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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赵公,你今日必定得给我一个解释,你们门客竟夜半敢辱我的女儿,赵家就是这样待客的吗!”房母坐在堂上咬牙切齿,恨不能将知道此事的人尽数抽皮剥筋。


    赵公当即怒而拍案,“解释,我倒要你给我一个解释!那汤药何处而来,又是谁送去的,你女儿又为何夜半去了别人院中!那院落乃是我用来招待贵客,所幸昨日贵客喜静换了院落,否则这汤药是不是还要送与我那贵客去?”


    满堂皆是赵公暴怒质问,房母理亏,暗自咬牙,“那药送便送了,不过一个郎君罢了,我的女儿可是受了奇耻大辱,这事我绝不可能罢休!阿熹看上他,乃是他毕生的运气,赵公还是劝那郎君早早道歉服软,倘若今日不给我女儿一个交代,他永远别想离开并州!”


    房母软硬皆施,欲要以势压人,她如今必要定下这婚事,哪怕昨日在院中的不是那位郎君,今日也必定要让众人都知道就是那郎君!


    “住口!”赵公大怒起身,“你以为你是什么?敢叫他给你们道歉,你房家焉有命受!”


    房母闻言不屑,他们房家只手遮天,谁人不惧?“区区一个郎君竟叫赵公如此害怕,既如此,赵公便将那郎君交于我们房家,我们自会处理,无需赵公担责。”


    赵公被她这目中无人的无知模样蠢笑,冷笑开口,“凭你也配?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他三步并两步到她面前,手都要指到她面上去,“那是琅琊王氏的嫡长子!你房家有多少人命敢在这里妄自尊大,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蠢货,你们最好祈怜做的这蠢事莫要连累我们并州,若是惹了郎君不喜,你们房家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赵公话音刚落,方才还蛮不在乎的房母瞬间僵住,似乎没听明白,等那话到了脑中才骤然大惊失色,她猛然站起,声音紧绷,“洛阳……王玠?”


    赵公见她如今方知厉害,怒而挥袖侧首,不想再理会。


    一旁安静的赵媠女开口,“夫人,确是王玠,琅琊王氏长公子。”


    房母瞳孔瞬间失焦,六神无主之际瘫坐在椅上,背脊都直冒虚汗。


    若是他,那她们可真是险些惹下大祸,不知昨日这般所为会不会得罪了他去?!


    这真惹他不悦,后果必是不堪设想!


    赵公不愿再理会她,他自己已是焦头烂额,这般一闹,赵家的机会也没有了,还有可能因为招待不周,得罪王氏公子。


    他盛怒抬手指着门,“我们赵家放不下你们这尊大佛,还请房夫人带着你那不知廉耻的女儿速速离了此地,往后都不要再登我赵家的门,若再敢登门,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房母还沉浸在惶恐之中,听见赵公这般说,抬眼看去,她怕王家,可不怕赵家!


    她猛然站起身,怒目而视,“赵公,我敬你年长,尊称你一声赵公,却不想你竟将王氏公子的身份隐瞒至此,你倘若是提前告知,让我等有个准备,也不至于犯下这般大错!”


    房母一想到对面是王氏长公子王玠,那此事就再没有回旋可能,自家女儿是一定要吃下这亏了!


    她心痛怒极,眼中恨得滴血,“阿熹乃是我的掌上明珠,她自幼到大就没有受过任何委屈,今日却受下这奇耻大辱,你们赵家欺人太甚!我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好好等着,今日这仇我房家记下了!”


    她放下狠话,便含恨转身,面露狰狞带着婢女转身匆忙离去。


    她不敢再留此地,唯恐王玠怪罪!


    赵媠女见房母这般狠绝离去,上前走到赵公身旁,满眼担心,“阿翁,房家这般,不知往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赵公亦是气怒至极,见她离开便吩咐仆从扫地除秽,闻言直道,“阿翁自有手段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凭他们又能做出什么事来,有我赵元晋在,这并州的天还没有姓房的可能!”他说到此处,更为忧心的却是王玠那里该如何交代?


    他如今唯一庆幸的就是,好在昨日他给郎君换了院子,否则这房氏母女在他这做出这样的事,那他赵家也逃不了祸事去,如今还要好好想想如何去赔罪。


    他想着当即拉过赵媠女的手,“乖孙,快快随我去与郎君赔罪,万不可因此事得罪郎君。”


    祖孙二人匆忙出来,这头房欢熹已受不住这奇耻大辱,带着人冲开了侍从,冲去寻人。


    庞梣看着远处正院仆从忙碌,早先还见有人将尸首抬出去,他看向卫栌,不由感慨,“此地果然野蛮,真乃不知廉耻为何物,也不知公子如何猜到?”


