杏眸上移向她鼻尖,微张的唇缝,下颔,最后落在她腿边挨着的几件衣服。
那是她亡夫的衣服。
他想问她,和她亡夫的新婚夜里,在柜子里有过吗?
可他又自私的不想让她在这个时候想起她亡夫。
贺征将周度的衣服推到柜子最里面。
让那几件属于别的男人的衣服,离姜宁越远越好。
他倾身逼近,膝盖骨抵-进姜宁两膝。
姜宁眼睛糊满了生理性泪水,两只手柔弱无骨的攀在对方肌肉结实的肩颈上。
她高抬起下巴,纤长的颈子仰起柔韧漂亮的弧度。
“宁宁。”
贺征看着她微张的唇缝:“还记得你在火车上问我的问题吗?”
这一会姜宁大脑跟一团浆糊似的,哪还记得在火车上问过贺征什么问题。
没等她用脑去想,脑袋里到先炸开了一道道白光。
她就这么……
在衣柜里。
被贺征……
送上去了。
贺征手掌托着她软绵绵的后背,在她耳边低语:“我今晚向宁宁证明。”
“我行不行。”
姜宁:……
不用啊。
完全不用证明。
结婚这几个月来她可是亲身体会!
黑夜里的小院很是安静,以至于安静到除了蛙虫鸣叫声,还有衣柜发出的吱呀声。
亮着煤油灯的小屋里,打扫干净的黄泥地上,浸透了一大片的水渍。
姜宁好似一直飘在半空里,双脚一直落不到实地。
她视线里除了男人结实紧绷的肩背,就是黑漆漆的衣柜。
迷迷糊糊间,她好似听见贺征问:“宁宁,你之前在衣柜里有过吗?”
姜宁没明白什么意思,糊里糊涂的随口“嗯”了声。
然后,感觉男人气息忽然一沉。
姜宁迷迷糊糊的察觉到,贺征好似不太对劲。
他行事作风开始发疯。
她不知道贺征发哪门子疯。
心里忍不住在想,这衣柜明天会不会跟家属院那扇门一样散架?
可别吧。
衣柜可比门闩难修多了。
她思绪忍不住飘远,洗漱贺征踹断了几根门闩?
四根?还是五根?
到最后,姜宁迷迷糊糊的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她隐约感觉到贺征在帮她盖被子,在他耳边说:“等我,我马上回来。”
贺征将屋里打扫干净,走到衣柜前整理周度的衣服时,垂眸看了眼脚下一大片水渍。
都是宁宁的。
还好,他中途给宁宁补了不少水分。
男人整理好周度的衣服装进背包,挎到肩上,临走前亲了下姜宁和明明脸颊,这才关上门出去。他走到院里时,脚步倏然顿了下,深黑的目光越过墙头,冷冷瞥向院外。
贺征敛眸,冷峻的眉峰紧蹙了几分,然后走出院子,关上门朝着黑夜中离开。
躲在不远处的周阳和刘梅赵兰看着黑夜里越走越远的贺征,直到看不见那人的影子,三人才悄悄跑出来,周阳拽了下刘梅胳膊:“娘,门被那人锁了,咱们翻墙进去。”
刘梅往前走,指挥周阳:“那你先翻过去,再拉我和赵兰,咱们仨一起进去。”
周阳:“好。”
他猫着腰跑到不算高的夯土墙前,双手扒着墙头往上爬,赵兰和刘梅抓着他的腿帮他往上爬,周阳翻身坐到墙头,去拽刘梅和赵兰,等三人都上了墙头,又开始一并往下跳。
刘梅看着那间亮着煤油灯的屋子,脸上渗出阴狠怨毒的表情。
她小声说:“记得用被子蒙住她的脸,别让她出声,要是被隔壁牛婶子家听见了赶过来,咱仨都得进劳改场,这次一定好好揍她一顿,最好打的她下半辈子爬不起来!你两等会记得找趁手的东西往她腿上打。”
周阳哼道:“我知道。”
赵兰说:“好!我听娘的!”
仨人放轻脚步往那间亮着的屋子走过去,谁知还没走几步,仨人膝盖突然间被冷硬尖锐的东西打的生生跪在地上,仨人疼的“哎哟”了几声,又吓得赶紧捂住嘴,生怕把隔壁牛婶子家的人招过来。
“谁?是谁?!”
刘梅吓得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
她跪在地上睁圆了眼珠子看了眼,没看着人。
周阳和赵兰也吓到了,院里黑漆漆的,但借着月光还是能看见点的。
可问题是院里没人啊。
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赵兰害怕的挪到周阳身边,声音都哆嗦了:“阳子,啥情况?咱们被被谁打了?我咋没看见人啊?”
一连几个问题,问的周阳也懵着。
他拽了下刘梅胳膊:“娘,不会是周度吧?”
刘梅头皮一麻:“你瞎咧咧啥啊,现在啥年代了,你还搞迷信那一套?!”
她忍着膝盖窝的疼爬起来:“肯定是意外,走走走,麻利点干正事。”
周阳和赵兰互相扶着站起来,仨人再次往那间亮着煤油灯的屋子走去。
刚走两步,周阳肩膀忽然一沉,一只手重重压在他肩上,没等他喊出声,一个土疙瘩便塞进了他嘴里,土腥味瞬间窜进嗓子眼,紧跟着一道强劲有力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胃上,这一下子砸的周阳疼的直翻白眼,吃的晚饭全呕了出来,又因为嘴里堵着土疙瘩,又被迫咽了下去。
“呕——”
周阳恶心的直呕,那拳头从他胃上离开,又狠狠凿在他身上每一个地方,像是要把他五脏六腑都给砸烂。
边上的刘梅和赵兰被这动静吓到了,两人吓得尖叫出声——
但尖叫声还没冲破喉咙,就被土疙瘩堵住了嘴。
贺征这一次下了死手,他的拳头从来没挥向过女人,但这一次,没忍住收拾了刘梅,如果他今晚没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如果他这会不在家,那宁宁和明明会遭受什么磨难他都不敢去想。
听着刘梅让他们往宁宁腿上使劲砸,想让宁宁下半辈子半身不遂,男人胸腔里扩散的愤怒都倾注在攥紧的拳头上,即便愤怒,即便恨不得亲手宰了这三个畜生,贺征仍旧清醒的保持着理智,他拳头招呼的地方不会伤到他们骨头,但能让他们吃一段时间的苦头。
仨人被打的呜呜惨叫,但愣是发不出太大的哀嚎声。
贺征揪住周阳的领子攥紧,黑夜里那双黑沉凛冽的眸子犹如撕人的野兽死死盯着他,在看到男人那张略显熟悉的脸庞时,周阳终于反应过来了,吓得浑身哆嗦个不停。
咋会是周度的战友啊?
