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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这是一个家11


    燕京的初夏, 空气中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燥热。


    蝉鸣声在检察院大院的树上初试啼声,却无法穿透第一公诉处那扇紧闭的门。


    “4·12”李素芬被害案的补充侦查卷宗,在历经半个月的奔波后, 终于重新摆在了钟情的办公桌上。


    这半个月来, 钟情带着助理小林, 几乎踏破了案发地辖区的居委会和派出所的门槛。


    在这个年代, 想要从一堆和稀泥的陈年旧档中,剥离出蓄意谋杀的证据链,无异于大海捞针。


    钟情翻开那本泛黄的居委会调解记录。


    字里行间,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荒谬逻辑。


    “二零零一年十月,张强酒后殴打李素芬致左臂骨折。经调解, 张强保证以后少喝酒, 李素芬表示为了孩子愿意原谅, 夫妻双方和好。”


    “二零零二年二月,邻居报警称张强家传出呼救声。出警记录显示:系夫妻因琐事发生口角,男方有轻微推搡行为。民警对双方进行了口头批评教育, 要求男方注意方式方法, 女方多体谅丈夫工作辛苦。”


    注意方式方法, 多体谅。


    李素芬身上的那些陈旧性骨折,在这些轻描淡写的调解记录中,被异化成了夫妻间不可避免的摩擦。


    每一次的妥协与原谅, 都在无形中纵容施暴者, 直到最后那场长达两个小时的致命虐杀。


    “钟姐。”助理小林推门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法医中心拿到的补充鉴定报告,神色异常凝重,“法医对李素芬遗体上的陈旧伤进行了重新建模分析。结论是,她生前至少遭受过五次以上的重度闭合性损伤, 其中甚至包括一次可能导致脾脏破裂的腹部重击,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推搡能造成的。”


    钟情接过报告,目光沉静而肃杀:“把这份报告,连同所有的出警记录、居委会调解书,全部作为证明张强存在长期、系统性/虐待的主观恶性证据,固定进起诉书的证据目录里。”


    “可是钟姐,对方律师是燕京有名的刑辩名嘴王之章。”小林有些担忧,“他一定会抓住这些调解书上李素芬的原谅签字大做文章,辩称李素芬对家庭矛盾的激化也存在过错,从而试图减轻张强的罪责。”


    “被害人的原谅,在长期暴力的威压下,根本不具备真实的自由意志。”钟情合上卷宗,站起身,“法庭上,我会拆穿这套受害者有罪论的诡辩。”


    下班的铃声响起。


    钟情提着黑色的公文包,走出了检察院的大门。


    夕阳的余晖将燕京的街道染成了一片璀璨的暗金。就在钟情准备走向公交站台时,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行过来,稳稳地停在了她的身侧。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庞。


    周扬。


    四年的时光,让当年那个在校园里横冲直撞的校霸,蜕变成了一个深谙名利场规则的青年资本家。


    周家老爷子在两年前退居二线,周扬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家族在燕京的部分核心产业,如今也是商界里炙手可热的新贵。


    但这四年来,无论他身边的女伴换了多少个,无论他在商场上如何杀伐果断,他的目光,始终无法从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上移开。


    当年在教学楼走廊上的那番痛斥,不仅击碎了他的骄傲,更像是一颗带刺的种子,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他开始关注钟情,看着她包揽所有的奖学金,看着她以第一名的成绩穿上检察官的制服。


    车门打开,周扬迈下车,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衬托出他修长的身形。他走到钟情面前,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势在必得。


    “钟情,下班了。一起吃个饭?”


    “没空。”钟情没有停下脚步,目光平视前方,语气一如四年前那般冷淡疏离。


    周扬没有生气,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碰壁。他快步跟上,从大衣内侧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到钟情面前。


    “我知道你最近在查4·12那个案子。张强请的律师是王之章,那只老狐狸最擅长打这种擦边球。你如果想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他,难度很大。”


    周扬的语气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他以为自己这次终于找到了能够打动钟情的筹码:“这份资料里,有王之章过去三年里所有败诉案件的详细弱点分析,还有我花重金请到的国内最顶尖的精神病学和法医学专家的联系方式。只要你点头,这些资源都是你的。我可以动用我旗下的媒体资源,提前为你造势,在舆论上把张强彻底钉死。”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钟情。


    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在体制内苦苦挣扎的年轻检察官,能拒绝这份从天而降的庞大助力。


    然而,钟情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周扬的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感激,反而透着一种看透本质的悲悯与讥诮。


    “周扬,四年了,你依然没有任何长进。”


    钟情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牛皮纸袋,她的声音很轻,可落在周扬的耳朵里,那语调冷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以为换了一身西装,学会了操纵媒体和资源,就能掩盖你骨子里的傲慢吗?”钟情毫不留情地剖开他伪善的底色,“四年前,你试图用你的拳头和家世来施舍夏晚晚,换取她的依附;四年后,你试图用你的资本和人脉来施舍我,换取我的低头。”


    “在你的世界里,正义、真理、甚至感情,都是可以被明码标价用来交易的筹码。你觉得只要你抛出足够的诱饵,女人就理所当然地应该接受你的庇护,成为你彰显魅力的战利品。”


    周扬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自尊心再次被刺痛:“钟情!我是在帮你!那个案子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打不赢王之章!你为什么要一直这么固执?”


    “因为法律的尊严,不需要资本来施舍!”


    “如果我今天接受了你的资源,用舆论去干预司法,那我和那些用金钱买通关系的特权阶级有什么区别?李素芬的公道,不需要靠你周大少爷的怜悯来讨回。我会站在公诉席上,堂堂正正地将那个杀人犯送上刑场。”


    钟情冷冷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袋。


    “收起你的那套商人逻辑,无论你用什么方式,我对你,永远只有两个字:不熟。”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妨碍国家司法人员办案,我可以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说完,钟情毫不留恋地转身,径直走上了正好靠站的公交车。


    公交车的车门缓缓关上,尾气喷在迈巴赫锃亮的车头上。


    周扬僵立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牛皮纸袋,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看着那辆逐渐远去的公交车,眼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


    夜幕降临,燕京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钟情回到自己租住的单身公寓,简单地吃了一口晚饭,便再次坐到了书桌前。


    面前堆满了案卷,但证据链上始终还差最关键的一环,李素芬在搬来燕京之前,是否就有过明确的求助记录?


    张强在老家时,是否就已经暴露出了这种致命的暴力倾向?如果能找到过去的记录,就能彻底证明这场谋杀是蓄谋已久的恶性循环。


    就在钟情凝神思索之际,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知道她家里座机号码的人寥寥无几。


    这个时间点了,会是谁呢?


    钟情拿起听筒。


    “喂,请问是钟检察官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带着难掩疲惫的女声。


    “夏晚晚。”钟情道出对方的身份。


    “是我。”


    远在千里之外的富杭市,夏晚晚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


    她的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纯棉衬衫,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娇滴滴的假千金的半点影子。


    “钟情,我看到了内部的协查通报。你手里正在办的那个4·12李素芬案,嫌疑人张强和被害人李素芬,原籍是我们富杭市长河县的。”


    夏晚晚的语速很快:“我之前去长河县的妇联和基层派出所跑了一趟,当年李素芬没有去过大医院,因为张强控制了她的钱。但我查到了四年前的一份隐藏记录。”


    听到这里,钟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说。”


    “四年前的冬天,李素芬曾经跑回过一次娘家。她当时被打得脾脏出血,是在镇上的卫生所进行的简单包扎。卫生所的老医生现在已经退休了,但我找到了他,他当年偷偷留下了李素芬的就诊记录和几张照片。还有,李素芬当年曾经给省妇联写过一封求救信,但因为张强的威胁,那封信最终没有寄出,被她藏在了老家土炕的砖缝里。”


    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我亲自去了一趟她老家,把那封信挖出来了。”


    钟情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就是压死张强那套偶发性冲突诡辩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一封没有寄出的求救信,足以证明这是一场漫长而绝望的谋杀。


    “证据现在在哪?”钟情问。


    “我已经全部复印并做了保全公证。原件我明天一早就坐最早的一班飞机,亲自送到燕京,交到你手上。”


    “谢谢。”钟情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和的肯定,“你做得很好,夏晚晚。”


    听到这句肯定,电话那头的夏晚晚眼眶猛地一红,心头的涟漪一动。


    “钟情。”夏晚晚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钟情……等这个案子结了,我想考燕京的律师执业资格证。我想……成为一个能和你站在同一个法庭上……”


    “燕京的法庭,随时欢迎合格的法律人。”钟情淡淡地回应,“明天见。”


    挂断电话,钟情看着窗外的夜空。


    【滴——】


    系统那熟悉的蓝色光团在意识海中跳跃出来。


    【宿主!证据链终于完美闭环了!夏晚晚这次立大功了!没想到她竟然能成长到这个地步,这比原著里那种依附男人的结局好太多了!】


    钟情将桌上的案卷合拢,目光如炬。


    她站起身,走向衣架,伸手轻轻抚平了那件深蓝色检察官制服上的褶皱。


    “快开庭了。”


    ……


    三天后,燕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庄严的审判庭内,座无虚席。不仅有受害者家属,还来了许多法学界的泰斗和媒体记者。


    这起原本可能被以“家庭纠纷”草草结案的命案,因为公诉机关罕见地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而引发了全社会的高度关注。


    侧门推开。


    钟情穿着笔挺的检察官制服,胸前佩戴着鲜艳的检徽,步伐沉稳地走向了公诉人的席位。


    在她入座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在场的人纷纷抬起头,想要看清这位想要推翻陈旧制度的检察官长什么样子。


    对面的辩护席上,大名鼎鼎的王之章律师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现在开庭。”


    审判长敲下手中的法槌。


    啪——


    一场重塑时代婚姻法治底线的风暴,正式拉开帷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这是一个家12(本世界完)


    燕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大厅内, 庄严肃穆的国徽高悬,俯视着人世间的一切罪恶与悲欢。


    因为案件性质恶劣且引发了极大的社会关注,旁听席上座无虚席。然而, 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 最引人注目的, 是坐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席上的那个单薄身影。


    那是被害人李素芬的亲弟弟, 李峥。


    他今年才刚满二十岁,双手紧紧抱着姐姐生前的一张黑白遗照,双眼布满血丝。


    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司法实践中,被害人近亲属的态度,往往是影响法官最终量刑的重要筹码。


    在此次开庭前, 张强的家属曾委托律师, 带着五十万的现金支票找到李峥, 试图用这笔巨款,换取一份轻飘飘的《刑事谅解书》。


    但这个连学费都要靠勤工俭学来凑的清贫男孩,当着对方律师的面, 毫不犹豫地将那张支票撕成了碎片。


    “我姐姐的命, 不是你们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我不要钱, 我只要他杀人偿命。”


    正是因为李峥的强硬态度,才彻底断绝了辩护方试图通过取得家属谅解来换取死缓或无期徒刑的退路。


    “现在开庭。”


    伴随着审判长沉稳的声音和法槌的敲击,全场肃立。


    钟情端坐在国家公诉人的席位上, 翻开了面前那份字字泣血的起诉书。


    “燕京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经依法审查查明, 被告人张强在婚姻存续期间, 长期对被害人李素芬实施殴打、体罚等虐待行为。案发当日,被告人因生活琐事,使用木质板凳等钝器,对被害人头部、胸腹部进行长达两个小时的持续重击, 致被害人颅骨大面积碎裂、多脏器破裂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手段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辩护席上,是燕京刑辩界的资深律师王之章。


    这位深谙司法潜规则的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从容地站了起来。


    他接手过无数起类似的案件,太清楚该如何利用时代观念的盲区,在法庭上为施暴者开脱。


    “审判长,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客观伤害事实没有异议,但对本案定性为故意杀人罪持有根本性分歧。”


    王之章的语速不疾不徐:“我们不能脱离具体的家庭环境去孤立地看待这场悲剧。张强与被害人系合法夫妻,案发当日,双方是因为家庭经济开支问题发生了激烈的口角。被告人是在情绪极度失控、丧失理智的情况下,随手抄起板凳进行了殴打。”


    “他主观上并不积极追求剥夺妻子的生命,这是一种在家庭矛盾激化状态下产生的、典型的突发性伤害行为。根据我国刑法理论及历年来的司法判例,对于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的命案,在主观恶性与社会危害性的认定上,应当与发生在社会上的蓄谋杀人予以严格区分。”


    王之章转向合议庭,抛出了他精心准备的脱罪逻辑:“辩护人认为,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被告人系初犯、偶犯,且归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态度良好。恳请法庭本着少杀慎杀的刑事政策,留其一条生路。”


    偶犯。


    家庭纠纷。


    慎杀。


    这套逻辑,在过去的无数个法庭上,曾成功地将那些双手沾满妻子鲜血的凶手从死刑的边缘拉了回来。


    旁听席上,死一般的压抑。


    李峥双目赤红,若不是法庭纪律的约束,他早已冲上去撕烂那个律师的嘴。


    他的姐姐在那个魔窟里受尽折磨,怎么到了律师嘴里,就成了轻飘飘的“家庭纠纷”和“偶犯”?


    钟情安静地听完王之章的辩护词,缓缓站起身,凝视着对面的辩护律师。


    “公诉人对辩护人的答辩意见进行质证。”


    “辩护人试图用合法夫妻的身份,为被告人披上一层名为家庭纠纷的免死金牌。但公诉方要提醒辩护人,结婚证不是施暴许可证,家庭的门槛,也绝不是阻挡刑法效力的壁垒。”


    钟情拿起法庭大屏幕的控制笔,将现场勘验的几张核心照片投射了上去。


    “辩护人称被告人是随手抄起板凳、没有剥夺生命的故意,请法庭看第一组证据。”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断裂的实木板凳,以及受害人头骨的X光片。


    “涉案的实木板凳重达四点五公斤,在案发现场,这条板凳的两条粗壮木腿硬生生被砸断。法医鉴定表明,被害人头部的粉碎性骨折,需要成年男性以极大的力量、反复击打同一要害部位至少七次以上才能形成。”


    钟情的目光转向被告席上的张强:“当一个成年人,使用致命钝器,朝着他人最脆弱的头部进行连续的全力砸击,直至凶器断裂。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充分彰显了其放任乃至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的间接故意。”


    “如果这叫不知轻重的过失,那什么才叫杀人?”