    卫栌道,“公子素来长远之见,又岂是我等凡夫所能预料。”


    二人不由想起昨日,那梨花带雨的柔弱女郎离开后,公子看着外头天色,平淡吩咐了一句,“此院热闹,着人告知赵公我喜静。”


    赵公也是聪明,闻言当即为公子更换院落,他们二人当真以为公子只是喜静,却不知夜里竟发生这等恶事。


    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来了这处倒是见识,竟还有女郎能使出如此下作手段。


    那女郎也真是狠毒之人,早间醒来便一剑杀了那门客,据说连头颅都砍下来了。


    公子素来不喜麻烦,这等污糟事却最是麻烦,昨日公子不过见了个啼哭女郎,便猜到后手,实叫佩服不已。


    他们说着话,王玠已然出来,二人当即行礼,“公子。”


    “告知赵公,我等叨扰多时,今日离去。”


    二人应声,“是,公子。”


    庞梣正欲前去,却听外头院中人声吵闹,“我要见那位郎君,你们拦着我做什么,我难道还能吃了人不成?!”


    房欢熹叫嚣着过来,她身旁的婢女仆从推拒着身后跟着的赵家侍从,乱糟糟一团。


    房欢熹硬闯进来,见了王玠,她是又气又恨,昨日夜里她还欣喜若狂,觉得竟然如此轻易得手,却不想早间起来,枕边躺着的却是一派陌生的男子!


    那平平无奇的长相,令人作呕的懦弱之态,又如何能与眼前珠玉相比,她一时怒火中烧,一剑便刺死了人。


    她受这奇耻大辱,难免心头暴怒,区区一个赵公门客也配与她风流……


    她看着王玠,满面威胁,“郎君,你今日必要给我一个交代,你明明住在那正院之中,何故突然调换住处,难道是有人告之不成?”她心中思索,很快便想到蒹湄,可她那胆小怯懦的模样也不像。


    她料定这样的女郎,便是借她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说一字半句。


    后面出来的阿拾年纪小,闻言当即反驳,“哪家女郎这般没脸没皮,话也稀奇,我家公子想住在何处就住在何处,与女郎有什么关系?


    女郎自己言行不检,做出此等恶事,得了恶果乃是咎由自取,何故来怪我们公子?”


    庞梣不与之废话,拿着手中的刀,上前一步,满目杀意,“女郎让行,否则恐刀剑无眼。”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回廊之上婢女仆从皆是不敢言语。


    房欢熹见这般也不能上前,却还是心有不甘,她看着王玠这般玉松之姿,不染纤尘的好面容,“好,都是我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只不知郎君可否告知名讳,也好让我知晓我究竟错在了何处。”


    她心想,只要问出了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她自有办法将此人永远困在并州!


    卫栌、庞梣闻言当即上前强行驱赶,庞梣更是冷面威胁,“无知莽妇,还不滚,信不信将你剁成肉泥!”


    王玠却抬了手,二人忙退下。


    他缓步上前,淡然开口,“女郎知我名,也不可能困我永留并州。”


    房欢熹闻言心中一惊,不想自己方才所想,竟逃不过眼前人的眼睛。


    她心中惊疑,却又听他静道,“我来并州,本无意隐瞒,我名王玠,洛阳人士。”


    这话一出,周遭骤然一静。


    若说名字相似或还有几分可能不是那个人,但若是洛阳,那便不可能有重名之人。


    谁敢取和琅琊王氏长公子一样的名字?!


    房欢熹听到这名字,又听他说自己是洛阳人士,一时手脚发软,眼前发昏。


    她呼吸滞住,连气都上不来,只看着王玠,眼中惊愕,“……琅琊王氏王玠……你怎……怎会来并州?”


    王玠看着她,言辞平静,“我素来不喜吵闹,也不管闲事,可依照规矩,昨日一事皆要上报官府。女郎杀人如今应当去官府报备,而不是待在这处问我家中之事。”


    他话中平静,却叫人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压力和心慌。


    那样门阀士族教养出来的长子,眼里又如何容得了沙?


    房欢熹连连后退,面色煞白,嘴角微微抽动,想要扯出一个笑,却是艰难。


    她苍白着脸,求情一般开口,“郎君,先才不是还在山径之上问了我的门户吗?郎君明明也是心悦于我,为何却这般待我?”


    阿拾听到这话仿佛开了眼,他看向卫栌和庞梣,三人皆觉眼前这女郎发了癔症,“女郎莫是做了梦,从梦里听说我家公子打听女郎门户?”