他不是走了吗?
咋又回来了?
周阳吓得裤-裆都湿了。
男人腮帮子绷得极紧。
他一字一句,森寒出声:“真以为宁宁好欺负?一而再再而三的翻墙进来欺负她!”
周阳看着男人骇人的黑沉眼珠子,呜呜直叫唤。
刘梅和赵兰早就吓软了腿,身上也疼的快缓不过劲来。
谁能想到他们几双眼睛看着走远的人又回来了,还被他抓个正着。
院里的动静并不大,也没有吵醒屋里睡的香沉的姜宁和孩子。
贺征用麻绳捆上三人,这才出去敲开了隔壁牛婶子家的门。
牛婶子两口子披着衣服出来后,从贺征嘴里得知刘梅一家子竟然翻墙进来想要偷偷打残姜宁和孩子,顿时气的过去也踹了刘梅三人,然后牛婶子男人说:“你们在这看着,我去叫大队长,这三个祸害不送到劳改场,咱们西山生产队就没一天安宁日子过!”
等大队长知道这事后,瞌睡都跑没了。
和气呼呼的媳妇一块爬起来去了周度家。
周家这次闹得动静不算小,周围邻居都爬起来看热闹,贺征将三人拽倒院子外,关上院门,将所有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免得吵醒睡熟的姜宁和孩子。
大队长看着蜷缩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周家三人,有煤油灯在他们脸上晃了晃,三人脸上没一点伤,露在外面的胳膊也没见着什么伤,但就算是有伤也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大晚上偷偷爬周度家的墙想要祸害姜宁和孩子,就算这三人死了都是活该!
大队长硬忍着没上去踹他们,大队长媳妇是一点没忍着,上去抓着刘梅和赵兰的头发,啪啪就是几巴掌招呼上上去,打的两人脑袋发懵。
大队长媳妇骂道:“你们周二一家真是丧了良心了!尤其是你刘梅,当初周大两口子从塌了的房子里救出你和周德旺,他们两口子却被塌方给压死了,两人拼了两条命救出一家子黑心肝的畜生,周度从小就没吃过你们周二家的饭,他爹娘为了救你两还死了,剩下一个周度,你们两对周度不管不问就算了,还在周度死后欺负他媳妇和孩子,你们还是人吗?!”
大队长媳妇说了一通,惹的生产队其他人也跟着冒火,上来二话不说就收拾刘梅三人。
刘梅三人被打的嗷嗷叫唤。
最后是大队长喊停,让人把这三个畜生关到晒谷场的小黑屋,明天报公安送到劳改场去。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左一句右一句的骂周家三人。
人群里不少人说,当初周大两口子救了两个黑心肝的白眼狼,等几个人把周家三人带走后,周家门外终于安静下来。
等人都散了,大队长媳妇问贺征:“姜宁和孩子没事吧?”
贺征道:“没事,这件事谢谢叔和婶子了。”
大队长媳妇:“谢啥谢,这事本来就是刘梅他们不对,他们活该!”
越想越气,大队长媳妇又把刘梅他们骂了一通。
周二一家子真是活该!
等明天公安通知过来,把人送到劳改场,周二一家子都在劳改场团聚去吧。
没一个当人的。
大队长说:“行了,天也不早了,你去陪姜宁和孩子,我和你婶子先回了,有啥事你要是走不开,就让牛嫂子来找我。”
贺征颔首。
他走进院里,关上院门,将院里扫了扫,然后去井边冲了个凉水澡才进屋。
屋里煤油灯燃着微弱的光,橘黄光亮照亮了床上的人。
一大一小。
睡的香甜。
贺征掀被躺在姜宁身边,将睡的香沉沉的人抱进怀里,另一只手微微前倾,轻轻摩挲着孩子白皙光滑的脸蛋。
还好。
母子俩都安然无恙。
贺征低头,含住姜宁的唇,后怕的吮着那泛着热意的唇珠。
姜宁这一晚睡的特别香。
当然,也是累坏了。
昨晚的贺征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那腰跟打-桩机似的,就没停过。
姜宁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了,明明醒来都吃过一顿奶粉了。
她从被窝里爬起来,听见开门声,扭头就见贺征抱着孩子从门外进来,看见她醒了,明明挥舞着小手,喔喔的叫唤了几声,圆溜溜的眼睛笑看着她。
贺征走来坐在床边,视线在她锁骨下方的红痕印记上掠过,喉咙又不自觉滚了滚:“睡好了?”
姜宁幽怨的瞪他一眼:“没好!”
贺征笑了下:“我做了早饭,起来吃点。”
姜宁一愣:“家里不是没菜吗?”
贺征:“我托大队长去生产队买了点肉和菜还有粮食。”
他又道:“我炖的鸡汤,跟奶奶学的,味道不差。”
姜宁“哦”了声。
她穿好衣服,到院里的时候,男人已经给她准备好了洗脸水和牙粉,他和以前一样,对她好到事无巨细,姜宁心里暖暖的,连带着昨晚他的凶悍都抛到脑后了。
院里有棵树,树下面摆着一张四方小矮桌,桌上放了盛好的饭菜,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鲜香鸡汤,贺征抱着明明,让姜宁先吃饭,他将金澄澄的两个鸡腿都放到了姜宁碗里,姜宁忙道:“我吃不完这么多。”
贺征:“吃多少是多少,吃不完的给我。”
姜宁:……
行吧。
自从和他结婚后,还真没少吃她剩饭。
姜宁喝了口鸡汤,味道鲜美,也没有腥味,和奶奶炖的鸡汤味道很像。
别说,贺征这厨艺见长啊。
姜宁美美的喝完了一碗鸡汤,才想起一件事来:“对了,那些衣服给牛棚的教授了吗?”
贺征道:“还没,我今天抽时间去。”
姜宁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贺征逗着明明小脸的指尖几不可察的顿了下:“过两天再回,等会吃过饭我送你去大队长家待着,我去趟市里看一看以前的老战友,赶天黑之前就回来。”
姜宁点了点头。
从西山生产队到市里这一路对她和孩子来说挺颠簸的。
吃过饭贺征将碗筷收到灶房洗干净,姜宁抱着明明在院里散步消食,等贺征忙完又去屋里给小布兜里装上他提前灌好的两个水杯,一个是宁宁的,一个是明明的,还给小布兜里装了点零嘴,宁宁无聊了或者吃不惯大队长家里的饭,可以吃点零嘴饱腹。
贺征拎着小布兜,在离开之前,掀眸瞥了眼挨着墙角的衣柜。
昨晚他问她。
她和周度在衣柜里有过吗。
她说“嗯”。
她和周度有过……
也在衣柜里。
那昨晚在衣柜里做那种事时,她心里有没有想起过周度?