    王之章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立刻抛出了反击:“审判长,公诉人是在用事后的客观损害结果去反推被告人的主观状态。但这依然无法否认,这是一起由偶发性争吵升级而来的意外。在这场婚姻里,被害人本身也存在过激言语刺激的过错,激化了矛盾。”


    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


    就在王之章以为自己找到了逻辑支撑点时,钟情却放下了手里的照片。


    她从面前那堆厚厚的案卷中,抽出了一份边缘已经泛黄发脆的信纸复印件。


    “关于辩护人所称的偶发性争吵和被害人存在过错,公诉方申请提交一份补充证据。看完这组证据,大家就会知道被告人到底是不是一时冲动。”


    书记员接过复印件,呈递给合议庭和辩护人。


    王之章接过那份材料,仅仅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夏晚晚从千里之外的富杭市长河县,从砖缝里挖出来的求救信,以及随附的镇卫生所陈旧性脾脏出血就诊记录。


    钟情站在公诉席上,目光穿越了法庭,仿佛看到了那个在绝望中写下这封信的女人。


    “这是一封被害人在四年前写下的求救信,信中详细记录了被告人张强长期且无缘由的家暴行为,包括用烟头烫伤、用皮带抽打、甚至在寒冬将被害人反锁在门外等令人发指的虐待手段。”


    “配合长河县镇卫生所的老医生提供的就诊记录,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被告人张强对被害人李素芬的暴力侵害,不是什么偶发性冲突,而是一种长达数年的、系统性的、不断升级的身体与精神奴役。”


    钟情没有提高音量,可她的话让法庭内的空气近乎凝固。


    “在这段关系里,被告人习惯了用绝对的暴力来确立自己的统治权。当四年的殴打变成了家常便饭,当每一次施暴都能通过居委会和稀泥安然无恙地度过,被告人的主观恶性已经膨胀到了无视生命的地步。”


    “所以,在案发当天,当被害人试图反抗时,他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这不仅是故意杀人,这更是长期虐待行为量变引起质变的必然结果!”


    面对这份铁证,王之章哑口无言。他之前精心构筑的偶犯和家庭矛盾激化的防线,在这封浸透了四年血泪的求救信面前,脆弱得如同废纸。


    一边的李峥,听着公诉人念出姐姐四年前的遭遇,眼泪夺眶而出。


    旁听席的最后一排。


    夏晚晚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注视着站在公诉席上的钟情。


    看着钟情用那些她送来的证据,将对方律师的诡辩层层剥开,将那个杀人犯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夏晚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做钟情这样的人,真好。


    思即此,夏晚晚的目光落在那份自己找来的证据上,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当然,做夏晚晚这样的人,也很好。


    法庭调查与辩论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现在,由公诉人发表最终的公诉意见。”审判长的声音在法庭内响起。


    钟情合上面前的卷宗,站得笔挺。


    “审判长,合议庭。”


    “本案的惨剧,并非偶然。它是被告人长期漠视法律、将配偶物化的必然结果。辩护人反复强调家庭二字,试图用伦理的遮羞布来掩盖凶杀的本质。但公诉人认为,正因为是家庭,暴力的发生才更加隐蔽,受害者的处境才更加孤立无援。”


    “法律如果不能对这种发生在门背后的虐杀予以最严厉的打击,如果仅仅因为犯罪嫌疑人是受害者的丈夫就法外施恩,那无异于是向所有的家暴施暴者释放了一个危险的信号:结婚证,就是最好的减刑文书。”


    钟情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审判席上,掷地有声地宣告了国家的公诉底线。


    “人的生命权至高无上,被告人张强,手段残忍,主观恶性极深,案发后无任何实质性的悔罪表现。为维护法律尊严,捍卫婚姻家庭中弱势群体的生命底线。”


    “公诉机关依法建议,对被告人张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死刑。


    立即执行。


    这六个字一出,法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被告席上的张强瘫软了下去,面如土色。


    王之章律师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笔记本,他知道,这场关于法理与旧观念的博弈,他输得彻彻底底。


    而坐在原告席上的李峥,终于忍不住捂住脸,滚烫的眼泪顺着指缝流下。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姐姐,你听到了吗。


    休庭十分钟后,合议庭当庭宣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强故意杀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长期虐待妻子并最终以残忍手段致其死亡,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不足以从轻处罚。”


    “判决如下:被告人张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重重落下。


    一声脆响,犹如破冰的春雷。


    钟情有条不紊地将起诉书装入黑色的公文包。


    【恭喜宿主!核心任务圆满完成。本案判决已引起最高人民法院及全国人大立法机构的高度关注。您的公诉书,将成为推动未来《反家庭暴力法》出台的重要催化剂。】


    【本位面法治短板修复进度:100%。真假千金虐文世界已脱离病态轨道。】


    钟情提着公文包,转身走向法庭的出口。


    当她推开法院的大门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放晴。


    燕京的初夏,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微风拂过,钟情微微眯起眼睛,她的眼底依然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属于这个世界的陈年旧账已经算清。


    那些在暗夜里哭泣的灵魂,终于等到了属于她们的法治阳光。


    而她,需要走向下一个需要破局的深渊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个小世界是一个异世界的求助,随着钟情不断完成小世界里的任务,未来各个位面都有可能给她发来求助信息。感谢大家喜欢我的小说风格,求求预收,【猫不准在末日摆烂】和【猎妖图鉴】,哪个预收高后面就开哪一个呀,谢谢大家。


    第53章 沉默的受害者1(新故事)


    无尽的星河在纯白色的结算空间内静静流淌。


    深蓝色的制服在星光下泛着沉冷的光泽, 钟情静静地看着头顶的星空,神色波澜不惊。


    【宿主,接收到一份跨越时空的特殊维权请求。】


    系统化作一团幽蓝色的光晕, 将一份全新的世界坐标投射在钟情的面前。


    【这是一个平行于现实的架空现代世界。在这个时空里, 基础的法治条文与现实高度重合, 法律保护人类的财产、生命和尊严。但是, 对于那些不会说话的生灵而言,依然是一片缺乏有效惩戒机制的法治荒原。】


    钟情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那份散发着微光的剧本上。


    在这个平行的架空世界里,原主的名字同样叫做钟情。


    她是沿海发达城市一个殷实家庭的独生女,父母早年经商, 为她积累了丰厚的家底。


    名下不仅有全款购置的市中心江景大平层, 还持有家族企业的核心股份, 账户里更有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流动资金。


    原主性格单纯温和,没有沾染骄奢的习气,反而在业余时间将大量的心血倾注在了救助流浪动物上。


    一年前, 原主在小区附近的投喂点照顾流浪猫时, 遇到了一个同样拿着高档猫粮、笑容温文尔雅的男人, 宋泽。


    在原主的视角里,宋泽是一个完美契合灵魂的伴侣。


    他不仅外表斯文儒雅,更有着一颗热爱小动物的善心。


    他会耐心地给受伤的流浪猫上药, 会在下雨天细心地为它们搭建躲避的窝。在宋泽无微不至的深情攻势下, 两人迅速坠入爱河, 感情一路升温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然而,半个月前的一场意外,将这层滤镜彻底击碎。


    原主遭遇了一场车祸,陷入重度昏迷, 被送进了ICU病房。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的身体虽然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但她的灵魂,却被迫抽离,附着在了自己养的那只布偶猫身上。


    在这个毛茸茸的躯壳里,原主看着那个曾经温柔抚摸流浪猫的宋泽,在关上大门的那一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他根本不爱动物,他嫌弃猫咪掉毛,厌恶猫砂盆散发出的气味。


    当初他之所以会频繁出现在那个流浪猫投喂点,仅仅是因为他提前摸清了原主的家庭背景,知道她是一个身价不菲且富有同情心的独生女。


    那只是一场处心积虑、为了跨越阶层而精心设计的狩猎。


    【宿主,这次的开局条件十分受限。】系统看着剧本上的设定,语气有些担忧,【您传送过去之后,初始的载体将是那只布偶猫的身体。这就意味着,在您找回本体之前,您将无法使用人类的语言,也无法直接行使任何法定权利。】


    “无妨。”


    钟情眼底的冷光犹如实质的冰刃。


    “惩治罪恶的锋芒,从来不在于躯壳的强弱,而在于如何勘破迷局,锁定罪证。那些隐藏在伪善面具下的贪婪,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开启传送。”


    ……


    意识重新凝聚时,伴随而来的是肺部被严重挤压的窒息感。


    钟情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皮鞋底,以及暗灰色的木地板纹理。


    她的视线高度被强制拉低到了距离地面不足二十厘米的地方,视野所及之处,一切事物都被放大了数倍。


    “喵呜……”


    肋骨的疼痛让她发出本能地发出一声微弱而沙哑的猫叫。


    “叫什么叫!再叫老子把你从这二十八楼扔下去!”


    一道充满暴戾与厌烦的男声在头顶炸响。


    钟情没有立刻挣扎。


    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迅速调动灵魂力量。


    法相·心如止水在这一刻悄然运转,强行压制住了这具猫咪躯壳本能的应激反应。


    她冷静地抬起头,原本属于布偶猫的蓝色眼眸,此刻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肃。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宋泽。


    单看外表,他确实有一副足以欺骗世人的好皮囊,透着高级写字楼里精英阶层的体面。


    但此刻,他那张脸因为厌恶而微微扭曲着,脚尖还做着想要再次踢踹的动作。


    “要不是为了在钟情她爸妈面前立深情未婚夫的人设,你以为我会留着你这个掉毛的畜生?”宋泽嫌恶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脸都是嫌弃。


    说罢,他走到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部套着粉色外壳的手机。


    钟情一眼就认出,那是原主的手机。


    宋泽熟练地用密码解开了屏幕锁,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上那种暴戾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悲痛与疲惫。


    “喂,阿姨……嗯,是我,小宋。”宋泽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哽咽,仿佛连着熬了几个通宵一般,“您别担心,我刚从医院回来,情情今天的各项指标都很平稳,医生说只要扛过这几天,就有苏醒的希望。”


    “阿姨,您听我的,您有严重的心脏病,叔叔高血压又犯了,千万别受刺激长途奔波来沪市。医院重症监护室每天只有半小时的探视时间,您二老来了也只能在外面干着急。情情这边有我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连公司那边都已经请了长假了。她是我未婚妻,我怎么可能不管她?”


    钟情趴在阴影里,冷眼旁听着这场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


    她迅速在脑海中梳理出了目前的法理逻辑和资产现状。作为男朋友,宋泽在没有缔结婚姻关系的前提下,当然不可能通过合法的途径将这套全款的大平层过户到自己名下。


    但他却利用了一个狡猾的漏洞。


    他利用原主车祸昏迷、二老在沿海老家且身体抱恙的空档期,打着深情未婚夫的幌子,成功地将原主的父母阻挡在了千里之外。


    “阿姨,医药费的事情您二老千万别操心。重症监护室每天一两万的费用确实高,但我已经把情情之前存在理财账户里的活期资金提出来了。”宋泽在电话里继续编织着他那滴水不漏的谎言,“以前我们规划结婚基金的时候,她把网银密码都告诉过我。这套江景大平层的物业费和日常开销,我也在帮忙打理。您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情情的资产出半点岔子。”


    “等她醒来,我还欠她一场完美的婚礼呢……”


    电话那头传来了二老感激涕零的抽泣声。


    而挂断电话后的宋泽,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阴冷而贪婪的笑。


    他点开手机里的银行客户端,看着那一笔笔已经被他分散转移到匿名的第三方投资账户里的巨额资金,眼中满是得逞的狂热。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不需要合法的产权证明,他只需要利用原主的手机和密码,在原主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堂而皇之地完成资产的转移


    住在这套奢华的大平层里,开着原主的车,挥霍着原主的钱,甚至在半夜带不同的女人回来过夜。


    他笃定原主的父母不敢轻易来沪市,他也笃定,只要原主一直在ICU里躺着,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将这些财富彻底洗白。退一万步讲,就算原主哪天真的醒了,这些已经被打散转移的资金,想要全部追回也是困难重重。


    这就是一条吸附在宿主身上、贪得无厌的蚂蟥。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宋泽察觉到了角落里那道冰冷的视线,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趴在地上的布偶猫,顺手将茶几上的一本厚重杂志砸了过去。


    钟情敏捷地往旁边一滚,避开了那本带着风声砸落的杂志。


    她知道,留在犯罪嫌疑人的掌控区域内坐以待毙,是绝对不可饶恕的失误。


    在这具幼小的猫咪躯壳里,如果宋泽哪天心情不好想要虐杀她,她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更重要的是,她必须离开这里,去寻找一个安全的契机,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钟情的目光迅速扫过客厅。


    大门紧闭,密码锁闪烁着红光。对于一只猫来说,想从正门离开无异于天方夜谭。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半开着的阳台推拉门上。


    这里是二十八楼。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狂风卷着密集的雨丝疯狂地拍打在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而可怖的声响。


    阳台的防盗网有一处为了安装空调外机而刻意留下的缝隙,那个宽度,刚好够一只成年猫艰难地钻过去。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选择。


    二十八楼的高空,加上湿滑的墙面和狂风暴雨,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但在钟情的字典里,绝境,往往意味着唯一的生机。


    宋泽站起身,准备去厨房的冰箱里拿啤酒。


    就在他转身背对着客厅的那一刹那。


    钟情动了。


    她将灵魂的感知力下沉,四肢的肌肉在法相的引导下,瞬间爆发。


    白色的残影犹如离弦之箭,贴着沙发底部的阴影,悄无声息且异常迅猛地窜向了阳台。


    “什么东西?”


    宋泽听到了爪子摩擦木地板的细微声响,他猛地回过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抹白影。他愣了半秒,随即大怒,扔下手机吼道:“畜生,你还敢跑?!”


