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媠女身子发颤,她勉强控制,可自幼文静端庄,且被家中如珠如宝护着,如何见过此等场面?
她勉强装作镇定,看向一旁的蒹湄,却见她面色凝重,看向羊肉那处。
赵媠女后背一阵冷汗,对,羊肉不过略微夹生,很快便能烤好,若再借口不吃,只会惹人生疑!她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靠近蒹湄低声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围坐这处的女郎见赵女这般靠近蒹湄,微微一愣,皆是意外。
蒹宝珠见赵媠女屡次三番和蒹湄说话,满脸不解,有心想问,却又低不下头,她不明白赵女为何突然对蒹湄另眼相待,毕竟自己虽与她们相交,可是赵女自始至终都不曾和她交谈半句,这叫她心中如何能舒服?
怎么办?
蒹湄也在想,时间不多,这些人有备而来,身藏武器,个个都是练家子,反杀不可能,逃跑更不可能。
蒹湄想到这处手脚瞬间冰凉,到了这里就是死局,根本无计可施,桂儿那处更不知情况如何?!
蒹湄面色凝重,思绪飞快,无暇顾及她。
身旁赵媠女见她不说话,没有半分怪罪,方才若不是她,那肉里迷药,她们早已吃下,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晓。她如今只能依靠她,便也安静在旁,不再打断她思考。
众女郎见赵媠女这般动静,相视一眼,皆是不敢置信。
仆从走到为首那人身旁,“主上,我们的人已将所有猎场路口都围住,只是……”他面色为难,“那王玠身旁侍从武功高强,以一敌百,等闲人近不了王玠的身,只要那死侍形影不离,我们的人便是再多也没有一点办法。”
王氏嫡长子身份何其尊贵,出门在外却只带一个侍从,不用想便知晓那是万里挑一的高手,可若比之往日,今日是最好时机,如若不是今日他们肯定王玠只带一个侍从,恐怕还要再观望数日。
如今想要死侍离开主人只有一个办法。
“办法不就在眼前吗?”为首那人唇角慢慢勾起,浓褐眼眸透出狡诈,“既然死侍不可能轻易离开主人,那就让主人亲自开口。”
仆从不明白,而是顺着为首那人的视线,看向身后那些女郎。
樊槟序见他们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脸色越发苍白,他趁人不备,猛然站起身想跑,身旁人当即一脚踹上他的腿窝,腿上剧痛传来,他重重扑倒在地。
如此动静,众女郎皆看去,一时惊住,“这……这是怎么了?!”
蒹宝珠连忙站起身,满脸震惊,“樊郎君?”下一刻,却被身后看守的人猛然按倒在地,她吃痛不已,惊吓道,“你们做什么!”
“啊!”众女郎纷纷尖叫站起,却被猛然递到眼前的刀吓得止住了口,纷纷瘫坐在地,苍白了脸。
蒹湄心中发沉,看着围过来的人,身上刀尽数拔出,方才或许还有一丝机会,如今揭开了,只怕是都得横尸荒野。
樊槟序根本没有理会她们这里,捂着腿只觉腿骨断裂,他颤声道,“你们不是说了,只要我配合你们将人引过来,就能放我离开吗?”
此言一出,众女郎皆是愣住,蒹宝珠也不敢置信。
为首那人仰天大笑,中原话夹杂些许异族语调,“放你走,好唤人来将我们一网打尽?”他伸手到腰间拔出刀,光照在锋利的刀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不过你既然想走,那就送你一程,也好叫旁人看看逃跑是什么下场。”
“别杀我,我不会告诉别人!”樊槟序爬行往前欲要求饶,却被人踩住动弹不得。“大人,只要你放我走,今日之事我闭口不提,权作不曾见过你们!”
众女郎闻言看向他,害怕至极却难掩愤怒,此人枉为男子,分明是要拿她们的命换他的!
樊槟序见他们无动于衷,又道,“你们不能杀我,我乃樊家嫡子,我家在此地乃是名门大族,我若死了,家中不会放过你们!”
那人显然不怕这威胁,他上前一步拽着他往众女郎面前拖去。
樊槟序整个人瘫软无力,被拖着往前,他拼命挣扎,生死面前他再也没了半分男子气概和往日大族子弟的仪态,声嘶力竭哀求,“……我求求你放过我罢,我不想死,求求你,救命!”
他还未说完,那人便一刀而下,一声凄厉惨叫而起。
蒹宝珠猛然被溅了一脸温热的血,神情呆滞,吓傻了一般不敢动弹。
“啊啊啊!!!”
鲜血入目,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尖叫出声,凄厉的声响在林中响起,惊起飞鸟。
众人哭喊尖叫抱作一团,惊恐万分。
…
林间清风拂过,草木清新气息入怀。
王玠长身玉立于山间,看着眼前地势形态,不需要画,便能记下。
忽而风起,远处山林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兼带女儿家哭喊。
他们闻声看去,那对面山林之中似有人喊话,声音在山谷之间回荡,“王玠,我等客人千里迢迢而来,主人家却避而不见,是何道理?”