贺征不知道。
但胸腔里有一股酸涩的感觉沿着肺腑蔓延四肢百骸。
在面对姜宁时,自私的占有欲想让她彻底忘掉周度,彻底抹除掉周度在她心里的痕迹,可来到这间院子,里里外外到处都是周度的气息,就连衣柜里也没能避免。
贺征迈过门槛出来,带着姜宁离开小院去了大队长家。
这个点生产队的人都下地了,路上的人寥寥无几。
大队长这会不在家,在大队部忙着,大队长媳妇在家里忙活着,见贺征带着姜宁和孩子过来,高兴的把人招呼进来,得知贺征要去市里见以前的战友,便笑道:“那你去吧,姜宁和孩子在我这你就放心吧,绝对不会有昨晚的事发生。”
姜宁听得一头懵。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贺征将小布兜放在桌上,临走前温声对姜宁嘱咐:“布兜里我装了点小零嘴,还有你和明明的水杯,你有什么事就和婶子说,我没回来之前,你尽量别往外面走。”
姜宁若有所思的点头。
等贺征走后,姜宁问大队长媳妇:“婶子,昨晚出什么事了?”
大队长媳妇对周聿明拍着手逗他笑,闻言一愣:“贺征没跟你说?”
姜宁摇头:“没有。”
大队长媳妇心里估摸着贺征没说,应该是怕姜宁吓着。
不过刘梅三人已经被公安同志带走了,再不会回来找姜宁的事了,于是把昨晚的事给姜宁说了一遍,听得姜宁脊背都毛了一层冷汗,头皮都有些发麻。
昨晚竟然出了这么多事!
而她呢?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难怪贺征昨晚没去给牛棚的教授送衣服,原来是被这事绊住了。
姜宁心里庆幸,好在有贺征,不然她昨晚就完了。
明明贺征刚走一会,两人不过才分开二十几分钟,可姜宁这会却特别渴望看见他,想贴近他,好似只有在他身边,她身上束起的汗毛才能被抚平。姜宁不禁抱紧明明,这会也明白过来贺征为什么临走前嘱咐她,在他没回来之前,让她尽量别往外走。
估计是怕他不在,她万一出去再遇到什么事。
乡下比不上纪律严明的部队,也比不得家属院,是该小心点。
姜宁听劝,大半天都在大队长家待着,除了上厕所以外,就没踏出过大队长的院门。
晌午的乡下,大家伙基本都在地里干活挣工分。
路上的人寥寥无几。
贺征走路离开西山生产队,没走去县城的那条路,而是拐弯去了红星生产队的方向。
那是姜宁娘家的地方。
也是她和魏朝从小长大的地方。
男人脚程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红星生产队…….
晌午还艳阳高照的天气,到了下午又起风了。
这阴云遍布的天气瞬间让姜宁想到了穿来没几天后的那场大雨。
她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气,问大队长媳妇:“婶子,这天是不是要下雨?”
大队长媳妇笑了下:“是要下,但下不大,估计下不了多久就停了。”
果然,说完没多会,天空就飘起了雨点,姜宁抱着孩子躲到屋里,她抱着孩子坐在门槛后面,忧心去市里的贺征,也不知道市里的雨大不大?贺征没带伞,等回来估计要淋成落汤鸡了。
渐渐地,雨越下越大。
姜宁低头看了眼腕间手表,银白色手表小巧精致,是结婚前,贺征给她买的。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了。
从贺征离开到现在过去四个小时了。
也不知道他回来没有?
大队长淋成了落汤鸡,双手遮在头顶从外面跑回来,问自家媳妇:“贺征还没回来呢?”
大队长媳妇说:“还没,也不知道到哪了。”
一直到四点四十多,大队长家的院门从外面敲响了。
大队长喊了声:“谁啊?”
滂沱的大雨中传来男人的声音:“是我,贺征。”
姜宁在屋里听见贺征的声音,抱着孩子跑到屋门口看向门外。
大队长穿着蓑衣打开院门,看见门外面被雨水淋透的贺征,连忙让人进来。
姜宁看向快步走到屋檐下的贺征,他身上的军装都湿透了,短利的发根乌黑浓密,有雨珠子从他发根里滚落,淌过刀削冷硬的脸庞滚向下巴颏,深黑冷峻的眉峰也被雨水浸透。
她赶紧招呼他:“你进来,别在屋檐下站着了,会被雨溅到。”
自从进了院子起,贺征的目光便紧紧黏在姜宁身上,他盯着她眼睛,滑过她鼻唇,又看向她怀里的周聿明,脑海里不停地徘徊他去红星生产队打听的那些事。
姜宁啊?那孩子不会画画,我看着她长大的,就没见她画过画。
啥自学?我就没瞧见过。
她娘可疼她了,她娘没死之前,她性子可跳脱了,天天上山下水捉兔子,没少被她娘揍屁-股。
魏朝没当兵前,天天和姜宁搁一块玩,两人玩得可好了。
你是问姜宁那孩子走路有啥特征不?她啊,走路有点颠脚,我估摸着是她小时候太皮了,天天跑着,跑习惯了走路的时候就有点颠脚,跟个男孩子一样。
他打听的那些所有有关姜宁的事,一幕幕的冲击着他冷静的思绪。
从红星生产队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当初魏朝来找宁宁,他们两人究竟说了什么?为什么魏朝从进来到离开,态度转变如此之大,结合他在红星生产队打听的这些事,他心里逐渐升起一个大胆的,令人匪夷所思的猜测。
或许,魏朝想要见的姜宁,并非现在的宁宁?
或许,宁宁并不是曾经的姜宁?
这种大胆到匪夷所思的猜测让贺征的心绷紧沉落。
若现在的宁宁不是原来的姜宁,那她是谁?她来自哪里?她有一天会不会突然离开?若是她突然消失,那他该去哪里找她?层层疑惑犹如一团团迷雾将贺征笼罩住,他生平第一次想不通一件事,看不透一个人。
他想迫切的想看见宁宁。
想向她求证,想从她嘴里得到真相。
一个人不会突然会画画,而且画的那么传神。
一个人走路姿势不会突然转变,那是刻在肌肉里的记忆。
而宁宁走路,缓慢而平稳,没有一丁点颠脚的习惯。
姜宁见贺征愣在原地,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贺征?”