    他大步扑向阳台,伸手想要去抓猫咪的尾巴。


    但为时已晚。


    钟情凭借着猫科动物天生的柔韧性,精准地跃上了阳台的栏杆。


    她没有犹豫,一头扎进了那道狭窄的防盗网缝隙中。


    “喀啦”一声,她半个身子挤出了网外。


    宋泽的手堪堪抓住了防盗网的铁条,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布偶猫消失在雨幕中,气得一脚踹在玻璃门上:“妈的!摔死你个小畜生最好!”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将钟情浑身的毛发打湿,二十八楼的高空,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和寒冷扑面而来。


    钟情没有向下看。


    她前爪死死地扣住空调外机百叶窗的金属边缘,后腿寻找着墙面上的凸起。


    她的动作很慢,一点点顺着外墙排水管的缝隙,一层、一层地向下滑落。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受伤的肋骨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墙面上划出道道血痕。


    ……


    两个多小时后。


    夜幕深沉,城市边缘的一条老旧巷弄里。


    暴雨如注,路灯昏暗的光晕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折射出惨淡的倒影。


    一只浑身湿透、浑身沾满了泥污和血迹的布偶猫,踉踉跄跄地走在巷子里。


    钟情的体能已经到达了这具躯壳所能承受的极限。


    严重的失温、长达数日的饥饿,加上之前胸腔的内伤和攀爬时的过度消耗,让她的视线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重影。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仿佛随时都会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再也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官体验,突然在她的意识深处炸开。


    那不是人类听觉能够捕捉到的物理声波。


    “好疼……肚子好疼……”


    “妈妈……你在哪里……我好冷……”


    “为什么要打我……我没有偷吃……”


    这是周围流浪动物濒死时的精神频段!钟情清楚的听到它们的声音。


    她听到了这个城市繁华外衣下,那些无法发声的弱小生命最惨烈的哭嚎与求救。


    是被毒杀的流浪狗在抽搐中的哀鸣,是被车轮碾压过的流浪猫在下水道里的呜咽。


    钟情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顺着其中一道最清晰、充满了悲伤的精神频段,拐进了一个没有路灯的死胡同。


    在胡同的尽头,一棵粗壮的老榕树下。


    一个穿着单薄的女人,正颓然地蹲在泥泞的雨水里。


    她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将她浑身浇透,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在她的面前,放着一个边缘生锈的铁饭盆。


    饭盆的旁边,是一滩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发白的血迹。


    女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宠物医院化验单,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机,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叫许曼雅。


    一个月前,她养了六年的金毛犬豆豆,就在这条巷子里,吃下了被人恶意投喂且包裹着异烟肼的毒香肠,死在了她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豆豆是她重度抑郁症期间唯一的精神支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当警方告诉她,由于投毒现场处于监控盲区,且宠物狗在现行法律上只被视为个人财产,价值不足以立案进行刑事侦查,只能作为普通的治安案件无限期搁置寻找线索时。


    许曼雅的精神世界,彻底坍塌了。


    她辞去了工作,每天像个疯子一样在这条巷子里游荡,试图寻找到那个投毒的凶手。


    但一次次的失望,换来的只有邻居们指指点点的嘲笑,和越发严重的心理疾病。


    今晚,她在这个豆豆死去的角落里烧完了最后一点纸钱,已经做好了在这场大雨中彻底结束自己生命的准备。


    这个世界太冷了。


    就在许曼雅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走向巷子尽头那条湍急的河流时。


    一只湿漉漉、脏兮兮的小爪子,轻轻地搭在了她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背上。


    许曼雅空洞的眼神微微一闪,低下头。


    她看到了一只浑身是泥、看起来随时都会死去的布偶猫。


    它就那么静静地趴在冰冷的雨水里,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透过厚重的雨幕,平静、深邃,且异常专注地注视着她。


    在那一瞬间,许曼雅竟然从这只猫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独属于人类的深沉悲悯。


    异烟肼投毒。


    在缺乏《反虐待动物法》的世界里,犯罪分子往往以此作为逃避法律制裁的漏洞。他们以为毒死一只狗不用负刑事责任。


    但在公诉人的刑法体系里,在居民区投放危险物质,危害的是不特定的多数人的生命财产安全,这足以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


    钟情看着眼前这个破碎的女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喵呜”。


    “你……被抛弃了吗?”


    许曼雅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混着雨水,从那张惨白的脸上滚落下来。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没有嫌弃猫咪身上的泥水和血迹。她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一般,将钟情抱进了怀里,用自己同样冰冷的风衣将这具弱小的躯壳紧紧裹住。


    “别怕……我带你回家。”


    在因为失温,意识而彻底陷入黑暗之前,钟情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沉默的受害者2


    沪市的雨, 下得绵长而阴冷。


    这座超级大都市的繁华霓虹,被厚重的雨幕笼罩。


    逼仄却打扫得干净的出租屋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碘伏气味。


    钟情趴在一个铺着柔软旧毛衣的纸箱里, 缓缓睁开了双眼。


    胸腔深处传来的钝痛依然清晰, 那是宋泽那一脚留下的肋骨骨裂。


    但比起前几日在狂风暴雨中攀爬二十八楼外墙时的濒死感, 此刻的身体状态已经平稳了许多。


    房间里很安静。许曼雅蜷缩在不远处那张单人床上, 手里死死攥着一条旧项圈,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了浅眠。


    她的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眉头紧锁,仿佛在梦里依然在经历着失去唯一亲人的痛楚。


    钟情收回目光,强忍着骨骼的刺痛, 艰难地将身体盘成一个奇异的姿态。


    在这个缺乏灵气的现代架空世界, 普通的动物受了这样的内伤, 除了依靠自愈,便只能听天由命。


    但在钟情的灵魂深处,还藏着那部修仙功法——《上清吐纳诀》。


    虽然沪市的钢筋水泥丛林中, 天地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 但这具布偶猫的躯壳本就轻灵, 对于灵气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


    钟情闭上眼睛,灵魂的频率逐渐与那套古老的吐纳之法同频。


    一呼一吸之间,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弱灵气, 顺着猫咪的鼻腔, 化作丝丝缕缕的温润气流, 汇入断裂的肋骨之中。


    疼痛在灵气的滋养下被缓慢剥离,断裂的骨骼开始悄无声息地愈合。


    【滴——】


    系统的电子音在意识海中回荡,带着久违的严谨与肃穆。


    【宿主,检测到您的灵魂频率已彻底稳定, 当前载体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修复。本世界主线任务现已正式下发。】


    【任务一:严惩虐杀者,打破法律盲区。帮助受害者许曼雅为死去的宠物狗豆豆讨回公道。将利用异烟肼投毒的凶手送上刑事审判庭,用判例击碎动物只是低价值财产的陈旧观念。】


    【任务二:清算寄生者。夺回原主钟情被宋泽恶意侵占的全部财产,揭露其伪善面目,让其为虐待动物及非法转移他人资产的行为付出应有的法律代价。】


    【终极任务:推动沪市乃至本位面《反虐待动物法》与《反遗弃动物法》的立法进程。参考现实世界中先进的动物保护法条,确立动物的生命尊严,完善本位面的法治版图。】


    听着系统颁布的任务,钟情在意识海中发出一声平静的嗯。


    钟情梳理着现有的线索:“警方之所以对投毒案不予刑事立案,是因为他们陷入了机械执法的死胡同。他们将宠物仅仅视为私人财产,认为一条狗的价值达不到故意毁坏财物罪的立案追诉标准。”


    “但他们忽略了案件发生的地点和手段。”钟情分析道,“在居民小区、街道等公共场所,随意投放包裹着剧毒药物的食物。这种行为的客体,已经不仅仅是针对某一只特定的动物,而是对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和公私财产安全造成了潜在的、巨大的威胁。”


    “异烟肼对犬类是剧毒,对人类儿童同样具有致命的危险性。投毒者的行为,完全符合《刑法》中投放危险物质罪的构成要件。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纠纷,而是实打实的危害公共安全。”


    只要她能回到人类的身体,重新握住法典。她有一百种方法,能让那个躲在暗处洋洋得意的投毒者,把牢底坐穿。


    【宿主明鉴。】系统闪烁了两下,【但在此之前,您需要先恢复行动能力,返回市中心医院,夺回您的本体。】


    “我知道。”


    钟情停止了上清吐纳诀的运转。


    经过初步修复,她的肋骨虽然还没有完全长好,但已经不再影响基本的行走和跳跃。


    接下来的三天里,沪市的雨断断续续地下着。


    钟情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安静地蛰伏着。


    她不吵不闹,拒绝吃劣质的猫粮,只吃许曼雅为她煮的鸡胸肉;她每天花大量的时间梳理自己的毛发,将那身原本沾满泥污的纯白皮毛,清理得一尘不染。


    许曼雅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她会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发一整天的呆;有时候她会突然崩溃大哭,疯狂地翻找那些关于毒药的资料,试图自己去抓凶手。


    每当许曼雅陷入情绪崩溃的边缘时,钟情就会走到她的身边。


    没有讨好式的撒娇,钟情只是安静地坐在许曼雅的脚边,静静地注视着她。


    这种无声陪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它不像是在说“别难过”,而像是在宣告“站起来,真相还在等你”。


    在钟情无声的干预下,许曼雅奇迹般地没有再做出自毁的举动。她开始按时吃药,甚至在第三天的时候,主动打扫了脏乱不堪的房间。


    “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


    第四天的清晨,许曼雅蹲在纸箱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钟情的背脊。


    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眼神已经不再像雨夜初见时那般空洞。


    “如果你是豆豆派来陪我的,那你要快点好起来。”许曼雅苦涩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执拗的坚韧,“我不会放弃的,就算警察不管,我也要把那个恶魔找出来。”


    钟情看着她,轻轻地“喵”了一声,尾巴在许曼雅的手背上安抚般地扫过。


    放心,你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第五天,沪市终于放晴。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这座喧嚣的都市上。


    钟情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上午十点,许曼雅提着环保袋准备去一趟附近的菜市场。


    当她打开出租屋的门时。


    钟情敏捷地窜到了门口。


    “你要出去?”许曼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关门。外面对于一只猫来说太危险了,更何况周围还有那个没有落网的投毒者。


    但钟情回过头,定定地看了许曼雅一眼。


    然后,她用前爪轻轻按了按许曼雅的鞋面,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


    许曼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只猫的眼神,她竟然生不出任何阻拦的念头。


    “那你……还会回来吗?”许曼雅眼眶微红。


    钟情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跃下了楼梯。


    她会回来的。


    ……


    沪市的街道车水马龙,钢筋水泥的丛林对于人类来说是文明的象征,但对于一只不足半米高的猫咪而言,却是一个充满危险与噪音的巨大迷宫。


    钟情避开了主干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娇小的身躯穿梭在城市绿化带的灌木丛和隐蔽的巷弄之中。


    上清吐纳诀在她的体内运转着,不仅维持着她的体能消耗,更让她的感官变得分外敏锐。


    她能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路人,也能提前预判飞驰而过的电动车轨迹。


    整整四个小时的跋涉。


    当太阳偏西的时候,钟情终于来到了沪市中心医院的住院大楼前。


    特护病房位于大楼的十六层,这里的安保森严,电梯需要刷卡才能进入。


    钟情趴在医院大厅门口的绿化带里,冷眼观察着人员的进出规律。


    十五分钟后,一辆运送换洗床单的推车从侧门被推了出来。保洁阿姨正在和旁边的人闲聊,推车的底部盖着一层厚厚的防水布。


    钟情看准时机,悄无声息地窜进了推车底部的夹层里。


    一路颠簸,推车顺利地通过了员工货梯,直达十六楼。


    当推车停在特护病房走廊的尽头时,钟情趁着保洁阿姨去开杂物间门的空档,从夹层里溜了出来,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记忆中原主所在的VIP病房潜行。


    十六楼异常安静,走廊里弥漫着高级消毒水的气味。


    钟情停在了一间病房门外。


    门牌上写着:1608。


    病房的门并没有关严,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钟情探出半个脑袋,透过缝隙往里看去。


    病床上,那具人类的躯壳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各种监测仪器。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机的起伏证明了生命体征平稳。


    而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并没有看到宋泽的身影。


    只有一件属于宋泽的高档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沙发靠背上。看来他刚才还在,只是临时离开了病房,也许是去接电话,也许是去抽烟。


    这是绝佳的契机。


    钟情没有犹豫,用头顶开房门,轻盈地跃进了病房。


    她跳上病床旁的柜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肉身。


    没有时间耽搁,宋泽随时可能回来。


    钟情走到病床的边缘,用自己毛茸茸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人类躯壳那冰凉的额头上。


    脑海中,系统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轰鸣。


    【宿主,灵魂归位程序已启动。请固守灵台,运转上清诀至最高周天。】


    钟情闭上眼睛。


    在这一刻,上清吐纳诀被她催动到了这具猫咪躯壳所能承受的极限。周围稀薄的灵气疯狂地向病房内倒灌,形成了一个肉眼无法看见的微型气旋。


    钟情强大的灵魂,开始剧烈地震荡,一点点地从猫咪的躯壳中剥离,化作一道无形的光流,顺着相触的额头,猛烈地撞入了人类的眉心之中!


    撕裂般的痛楚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病床上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


    原本平稳的心率曲线开始剧烈地上下跳动,血压数据疯狂飙升。


    正在病房外楼梯间里打电话转移资金的宋泽,听到了这刺耳的警报声。他脸色一变,匆忙挂断电话,推开楼梯间的门,大步冲向1608病房。


    “怎么回事?医生!医生!”宋泽一边跑一边大喊,脸上带着伪装出来的焦急,但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恶毒期盼。如果钟情就这么死在病床上,那对他来说,反而是最省事的结局。


    他猛地推开病房的大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立在了原地。


    病床上的警报声依然在响。


    但在那些交错的医疗管线中。


    昏迷了整整半个月,甚至被医生诊断为极大概率成为植物人的钟情,此刻正缓缓地,拔掉了手指上的血氧夹。


    那双紧闭了无数个日夜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没有初醒者的迷茫,没有虚弱的喘息。


    钟情抬眸,扫了宋泽一眼。


    那种眼神,让宋泽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


    病床的另一侧,一只纯白的布偶猫软绵绵地倒在了被子上,失去了所有的动作,陷入了沉睡。


    “你……”宋泽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病床上的女人慢慢地坐了起来。


    “宋泽。”


    干哑嗓音响起。


    “属于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钟情(猫猫版):人,我们会再见的


    第55章 沉默的受害者3


    病房内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的指示灯在白色的墙壁上疯狂闪烁。


    宋泽僵立在病房门口,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至少要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的女人,竟然就这么坐了起来, 甚至拔掉了手指上的血氧夹。


    “你……你醒了?”