    房欢熹见状当即开口,“并非,是昨日进你们院中那个女郎亲口与我说的,她说郎君特地停下向她们询问我的门户,她说郎君对我亦是动心。”


    此言一出,众人皆静。


    卫栌三人小心看向自家公子,好啊,这蛮荒之地,胆大妄为的人真是何其之多。


    连他们公子都敢随意编排!


    房欢熹不信蒹湄敢撒谎,瞧她昨日那小门小户的架势,她分明不敢说谎。


    她欲要再言,房母派了婢女匆匆而来,在她身旁耳语。


    她越听心中似越惊,又见王玠眼中冷淡,根本没有半点柔情意味,她心中微刺,终是不敢再纠缠,白着一张脸带着人匆忙离去。


    卫栌三人还未从回过神来,想到昨日那女郎梨花带雨,又哭又求,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一时间皆道骗子乎!


    阿拾不由惊道,“昨日那女郎竟会撒下这弥天大谎,看来昨日她是说谎求饶,她只怕是这房女派来探查公子底细,可恶,此女竟敢当面欺人。”


    卫栌和庞梣闻言皆是默认。


    卫栌昨日见她哭的太过可怜,想是她吓破了胆,又见一女郎脖颈上留着疤痕,实在难看,便将金创药扔给她,如今想想,恐怕这女郎心怀鬼胎。


    王玠并不在意,似早已司空见惯,只淡道,“商女左右逢迎,趋炎谄媚也是寻常,不必理会。”


    三人连忙应声,各自去安排离去之事。


    -


    大半日过去,客人陆陆续续离开,院中终于解禁,蒹重梼去赵公那边告辞,回来之后却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李陇仪也不敢问。


    房欢熹一闹,虽被房母带走,却难免传了风声出来。


    昨日死的是赵公坐下的门客,夜探香闺,被房氏女发现,一剑刺死。


    这乃是房家传出来的说辞,简单明了,赵家也没有多说,但私底下却传出了不一样的话。


    蒹湄跟在姊妹们身后一道下山,蒹宝珠跟着李陇仪一道马车,剩下她们悄声议论,“听仆从说那门客无辜,乃是中了药,也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而那汤药是房夫人借着滋补名义,派人亲自送去,且仗着房家的权势,点名要正院中的客人喝。


    却不想正院住着的并不是原先住的那位,那郎君喜静,不喜打扰,赵公特地将自己的院子让给那位郎君。


    所以当晚房氏女去了那院子,才惹出了人命,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房家打了什么主意。”


    这般情形,赵家作为世交自然也是帮衬着。


    只是世交不世交的,恐怕也说不清楚,山中既围得和铁桶一般,又怎会走漏风声,且还传的仿佛亲眼所见一般,那必然是里头人泄露出来。


    那是赵公的门客,若是落了个贪色的名声,于赵家也不好听,想来这话是赵家传出来的。


    今日山中格外热闹,房家连夜调动侍从围了山,似打定主意要以势强压那位郎君,却不想不过半日光景,房家人便一个不留,撤了干净。


    想来是惧那郎君,众姊妹越发好奇那郎君身份,竟在房家这般以势压人的做派下脱逃而出,往日可是从来不曾听闻有人有那本事违抗房家。


    只是可惜那郎君身份,她们终究不得而知,蒹珍珞托人再去打听时,听闻那郎君早已离开,他们便是拍马追去,也不知从何追起。


    这样的人离开了,她们又如何还能再见到?


    一时间众人情绪皆有低落。


    蒹珍络不由抬头感叹,“你说这人的命真是各有不同,同为女子,怎就有女子能这般为所欲为?”


    她说着眼里,不无羡慕,“说来说去,还是那房女好命,喜欢的便可直接下药去抢,哪像我们,这处是规矩,那处也是规矩,连婚姻大事都要看家中主母的脸色,也不知往后会许什么样的郎君,何其悲哉。”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若是不曾见过这样的人倒也就罢了。


    可偏生见着了,还知道这天下有这样的人,那心中又如何甘心?


    蒹湄跟着后面默默走着,听着她们的话,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桂儿跟上来,悄声道,“女郎,昨日可有入眼的郎君?”


    蒹湄摇了摇头,自然没有。昨日这一通搅和,她都没认清那些郎君的脸,来回忙碌竟是做了无用功。


    错失如此良机,日后哪还有这般机会。


    二人在后头,垂着眼苦哒哒走着。


    前头痛心扼腕,后头亦是痛心扼腕至极,只痛的地方不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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