男人瞳孔聚焦,目光紧紧凝视一步之外的女人。
蓦地,他伸手握住她细瘦的腕子,指腹按在她脉搏处,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时,指节不自觉收紧,这一刻,他迫切的想将她用力地抱进怀里,可他不能。
他身上是湿的,带着凉气。
抱住她,会把凉气过到她和孩子身上。
男人压下那股迫切想要抱紧她的冲动,反手牵起她的手,带她进了屋子。
大队长媳妇有心让贺征换身衣服,可她男人个子低,贺征穿不上。
大队长媳妇去灶房做晚饭,大队长和孩子们去外屋忙别的事。
屋里面只剩下姜宁和贺征。
还有一个被姜宁抱在怀里的明明。
姜宁抬头看向边上的贺征,男人望着雨幕,侧脸线条绷得极紧,能看见额角皮下的青筋鼓噪,也能看见他结实的胸膛在微微喘着,姜宁隐隐有种直觉,贺征不太对劲。
从他踏进小院时,她就感觉出来了。
她叫他:“贺征。”
男人低头看向他,姜宁注意到了那双眸底攀上了淡淡的红血丝。
她微微一怔:“你怎么了?”
贺征的目光几乎嵌在眼前这张小脸上,他喉结动了动,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没事。”
姜宁:……
没事会这样?
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问,又听他说:“回去跟你说。”
姜宁这才应了声,心里却在琢磨着贺征这一趟出去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难道是他战友出什么事了?
这场雨下的很大,一点也不见停的意思。
一直到大队长媳妇做好晚饭,这场雨才小了许多。
小小的饭桌上,除了姜宁和贺征,还有大队长一家四口,桌上摆着一盆鸡汤,还有玉米饼子,姜宁从大队长媳妇嘴里得知,这鸡是贺征送给大队长家的,大队长两口子便在今晚把鸡炖了,正好和姜宁他们一起吃。
天已经黑了,屋里亮着并不亮堂的煤油灯。
饭桌上大队长一家子有说有笑,贺征和姜宁时不时说上一两句。
吃过晚饭,雨也停了,贺征脱下湿透的军装短袖,光着膀子抱着明明,另一只手牵着姜宁带她离开大队长家,今晚没有月亮,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姜宁看不清脚下的路,又因下了一下午的雨,地上泥泞湿滑,她正想着怎么继续下脚时,那攥着她腕子的手松开了。
姜宁一怔,刚一转头,就见贺征弯下腰,那只强劲有力的手臂撑在她-臀-下,一用力便将她抱起来,姜宁惊呼一声,下意识攀住贺征肩颈,和另一边的明明大眼瞪小眼。
贺征道:“前面的路不好走,我抱你回去。”
即便两人天天晚上同房,也被他抱过不知道多少次,可这个如同抱孩子的姿势还是让姜宁羞红了脸,何况他另一只手臂抱着的还是她的孩子。
她双手依旧攀在男人肩颈手。
指尖下是男人结实紧绷的肩颈肌肉。
遒劲,有力,是她全然不能撼动的力量。
回到家明明开始哼哼,姜宁知道他饿了,抱着他躺在床上,明明吃到口粮,没多久睡着了。
贺征在外面冲了个冷水澡,进来换了身干爽的衣服,随后就坐在床边,就着昏暗的煤油灯,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给孩子喂奶的姜宁,男人视线太过灼-热,以至于姜宁想忽视都难。
喂完孩子,她坐起身,好奇的看向今天格外怪异的贺征,小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贺征不语。
他抬起手轻轻抚住姜宁的半边小脸,痴痴的看着她。
姜宁被他看的逐渐不自在。
在她想要打破现下别扭的局面时,忽地听男人问了句:“宁宁,你到底是谁?”
第50章 番外:回到现实世界
姜宁好似被人定住了一样,动不了分毫。
屋里屋外安静的出奇,姜宁不止听见了屋外蛙虫鸣叫的声音,还听见了自己因为震惊而剧烈震颤的心跳声!
贺征他……说什么?
他在问她,她到底是谁?
难道他发现了?
不可能呀,他们一直在一起,再说,魏朝也不可能告诉他。
屋里的煤油灯光线昏暗,暖黄的光亮倾洒在男人半张侧脸上,另半张侧脸隐匿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割裂衬的男人那双深黑的瞳眸愈发深邃幽黑,深到让人看不见底,看不透。
姜宁心里发虚。
她不敢对视男人那双几乎看透人心的双眼。
不得已,姜宁地垂下眼,两颊忽地被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抬起,姜宁被迫再一次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眸,下意识的,心蓦地跳了几下,嗓子也有些发干。
“宁宁,我都知道了。”
贺征盯着她脸上细微的神情,一字一句砸进她耳廓。
他注意到宁宁瞳孔剧烈震颤了一秒。
顿时间,那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再一次袭上心头,他不禁开始大胆猜测。
宁宁或许真不是以前那个姜宁。
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实在想不通。
唯有一点可以解释,这具身体是姜宁的,但身体里的灵魂却是宁宁。
这个假设完全不成立,而且太过荒诞,贺征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让自己信服这个荒诞事实的理由。
姜宁大脑迟钝了好几秒,脑子也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在那迫人直视的黑眸中,她终于反应过来,无辜的眨眼,迷惑的蹙眉:“贺征,你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变得奇奇怪怪的?”
她伸手摸了摸贺征额头:“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姜宁啊,还能是谁。”
然后摸了摸自己额头:“你也不烧呀,怎么竟说一些让人莫名其妙的话。”
姜宁扒拉掉贺征的手,两只手捧住脸颊揉了揉,抱怨道:“你都掐疼我了。”
她又指了下外面:“天不早了,我好困啊,我们睡觉吧。”
也不等贺征回应,自己自说自话,然后脱了衣服钻到被窝里蒙住脑袋开始睡觉。
贺征低头看着缩在乌龟壳里明显装傻的女人,薄唇紧抿了几分。
她还在瞒着他。
他是她丈夫,和她是一体的,她就这么不相信他?
比起他这个丈夫,她甚至更相信魏朝,相信别的男人。
想到魏朝知道宁宁的秘密,比他更为了解宁宁,贺征的心好似被人硬生生撕开,拉扯的鲜血淋漓,搅的五脏六腑都是铁锈味的血腥气,他伸手攥住被子,想将缩在里面的人抱出来,想剖开她的伪装,想逼她直面他,告诉他真正的答案。
但他忍住了。
他怕失控的自己吓到宁宁。
贺征躺在她边上,长臂绕到她腰前,连同被子一并将她紧紧拥在自己怀里。
他在怕。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
那么,总有一天,宁宁会从这具身体里消失?
那到时这具身体是死亡,还是真正的姜宁回来?