    宋泽干咽了一口唾沫, 试图牵起嘴角, 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太好了, 情情,医生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


    “把我的手机放桌上。然后,出去。”


    钟情没有给他继续表演深情的机会。因为长时间昏迷,她的嗓音有些干涩沙哑, 但吐字异常清晰, 语气中透着一股冷漠。


    宋泽彻底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钟情苏醒后的场景。虚弱地扑进他怀里哭泣, 感谢他的不离不弃;被他的深情彻底打动,醒来后立刻与他领证结婚。


    退一万步,她也该是充满依赖和感激的。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 这个昔日里对他百依百顺的富家千金, 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竟然是如此干脆利落地索要财物控制权,并且让他滚。


    “情情,你怎么了?是不是车祸撞到了头, 还在说胡话?”宋泽强压下心底的慌乱, 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试图上前去握钟情的手,“我这半个月日夜守着你,公司都不去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砰——


    病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几名值班医生和护士听到警报声, 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原本重度昏迷的病人竟然端坐在病床上时,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震惊神色。


    “病人苏醒了!快,检查瞳孔反应,测试血压和心率!”带头的主任医师立刻上前,将宋泽挤到了一边。


    钟情十分配合地任由医生用手电筒检查瞳孔,目光却始终越过医生的肩膀,死死地锁定在宋泽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医生,我的意识很清醒。”钟情平静地开口,“这位宋先生只是我的前男友,我们刚刚已经正式分手。我的个人通讯设备目前被他非法扣留。”


    钟情转头看向护士长,语气从容:“麻烦您叫一下医院的保安,如果他拒不交出我的私人手机,我将报警指控他涉嫌盗窃。”


    此言一出,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医生和护士们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宋泽的身上。


    这半个月来,宋泽在医护人员面前扮演的都是一个深情款款、不离不弃的好男人,谁能想到病人一醒来,竟然直接要报警抓他?


    宋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受着周围那些怀疑和鄙夷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


    他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闹起来,把警察引来,他趁着钟情昏迷期间转移资产的事情一旦被立案调查,他就彻底完了。


    他必须先稳住阵脚,回去把那些转账的尾巴扫干净。


    “情情,你刚醒,情绪不稳定,我不跟你吵。”宋泽咬着后槽牙,强行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套着粉色外壳的手机,重重地放在了病床床尾的柜子上。


    “伯父伯母那边我会去解释,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


    抛下一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宋泽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看着病房门重新关上,钟情收回目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她低下头,看向病床的另一侧。


    那只浑身沾满泥水和血污的纯白布偶猫,正安静地蜷缩在雪白的被子上,它的胸膛有着规律而平缓的起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床单上。


    “护士,麻烦帮我找个纸箱,垫点干净的毛巾。”钟情伸手轻轻抚摸着猫咪柔软的后背。


    在灵魂重新契合的那个瞬间,这具猫咪躯壳里原本的主观意识已经重新接管了身体。


    它虽然经历了狂风暴雨中的攀爬,但在钟情灵魂附体期间,曾动用过上清吐纳诀进行过灵力滋养,内脏的损伤已经愈合了大半。


    只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就能重新活蹦乱跳。


    护士很快找来了一个干净的纸箱,钟情小心翼翼地将布偶猫抱进去,安置在病床旁边的恒温带里。


    经过一系列繁杂的医学检查,医生们连连称奇,除了车祸造成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的脑震荡外,钟情的各项生命体征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水平。


    这种从深度昏迷中瞬间清醒且逻辑清晰的案例,在医学界堪称罕见。


    当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滴——】


    脑海中,蓝色光团悄然亮起。


    【宿主,灵魂融合进度100%。当前本体生命体征稳定。】


    系统的光团在意识海中跳跃了两下,随即弹出了一行醒目的提示: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严惩虐杀者(0%),清算寄生者(5%),推动立法进程(0%)。】


    【特殊情况提醒:宿主,在这个平行的架空世界里,您的身份仅仅是沪市的一名富二代。您名下拥有丰厚的资产,但您目前并没有取得国家统一的法律职业资格证书,更不是体制内的公诉人。】


    系统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催促:【按照本位面的规则,您无法直接以公诉人的身份站在法庭上指控任何人。如果想要完成最终的立法推动任务,建议您在身体康复后,尽快报名参加本位面的国家司法考试。】


    钟情靠在病床的靠枕上,看着窗外沪市璀璨的霓虹灯,眼神深邃而平静。


    “好。”


    她拿起桌上的那部手机:“宋泽以为我不懂法,以为经济纠纷在恋爱关系中是一笔糊涂账,那就先用一个普通公民的身份,撕下他那层伪善的画皮。”


    就算还没有穿上公诉人的制服,她也有的是办法让宋泽这只蚂蟥付出代价。


    而且,对于宋泽这种狡猾的经济犯罪,普通的报警往往会以经济纠纷为由,建议走民事诉讼。


    民事诉讼周期漫长,宋泽完全有时间转移资产甚至跑路。


    要想一击毙命,直接立案为盗窃罪,她需要一份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钟情熟练地用指纹解锁了手机。


    她第一时间拨通了各大银行的客服专线,将名下所有的银行卡、信用卡以及理财账户全部挂失冻结。切断了宋泽继续转移资金的任何可能。


    随后,她点开了手机里的一个隐藏的云端监控APP。


    这是原主在装修那套大平层时,出于独居安全考虑,亲自找人安装的隐蔽监控。摄像头被巧妙地镶嵌在客厅和保险柜正对面的空调出风口里,数据不经过本地硬盘,而是直接实时上传到加密云端服务器。


    宋泽住进公寓后,显然不知道这套系统的存在。


    输入复杂的动态密码,钟情调出了过去半个月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宋泽的丑态被记录得一览无余。


    他粗暴地踢踹着布偶猫;他带着不同的女人回到这套属于钟情的婚房里寻欢作乐;而最致命的,是他在深夜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钟情的备用手机和银行卡,对照着笔记本上的密码,一笔一笔地将大额资金转入一个境外的第三方账户。


    监控画面清晰地拍到了他操作手机时的屏幕界面,以及他脸上那种贪婪到有些扭曲的笑容。


    钟情冷冷地看着这些视频,将关键的转账节点、□□猫咪的片段,逐一截取、打包、加密备份。


    钟情在意识海中,冷静地向系统梳理着法理逻辑:“宋泽虽然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但这些资金属于我的个人婚前财产。他在我重度昏迷、完全丧失意识和授权能力的情况下,利用非法获取的密码,秘密转移我账户内高达数百万的资金。这在刑法上,已经完全脱离了经济纠纷的范畴,构成了数额特别巨大的盗窃罪。”


    【可是宿主,】系统提出疑问,【就像您说的,现在的基层警力往往不愿意介入这种感情纠葛中的财产转移。宋泽如果咬死说是您昏迷前答应给他的投资款,警方在初期调查时很容易被误导。】


    “所以,我需要一个在沪市检察系统里,办案雷厉风行、能够看透这种新型亲密关系经济犯罪的公诉人。”


    钟情退出监控软件,打开了手机里的通讯录。


    在原主大学时期的记忆里,曾经选修过一门关于经济法的公开课,那门课的客座教授,是沪市法学界的一位泰斗。


    而那位教授最得意的一名门生,如今正是沪市某区人民检察院的一名铁腕女公诉人。


    沈玉言。


    这个名字在沪市的司法圈子里颇具威名。她以办案严谨、不讲人情世故著称,尤其擅长处理复杂的经济犯罪和利用亲密关系进行掩饰的盗窃、诈骗案件。


    钟情在通讯录的深处,翻到了那位老教授的电话号码。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夜,但兵贵神速,钟情拨通了电话。


    在向老教授表明了身份,简明扼要地陈述了自己目前的险境以及掌握的云端铁证后,老教授深感震惊与愤怒,当即答应在明天一早,为钟情引荐沈玉言检察官。


    挂断电话,钟情看了一眼纸箱里熟睡的布偶猫,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钟情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城市边缘的那条老旧巷弄。


    在以猫咪的形态逃离大平层后,她在那个冰冷的雨夜里,遇到了许曼雅。


    那个女人穿着单薄的风衣,自己已经深陷重度抑郁症的泥沼,明明已经被这个世界折磨得千疮百孔,却依然愿意在泥泞中伸出双手,给了濒死的流浪猫一个温暖的怀抱。


    钟情记得许曼雅那双空洞却透着悲悯的眼睛。


    许曼雅的痛苦,来源于那只陪伴了她六年的金毛犬豆豆,它死于小区里某个人恶意投放的异烟肼毒香肠。而警方因为法律对动物保护的盲区,将这起案件定性为普通的治安事件,最终不了了之。


    投毒者依然逍遥法外,许曼雅却只能在绝望中自我放逐。


    “系统。”钟情在意识海中低声开口。


    【我在,宿主。】


    “我还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才能办理出院手续。”钟情的目光透着深思,“等我解决完宋泽的事情,拿到自由活动的权限,我要去一趟许曼雅所在的小区。在此之前……”


    她虽然已经回到了人类的身体,但在作为猫咪的那几天里,她真切地感受过那些流浪动物濒死时的绝望。她答应过许曼雅,会帮她找回公道。


    【明白,宿主。我会为您时刻关注该区域的异常动态。】系统尽职尽责地回应。


    ……


    次日上午九点。


    沪市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内。


    宋泽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坐在沙发上,狠狠地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昨晚从医院狼狈离开后,他一夜没睡。钟情苏醒后的态度太过决绝,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更让他不安的是,钟情竟然在第一时间就收回了手机。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登录之前那个境外的第三方账户,把里面还没来得及洗白的几十万转移到安全的冷钱包里。只要钱到手,大不了他离开沪市,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然而,当他输入密码点击登录时。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提示框:【您的账户已处于冻结状态,请联系客服处理。】


    宋泽脸色一变,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他赶紧打开国内的几个常用银行APP,无一例外,全部显示账户异常或已被持卡人挂失。


    “该死!这个女人动作怎么这么快!”


    宋泽气急败坏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资金被冻结,意味着他这半个月来的心血有一大半打了水漂。但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就算钟情冻结了账户,只要他咬死这些钱是钟情在昏迷前答应给他的生意投资款,就算闹到警察那里,最多也就是个情侣之间经济纠纷的扯皮。


    没有监控,没有第三人在场,他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是钟情自愿赠与。


    对,只要咬死不认,这就是一笔死无对证的烂账!


    宋泽用这种逻辑来安慰好了自己,深吸一口气,准备先去衣帽间收拾几件钟情的名表和首饰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


    叮咚——


    大平层的可视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宋泽皱了皱眉,走到玄关处,看向屏幕。


    屏幕里,站着三个人,两名身穿制服、神色冷峻的公安干警,警察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留着齐耳短发,眼神异常犀利干练的女人。


    那是沪市某区人民检察院的王牌公诉人,沈玉言。


    宋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不祥的预感缠上了他的脖颈。


    他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宋泽是吧?”带头的警察出示了证件,语气严肃,“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接到报案,你涉嫌利用他人昏迷期间,秘密窃取他人账户内巨额资金,数额特别巨大。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同志,这是误会!这是我们情侣之间的经济纠纷,那些钱是她借给我的投资款!”宋泽还在做着最后的狡辩。


    站在一旁的沈玉言冷笑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打印好的云端监控截图,直接举到了宋泽的眼前。


    图片上,正是他在深夜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钟情的手机输入密码进行转账的清晰画面。画面的右上角,带有无法篡改的云端时间戳,那个时间,钟情正躺在ICU里重度昏迷。


    “宋泽,收起你那套骗人的把戏。”


    沈玉言的声音冷冽如刀。


    “云端监控显示,你不仅在被害人重度昏迷期间,非法转移其婚前个人财产高达数百万。我们还在你的电脑和手机里,查到了你将资金分散洗入境外账户的浏览记录。”


    沈玉言的目光犹如实质的利箭,将宋泽钉死在原地。


    “秘密窃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这已经构成了刑事犯罪中的盗窃罪。钟女士已经正式提起刑事控告,并且检方将依法提前介入监督。”


    卡擦——


    冰冷的手铐在清晨的阳光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


    而远在医院病房里的钟情,看着窗外逐渐升起的太阳,轻轻地合上了手里的书。


    寄生者已经落网。


    接下来,她该去找那个在雨夜里绝望哭泣的女人了。


    那些不会说话的生灵,也该有个公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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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沉默的受害者4


    沪市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内。


    距离宋泽被警察带走, 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


    这一周里,没了宋泽的打扰,钟情恢复得相当理想。除了车祸留下的几处擦伤还在结痂, 她的各项生理指标已经达到了出院的标准。


    病床旁的恒温纸箱里, 那只纯白的布偶猫正惬意地伸展着四肢, 发出一阵轻微的呼噜声。


    “钟小姐, 您的出院手续已经办理完毕了。”


    护士长推开门,将一叠厚厚的病历档案递了过来。


    看向钟情的时候,护士的眼底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钦佩。


    谁能想到,半个月前这个濒临脑死亡的富家千金,醒来后不仅奇迹般地康复, 还在转眼间将那个在医院里演了半个月深情戏码的渣男未婚夫送进了看守所。


    现在整个医院的住院部, 都在暗暗流传着这位钟小姐雷厉风行的手段。


    “谢谢。”


    钟情接过档案, 声音平稳温和。她将病历放入包中,转身抱起纸箱里的布偶猫。


    走出医院大门,沪市初冬的寒风迎面扑来。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早已等候在台阶下。


