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天问谈序南是否开心的问题，顾湜一没有得到答案。


    这条消息仿佛石沉大海。


    虽然给谈序南发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料到这个结果，但还是有些小小的伤心。


    上次雨后，天气就突然冷了下来。


    闷热的天气被那场秋雨赶走，原本课间被热得昏昏沉沉的顾湜一，也逐渐变得有了精神，下课不再无精打采，会和林雨灵以及陈蕴可说个闲话，嘻嘻哈哈聊个天。


    林雨灵问：“十一，谈序南加你了吗？”


    顾湜一摇头：“没有。”


    陈蕴可好奇：“小雨你不是从来不关心这种事情吗？”


    林雨灵：“看十一最近无精打采，随便问问。”


    陈蕴可：“要不就算了，我觉得总是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个男生就比他帅。”


    顾湜一逗她，问：“你看上他了？”


    陈蕴可急地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什么啊，长得帅还不让人看吗？我就是欣赏欣赏。”


    林雨灵：“听说前几天那个考试，谈序南考了年级第一。”


    陈蕴可：“这么厉害。”


    林雨灵：“当然了，上次我去办公室给数学老师送试卷，还听见办公室里有几个老师在讨论他，说他特别聪明，次次都考第一。”


    陈蕴可：“高岭之花啊。”


    高岭之花。


    这个词还真的挺衬他的。


    顾湜一这几天遇见他几次，都想上前打招呼，但即使他们已经认识，说过话，她还借给过他雨伞，但在其他人眼里，他们两个人就好像是两个陌生人一样。


    陌生的同年级不同班级的同学关系。


    “你说他们这种好学生，是不是都不愿意和学习成绩不好的同学交朋友啊？”


    “不确定，但应该不能和他们相差太大吧，这样平时也不知道聊什么，人家好学生整天都忙着学习，你整天忙着玩，自然相处不到一起去。”


    “像小雨这样的也不行吗？她考试考了班级前十呢。”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


    “我和你们说，我们年级长得帅的男生还真的挺多的。”


    “哪个班还有帅哥？”


    “我们班没什么特别帅的，其他班我看见了好几个。”


    “真的？”


    “那当然了我和你们说——”


    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一会儿嘀嘀咕咕说几句，一会儿嘻嘻哈哈地笑。


    班主任老王站在后门看了好长时间。


    “顾湜一。”


    冷不丁地被喊到名字，三个人愣了愣，而被喊到名字的顾湜一缓缓转头。


    果不其然，她看见了双手插兜，站在后门注视着她的班主任。


    班主任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留下一句：“你来趟办公室”，就走了。


    顾湜一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被老师喊到办公室，小时候闯了再大的祸都有司闻野给她顶着，给她兜底，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在学校里，司闻野没法给她的成绩兜底，也挡不住老师的怒火。


    就比如说面对班主任的批评。


    “你知道我找你来是干什么吗？”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在教室里说笑吗？”


    “你知道你这次考试考了多少名吗？”


    “那你还记得你入学时是多少名吗？”


    入学时的成绩，顾湜一是真的不记得了，都过去这么久了，谁还记得自己刚入学时的成绩？不过大致记得当时成绩还挺好的，名次挺靠前。


    班主任把当时入学成绩表和最近的期中考试成绩表拿出来分别放在顾湜一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对比对比，看看你到底退后了多少名。”


    顾湜一接过两张表，第一张入学成绩表，顾湜一在第一张纸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但在最近的期中考试成绩表上，顾湜一却迟迟未找到自己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怎么现在的成绩和刚入学时的成绩相差这么大，竟然退后的这么大，这真的是太可怕了。”


    顾湜一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她并不是一个只知道玩乐不去学习的人，平时上课的时候她也都认真听讲了，考试的时候写得行云流水，觉得自己写下来的每一个字，答出的每一道题，基本上都是对的，自信满满。但真的等看到成绩的时候，却令人大跌眼镜，无地自容。


    “我不知道你整天都在想什么。”


    “你自己看看自己的成绩，你好意思吗？”


    “你自己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的玻璃擦得明亮，阳光充沛，照得整个办公室都亮堂堂的。