但贺征知道,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无法接受。
他迫切的想知道真相,想提前规避所有会造成宁宁离开的可能性。
可宁宁不信他。
贺征攥紧被角打开,他的脸埋进姜宁后颈,薄唇轻轻的,温柔的摩挲着那片细腻的肌肤。姜宁痒的不行,双手紧紧攥着被角,继续当缩头乌龟,愣是一点音不敢发出来。
其实她也想过告诉贺征。
但主要这事太过玄幻了。
魏朝相信是因为他太过了解原主,以至于细看之下迅速区分出她和原主的不同。
可贺征不一样。
他不了解原主,这种玄幻的事说出来,贺征八成会把她当成傻子。
“宁宁……”
贺征含–住她耳垂,用舌尖–抵–吮。
湿濡的热气直往耳廓里钻,姜宁身子轻轻一颤,小声说:“我们睡觉吧。”
男人低哑的声音流连在耳廓:“可我不想睡。”
姜宁:……
他今晚格外的偏爱她的耳朵。
从耳垂到耳尖,被他照顾的细致温柔,泛红发热。
贺征手肘支着木床,两片唇–裹住姜宁耳尖。
他一直在叫她:“宁宁……”
姜宁眼圈晕出生理性的热泪,她嘤咛的想要蒙住被子,却被对方伸手阻止。
那两只纤白小巧的脚踩在被面上。
脚背弓起,脚趾蜷紧。
“贺征……”
姜宁攥着被角,湿乎乎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
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什么刺激。
她的脊背突然弓起,嘴里破碎的喊出贺征的名字。
男人的声音在屋里响起,磁性撩人:“我在。”
那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按住那两根纤细脆弱的膝骨。
他说:“衣柜里还有新的被褥。”
又道:“明天我撤下来洗干净,一天就干了。”
姜宁脑子晕晕乎乎的,她偏头看向桌上放着的煤油灯,忽明忽暗的光线在她瞳孔里映成缩影,外面好似又下起了雨,雨水淅沥,滴滴答答的落在屋檐上,滴落在屋檐下。
滴滴答答……
伴随着咕叽的水声,天空又炸响了一道雷,将姜宁的声音尽数掩盖。
她失神的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感觉周身四处都遍布着贺征的气息。
姜宁在失神迷糊中支起脑袋,一眼就看到了她膝骨上那只青筋虬结的大手。
也看见了贺征短利的黑色头发。
衬的她腿侧肌肤好似更白了。
他又在……
姜宁忽地听见孩子哼唧着,似乎被外面的雷声吓到了。
贺征竟然还能在此分心,抬手轻轻拍了拍被面哄孩子,在他的安抚下,孩子又陷入了熟睡中,可姜宁却如同被蝎子,被蜈蚣吓到了一样,惊得颤起来。
雷声消弭,滂沱大雨到来。
窗户开着,外面潮湿的雨气渗进来,姜宁感觉自己身上布满了汗。
就连昨天才铺上的干爽被褥都好似被雨淋了一样。
“宁宁。”
贺征单手支在姜宁耳侧,于上方静静地看着她。
姜宁眨着湿濡的眼睛看向昏暗光线下的贺征,在看到男人唇上的莹润光泽时,姜宁脸颊瞬间红如云霞。
她偏开头:“怎么了?”
贺征低下头,想亲她。
姜宁下意识捂住嘴。
男人五指攥住她细瘦的腕子,低笑:“怕什么?”
姜宁:……
她不是怕,是嫌弃。
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
男人眉峰一挑:“还嫌弃你自己?”
姜宁:……
贺征又道:“可我觉得,宁宁最好吃了。”
姜宁忙捂住他的嘴:“你别说了!”
在手心触碰到湿潮时,姜宁又嫌弃的撤回自己的手。
贺征手掌突然扣住姜宁后颈扶她坐起来,直视她眼睛,当着她的面将心里的猜测说出来,逼她直面:“你不是真正的姜宁对不对?这具身体是姜宁,但灵魂不是。”
“宁宁,你到底是谁?来自哪里?可以可以告诉我?”
“别瞒着我好吗?”
“宁宁,魏朝能知道的,我为什么不能?”
姜宁刚才还搅成一团浆糊的脑袋霎时间清醒。
她错愕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贺征,即便她想平静,想装作听不懂,可贺征全都说对了,她眼里的震惊,错愕,都一应被贺征收入眼底,男人逼近她:“宁宁,我说对了,对吗?”
“你别再想着骗我了。”
姜宁下意识咬住下唇,又听他说:“你看,你又咬下嘴唇了。”
姜宁:……
不是,这贺征怎么这么敏锐?
她怎么觉得,贺征比魏朝的敏锐力还高。
魏朝至少和原主从小一起长大,他了解原主,所以才能这么快区分出来,那贺征呢?他可从来没接触过原主,他怎么猜出来的?
“你会说的。”
男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姜宁一愣,不解的看他。
贺征笑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姜宁突然觉得他的笑让她脊背发寒,头皮发麻。
他说:“接下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是或不是就行。”
姜宁:???
空气静止了几秒,男人闭嘴不言,始终没问。
就在姜宁以为他不打算问时,忽然被他抱起翻过去。
姜宁小脸轻轻砸进了枕巾上,搭在床沿的手也被男人遒劲有力的手掌覆盖,握在掌心。
他在她耳边说:“宁宁,记住我的话,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等姜宁意识到贺征要做什么时,已经晚了。
她的眼泪糊满了枕巾……
……
姜宁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爬上去。
可下一刻。
又摔在地上。
一而再再而三的。
对她来说,就是一场刑罚。
她想让贺征给她来个痛快,可对方好似大灰狼捉住小白兔似的,不着急用锋利的牙齿咬死兔子,而是慢慢跟兔子玩,每一次在兔子以为会顺利逃跑时,又被大灰狼摁在锋利的狼爪下。
姜宁就是如此。
她第一次不顾形象的哭起来,心里暗骂贺征狗东西。
太欺负人了!
贺征抬起姜宁布满湿汗的下巴颏,在她热汗的鼻尖上亲了下:“宁宁,你不是这具身体的姜宁,是不是?”
姜宁吐着热息,被泪水糊满的眼睛湿乎乎的看着眼前这张英俊的脸庞,不说话。
贺征似是笑了下:“宁宁不想说没事,我们时间还长。”
姜宁:……
狗东西!
怎么这么坏!