    这是钟情苏醒后, 第一时间通过家族企业的关系网, 高薪聘请的专业安保团队和私人司机。


    对付宋泽这种毫无底线的渣滓, 把人送进去只是第一步。他背后的原生家庭如果得知他被抓,必然会像吸血鬼一样缠上来闹事。


    望着坐在驾驶座的司机,抚摸小猫柔软脊背的手顿了顿, “果然还是有钱好。”


    车子刚驶出医院大门, 两个形容枯槁、满脸戾气的中年男女就试图冲上来拦车。


    那是宋泽从老家赶来的父母。


    “钟情!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我儿子对你那么好, 你居然报警抓他!你赶紧去派出所撤案!”宋泽的母亲拍打着车窗,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坐在副驾驶的安保队长正准备下车驱赶,钟情却淡淡地抬了抬手,示意司机直接开走。


    “撤案是公诉案件中根本不存在的程序, 盗窃数额特别巨大,属于公诉案件,公安机关立案后,任何个人都没有资格撤销。”钟情的目光没有在窗外的闹剧上停留哪怕一秒,“如果他们继续寻衅滋事,直接让律师申请限制令。”


    车窗缓缓升起,将那对父母的咒骂声彻底隔绝。


    【宿主,宋泽的案子目前进展很顺利。】


    系统进行着例行汇报:【沈玉言检察官已经正式提前介入。由于您提供的云端监控视频带有无法篡改的时间戳,加上资金流向清晰,宋泽盗窃罪的证据链已经完美闭环。他现在在看守所里已经放弃了狡辩,他的律师正在疯狂试图联系您的代理律师,希望能退还部分赃款以换取一份刑事谅解书。】


    “谅解书?”钟情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怀里布偶猫的后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告诉律师,我不要他退还部分,我要法院强制执行他的全部非法所得。至于谅解书,一个字都不会有,我要他在里面把牢底坐穿。”


    绝不姑息,是唯一的铁律。


    “系统,定位许曼雅目前的具体位置。”钟情收敛了心绪,切入了下一个更为艰巨的战场。


    【定位已锁定,沪市城郊结合部,青桐巷三十四号。】系统的声音透着一丝隐忧,【宿主,警方昨天下达了不予立案通知书。他们认定小区流浪猫狗被毒杀事件,因缺乏监控视频和直接目击证人,且涉案动物均为流浪动物或价值不高的普通宠物,不符合故意毁坏财物罪的立案标准,许曼雅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钟情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暗芒。


    如果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套更致命的罪名,将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彻底钉死。


    “去城郊的青桐巷。”钟情对司机下达了指令。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在沪市的高架桥上疾驰,逐渐驶离了繁华的市中心,进入了房屋密集的城郊老城区。


    青桐巷是一条典型的老旧弄堂,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头顶错综复杂的电线像是一张张灰色的蜘蛛网。这里的租金低廉,住户鱼龙混杂,也是整个沪市监控探头覆盖率最低的区域之一。


    车子停在巷口,钟情提着装有布偶猫的航空箱,独自一人走进了这条阴暗潮湿的巷子。


    走到三十四号那扇有些破旧的防盗门前,钟情停下了脚步。


    钟情抬起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伴随着铁门生锈的摩擦声,防盗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许曼雅站在门后。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旧毛衣,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深深的乌青。


    当她透过门缝,看到站在外面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气质清冷卓绝的女人时,她的神情明显愣住了。


    “你好。”钟情的声音平稳而笃定,打破了楼道里的寂静。她微微提起手里的航空箱,让许曼雅看清里面那只正乖巧趴着的布偶猫。


    “我是钟情,它的主人,今天过来,是专程向你道谢的。谢谢你在那个雨夜,给了它一个避风的角落。”


    许曼雅看着航空箱里那只已经恢复了雪白毛发的猫咪,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她打开门,声音干涩沙哑:“不用谢……它也陪了我几天,它能找到主人,就好。”


    说完,她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转身准备关门。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稳稳地按住了即将关上的防盗门。


    许曼雅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钟情。


    “如果你打算就这样关上门,然后在绝望和自责中度过余生。那么,那个在小区里投下毒香肠的凶手,今晚依然会安稳地睡在床上,甚至在暗地里嘲笑你的无能为力。”


    许曼雅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渗出鲜血:“不然我还能怎么样?!警察不管!他们说没有监控,说一条狗不值钱构不上立案!我去居委会,他们嫌我烦,说死了就死了,正好干净!我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我拿什么去拼?!”


    长期以来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个陌生的女人面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眼泪和控诉,在没有建立起规则的盲区里,是最廉价的废品。”


    钟情松开按在门上的手,注视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女人。


    “警察以故意毁坏财物罪无法立案,那是他们机械执法的局限。”


    钟情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异烟肼是处方药,大剂量使用对人类同样具有毒性,凶手将包裹着异烟肼的肉肠随意丢弃在居民区、公共绿地等不特定的场所。这种行为,从法理上讲,威胁的已经不仅仅是某一只动物的生命,而是整个小区所有居民、尤其是低龄儿童的生命健康安全。”


    “这在刑法中,叫做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旦立案,起步就是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许曼雅呆呆地看着钟情,眼泪停止了掉落她,的大脑在短暂的宕机后,仿佛被一道强光劈开了一丝缝隙。


    “危害……公共安全?”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法律名词。


    “对。”钟情迈步走进了那间有些昏暗的出租屋,“他们说没有证据,说没有监控。那是体制内僵化的办案流程所致,他们不查,我们自己查。”


    钟情将航空箱放在干净的茶几上,转过身,身姿笔挺地站在许曼雅面前。


    “我今天来,不仅是为了道谢。”


    许曼雅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从心底升起。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所有人都在告诉她“算了吧”、“不过是一条狗”。这是第一个人,用如此笃定的姿态告诉她,这件事可以管,而且必须管。


    “可是……我们只有两个人,这里到处都是死角,连警察都找不到线索,我们该怎么查?”许曼雅的声音里虽然还有着深深的无力感,但已经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钟情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在这个世界上,凡走过必留痕迹。没有绝对的监控死角,只有不够敏锐的眼睛和不够充分的资源。”


    既然这个世界的警察缺乏对动物保护案件的重视,那她就用资本的力量,去撬动这条僵化的证据链。


    钟情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递给许曼雅。


    “这是我今早成立的一家私人调查机构的授权书,法务团队已经就位。我们要做的第一步,是打破信息茧房。”


    钟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条理分明地部署这场无声的反击战。


    “第一,重构现场。投毒者能够准确地将毒饵放在流浪动物聚集的地方,说明他是这个小区的常住居民,并且对周围的环境非常熟悉。他选择在雨夜或者深夜作案,以避开行人的视线。虽然主干道没有监控,但这个小区外围的马路边,经常停满了私家车。”


    钟情的目光敏锐如鹰:“我会让人在小区及周边的业主群里发布悬赏公告。凡是提供案发前后三天内,面向小区各个出入口和绿化带行车记录仪视频的,每段有效视频奖励人民币一万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被忽略的行车记录仪,就是我们散布在小区周围的几百个移动摄像头。”


    许曼雅听得目瞪口呆。


    一万元换一段视频?这对于住在城郊结合部的普通家庭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这种用资本开道的降维打击方式,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第二,锁定物证。”


    钟情看着许曼雅,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说豆豆当时吃下了毒香肠,那个残留的饭盆和呕吐物,你还留着吗?”


    “留着!”许曼雅连忙点头,走到墙角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被密封袋层层包裹的塑料罐,“我当时用塑料袋把剩下的半截香肠和呕吐物都装了起来,我想留作证据,可是派出所的民警看了一眼说没法鉴定,就没收。”


    钟情戴上一副随身携带的乳胶手套,接过密封袋,仔细端详着里面已经有些发黑的物质。


    “派出所不给做病理毒物鉴定,是因为没有刑事立案的资金预算。”


    钟情将密封袋妥善收好:“我会把这些样本送到沪市最顶尖的第三方独立法医鉴定中心,不仅要确认毒物是异烟肼,我还要让他们鉴定这半截香肠的肉质成分、肠衣材质,甚至里面是否有其他混杂物。”


    “凶手购买这种带有强烈致死性的药物,渠道不外乎几种:要么是本身患有结核病的长期服药患者,要么是通过地下黑市或者特定网络渠道大量购买的网购记录。”


    钟情的分析环环相扣,将一个看似毫无头绪的死局,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突破口:“只要确定了毒物的纯度和香肠的批次,我们就可以通过法务团队向各大电商平台申请证据保全,筛选在这个区域内近期购买过同类物质的买家画像。”


    许曼雅站在一旁,听着这些缜密到令人发指的逻辑推演,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窜上了头顶。


    她曾经以为,面对这种无头案,只有绝望和无休止的哭泣。但现在,钟情正把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一步步逼向死角。


    “第三,心理侧写。”


    钟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杂乱的弄堂和那些流浪猫狗经常出没的垃圾桶。


    “这种针对弱小动物进行无差别毒杀的人,往往具有极强的反社会人格倾向和心理扭曲。”


    “去查居委会的投诉记录,凶手在实施投毒之前,必定曾经因为猫狗的叫声、粪便等问题,与养宠物的邻居或者社区工作人员发生过激烈的争吵,甚至留下过明确的书面投诉。”


    钟情转过头,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冷光。


    “结合行车记录仪的模糊身影、购买异烟肼的资金流向、以及居委会的极端投诉记录。这三条线索一旦在某个人身上产生交叉点。”


    “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屠夫。”


    这套教科书级别的侦查逻辑,在钟情从容不迫的语调中铺陈开来,彻底驱散了出租屋里连续几天的阴霾。


    【滴——】


    【宿主!您的逻辑推演完全符合本位面刑事侦查学的最高标准!我已经同步接入了沪市的市政投诉公开数据库,正在对青桐巷周边三个月内包含流浪猫狗、吵闹、杀光等关键词的投诉记录进行后台筛选匹配!】。


    钟情在意识海中微微颔首。


    她看向还沉浸在震撼中的许曼雅,声音缓和了许多。


    “不要再去那些黑暗的角落里烧纸钱了。眼泪洗不掉地上的血迹,只有法庭上的判决书可以。”


    “从今天起,跟着我的律师团队。我们要去收集那些被忽略的证据,去敲开那些不愿意作证的邻居的门。”


    钟情朝着徐曼雅伸出手,停在半空中。


    “准备好,让那个凶手付出代价了吗?”


    许曼雅看着那只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消瘦的手,随后紧紧地握住了钟情的手。


    “我准备好了。”许曼雅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窗外,沪市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洒在这条老旧的巷子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沉默的受害者5


    深秋, 冷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在街道上打转。


    青桐巷老街区。


    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地停在巷口。几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律师,拿着厚厚的一沓悬赏通告,开始在小区的每一个宣传栏以及周边的电线杆上进行张贴。


    通告的内容很简单:


    【寻物/寻线索启事:重金悬赏。凡提供本月十二日至十五日期间, 青桐巷及周边绿化带、主干道沿线行车记录仪视频, 且画面清晰、未经篡改者, 一经本法务团队核实采纳, 每段视频即刻支付人民币一万元整。提供关键嫌疑人线索并协助警方破案者,额外奖励十万元。】


    在这个人均月收入不过几千块的城郊结合部,一万元的现金奖励,足以击穿所有街坊邻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冷漠壁垒。


    “哎哟,一段视频一万块?这是哪家的大老板来做慈善了?”


    “我记得我那辆桑塔纳上周就停在三号楼前面的路灯底下, 记录仪是一直开着的, 快快快, 回去把内存卡拔下来看看!”


    钟情包下了青桐巷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的商务会议室,将其临时改造成了证据收集与分析的作战指挥室。


    会议室里,钟情重金聘请的沪市顶尖刑辩律师团队, 正有条不紊地对周边居民送来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进行初步的筛选和建档。


    许曼雅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沙发上, 双手紧紧捧着一杯热茶, 内心受到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曾经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巷子里绝望地转圈,换来的只是无视。


    而钟情仅仅用了一个上午,就让整个社区的闲置摄像头, 全部变成了为她寻找凶手的天眼。


    “钟小姐, 第三方独立法医鉴定中心的加急报告出来了。”


    团队的首席律师快步走过来, 将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递到钟情面前,神色分外严峻。


    “样本中的毒物成分已经确认为高纯度的异烟肼。另外,鉴定中心对包裹毒药的香肠肠衣和肉泥成分进行了光谱分析,这是一种市面上一种添加了大量诱食剂的淀粉肠, 通常只有在一些小型的农贸市场或者特定的廉价网购平台上才能买到。”


    钟情接过报告,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专业的化学分子式。


    看来,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异烟肼是处方药,主要用于抗结核治疗。普通人如果没有相关的病例,很难在正规医院和药店大批量开出这种药。”钟情将报告放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凶手既然能大量制作毒香肠,说明他手里掌握着稳定的购药渠道。通知法务,立刻向沪市的各大电商平台及同城医药配送平台发送律师函,申请证据保全。排查过去三个月内,收货地址在青桐巷周边三公里范围内,大批量购买异烟肼或者廉价淀粉肠的账户。”


    “明白。”律师点头,迅速转身去安排。


    【滴——】


    【宿主,您之前的侦查方向完全正确!我刚刚突破了市政投诉后台的防火墙,对青桐巷居委会过去半年的投诉工单进行了交叉比对。】


    系统的光团在钟情的意识海里投射出一份详细的档案。


    【嫌疑人锁定:孙志强,男,四十五岁,离异无业,目前独居在青桐巷四号楼的一楼底商改造房内。】


    【数据画像显示,此人在过去半年内,拨打市政热线及居委会投诉电话多达二十七次。投诉内容高度一致:抱怨小区流浪猫狗叫声扰民、散发臭味。在半个月前的一段投诉录音中,他甚至使用了威胁的字眼——如果你们居委会再不管这些畜生,老子就用自己的方法把它们全弄死!】


    钟情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离异、无业、长期的社会边缘化,加上对弱小生灵的极端仇视。这与她之前做出的“反社会人格倾向”心理侧写,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一起。一个在现实生活中处处碰壁的失败者,将所有的无能狂怒,都发泄在了那些无法反抗的流浪动物身上,以此来获取一种畸形的权力掌控感。


    “把四号楼一楼的位置,在社区平面图上标出来。”钟情在意识里对系统下达指令。


    同时,她转头看向正在盯着屏幕的视频分析员。


    “重点排查案发当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四号楼周边、特别是通往豆豆遇害那条死胡同沿线的行车记录仪画面。注意寻找一个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可能穿着深色雨衣、步伐匆忙的独行中年男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会议室里只有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以及视频快进时的沙沙声。


    许曼雅紧紧地盯着那些屏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害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更害怕这只是一场空欢喜。


    “钟小姐!找到了!”