    这个时间点，很多老师都在办公室里写课件、备课、休息、交谈。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老师都有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但顾湜一偏偏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顾湜一感觉自己浑身都粘满了各种打量的眼神，直白的，赤裸裸的，整个人都不敢动弹，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察觉到顾湜一的反应，班主任也没安慰，而是更加火上浇油：“你还知道丢人！”


    “我教了这么多年的书，也没见哪个学生成绩起伏如此之大。”


    “行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自己什么情况自己清楚。你的成绩我也已经发给你的家长了。”


    “快到上课的点了，你回去吧，回去自己好好想想。”


    听到让她回教室，仿佛得到了大赦，顾湜一低着头，转身快步往办公室外面走，生怕在办公室里多待一秒钟。


    可刚转身就碰上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谈序南。


    他一直都是办公室的常客。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顾湜一并没有盯着他笑，而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地往外走。


    办公室的门很窄，没办法同时进出两人，谈序南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空间，让她出去。


    顾湜一的眼眶发酸，竟然生出些无地自容的羞愧，压根儿没办法在他面前抬起头来，于是像掩耳盗铃一般的，低着头，仿佛只要不看他，他就看不到她。


    直到很多年后，顾湜一依旧记得这天发生的事情，记得所有的细节。


    年少的时候不知道这种莫名的，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不堪和尴尬究竟从何而出。


    直到很多年后回想起来，才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怕将自己的缺点和不好的一面暴露给对方，总是觉得你只需要看到我的好的一面。


    可是爱情这种东西，不是我喜欢你好的一面，而是我看到你不好的一面之后，还会喜欢你。


    爱情是勇敢者的游戏。


    爱情需要勇气。


    -


    顾湜一的这种低气压一直持续到放学回家。


    这天晚上爸妈都在家，于是司闻野和顾湜一各回各家。


    开门回家，随便把书包往玄关柜一扔，换了鞋就往里走。心情不好，连和爸妈打招呼都不打，直接往卧室走。


    顾主任看见顾湜一那个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这一天憋了一肚子的气实在是忍不住了，“顾湜一，你过来。”


    过去就过去，喊她过去，就过去了。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宝贝女儿，顾主任叹了一口气，“今天你班主任给我打了个电话，谈了谈你学习上的事情。”


    “嗯，我知道。”


    “你知道你成绩退步了多少名吗？”


    “知道。”


    “知道你还一直吊儿郎当的不在乎。”


    “我哪里不在乎不了。”


    “别我一说你就烦，现在还有人管你，要是有一天没人管你了，你看你怎么办。顾湜一，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学习方面能不能上点心？我不要求你能多好，最起码不要太过分行吗。”


    “知道了。”


    “过几天我给你找个家教。”


    “不需要。”


    “那我等着看你成绩，还这样家教是一定要请的。”


    “成绩成绩成绩，你就知道成绩，我又不是故意考成那样的！”


    “我就说你几句，你吼什么，你还有理了。”


    再怎么说也没用，改变不了自己考试成绩就这么差劲的事实。说什么也显得无力，干脆什么都不说了，直接往房间里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客厅那边传来的声音，“把你书包拿进去，考那点分数回来也不知道学习！”


    正准备开门的顾湜一又返回门口，把书包拿着回了房间。


    刚关上门，就听见客厅的父母正在说话。顾湜一趴在门上，凑近门缝听。


    “你干嘛呀，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好不容易能一起吃个饭，你凶她做什么。”


    “我刚下手术就接到她班主任的电话，在电话里好一顿给我说，听的我脸皮都发麻。幸好是电话沟通，要是面对面，我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十一刚上高中，学习节奏不适应，对高中学习环境比较陌生，给她点时间。”


    “我明白。”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想想，我们在她这个年龄的时候，不也这样么，看开一点，我们也不是非要强求她学习多好，健康平安，开开心心，就很好了。”


    “我知道。”


    听完，躺在床上，朝着兔子玩偶使劲捶了几拳。


    放在床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是司闻野发来的消息。


    顾湜一看了一眼就放下。


    无非就是问回家是否吵架，吃饭了没有。


    懒得回。


    刚躺在床上滚了一圈，就想起自己每天都会给谈序南发好友验证申请。


    今天发什么？


    算了，如果发了的话，他会不会想起在办公室里的事情？


    太丢脸了。