最后。
在贺征不知道第几次问她时,姜宁终于回答他:“是。”
贺征爱怜的抚了抚姜宁脆弱的后颈,哄道:“宁宁真乖。”
姜宁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不知道,但迷迷糊糊间,能感觉到贺征再用温热的湿毛巾帮她擦拭黏腻的汗渍,还听他在她耳边说:“等你明天睡醒,我再详细问你。”
姜宁陷入了香沉沉的睡梦中。
她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她再一次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属于她和悦悦的家里。
她躺在那张床上,穿着最喜欢的睡衣,听着楼下的汽车鸣笛声和孩童欢快的叫声,有一瞬间的懵怔。她坐起身,怔怔的看着熟悉的房间,这件房间的每一处都是她自己精心布置的,包括墙上的相片的摆设造型,都是她自己亲手挂上的。
她又回来了?
姜宁眼皮猛地一跳,心口那处也骤然窜起一股疼。
这一次她回来好像没有了上一次的震惊,喜悦,有的只是害怕,彷徨,伤心。
她满脑子都是贺征,明明,奶奶,他们的身影在她脑海里闪来闪去。
“贺征……”
姜宁爬起来想找贺征,可在坐到床边时却突然想起,贺征不在这里。
她该去哪找他?
姜宁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那本军旅文,她翻遍房间都没找到那本书。
她想看看那本书是否还存在,书里的贺征还在不在。
没有。
没一个角落都没有。
是被谁收起来了?
姜宁拉开门跑出屋子时才猛然发现,她好像能摸到实物了!
明明上一次,她什么也碰不到。
姜宁去了温悦房间,温悦不在家,连那个‘她’也不在家里。
她将温悦屋子也翻了一遍,依旧找不到那本书,就在她想上网去搜这本书时,忽地注意到电脑旁边的小盒子,盒子上挂着锁,是密码锁,姜宁抱着试试的心,用温悦的生日试了一下,没打开,又用她的生日,依旧没打开。
她想到了和温悦离开福利院的那一天。
温悦说,宁子,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迎接新生了,以后不管路多难走,我们都不能放弃彼此。
那一天,她和温悦手拉着手,走过了一条条马路。
那天的日子她一直记着。
姜宁眼圈一红,试着滑到这天的日期,“咔哒”一声,锁开了。
姜宁抱紧盒子,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的掉。
她擦掉眼泪,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放了一本相册,一本书,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纸。
她拿起相册翻看,是她和悦悦从小到大的照片,每一张都是她们满满的过去与回忆,另一本书便是她之前看过的那本军旅文,上面有她看到哪里折叠起来的印记,她大致翻开了一下,书里面的内容没有变。
最后,姜宁将视线落在那张纸上。
她捡起盒子里的纸打开,上面写了短短几行字,是温悦的笔记。
——宁子。
——你在那边好吗?没有我在的日子里,有没有欺负你?
——宁子,照顾好自己。
——宁子,我好想你。
姜宁一下子捏紧纸张,蹲下身抱膝将脸埋在臂弯里哭出来。
悦悦知道。
她都知道。
她认出那个‘她’不是她了。
她也好想悦悦,好想好想。
姜宁哭的抽噎,哭的不能自已,哭的几度晕厥过去时,耳边倏然传来贺征的声音。
“宁宁,醒醒,别睡了。”
“姜宁,睁开眼睛看我。”
“宁宁——”
“醒过来。”
那声音就在耳边,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姜宁后背,顷刻间将她拽进漩涡。
姜宁身子一颤,猛地睁开眼睛,入目便是贺征急切担忧的目光。
见她醒来,男人一把捞起她,用力的,狠狠地,将她抱在怀里。
贺征埋首在她颈侧,大手不停地顺着姜宁绷紧的脊背:“宁宁,我不逼你了,不问了,以后都不问了。”
他不敢回想刚才的一幕。
在她睡着没多会,身体便开始紧绷,随后抑制不住的哭起来。
无论他怎么叫她,捏她人中,摁她舌头,都无济于事。
她又像那一次一样魇住了。
他怕宁宁再也醒不来。
他听她在梦里哭着叫一个人的名字。
温悦。
悦悦。
那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他忍不住想,宁宁那时候喊得小魏子,会不会不是魏朝,而是温悦?
姜宁怔懵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她看了眼昏暗的屋子,屋里亮着煤油灯,但光线暗,和她刚才梦境里的房间截然不同,她现在所处的还是这个年代的破旧的屋子,抱着她的人是贺征。
她又回来了。
不,是她又做梦了。
可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了,真实到那些好像曾经发生过。
悦悦都知道了,对吗?
那些不是梦,而是真的,她灵魂刚才真的回去了,是吗?
姜宁不知道,但却莫名笃定。
察觉到颈侧一热,随即有湿润的热意。
姜宁眼睫一颤,偏头看向埋首在她颈窝的贺征。
他……哭了?
“贺征。”
姜宁抱住他,将下颔抵在他肩窝,柔软的身子贴紧他,顺从的被他抱的更紧。
她小声说:“我没事。”
贺征沉默不言,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固执的收紧。
姜宁感觉到了自己手臂下男人绷紧的肩背肌肉,她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安抚他:“我真的没事。”
外面的雨不大了,淅淅沥沥的飘着小雨。
屋里面,两人互相抱着彼此,谁也没再说话。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几分钟,被贺征低沉嘶哑的声音打破。
他问她:“宁宁,你会离开我吗?”
姜宁坚定道:“不会。”
怕他不信,又重复了一遍:“不会!”
可贺征还是怕。
他怕宁宁下次再陷入梦魇中,再也醒不来该怎么办?
他迫切的想搞清楚宁宁的来历,可这一刻又犹豫了。
是不是因为他逼得太紧,吓着她了?
姜宁偏头,唇瓣在贺征颈侧贴了贴,感受到男人跳动的颈筋脉搏。
充满了震颤。
也带着主人紧绷的情绪压力。
姜宁抿了抿唇,说道:“贺征,我想和你说一件事,这件事对你来说,太过匪夷所思,当然,一开始我也觉得玄幻,不敢相信,但经历了这一遭,我也不得不信。”
贺征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松开她,让她坐在他怀里,他从后紧紧拥住她,下颔搁在她肩窝,给了她无形的安全感:“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姜宁依偎在贺征怀里,被男人高大的身躯笼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她后脑勺抵在贺征胸膛上,抬起头看他。
贺征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下。
姜宁笑了下,说了句:“又看见你了,真好。”
这句话让贺征心口倏然窒息,抱着她的手臂也不自觉收紧。
他喉结滚了两下:“为什么这么说?”