    一名视频分析员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猛地转过头,声音里透着难掩的激动。


    钟情和许曼雅立刻快步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段画质略显粗糙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车主当时将车停在四号楼侧面的马路牙子上,镜头刚好对准了通往巷子深处的一个岔路口。


    画面的时间戳显示为案发当晚的凌晨一点十五分。


    在昏暗的路灯和密集的雨幕下,一个穿着深蓝色破旧雨衣的男人,鬼鬼祟祟地从四号楼的方向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走到绿化带和垃圾桶的交界处时,他停下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


    随后,他从塑料袋里掏出几个长条状的物体,迅速地扔进了草丛和墙角那些流浪动物经常觅食的区域。


    虽然雨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那身形,以及脚上那双显眼的旧式解放鞋,在这个老旧小区里,具有极高的辨识度。


    “是他……就是他!”


    许曼雅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抛掷毒饵的动作,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她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牙齿将下唇咬出了深深的血印。


    就是这个人,在那个冰冷的雨夜,用几根廉价的毒香肠,夺走了陪伴她六年的豆豆,摧毁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精神寄托。


    许曼雅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就要往门外冲去。


    “你要去哪?”


    钟情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许曼雅的手腕。


    “我要去杀了他!我要让他给豆豆偿命!”许曼雅崩溃地大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在地板上,“警察不管,我管!大不了我跟他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为了一个在阴沟里苟延残喘的人渣,搭上你自己的命,这叫愚蠢。”


    “你现在拿着一把菜刀冲过去,结果只有两个,要么你被他反杀;要么你杀了他,然后被法庭判处故意杀人罪,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而那个真正的元凶,只会以被害人的身份,得到法律的同情。”


    钟情双手按住许曼雅的肩膀,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听着,复仇最廉价的方式是暴力,而最致命的方式,是审判。”


    “我们要做的,不是在暗巷里和他互换生死。而是把他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部打包,送到阳光下,送上国家最高暴力的审判台。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戴上手铐,失去自由,被这个社会彻底剥夺作为正常人生活的权利!”


    许曼雅呆呆地看着钟情。


    她颓然地放下手,靠在墙壁上,捂着脸压抑地抽泣着,但却没有再挣扎。


    钟情放开她,转身看向身后那块用来梳理线索的白板。


    “视频保存,做好哈希值校验,确保证据的不可篡改性。这只是证明他投毒的直接证据,但仅仅依靠这个,在目前的法律框架下,依然会被某些和稀泥的基层办案人员以毁坏财物价值不够为由挡回来。”


    钟情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了青桐巷的社区平面图,并用红色的笔,将刚才视频中那个男人投掷毒饵的位置,重重地圈了出来。


    “各位,作为法律人,我们打仗,绝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对手的仁慈,或者法官的自由裁量权上。我们要用最无懈可击的法理逻辑,锁死他逃脱的每一条退路。”


    钟情的笔尖顺着红圈,向外延伸,最终停在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律师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地点。


    那个被投掷了剧毒香肠的草丛。


    距离青桐巷居委会出资修建的社区儿童游乐设施,直线距离不足五米。而在五十米开外,就是一家民办的社区幼儿园。


    “异烟肼不仅对犬类致命,对于体重较轻、代谢能力弱的婴幼儿同样具有极高的毒性风险。”


    钟情转过身,深蓝色的眼底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冷光。


    “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将未加任何安全防护、甚至包裹着诱食剂的剧毒物质,随意抛洒在儿童频繁活动的公共开放区域。他主观上虽然可能是为了毒杀猫狗,但在客观上,这种行为已经对不特定的多数人,特别是缺乏分辨能力的儿童的生命健康,构成了严重的、现实的威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律师们的眼中纷纷亮起了恍然大悟的光芒。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动物保护法虽然缺位,但刑法对于人类生命安全的保护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钟情直接绕开了财物价值这个无解的死胡同,一把抓住了这个案件中最致命的法理核心。


    “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钟情将马克笔拍在白板的托盘上,一字一顿地宣告了定性。


    “只要这个罪名成立,就不存在不予立案的可能。起步就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能够证明其行为造成了严重的恐慌或者潜在的重大后果,甚至可以判处十年以上乃至无期徒刑。”


    钟情看向已经停止了哭泣的许曼雅。


    许曼雅呆呆看着白板上那些红色的圆圈,眼角的泪再一次静静划过她的侧脸。


    “准备材料。”钟情收回目光,对首席律师下达了指令,“将所有的视频证据、鉴定报告、电商平台购买记录申请函,以及关于危害公共安全的法律意见书,全部装订成册。”


    “下午两点,我们直接去市公安局报案。”


    ……


    下午两点半。


    沪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接待大厅。


    一名负责接待的值班警官看着坐在面前的钟情和许曼雅,眉头微微皱起。


    “同志,关于你们小区流浪狗被毒杀的事情,辖区派出所昨天已经把情况汇报上来了。”警官的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无奈,“我们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从现行的法律条文来看,那条金毛犬,因为没有纯种血统证明,定损价值也远达不到刑事立案的五千元标准。这事儿,我们刑警队真的没法管。”


    “警官同志,我们今天来,不是来报故意毁坏财物案的。”


    钟情端坐在椅子上,将手中那份厚重得犹如砖块般的证据卷宗,推到了警官的面前。


    “我们是来实名举报一起正在发生的、严重威胁公共生命安全的恶性刑事案件。”


    警官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钟情的脸,半信半疑地翻开了那份卷宗。


    起初,他只是随意地浏览,但当他看到那份盖着顶尖法医鉴定中心公章的异烟肼毒物报告,以及行车记录仪画面截图时,他的脸色逐渐变了。


    而当他翻到最后一份,由顶尖律师团队出具的关于犯罪现场,距离儿童游乐区仅有五米的距离测绘图,以及那份逻辑严密、引经据典的《关于孙志强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法律意见书》时。


    这位刑警后背猛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异烟肼……散落在儿童沙坑旁边?!”


    警官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钟情,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如果真的有个不懂事的小孩捡起来塞进嘴里,那绝对是震惊全市的恶性命案!


    “是的,警官。”


    钟情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地直视着对方。


    “嫌疑人孙志强,长期因为生活不如意,通过在公共区域投放剧毒物质来发泄私愤。他明知异烟肼的致命毒性,却不计后果地将其抛洒在缺乏监控、且儿童密集的开放式社区。”


    “在刑法理论上,这属于典型的放任危害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这种无差别投放剧毒危险品的行为,已经完全满足了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客体要件。”


    “警官同志,难道只有等真的有无辜的孩童因为误食毒药而惨死在沙坑里,我们的国家机关,才能够正式启动刑事侦查程序吗?”


    一针见血,字字诛心。


    接待警官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卷宗,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逻辑缜密的年轻女人,知道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民众上访。


    “你们稍等,这份材料,我必须立刻向大队长汇报!”


    警官拿着卷宗,快步走进了刑侦大队的内勤办公室。


    许曼雅坐在一旁,听着钟情刚才那番陈述,只觉得眼眶发热。


    终于,这一次成功被受理了吗?


    不到十分钟。


    内勤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拿着那份卷宗,面容冷肃地大步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钟情和许曼雅,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转头对身后的几名刑警下达了指令:


    “马上通知法医中心和图侦中队!带上勘查设备,立刻前往青桐巷四号楼进行毒物残留取证!”


    “一中队,跟我走!带上拘传票,去把那个叫孙志强的嫌疑人,给我连人带物,立刻扣回来!”


    随着大队长的一声令下,整个刑侦大厅瞬间沸腾了起来。


    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拉响了刺耳的警笛,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公安局的大院,朝着青桐巷的方向疾驰而去。


    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警笛声。


    钟情依然端坐在椅子上,神色波澜不惊。


    她的脑海中,系统的蓝色光团却爆发出了明亮光芒。


    【恭喜宿主!任务阶段性突破!】


    【沪市公安局已正式对青桐巷投毒案予以刑事立案。罪名: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钟情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明媚阳光,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衣领。


    “走吧。”钟情转过头,对许曼雅说道。


    去看看……那个凶手。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故事并不很特别的长,感谢大家的喜欢


    第58章 沉默的受害者6


    青桐巷平日里总是充斥着家长里短的喧闹与麻将馆的洗牌声, 但今天下午,刺耳的警笛声彻底撕裂了这份市井的慵懒。


    三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长驱直入,停在了四号楼斑驳的防盗门前。


    车门推开,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和提着勘查箱的技术人员鱼贯而出, 接着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封锁了现场。


    钟情的那辆黑色奔驰商务车远远地停在巷口, 她没有下车, 只是按下了车窗。


    初冬的风灌入车厢,吹动她黑色的风衣衣领。她端坐在座椅上,目光穿过略显拥挤的人群,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许曼雅坐在钟情的身旁,双手绞在一起, 指关节泛着青白。


    她的视线紧紧盯着四号楼一楼带着生锈防盗窗的屋子,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害怕吗?”钟情没有转头, 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平稳而清冷。


    “不怕。”许曼雅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烁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坚韧, 以及对真相的渴望,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 那个杀害豆豆的凶手,到底长着一副什么样的人皮。”


    前方,四号楼一楼底商改造的出租屋门前。


    “开门!警察!”


    带队的刑侦中队长重重地敲击着那扇满是油污的铁门。


    屋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 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中队长眼神一凛, 没有犹豫,直接转头对身后的特警打了个手势:“破门!”


    伴随着破门锤沉闷的撞击声,门锁应声碎裂铁,门被猛地踹开。


    刑警们鱼贯而入。


    屋内的光线昏暗, 窗帘被拉得死死的,在堆满外卖盒和杂物的垃圾堆里,一个穿着邋遢睡衣、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正试图往床底下钻。


    “别动!警察!”


    两名刑警一步上前,将那个微胖的男人从床底下硬生生地拖了出来,反剪双手,直接按倒在那张满是油渍的桌子上。


    “哎哟!警察同志,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法了你们随便抓人!”孙志强被按在桌子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桌面,还在扯着嗓子大声干嚎,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无赖模样。


    “犯什么法?”


    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大步走进屋内,声音冷肃:“孙志强是吧?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在公共区域投放剧毒物质,危害公共安全。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和搜查。”


    听到“危害公共安全”这几个字,孙志强原本剧烈挣扎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但嘴上依然强硬:“什么公共安全!我听不懂!你们有证据吗?!”


    大队长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直接挥了手:“搜!重点排查厨房、冰箱和卫生间死角!”


    技术人员立刻戴上手套和鞋套,打开勘查灯,在出租屋里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不到十分钟,一名法医拿着物证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报告队长,在冰箱最底层的保鲜盒里,发现了半袋没有用完的廉价淀粉肠,品牌和外包装与报案人提交的样本完全一致。另外……”


    法医将另一个透明的密封袋举到了大队长的面前,神色严峻:“在水槽下方的下水道管缝隙里,找到了一个撕开的无标签药瓶,里面还残留着少量的白色粉末。初步试剂反应显示,高度疑似异烟肼原粉。”


    铁证如山。


    孙志强看到那个药瓶被搜出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冒了出来。


    “那……那是买来毒老鼠的!小区里老鼠多,我毒老鼠犯什么法了!”孙志强咽了一口唾沫,还在做着最后苍白的狡辩。


    “毒老鼠?毒老鼠需要你半夜三更穿着雨衣,把掺了剧毒的香肠扔在离儿童沙坑不到五米的草丛里?!”


    大队长猛地一拍桌子。


    “你知不知道,异烟肼对人类儿童是剧毒!你这种不计后果、无差别投放危险物质的行为,只要有任何一个小孩误食,今天等着你的就不是手铐,是一颗枪子儿!”


    这声厉喝,彻底击溃了孙志强的心理防线。


    他双腿一软,瘫在刑警的控制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带走!所有物证封存带回市局化验!”


    在周围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目光中,孙志强被戴上冰冷的手铐。


    巷口的奔驰商务车内。


    许曼雅看着那个被押送出来的男人。


    没有想象中那种三头六臂的凶恶,也没有影视剧里反社会杀手的冷酷。只是一个畏缩、怯懦,只能靠着虐杀更弱小生灵来寻找存在感的可悲懦夫。


    这就是夺走豆豆生命的真凶。


    许曼雅死死地盯着孙志强被押上警车,看着车门关上,看着警灯闪烁。


    那股压在胸口让她几乎要窒息而亡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伴随着警笛的轰鸣声,轰然粉碎。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地痛哭。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钟情,声音颤抖却坚定。


    “谢谢你,钟情,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这辈子都只能在那条死胡同里。”


    钟情抽出一张纸巾,递给许曼雅。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安慰,而是需要有人去补齐那张网的漏洞。”


    钟情目光深远地看着那辆远去的警车。


    “抓捕只是第一步,他会在看守所里等待检察院的批捕,然后是漫长的刑事审查起诉,最后是法院的宣判。你要保持清醒,跟着我的律师团队。等到开庭的那一天,坐在原告席上,看着他被审判。”


    “我会的。”许曼雅紧紧攥着那张纸巾,“我绝不会退缩。”


    ……


    与此同时,沪市的另一端,第一看守所的提审室内。


    在这里关押了一周的宋泽,此刻正处于一种近乎癫狂的崩溃边缘。


    他穿着看守所统一的马甲,双手被固定在审讯椅前方的挡板上。


    由于连日的提审,他那张曾经儒雅的脸,此刻布满了胡茬和憔悴。


    坐在他面前的,是沪市检察院的王牌公诉人沈玉言,以及一名负责记录的助理检察官。


    “宋泽,这是警方从你的多台电子设备、以及云端监控中提取固定的完整证据链。”


    沈玉言将厚厚的一沓卷宗扔在宋泽面前的桌面上,语气冷若冰霜。


    “被害人钟情在车祸昏迷期间,你利用非法获取的网银密码和被害人的指纹,分三十七次,将其名下总计四百六十万元的活期存款和理财基金,转移至你事先准备好的多个境外第三方账户。”


    沈玉言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流水明细:“在监控视频和银行系统时间戳的双重印证下,你的盗窃行为事实清楚,且数额特别巨大。”


    宋泽死死地盯着那些盖着红色公章的银行流水单,双眼布满血丝。


    “我没偷!那不是偷!”宋泽像一头困兽般嘶吼起来,试图做着最后的无用功,“我们是未婚夫妻!她那些钱本来就是打算跟我结婚用的!我只是替她保管,替她打理!情侣之间的财产本来就是混同的,你们凭什么定我盗窃罪?!”