卫栌闻言瞬间皱眉,又是乌卓此贼,此贼狡诈奸猾,言行无状,自言第一神勇,还要将公子视为对手,非要比试一番,凭他也配。
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
公子不干涉战场军事物,饶他一命,那杂碎却未必明白,凭鸡鸣狗盗之举恶心赢了数仗,便扬言中原无人可用,道琅琊王氏也不过是虚名,实则全是酒囊饭袋。
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他怒气还未下,远处山崖上竟传来女子凄厉哭喊声,抬眼看去,那悬崖边上竟悬挂着数个女子,挣扎哭喊,好不可怜。
山崖之下又传来那乌卓的喊话,“某听说王家嫡长子聪明绝顶,不似凡子,故亲自拜访,却不想公子不屑与某见上一面,实在叫某伤心至极,故而今日,某要送公子一件大礼。”
乌卓对着山林之间喊话,字字清晰可闻,“我听闻琅琊王氏,乃名门望族,与司马家共享这天下,不知这天下百姓的命,王氏长公子会不会管?”
他话中调侃,抬起手朝着四周比着手势,似在玩一个非常有趣的游戏,“王玠,我视你为我此生对手,你却不予理会,今日我有备而来,倒要看一看你怎么解此局?
我这里有人质数十,皆是弱质女流,山崖之上吊着众婢女,山崖之下绑着众女郎,公子可以二选一,弃婢女而救女郎,亦可反之。
我给公子十数之间抉择,数到十便杀一人,在我见到公子之前,我手上的刀可不会停,这些女儿家的性命就全看公子如何选了?”
岂有此理?!
卫栌怒火中烧,此人何其阴险歹毒!
上山下山两个方向,想要救人,只能舍弃一方。
两批人,若是救女郎而弃婢女,那便是视寻常人命为草芥,传出去王氏大族温润御下的名声尽毁;而若是救婢女弃女郎,世间之人何不会说此人愚钝不堪,婢女都救得,大族女郎却不救,分不清主次,必是能力不足,那王氏长公子的名声便毁尽了。
而王氏举全族之力教养出来的嫡长子不过区区如此,岂不全族都成了笑话。
这一步局,怎么走都是死局。
乌卓这处根本不怕他不进局,他知道中原重仁义礼教,王玠此人望族出身,只会更甚。
他怡然自得数着数,而此地女郎已经哭作一团,满面惊恐。
樊槟序血流了一地,不知是死是活?
蒹湄又何曾见过这般阵仗,更何况此局歹毒,怎么做都会身败名裂,累及己身,她不信那人明明知道此处是局,还会为了救人名甘愿来此。
需知,这些人乃是为他而来,自是做了万全准备,他只要来,便是死路一条。
她不信有人明知会死,还会踏进来……
更何况他如此身份,便是他们这里所有的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他一根手指贵重。
这世间之事皆是明哲保身,他即便一走了之也是寻常。
蒹湄看了眼周围,这些人看她们女儿家手无缚鸡之力,只知哭泣,其实已然放松警惕。
赵媠女见这般情形,强作镇定,颤抖着声音开了口,“我……我乃赵家嫡女,我们这些人并非是寻常子弟,只要你不伤我们的性命,我们什么都可以跟你换,数之不尽的钱财宝器,你要什么都可取来于你。”
她说完,众人连连点头,“是是是!只要不伤我们性命,便是金山银山也必给您搬来。”
那乌卓停下来数数,走近几步,那刀上都还沾着血,一滴一滴落下,赵媠女见状牙关发抖,强装镇定与他对视。
他拿刀抵过她的下巴,似乎觉得很有意思,“美人胆子不小,却分不清我究竟要什么,金山银山如何与王玠相比,王氏嫡长子若是折辱我手,你们中原士气便尽折半数,届时金银财宝又何需你们送?!”
他说话间伸手抓过赵媠女的胳膊,猛然将她提起,眼中尽是杀戮快意,“你们最好祈求王玠能来救你们,否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我听闻中原女郎娇生惯养,不善骑射之术,吃起来不知是何等美味?”
赵媠女闻言面色惨白,唇瓣瞬间毫无血色。
蒹湄听着亦是头皮发麻,他说话中阴森,惹得众人崩溃痛哭,绝望至极。
其中一女郎更是吓得不轻,起身便要跑,一下便被身旁的人抓住,狠扇了一巴掌,“啪!”
不过转眼之间,那女郎便被打晕过去,其他人更是没有好下场,拳打脚踢之间,哭喊声、哀嚎声一片。
乌卓还在数数,卫栌再看去远处山崖中一个个挂着的婢女,如此让人只能踩入的陷阱,那埋伏的人必然不容小觑!
这些人救不得!
卫栌上前一步,“公子,万不能应,此局歹毒,百害而无一利,属下立刻护您离开,此事便不沾半分!”他日问起便做不知,此身不入局,就伤不到公子半分。
王玠看向对面山间,声音能够如此清晰传来,乃是借助山谷环绕的地形优势。
所在位置倒好辨认。
瞬息之间,他开口淡声吩咐卫栌,“去山顶救人。”
卫栌闻言大惊失色,“公子,您万不可去,贼子就在山下,铁了心要置公子于死地,那处必是重重埋伏,我如何能离开公子左右?!”他连忙跪下,惊慌失措,“公子,属下求您跟属下离开!
那吴卓奸诈非守诺之人,公子您去了,他也会杀人,这些人……”便只能道她们命数不好,偏偏今日来了此地。
王玠却依旧平淡,“人命危浅,如何一走了之?”
卫栌急声,“可是公子……这数十人的性命如何能与您相比,您若有闪失……?!”
“杀我,他还没有那个心智。”王玠神色微讽,仿佛眼前不是天罗地网,而是闲暇赏玩一般,他开口依旧温润,却已不容置疑,“速去救人。”
四周静谧,威压无声,卫栌额间冒出汗珠,不敢违背,左右为难之间,终是应声咬牙起身,飞跃而上,消失在树影之间。
1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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