姜宁在他怀里转过身,双腿对折而坐,手臂穿过男人腰身两侧用力抱住他,将脸蛋埋在他怀里:“刚才我做了个梦,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贺征的唇轻轻摩挲着姜宁发顶,指腹-按在她后颈,无声安抚她。
姜宁:“贺征,你或许不敢相信,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在一本书里,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你,是这本书,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她将她来自哪里,为何而来,包括这本书里发生的事,他主角的身份,都一一说了出来,和贺征坦白后,那一直压在她心口的巨石终于碎了。
抱着她的男人很平静,也很沉默。
好似她讲的不是自己的来历,而是一个故事。
姜宁不禁抬头看他:“你怎么这个反应?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贺征看着那双扑闪的眼睛,心窝一阵柔软,他低头啄了下她的唇,平静的,真挚的说道:“宁宁,我会对你好,一如既往的好,不会让你后悔来到这里。”
姜宁以为他会问那个世界的种种,会问她,他将来的路是什么,她想过任何可能性,唯独没想到贺征什么也没问,而是对她说了这几句话。她对他笑了笑,漂亮的杏眸里一瞬间好似沁满了星光:“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食言了,我一定会找到回家的路。”
贺征抱紧她,坚定和真挚道:“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说完这些事,姜宁才问:“我还没问你呢,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姜宁?你也不了解这具身体的主人。”
贺征没有瞒她:“当初魏朝来找你,来之前和走之前的态度不一样。”
姜宁抿着唇听他继续说:“我虽然没有和魏朝接触过,但同为男人,我了解他,他不会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住在别的男人家里,哪怕只有一丝机会,或者一丝都没有,只要是他喜欢的,他想尽办法都会接近你,带走你,就算你不离开,他也会调到这边,日日能看见你,接近你。”
“宁宁,如果我是魏朝。”
“我会用尽任何办法去接近你,带走你,绝不给任何人占有你的机会。”
贺征看着她,温柔的抚着她震惊的脸颊:“从那时候我就怀疑,你可能不是魏朝要找的人。”
姜宁:……
贺征:“我本来不想深究这件事,但是我总觉得自己看不透你,抓不住你,我害怕你有一天会悄无声息的离开我,你身上的秘密魏朝一个外人都知道,我是你丈夫,却什么都不知道,哪一天你真不见了,我都不知道该上哪去找你。”
他揉了揉姜宁颊腮:“所以,我带你回闵岳市,明面上是回来探亲,背地里是想去红星生产队问问你以前的事和一些真相。宁宁,你和我打听到的姜宁无论是性格或是说话语气都完全不同,姜宁从小都不会画画,更没有人见过她自学画画,但你会,不仅会,而且画的很传神。”
“你和她长相一样,但其他方方面面却大不相同。”
“只要我有心去查,就能查出不同之处。”
姜宁:……
她问:“你说去市里看战友是幌子,其实是去红星生产队打听我?”
贺征没隐瞒:“是。”
姜宁:……
这狗男人心思可真够细的。
难怪那会他回来,她看他不对劲。
难怪今晚的他总是在问她,她是不是姜宁。
姜宁没好气的拧了下他腰上的肌肉:“你怎么这么敏锐?”
贺征笑看着她:“宁宁,我是军人,如果没有敏锐力,在执行任务时,指不定死多少次了。”
姜宁连忙捂住他的嘴:“别提这个‘死’字,晦气。”
男人笑道:“好。”
他握住姜宁腕子,拽下她的手,眉峰微微一挑:“说完我的事,接下来,该说你的事了。”
姜宁一愣:“不是都说完了吗?”
贺征笑:“去年在我踏进这个家门时,看到的就是穿越过来的你,对不对?”
姜宁点头:“对。”
男人又笑:“所以,你和周度并没有任何感情。”
姜宁:……
她小幅度点头。
贺征:“我们没结婚之前,你每次哭是因为想念自己的家乡,才拿周度当幌子,对吗?”
姜宁再次点头。
男人越问,眼里的笑意越深,越浓。
他又问:“魏朝发现了你和姜宁的不同,你把事情原委也告诉他了,对吗?”
姜宁依旧点头。
贺征的手移到姜宁头上揉了揉:“那你和魏朝之间,没有任何感情羁绊,对吗?”
姜宁怪异的看着他:“当然了,我又不是真正的姜宁。”
贺征又揉了揉她脑袋,跟抚摸小狗似的,爱怜的不停。
她又听他问:“除了我以外,你在那个世界有喜欢的异性吗?”
姜宁老实道:“没有,但凡有异性凑我跟前,都得先过我闺蜜那一关。”
贺征笑了,声音温柔磁性:“是叫温悦吗?”
姜宁:“嗯。”
贺征:“那我可要好好谢谢她,把宁宁保护的这么好。”
姜宁:……
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贺征抱着姜宁让她再睡一会。
看着怀里的人渐渐的睡沉,他收紧了手臂。
刚才从宁宁说的话里他提取到了关键信息。
之前宁宁生孩子时差点丢了一条命,那会医生已经不抱希望了,都以为她撑不过来,那会宁宁处于将死未死得时刻,也是那时候她回到了那个世界。
他会护好宁宁,不会让她受到为何危险,更不会让她的生命遭到任何威胁。
他会避开这唯一的途径。
唯有一点他束手无力。
那便是生孩子。
贺征低头亲了亲姜宁的额头,既然在这一点上他保证不了宁宁的安全,那就彻底杜绝,他和宁宁,有周聿明一个孩子就够了。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天才停。
自从那天晚上和贺征彻底坦白后,姜宁发现贺征比平时还要黏她。
不管她在干什么,他都会贴着她,就好像他打个盹,她就能跑了似的。
这天贺征带着姜宁和孩子来到大队长家,跟他们说,明天他们就走了。
大队长问:“明天啥时候的火车?”
贺征:“下午四点。”
大队长笑道:“行,明天你们过来吃顿饭,吃完饭我赶毛驴车送你们去县城坐车。”
贺征笑道:“好。”
大队长媳妇从姜宁怀里抱过孩子,“哎哟”的笑着:“你瞧瞧明明,笑的多稀罕啊。”
几人在院里说了一会话,不一会,大队长媳妇悄悄跟姜宁说:“你这几天回你娘家了吗?”
姜宁摇头:“没有。”
原主心里就没认那一家人,她更不会认了。
原主得叫万树,是上门女婿,打小对原主就不好,但是只要原主娘在,她对原主就很好,自从原主娘死后,他娶了那个寡妇,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进门后,原主的苦日子就来了。
大队长媳妇说:“我昨天听说有公安同志去你娘家了,不知道你娘家出啥事了。”
姜宁也不太清楚。
难不成是那寡妇的两个儿子闯什么祸了?