    “未婚夫妻,在法律上属于非亲属的独立民事主体。”


    沈玉言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诡辩。


    “即使是合法的夫妻,在未经对方同意的情况下,秘密转移对方婚前个人财产,同样构成盗窃罪。更何况,你所谓的保管,是将资金通过洗钱渠道转入海外冷钱包。你主观上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昭然若揭。”


    沈玉言合上卷宗,一字一顿地宣判了他最后的结局。


    “宋泽,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盗窃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你的律师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如果拒不退还全部赃款,且无法取得被害人的谅解书,法院在量刑时,会直接顶格判罚。”


    听到“十年以上”和“无期徒刑”这几个字,宋泽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他瘫软在审讯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后背的衣服。


    他原本以为,就算事情败露,大不了就是把吃进去的吐出来,最多算个经济纠纷。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时看起来单纯好骗的钟情,这次的手段居然这样的凌厉。


    “我要见她……我要见钟情!”


    宋泽突然激动起来,手铐在挡板上撞得哗哗作响。


    “我要当面跟她谈!她以前那么爱我,只要我求她,她一定会原谅我的!她肯定是因为我这半个月没怎么照顾好她的猫,她在生我的气对不对?警官,你们帮我联系她,我把钱全还给她,我只求她给我签个谅解书!”


    看着这个到死都还在做梦的男人,沈玉言只觉得荒谬可笑。


    “被害人已经明确表态,拒绝接受任何形式的庭外和解,拒绝签署谅解书。”


    沈玉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


    “她让我转告你。那些钱,她会通过法院强制执行,一分不少地追回来。至于你,就在这高墙里面,为你那些自以为是的算计,慢慢恕罪吧。”


    铁门重重关上。


    宋泽呆滞地看着那扇冰冷的大门,终于在这个没有阳光的提审室里,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嚎啕。他费尽心机钻营的一切,他梦寐以求的跨越阶层,在法律的绞肉机面前,化作了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铁窗生涯。


    ……


    夜幕降临,沪市的繁华在霓虹灯下重新苏醒。


    市中心,高级套房内。


    钟情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站在落地窗前。那只布偶猫,正安静地趴在羊毛地毯上,玩着一个毛线球。


    【滴——】


    脑海中,系统的蓝色光团发出平稳的嗡鸣。


    【宿主,主线任务进度更新汇报。】


    【清算寄生者任务,当前进度:80%。嫌疑人宋泽的刑事证据链已全部移交检方审查起诉,赃款追回程序已由警方联合银行正式启动。其名下账户已被全面查封。】


    【严惩虐杀者任务,当前进度:60%。嫌疑人孙志强已被刑事拘留,在其住处搜查到的毒物残留与行车记录仪视频形成完整证据闭环,警方正在进一步深挖其此前可能犯下的多起投毒悬案。】


    系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对接下来的局势进行数据运算。


    【宿主,两个毒瘤都已经被送进了看守所,等待他们的必将是法律的严惩。但是,关于我们的终极任务——推动《反虐待动物法》和《反遗弃动物法》的立法进程,目前的进度依然停留在0%。】


    钟情抿了一口红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眼神在夜色中越发深邃。


    “个案的正义,只能惩罚一个孙志强。但在法律盲区的阴影里,还有无数个孙志强在蠢蠢欲动。”


    钟情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敲击出一份全新的法律研讨会策划案。


    “想要推动立法,仅仅依靠一个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偏锋判例是不够的。”


    钟情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严密的计划,嘴角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她虽然不是手握权柄的公诉人。但她拥有着原主留下的庞大资本,以及她脑海中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法典。


    “通知我的法务团队和公关部门。在孙志强案正式开庭审理的那一天,把这起案件打造成沪市乃至全国第一例、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公益诉讼案件。”


    “要请全沪市最好的刑法学教授、最权威的媒体记者,全部坐到那间法庭的旁听席上。”


    钟情合上电脑,深蓝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在运转。


    在这个法律尚不健全的荒原里,既然没有路,那她就……


    劈出一条护佑生灵的通途来。


    作者有话说:


    求预收啊,宝子们,【猫不准在末日摆烂】【猎妖图鉴】


    第59章 沉默的受害者7


    距离青桐巷投毒案的嫌疑人孙志强落网, 以及宋泽被正式批捕,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月。


    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宽大的书桌上, 桌面上堆满了这个平行世界里的《刑法学》、《民法典》以及厚厚的历年国家司法考试真题。


    钟情手中握着一支钢笔, 正在快速地做着一套模拟卷。布偶猫安静地趴在她的脚边, 时不时用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脚踝, 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滴——】


    系统的蓝色光团在意识海中亮起:【宿主,您今天的模拟测试成绩依然是满分。按照这个进度,您拿下本位面今年的国家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绝对是毫无悬念的。】


    “法律的底层逻辑都是相通的,只要掌握了这个世界的法条细节, 考试只是走个过场。”


    钟情放下钢笔, 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眉心。


    “公关团队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钟情端起桌上的温水, 语气沉静地问道。


    【一切都在按照您的计划推进。】系统迅速调出了一组后台数据,【由您全资赞助、国内顶尖独立调查记者团队制作的深度纪录片《隐形的杀手:谁在我们的社区里投毒?》,昨晚已经在各大主流视频平台和社交网络上同步上线。目前全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三千万, 并且引发了海量的转发和讨论。】


    钟情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暗芒。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 如果仅仅打出“保护流浪动物”的旗号, 很难在普通大众中掀起足够的波澜,甚至还会引来一部分“爱心泛滥”、“人不如狗”的冷嘲热讽。


    在缺乏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况下,道德的呼吁往往是最苍白无力的。


    钟情深知, 想要让立法机构和全社会重视这个问题, 就必须把“动物的危机”转化为“人类的危机”。


    纪录片以青桐巷投毒案为切入点, 详细科普了“异烟肼”这种抗结核处方药的毒理机制。


    镜头清晰地展示了,如果一个体重在十五公斤左右的幼童,在社区沙坑里玩耍时,误食了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带有的异烟肼毒香肠, 抢救的黄金时间只有不到三十分钟,且致死率极高。


    随后,纪录片采访了多位急诊科医生、毒理学专家,并通过3D动画,将孙志强投毒的位置与社区儿童游乐设施的距离进行了直观的叠加展示。


    最后的结论触目惊心:那些躲在暗处毒杀流浪动物的人渣,实际上是在每一个有老人、孕妇和儿童的社区里,埋下了一颗颗不计后果的定时炸弹。


    这不再是“爱狗人士”和“恨狗人士”的矛盾。


    这是一场关乎所有社区居民的公共安全危机!


    原本对动物保护漠不关心的普通人,在看到威胁儿童生命的铁证后,纷纷拿起了键盘,向那些潜在的投毒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讨。


    各大媒体、法学界的泰斗纷纷撰文,呼吁司法机关必须对此类行为予以严惩。


    舆论的怒火已经彻底烧旺。


    而明天,就是孙志强案正式在沪市某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日子。


    ……


    次日清晨。


    许曼雅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今天穿了一件得体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的衬衣。


    那头枯槁杂乱的头发,已经被修剪得利落整齐。


    “准备好了吗?”


    门外传来了钟情的声音。


    许曼雅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那个装满卷宗的文件袋,推开门。


    “准备好了。”许曼雅看着门外那个宛如定海神针般的女人,嘴角扬起一个微小却坚定的弧度。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驶向区人民法院。


    当车子抵达法院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许曼雅倒吸了一口冷气。


    法院大门外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十几家主流媒体的转播车停在路边,无数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严阵以待。


    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钟情和许曼雅顺利地通过了特殊通道,进入了法院内部。


    第一审判庭内。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第一排坐着的,是沪市几所顶尖高校的法学院院长、刑法学教授,以及市人大法制委员会的观察员。


    随着全体起立的庄严宣告,三名法官步入审判席,法槌重重落下。


    “传被告人孙志强到庭。”


    侧门打开,两名法警押着孙志强走了进来。


    相比于几个月前在出租屋里撒泼打滚的模样,此刻的孙志强显得分外萎靡。


    在看守所的这几个月,他终于意识到了危害公共安全这个罪名的分量。


    他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甚至借了高利贷,请来了一位在沪市颇有名气的辩护律师,试图在法庭上做最后的挣扎。


    许曼雅坐在附带民事原告的席位上,双手紧紧交握在桌面上。


    钟情则作为旁听人员,安静地坐在旁听席的第二排。她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锁定了坐在公诉席上的那名中年检察官。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审判长沉声说道。


    国家公诉人站起身,声音洪亮而威严:


    “……经依法审查查明,被告人孙志强因个人生活琐事产生厌世情绪,对社区流浪动物心生怨恨。某年某月某日凌晨,被告人将网购的处方药异烟肼原粉,大量掺入廉价火腿肠中,制作成剧毒饵料。随后,其避开监控,将上述毒饵抛洒在青桐巷四号楼周边的公共绿化带、垃圾桶旁以及靠近社区儿童游乐沙坑不足五米的草丛内。”


    “次日清晨,被害人许曼雅饲养的宠物犬误食毒饵,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毒物鉴定,涉案饵料中含有高浓度异烟肼成分。”


    公诉人的目光冷肃地扫过被告席: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志强为发泄私愤,在人员密集的开放式居民小区内,无差别投放具有致命毒性的危险物质。其主观上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客观上对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及公私财产安全构成了严重的、现实的威胁。其行为触犯了《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有无异议?”审判长看向孙志强。


    “有!有异议!”孙志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大喊起来,“法官大人,我冤枉啊!我放那个香肠,真的只是想毒那些晚上乱叫的野猫野狗,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人啊!那些小孩又不会去草丛里捡东西吃,我怎么可能危害公共安全!”


    “审判长,辩护人有话要说。”


    孙志强的辩护律师站了起来。


    “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适用不当。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要求该危险方法必须与放火、决水、爆炸等行为具有相当的破坏性和危险性。而本案中,被告人使用的异烟肼是常规的抗结核药物,并非国家严格管制的剧毒化学品。其毒性对于犬类虽然致命,但对于人类而言,必须达到极大的剂量才会产生危险。”


    辩护律师振振有词地抛出了他的核心逻辑:“被告人投放毒饵的区域虽然在小区内,但隐藏在草丛和角落,正常成年人和有监护人看管的儿童,根本不可能去误食。这种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被公诉机关无限放大了。被告人的真实目的仅仅是毁坏流浪动物,甚至连故意毁坏财物罪的标准都达不到。如果非要定罪,最多只能算寻衅滋事,绝不能扣上危害公共安全的大帽子!”


    这番辩护词一出,旁听席上的法学专家们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正是目前司法实践中争议最大的焦点。


    异烟肼到底算不算危险物质?毒狗行为到底能不能等同于危害公共安全?这也是钟情为什么要将这场庭审公之于众的原因。


    她要借公诉人的口,彻底堵死这套流氓逻辑。


    坐在公诉席上的检察官,在开庭前已经和钟情的律师团队进行了深度的案情探讨,早就对这种诡辩做好了准备。


    “公诉人请求对辩护人的意见进行质证。”


    检察官站起身,按下了法庭多媒体展示台的开关。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由国家级毒理学实验室出具的鉴定报告,以及一组触目惊心的实验数据。


    “辩护人称异烟肼是常规药物,不属于危险物质,这是典型的偷换概念。”


    检察官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审判大厅:“药品在医院的处方监管下是救人的良药,但当它被非医疗目的、高浓度地提纯并包裹在食物中随意丢弃时,它就是致命的毒药。”


    “鉴定报告显示,被告人制作的毒香肠中,异烟肼的含量高达每百克两克!这是正常成人每日治疗剂量的数十倍!根据毒理学专家的评估,一个体重十五公斤的儿童,只需要误食不足十克的此类毒饵,就会引发严重的急性中毒,导致肝肾衰竭甚至脑水肿死亡。”


    检察官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逼辩护律师:“辩护人说儿童不可能去误食?草丛、沙坑旁边,正是低龄儿童最常活动的区域。三到五岁的幼童正处于口腔期,对一切颜色鲜艳、散发着肉香味的食物有着天然的好奇心。你把致命的毒药放在儿童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赌儿童的监护人能百分之百地看护住?这就是你所谓的没有社会危害性?!”


    辩护律师被质问得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这个基于儿童行为心理学的客观事实。


    检察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乘胜追击。


    “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是一个危险犯。也就是说,不需要真的有儿童因为误食而死亡,只要这种投放行为足以对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构成现实的、急迫的威胁,该罪名就告成立!”