不过跟她没关系。
她也不想听那家人的事,和大队长两口子聊了一会就和贺征回去了。
贺征下午将小院里打扫干净,连隔壁屋子的房顶也补好了,第二天一早,他把剩余的蔬菜和肉装好,带着姜宁和孩子去了大队长家,将半斤肉和一些菜给了大队长,吃过午饭,大队长去大队部赶来了毛驴车,贺征临走前,再一次悄无声息的进了灶房,给碗底压了五张大团结和二十斤粮票才离开。
这一年周度家里都靠大队长两口子清扫,姜宁的娘家人来西山生产队,也是大队长两口子处理这些麻烦事,对宁宁和孩子,他们两口子更没得说。
姜宁坐上毛驴车,双手抱着膝盖靠在贺征腿上,贺征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拦着姜宁的肩膀,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西山生产队,上一次离开时的心情和现在全然不同。
那时他心里想着,将宁宁接到家属院,这辈子敬重她,照顾她,一并照顾她和周度的孩子。
但现在不同了。
宁宁是他的妻子。
现在是,将来是,一辈子都是。
从闵岳市到新阳市要一天半的时间,等到了家属院,贺征的假期还剩下两天。
他们一回来,老太太就抱走了明明,对明明那是稀罕的不行,方晓丽她们中午下班回来,和霍晴都跑过来找姜宁聊天,没一会余香也挺着大肚子来了,姜宁连忙给她搬了个高凳子让她坐。
余香扶着肚子,笑道:“你才这几天家属院出什么事了?”
姜宁一下子来了八卦的心思:“什么事?”
贺征从灶房出来,抬眸看向四个人坐在屋檐下聚在一起,姜宁手肘支在腿上,双手托腮,眉眼间澄澈明亮,笑起来脸颊两边的小酒窝和她一样勾人。
那是他的宁宁。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屋檐下,余香说:“就在今天,我婆婆和我小姑子被我公公送回老家了,你说这算不算好事?”
方晓丽点头:“算!”
霍晴也点头:“对!”
姜宁配合道:“天大的好消息啊!”然后问:“怎么送回去了?”
提到这事余香就恶心,她看了眼方晓丽和霍晴,真不想让两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听见,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她们迟早要结婚的,于是小声说:“昨晚我公公让我和泽山回去吃个饭,谁知道被泽山发现我小姑子给他水里偷偷下了给猪-配-种的药,想和泽山……”
说到这,余香恶心的搓了搓胳膊,还气的不行。
又续道:“他把这事告诉我公公了,我公公惊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就怕我小姑子再脑子一糊涂真干出什么不要脸的事来,今天一大早就把我婆婆和小姑子带走了。”
姜宁:……
没想到梁静还没死心,还是按照书里的剧情走下去了。
不过还好,梁营长发现了。
梁团长着急把赵桂兰和梁静送走,估计也是从昨晚那事一下子看出梁静对梁泽山的心思,也明白余香嫁进来后梁静为什么总是针对余香,他要是不把赵桂兰和梁静送走,等着她们再惹出什么事来,那李团长的路就是他接下来的路,这辈子要想再往上升就难了。
这边几人聊得正欢。
那边,霍行来了贺征。
贺征正蹲在井边给孩子洗尿布,抬眸瞥了眼走过来的霍行,想到宁宁说的这本书的故事,他是这本书的主角,霍行是男二,而且两人从年轻到老都是一个人。
宁宁说,这是本无cp得军旅文。
他并不懂无cp是什么意思。
霍行蹲下身,瞥了眼盆里洗干净的尿布:“给我侄子的尿布洗干净了没?”
贺征:……
男人吐了个字:“滚。”
霍行:“信不信我现在坐到嫂子边上,陪嫂子聊天?”
贺征掀眸凉飕飕的瞥向他:“你试试。”
霍行:“真是个醋缸子,谁的醋都吃。”
贺征垂眸,没搭理他。
男人默了一瞬,又掀眸瞥向他,问了句:“你有喜欢的人吗?”
霍行眉峰一挑:“干什么?你要当媒婆?”
贺征:……
他拿起盆里干净的尿布起身:“你也考虑考虑个人问题吧,别真一个人到老都是孤零零的。”
顿了下,又甩过去一个刀子:“怪可怜的。”
霍行:……
回到家属院有半个多月了,这天,姜宁接到了大队长打来的电话。
她跑到岗亭室刚接上电话,就听大队长跟她说了见特别震惊的事。
万树和方霞被公安局抓了,有人举报他们,当年是他们两人合伙害死了原主的亲娘,当时原主亲娘去山上找原主,被万树和方霞知道了,两人躲在背地里,等原主娘走到山边时,两人偷偷跑过去把原主娘推下去了。
姜宁想到半个多月前大队长媳妇说,有公安同志去了姜家。
难道那时候就发现这事了?
姜宁心里忽地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件事会不会是贺征的手笔?
她挂了电话,等贺征回来,便将万树和方霞害死原主亲娘被公安同志带走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弯下腰双手捧起贺征的脸,问他:“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贺征伸手捞住姜宁柔软的腰肢,将人抱坐在他腿上。
他用下巴蹭了蹭姜宁发顶,没有瞒着她,“嗯”了声:“我去红星生产队打听你以前的事,其中有个人说,你娘当时是去山上找你失足摔下山死的,旁边有人说了一句,当时是你爹着急忙慌的跑来找人说你娘摔死了,再联想到你娘死后没多久他就娶了隔壁村的寡妇,连带帮着养她的两个孩子,我便多留了个心,去县城给闵岳市公安局的朋友打电话通了个气,让他好好查一查。”
姜宁一怔:“你在那边还真有朋友?”
贺征笑道:“对,这点没骗你。”
他抱紧姜宁:“我们也算为姜宁和她娘还了一个公道。”
姜宁抱住贺征,将小脸埋进他怀里,对他说:“贺征,谢谢你。”
如果没有他,原主亲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真正的凶手依旧逍遥挖外。
贺征道:“是我该谢谢你。”
姜宁不解,抬头看他。
贺征心疼的摸着她脸颊:“你放弃那边繁华的世界,愿意在这里陪着我,宁宁,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姜宁笑了。
因为她觉得贺征值得。
1967年6月10日,贺征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魏朝所在的部队打来的。
打电话的人叫陶平书。
电话那头,陶平书语气沉重,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贺同志,魏朝临死前托我给你带句话。”
贺征眉峰紧蹙:“魏朝死了?”
陶平书:“是。死在边境,他撑着一口气被队友背回来,给我打了个电话,对我请叮咛万嘱咐,必须把话给你带到。”
贺征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开口:“你说。”
陶平书说:“他让你务必照顾好姜宁,决不能让她发生任何意外,不然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
贺征沉默几许,应下:“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