    “被告人孙志强为了一己私愤,无视他人的生命安全,将小区当成了他发泄暴戾的法外之地。这种反社会行为,如果不予以严惩,今天死的是一条狗,明天躺在医院抢救室里的,就可能是谁家的孩子。”


    “公诉机关坚持认为,对这种行为定性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法有据,于理应当!绝不容许任何狡辩。”


    公诉人的这番陈述,逻辑严密,法理交融,如一把重锤,砸碎了辩护律师的诡辩。


    坐在附带民事原告席上的许曼雅,听着公诉人发出的正义之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但她没有低头,她一直挺直着脊背,冷冷地看着那个在法庭上瑟瑟发抖的恶魔。


    钟情坐在旁听席上,看着大屏幕上的证据链,微微点了点头。


    这场庭审的节奏,被完美地掌控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许曼雅,去完成她自己的复仇与救赎了。


    “审判长。”


    许曼雅的代理律师站了起来。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进行陈述,并提交补充证据。”


    法官点了点头:“原告人可以陈述。”


    许曼雅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法官大人,被告人孙志强刚才说,他只是毒了几只野狗野猫。但在他眼里不值一钱的畜生,却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许曼雅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我是一名重度抑郁症患者,在我无数次想要从楼上跳下去、想要割腕的时候,是我的豆豆,用它的体温,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它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可以标价的财产,它是我唯一的家人。”


    “而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剥夺了它的生命。豆豆死的时候,吐了满地的血,抽搐了整整二十分钟……”


    许曼雅闭上眼睛,强忍住声音的哽咽。


    “被告人试图用缺乏主观故意来逃脱惩罚。但事实上,他的投毒行为并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经过了长期的、蓄谋已久的病态演练。”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代理律师。


    律师会意,立刻向法庭递交了一份新的证据册。


    “审判长,这是我们通过多方走访调查,取得的被告人孙志强在过去三年内,在多个隐秘的地下虐宠论坛上的发言记录和交易凭证。”


    律师的声音冰冷而客观:“证据显示,孙志强不仅多次在论坛上分享毒杀流浪动物的方法,甚至还付费购买过相关的虐杀视频。这充分证明了其内心对于剥夺生命具有极度的渴望和变态的满足感。他投放毒饵,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扰民,更是为了满足其反社会的畸形心理。”


    轰——


    这份证据的出现,让整个法庭瞬间炸开了锅。


    旁听席上的媒体记者纷纷拿起相机疯狂拍照。


    如果说之前投毒还能用嫌弃流浪狗来狡辩,那么这些隐秘的论坛记录,则彻底撕开了孙志强那层伪善的人皮。


    孙志强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他惊恐地看着那份证据,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那些的秘密,怎么会被人挖得一干二净。


    法庭辩论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但在铁证面前,辩护律师的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经过漫长的质证和激烈的辩论,审判长敲响了法槌。


    “法庭调查与辩论结束,本案将择期宣判。休庭!”


    虽然没有当庭宣判,但所有在场的人都清楚,孙志强的罪名已经板上钉钉,这起案件,必将成为沪市乃至全国司法史上,以危害公共安全罪惩治投毒虐杀动物的标志性判例。


    退庭后。


    许曼雅走出法院的大门,初春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看着等在台阶下的钟情,快步走下台阶,走到钟情的面前。


    “谢谢你。”许曼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握住了钟情的手。她知道,这三个字太轻,根本无法衡量这个女人为她、为豆豆所做的一切。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没有放弃。”


    钟情看着眼前这个重获新生的女人,眼底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温和。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钟情问。


    “我想用附带民事赔偿的钱,成立一个流浪动物救助基金。”许曼雅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虽然没有你的能力去修改法律,但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方式,去保护那些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生命。”


    钟情微微颔首:“去吧,如果遇到法律上的问题,我的律师团队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两人在法院的门前道别。


    钟情坐上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子缓缓驶离了喧嚣的人群。


    【滴——】


    【宿主!大获全胜!各大媒体已经开始铺天盖地地报道这场庭审了!将恶意投毒纳入危害公共安全的话题已经登上了热搜榜首。法学界的大佬们也已经联名起草,准备在下个月的人大会议上,正式提交《关于加快推进反虐待动物立法及完善公共安全界定的提案》!】


    【本世界终极任务:推动立法进程,当前进度已飙升至80%!】


    听着系统的播报,钟情靠在座椅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孙志强的案子已经尘埃落定。


    接下来,就该轮到看守所里那个还在做着白日梦的蚂蟥男,宋泽了。


    也是时候,去拿回那张属于国家公诉人的通行证了。


    “系统,帮我预约明天沪市的司法考试报名体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沉默的受害者8(本世界结束)


    时光荏苒, 沪市的梧桐树叶绿了又黄,又在初春的微风中抽出新芽。


    距离那场震惊全城的青桐巷投毒案落幕,已经过去了一年零三个月。


    在这段时间里, 这个世界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孙志强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这个判例犹如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 激起了千层浪。


    在钟情持续推动, 法学界泰斗的联名呼吁,以及全社会舆论的倒逼之下,沪市□□会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正式将《沪市伴侣动物保护及反虐待条例》纳入了年度立法规划。


    法律的盲区,终于迎来了破晓的曙光。


    而在这场宏大的时代变革中, 钟情仿佛一个隐身于幕后的执棋者。她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 将自己关在市中心那套宽敞的大平层里。


    厚重的法学典籍、堆积如山的案卷材料、密密麻麻的模拟试卷, 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滴——】


    【恭喜宿主!沪市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及检察系统公务员招录成绩已正式公布!】


    【您已经顺利通过了所有的政审和体检流程!】


    钟情坐在书桌前,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她那张清冷而平静的脸庞上。


    她的脚边, 那只已经长得圆润肥美的纯白布偶猫正惬意地翻着肚皮, 享受着午后的慵懒。


    钟情端起桌上的黑咖啡, 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没有这张入场券,我只能以受害者的身份站在法庭的边缘。”


    ……


    两天后。


    沪市某区人民检察院, 第一公诉处。


    钟情穿着一身崭新的检察官制服, 胸前的检徽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威严的冷芒, 她身姿笔挺地推开了公诉处主任办公室的门。


    坐在办公桌后的,正是当初与她有过交集的沈玉言。


    “钟情,欢迎。”沈玉言站起身,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当初老教授向我引荐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沈处长过誉了。”钟情微微颔首,从容不迫。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知道你为了什么而来。”沈玉言从上锁的档案柜里抽出一份红色卷宗,递到了钟情的面前。


    卷宗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宋泽案。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宋泽的案子之所以迟迟没有开庭,是因为这起案件涉及的资金转移网络异常复杂。宋泽为了掩人耳目,将窃取自钟情账户的四百六十万资金,通过地下钱庄和多个境外的空壳公司进行了多达几十次的碎片化洗钱操作。


    为了形成无懈可击的证据链,警方和检方联合了国际刑警组织以及金融监管部门,耗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将所有的资金流向彻底查清,并全额冻结追回。


    “跨国取证的流程刚刚走完,所有的证据已经全部固定。下周三,沪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开庭。”沈玉言看着钟情,“虽然你是本案的被害人,按照回避原则,你不能作为本案的第一公诉人出庭。但是……”


    沈玉言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已经向院里申请,由我担任第一公诉人,而你,将作为检方的案情分析助理,全程坐在公诉席上,协助庭审。”


    “多谢沈处。”钟情接过卷宗。


    ……


    开庭前一天,沪市第一看守所。


    探访室内的空气闷热且压抑,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宋泽戴着手铐脚镣,被两名狱警押解着走了进来。


    一年多的牢狱生活,已经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


    当他在铁窗后的铁椅上坐下,抬起头看清坐在玻璃对面的人时,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玻璃墙的另一侧,钟情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检察官制服,肩章上的徽标刺痛了宋泽的双眼。


    “你……你……”宋泽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很意外吗?”钟情拿起面前的通话话筒,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考上了检察院?你居然成了公诉人?!”宋泽抓起话筒,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手铐在铁栏杆上撞出刺耳的声响,“钟情!你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你为什么不早点放过我!我都已经在里面关了一年多了,我受够了!你把那些钱拿走就是了,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往死里逼!”


    面对他的无能狂怒,钟情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宋泽,你似乎依然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你以为,这只是一场恋爱破裂后的报复吗?”


    “你不仅是个小偷,你还是个蠢货。你以为你在我昏迷期间操作转账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你每一个输入密码的动作、每一个在深夜里露出的贪婪笑容,都被云端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以为通过地下钱庄把钱洗到海外就高枕无忧,却不知道,国家机器一旦运转,追溯那些数字代码不过是时间问题。”


    钟情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一下地砸在宋泽那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上。


    “情情……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宋泽突然崩溃大哭起来,他放下话筒,隔着玻璃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拼命地磕着头。


    “我是鬼迷心窍!我只是一时贪心!看在我们曾经相爱过的份上,你给我签个谅解书吧!我的律师说了,只要有你的谅解书,我就可以减刑,我可以不用把牢底坐穿!我求求你,我还年轻,我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用曾经的感情来唤醒钟情的恻隐之心。


    然而,钟情只是冷眼看着他的滑稽表演,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


    “相爱?你把精心设计的狩猎,称之为相爱?”


    钟情微微倾身,靠近玻璃。


    “你其实很厌恶猫,对吧?但为了立深情的人设,你每天准时出现在流浪猫投喂点。你查清了我的背景,针对我的性格投其所好。你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场为了侵吞绝户财而彩排好的舞台剧。只要我死在病床上,你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我的一切。”


    宋泽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钟情,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至于你的父母。”钟情收回身体,重新靠在椅背上,“这一年里,他们每天去我的公司和公寓楼下闹事,试图用道德绑架来逼我撤诉。很遗憾,我已经依法向法院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并以寻衅滋事罪将他们送进了拘留所。你的最后一点场外援助,也已经断了。”


    宋泽彻底瘫软在地,眼神中失去了最后的光彩。


    “明天的庭审,我会坐在公诉席上。”


    钟情放下话筒,站起身。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留给宋泽的,只有一室死寂和无尽的绝望。


    ……


    次日上午九点,沪市中级人民法院。


    第一审判庭内,庄严肃穆。


    由于案件涉及金额特别巨大且作案手法隐蔽,旁听席上坐满了前来观摩的法律界人士和媒体记者。


    伴随着法槌的敲击声,庭审正式开始。


    宋泽被法警押解入庭,他佝偻着背,不敢抬头看一眼坐在公诉席上的钟情。


    沈玉言作为第一公诉人,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地宣读了起诉书。


    “……被告人宋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趁被害人重度昏迷、丧失意识之际,利用非法获取的支付密码和生物识别信息,秘密窃取被害人银行账户内存款共计人民币四百六十余万元。其行为触犯了《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盗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面对铁证,宋泽的辩护律师依然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审判长,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客观事实没有异议。但考虑到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存在特殊的恋爱关系,且被告人在案发后配合调查,部分赃款已被追回,恳请法庭酌情从轻处罚。”


    “公诉人请求发言。”沈玉言立刻予以反驳。


    “辩护人试图用恋爱关系来弱化本案的刑事犯罪本质,这是对法律的曲解!恋爱关系不是侵犯他人私有财产的遮羞布。被告人宋泽并非在日常交往中产生的经济纠纷,而是经过了精心的预谋。他利用被害人遭遇车祸、生死未卜的危急关头,不仅没有履行作为未婚夫的救助和通知义务,反而将其视为转移资产的最佳时机。”


    沈玉言将目光投向旁听席的大屏幕,上面清晰地展示着宋泽在深夜转账时的云端监控画面,以及那些错综复杂的海外洗钱流水图。


    “他将赃款通过地下钱庄洗往海外,其主观恶性之深、反侦查意识之强,绝非普通的激情犯罪可比!如果对这种行为予以轻判,无异于是在鼓励更多的人利用亲密关系作为掩护,去实施令人发指的掠夺!”


    ……


    经过长达三个小时的法庭调查和激烈辩论,合议庭宣布休庭十分钟进行评议。


    当三位法官再次走上审判席时,全场肃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宋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在被害人生命垂危之际实施犯罪,并采取向境外转移资金的手段企图逃避法律制裁,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不具备从轻处罚的法定情节。”


    “现判决如下:”


    法官的声音在宽阔的法庭内回荡。


    “被告人宋泽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责令退赔被害人全部经济损失!”


    砰——


    法槌重重落下。


    宋泽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被告席的栅栏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十五年,等他从监狱里出来,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处心积虑谋划的跨越阶层的美梦,彻底变成了一场看不见尽头的噩梦。


    退庭后。


    钟情和沈玉言并肩走在法院的长廊上。


    “这个案子判得很漂亮,十五年顶格处罚,没有留下一丝遗憾。”沈玉言看着身旁的钟情,眼中满是赞许。


    “这要归功于沈处长法庭上的雷霆之势。”钟情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


    原主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所遭受的一切背叛与掠夺,终于在今天,得到了一份最完美的清算账单。


    走出法院大门,初夏的微风拂过面颊,带来一丝玉兰花的清香。


    不远处的广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阳光下。


    许曼雅。


    在她的脚边,还跟着一只欢脱的小金毛幼犬。看到钟情出来,许曼雅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钟检察官。”许曼雅走上前。


    在过去的这一年里,她用自己的积蓄和募集来的资金,正式成立了沪市第一家具有合法资质的流浪动物法务救助基金会。


    “宋泽的案子,判了?”许曼雅轻声问道。


    “判了,十五年。”钟情看着她脚边那只正在咬鞋带的小金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温和。


    “太好了。”许曼雅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孙志强案成了判例,宋泽也得到了惩罚。沪市的人大下个月就要就反虐待动物条例进行一审了,这个世界,终于开始变好了。”


    钟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滴——】


    【恭喜宿主!本世界所有主线任务均已圆满完成!】


    【清算寄生者进度:100%。严惩虐杀者进度:100%。推动立法进程:100%。】


    系统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完成使命的庄严与自豪:【您在这个充满盲区的平行世界里,那些弱小的生灵,拼凑出了一张法治的防护网。】


    【位面修复已完成,即将开启脱离倒计时。】


    “系统。”钟情在意识海中低声开口。


    【我在,宿主。】


    “那只布偶猫,我把它留在了大平层里,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信托基金和专业的看护机构,它会安稳地度过余生。”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理智,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明白。它会过得很好。】


    【倒计时十秒。】


    【十,九,八……】


    钟情转过头,看着许曼雅,微微点了点头。


    “未来的路,自己走好。”


    没等许曼雅回应。


    【三,二,一,传送开启。】


    深蓝色得流光,从钟情的眉心一闪而过,冲向了无尽的苍穹。


    那个灵魂……


    已经踏上了前往下一个深渊的征途。


    作者有话说:


    开始了一审,因为那一天还没有真的到来抱歉,今天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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